“不是说现在西部大开发,农村也大发展了,城镇化建设了么?”小狐狸想起上次狐狸群给它说的话。
“是啊,都这么说,我们那儿最开始是乡,后来成为镇,现在听说正在申请成为市,有这事有这事。我琢磨着过会儿就会成为省的说。”鸭子不断地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的留在家里?”小狐狸很奇怪。
鸭子很奇怪地说:“那个东东关我什么事?原来是乡的我们养乡的工资,现在是镇的,我们养镇的工资,它奶奶的,以后再升级成为了国,偶们得养个总统的说!”
“不是在进行税制改革么?我听说安徽等地方都在搞这个......”
“糊弄老百姓的糊弄老百姓的!”鸭子连连摇着脑袋,“上次镇里来我们村,说要税制改革,税费分开,然后拿出一张纸来叫俺们摁手印,偶们一看,原来全村600亩土地现在成为了1200亩,原来亩产不足五、六百斤的现在在合同上成了亩产一千八、九,他奶奶的,还说什么这是卫星测量的,当偶们是木瓜的说。”
小狐狸大惊:“有这等事?”
“哼哼,最开始还和颜悦色地告诉偶们,这个合同是走形式的,签不签我们的交费都不会增加,后来看偶们坚决不签,镇政府就叫自己人帮偶们摁了手印。”
“这个......这个......”小狐狸有点意外,“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当然不服了,就几个人凑一点钱,朝县里反映,不行,再朝市里反映。结果市里把县镇一顿痛骂,说这几个泥巴腿子都镇不住,好好的税制改革方案被搞得一蹋糊涂,大怒说税改方案不干了,还是恢复原来的样子。”鸭子有点得意。
“那你们就还没有进行税改?”
“改不下去的!”鸭子断然地说,“不从农民身上收钱,它们活不了!”
鸭子激动地挥舞着手,一不小心打到驴子身上。
驴子伸长了四条腿,打了个呵欠,翻过身又要想睡。
鸭子揉着它的脖子:“喂我说老兄,你睡醒没有?”
驴子揉了揉眼睛:“我刚才做了一个美梦。”它的口水还吊在嘴边,把脖子都打湿了一大片。
“美你个头!”鸭子笑骂道,“是不是想老婆了?”
“老婆早就跟人跑了,我才不想那个没良心的呢!”驴子反驳。
它美美地说:“我梦见好大一片芳草地!”
“你们那儿还有草么?”鸭子嘎嘎笑道,“就像我们那儿有水一样滑稽!”
看到小狐狸不解,鸭子解释说:“我是北方人,沙漠都逼到我家门口了,”它又指了指驴子,“它是西南人氏。”
“可不是说了要返草还林么?”小狐狸又糊涂了。
“sigh,”驴子啐道,“光了,光了。”
“问世间,草为何物?”
却是鸭子大发感慨。
鸭子告诉小狐狸,“你让它给你讲讲是怎么回事。”
驴子很是不好意思:“这个,没什么好讲的,没什么好讲的。”
想了想,它对小狐狸说:“这样,你给我讲个故事,我就给你说。”
“那好啊。”小狐狸高兴地说,于是它开始讲了:“有一头猪......”
“没意思!”驴子大为扫兴,“有关猪的故事我也会。”
于是驴子给小狐狸讲故事了。
“一个司机开车过拐弯处,迎面来一辆车,那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来冲它吼:“猪!”
这个司机大怒,也大声回应:“你才是猪!”
没想到刚过拐弯,这个司机迎面撞上了一群猪。”
驴子呵呵大笑起来,不过它马上止住了笑声,因为它发觉小狐狸没有笑。
“你为什么不笑呢?”驴子关心地问。
“我的猪与你的不一样。”小狐狸不高兴地说。
“天下的猪都是一样的!就像天下的驴子生来就是被人骑一样。”驴子叹了一口气,
“本来我是不愿意给别人谈我的往事的。”它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是第一个!”它对小狐狸说:“这是一个有关概念的错误。”
“你种过地么?”驴子问。
“种过,我5、6岁时就开始种地了,”小狐狸说,“我父亲去世得早。”
“那就好解释了,你知道种地时要把杂草锄掉的。”
“这封山育林么,也得锄杂草,不过概念变了一下,那叫间伐林,就是说为了防止树林太密,容易引起火灾,也是为了让好的树木更好的生长,所以要每年都砍一些树木。”
“那是那是。”小狐狸点头。
“于是上面派来一群猪,专门负责干这事,不过它们犯了一个小小的概念错误,本来应该砍小留大,它们把“大”和“小”两个概念灵活掌握了一下,所以几百年的大树就完蛋了,留下的都是荆棘杂草。”
“所以得出一个教训,无论你的推理方法多么正确,概念定义错了,一样完蛋!猪就是猪!”
驴子扫了小狐狸一眼,“所以对于猪,我比你了解的多。”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猪群呢?”小狐狸有点不满。
“谁说我们没告诉了?我们一直在努力!”驴子反驳。
“我爸就去了,不过再没有回来。”
“为什么呢?”小狐狸有点吃惊。
“我后来才知道,那群猪正准备开一家驴肉连锁店,正准备冲出国门,要和肯德基、麦当劳竞争,我爸自然是作了贡献了。”
“呃——”小狐狸惊愕之余,又感到一阵恶心。驴子很是不满:
“驴肉最好吃了,你没听说过“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么?”
“我没有吃过。”小狐狸老实地说。
“什么时候我带你去尝尝,不过——”驴子开始哽咽,“我再也见不到我爸了!”
“可怜的驴子!”鸭子插话说。
驴子继续说:“自那以后,我也不敢在家里呆了,所以出来打工。”
“可怜的驴子!”鸭子叹息。
“可是你为什么不上告呢?”小狐狸想起了小猪对于法律的阐述。
“没用的没用的,我都告到国会了,可是它们说从联邦到地方,都已经决定把驴肉加工作为一个产业,可以为财政带来巨大收入,又减少人口,又解决了就业问题,实在是一箭好几雕,什么法律法规的顾不了那么多,只有书呆子才照搬教条!”
“可怜的驴子!”鸭子黯然。
驴子终于火了:“你不要得意,南京的鸭血粉丝汤也是金陵一绝!”
"算了算了,"鸭子招呼驴子,"反正不是我也不是小狐狸把你爸给宰的,我都几个月不知肉味了."它对小狐狸说,"刚才你讲的故事,我也想听."它悄悄地背着驴子拿出一块烧饼:"你给我讲一个故事我就让你闻一下——我不给驴子闻!"
小狐狸觉得这样很不好,它朝驴子偷看过去,发觉驴子又跟一个刚被扔进来的母鸡聊得上好.
驴子对母鸡说:"本来我是不愿意给别人谈我的往事的。”它深深地吸了口气,“你是第一个!”
“attention!"
一声断喝。
唰地一大群人立了起来,小狐狸有点纳闷:“怎么这些兄弟都懂英语?”
鸭子急忙扯小狐狸:"快起来,人家只要一叫"我痛心"你就得快点站起来."
一只黑狗手叉双腰,环视一下人群,说:"大家听着了,为迎接WTO与国际接轨,从今天开始,我们收容站要实行ISO9000管理,我旁边这位教官,"它介绍说,"是刚刚毕业于哈佛的MBA,它将给我们带来先进的国际顶级管理经验."一只小白鼠笑眯眯地望着大家,脸上的眼镜一圈一圈的,手里夹着一本比自己还大的书."comfort,comfort."小白鼠招呼大家,"我走遍了各国,发觉这儿的兄弟们素质最高,我从来没有看到哪个国家的犯人中文听力这么好的."
"哈佛学生也不行!"它扬了扬眉毛.
"所以,我有充分的信心,来与大家配合好! "
黑狗皱了皱眉头。
小白鼠白了它一眼,继续下去:"首先我们要建立起团队观念,最流行的管理就是团队管理."
"我们来做个游戏."小白鼠说.它扭头看见黑狗:"你也参加!"
下面的人群兴高采烈."只要不下苦力就行."鸭子对小狐狸说."我要大家明白,一个团体的力量大于单个个人的力量.谁愿意为团队决策负责执行?"
小白鼠问.
"驴子愿意! "是母鸡大叫一声.驴子很不好意思地摆弄自己的衣角.
"嗯哼!"黑狗冷哼一声.母鸡脸色煞白.
"黑狗最合适!"鸭子叫道.
黑狗矜持地微笑着.
"那欢迎黑狗作为我们决策的负责人!"小白鼠带头鼓掌.
下面哗啦啦一片起劲的掌声.
"大家拿出笔和纸,"小白鼠说,"我开始念题了."
"我们现在在5楼,每天这个时候楼下发饭时,所有房间的人都要去抢,迟了就抢不到
了,现在大家在纸上写,如果你去为大家领饭,你准备怎么出这楼?”
“开始!”小白鼠看了看表,“一分钟后把答案交上来!”
很快答案都交上来了。
鸭子的答案是:“跑到三楼,从窗口飞出去。”
驴子的答案是:“跑到二楼,从窗口跳出去。”
母鸡的答案是:“也可以从四楼飞出去。”
鸽子的答案是:“直接从五楼飞出去!”
小狐狸老老实实地写着:“跑到一楼,然后冲出门去。”
......
“现在,”小白鼠指挥者,“我们把这些答案取加权平均,得到的答案就是我们团队
的决策,它应当是非常好的决策,体现了团队的智慧!”
小狐狸加得很快,它很快叫道:“是从3.476楼冲出去!”
然后它很快可怜地发觉所有人都惊愕地望着它。
小白鼠有点意外,它拿出计算器掐了半天:“的确是3.476楼。”
它扭头望着执行负责者黑狗。
黑狗也正满头大汗地摁着计算器,最后它抬起绝望的双眼。
小白鼠朝它无奈地耸了耸肩。
两只花狗抬来了一个大电钻,铁锤和凿子,放在黑狗面前。
然后拖着黑狗到三楼去按3.476楼的高度打洞。
然后把黑狗扔出去。
于是大伙儿听到一声惨叫。
小白鼠还感到很郁闷:“不可能错的,这个是组织行为学证明过的。”
“也许不该由黑狗出去。”小狐狸小心翼翼地发言。
“是了是了,”小白鼠恍然大悟,“我就说集体意见不可能错,是黑狗的问题,比如鸭子出去就不会这么惨。”
鸭子受宠若惊。
“我每每看到国内的管理,就深深地感到,管理的瓶颈在于人的素质,素质不行,什么ERP、BPR都没用。”小白鼠大为感慨。
“你应该去深造!”小白鼠对小狐狸说,“你一句话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很有培养前途。”
“我没钱。”小狐狸难为情地说。
“你可以上公立学校么。”小白鼠不以为然。
“中国就是公立学校收费。”小狐狸说,“经济学家们说,教育要市场化,不要政府包办,要走市场经济不要计划经济的路。”
“原来这样,”小白鼠有点明白了,不过它又问:“那你们的私立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像哈佛那样牛逼的?”
小狐狸觉得这个海龟派真有意思,但第一次遇上一个比自己还不懂的人,使得小狐狸很开心。
小狐狸笑道:“私立学校只是说说而已的啦,实际上都很难发展起来的,你想私立学校的学生坐火车都不能半票,怎么可能发展啊?而且我听说私立学校的产权问题现在也很玄乎。”它想了想,补充说:“比如新东方学校,那么有钱,也没有自己的教学楼,都是搞游击,租的校舍。”
“狗屁市场!”小白鼠骂了一句。小狐狸很惊讶,没想到文质彬彬的小白鼠,也是那么粗犷。
“阿拉从勿听说过,”小白鼠说,“公立大学要办成赢利企业的。要盈利没有问题,
只要公立大学从此不要国家纳税人一分钱,照章纳税,它去市场化盈利好了,
No problem。现在这群人又享受国家高额资金支持,又以公立垄断地位来大肆乱收费,这是它妈的哪门子自由市场! ”
“国企么。”
是驴子在插嘴。
“我觉得,”小狐狸也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公立学校大肆以收费为基础进行扩张,只会造成一个后果,就是使得私立大学的生存空间急剧收缩,最后都被打压成草鸡大学。”
“对头,对头。”小白鼠连连点头,“这些专家们每天只会缩在一间阴风惨惨的黑屋子里,然后拼命地抄这抄那,最后就捣鼓一个乌七八糟的东东出来蒙大伙儿。”
“靠多招学生,多收学生的钱来建设世界一流大学,恐怕只有这儿是第一家。难怪这个MBA,那个什么EMBA到处都是,Rubbish!”
“中国教育体制改革的唯一出路,就是严厉打击公立大学的乱收费,保持公费招生规模的稳定增长,超出公费稳定增长计划以外的学生生源,应大力扶持私立大学的发展来吸纳,而绝不能让公立大学凭借自己的优势垄断地位来肆意收费扩张。”
“这才是真正的市场化!”小白鼠说。
“就是说,公立学校还是要存在,并且继续发展?”小狐狸怕理解错了。
“对,”小白鼠回答,“你比那些专家们聪明。我以前在中国一些大学和政府机构做讲座时,别人一听我说要严厉打压公立学校的乱收费和乱扩张,就说中国应该把公立大学都废掉,进行私有化,然后进行自由市场竞争。这群人把我的观点叫做小白鼠自由主义,说这个是小白鼠说的,保准没错,然后就急忙去卖学校。却没听到我下面那句话:“保持公费招生规模的稳定增长””
“中国很多学者都是这样,它们见到风声就是雨,拿着鸡毛当令箭,满口这个佛里德曼那个科斯,事实上只要你稍微深入地问它们几个实际问题,你就会知道它们其实狗屁不通!”
小狐狸觉得小白鼠说的有点道理,不过它太狂了点。“这可不好。”小狐狸想。
"但是国企的情况跟公立大学不同。"小白鼠说。
正谈间,忽然下面一阵骚动。小白鼠和小狐狸不由自主地望过去,是母鸡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嘴张得大大的,只哈着气。
“母鸡难产了!”驴子惊惶地说。
“啥?”小白鼠哈哈大笑起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母鸡也会难产的。”
不过它很快发觉这不是开玩笑,母鸡已经快不行了。
“它们给母鸡吃的饲料都含有激素。”鸭子解释道。
“技术监督局是干什么吃的?”小白鼠火气上来了。
“sigh,”一只狗在旁边插话,“现在全国的产品要是都严格检测,只怕没有几个能合格的,技术监督局去检测谁的说。况且这个东东还涉及各地方和部门利益。”它一直冷眼旁观:它不喜欢小白鼠到处指手画脚,因为它觉得小白鼠只会纸上谈兵。
“我们得先把母鸡送医院!”小狐狸急了。
“现在我们就必须要打破这种小集团利益!否则WTO进来后我们都得死掉!”小白鼠非常激动,“你怎么看东芝笔记本的诉讼案件?”
狗阴一句阳一句地说:“小日本搞种族歧视,同样的坏产品,给欧美消费者的赔偿与给中国消费者的赔偿不同!”
“No,no!”小白鼠叫道,“You are so short-sighted!你知道中国企业产品要是出了问题,会怎么对待消费者吗?凭什么就要外国企业高额赔偿?要是只有外国企业赔偿而中国企业不赔,以后消费者会选谁的产品?”
“以后,以后,活过今天再说吧!”狗不耐烦了。
“母鸡怎么办?”驴子哭丧着脸。
但是小白鼠正在查阅WTO文献,它想找到其中有关国民待遇的规定。它觉得这只狗绝对应该扫盲。
“还是我们一起把母鸡送医院吧。”小狐狸叹了口气,“小白鼠先生只会去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它转过身来对鸭子说:“还有你,也一块来吧。”
“什么?你以为我会溜掉么?”鸭子非常不满,“出门在外,自家兄弟不帮谁来帮?我去找担架。”
它们几个合力把母鸡抬到医院门前。
驴子说:“我去挂号。”
“你有病啊,”鸭子说,“得挂急诊!”
于是大家急忙把母鸡抬到急诊室门前。
“喂,你们的,什么的干活?”一只大灰狼挡住了它们。
“我们的母鸡难产了。”驴子陪着笑脸。
“狼兄......”鸭子献媚着说。
“哼!”大灰狼脖子朝上面一扬,高傲地说,“狼兄也是你们这些穷鬼叫的么?”鸭子和驴子尴尬地对望一眼。
“狼大夫......”驴子不甘心。
“一例接生5000块!”大灰狼见过的场面多了,知道跟这些穷光蛋拎不清爽,所以也不兜圈子,
一口就把报价说了。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沉默。
母鸡痛苦地呻吟着,它快不行了。
小狐狸急得要哭出来了,它哀求大灰狼:“求求你,母鸡就要不行了,难道你就活生生的看着它死么?”
“这关阿拉啥事?”大灰狼不屑一顾,“现在的母鸡到处都是,难不成都要来找我?乡下人!”
小狐狸急了:“你们这是救死扶伤么?”
大灰狼把眼镜朝下按了按,盯着小狐狸。
鸭子急忙把小狐狸拉到身后。
“咳、咳。”鸭子清了清嗓音,“要不先动手术,然后我们付款?”
“不行!”大灰狼懒得跟它们说了。
“我们可以担保!”鸭子补充说。
“哈哈哈哈,”大灰狼笑得直不起腰,“侬担保?哈哈,侬担保?”鸭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过它强自忍耐着。
“侬拿什么来担保?把侬卖了都管不了几块钱!”大灰狼说,“现在市场上鸭子也很便宜,等进了WTO还会有外国鸭子进来。”
“那么说,你不放我们进去?”驴子问。
“侬要怎么样?”大灰狼感觉语气不对。
驴子瞪着血红的眼,朝大灰狼步步紧逼。
“来人啊!有强盗!”大灰狼叫起来了,声音夹杂着恐惧。
一群狼冲了过来,它们披着保安衣服,手里拿着警棍。
“怎么回事?”为首的花狼问。
“它们抢劫!”大灰狼气急败坏地指着驴子和小狐狸它们。
“我们没有......”小狐狸辩白。
“到保卫处来!”花狼命令。
“凭什么......”小狐狸还没有说完,花狼一耳光扇了过来,小狐狸直觉得脑袋嗡嗡直响,血望上涌。它差点站不住了。鸭子急忙扶住它。花狼还要继续打,驴子急忙挡在小狐狸前面。
“它妈的敢阻拦执行公务!”花狼大骂,“弟兄们给我上!”
“住手!”一声断喝。
大家转过身来。
是一只小羊。
“嘿、嘿嘿。”花狼狞笑着。
“侬啥宁(人)?”小羊问花狼。
“糟糕!”花狼暗自揣摩,“这头羊是本地人。”它说:“阿拉是保安。”它指着小狐狸它们说:“它们抢劫!”
“我们没有!”小狐狸脸上泪痕未干,“我们的母鸡要生了,医院不给它接生。”
“它要死了。”小狐狸难过地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母鸡。
“侬要搞清爽哦,勿是阿拉勿给侬接生,是侬没有钞票呢。侬以为这儿是天主教堂么?”大灰狼抢着说。
“你们入医疗保险没有?”小羊问小狐狸。
“什么医疗保险?我们不知道啊。”小狐狸困惑地说。
“农村没有医疗保险,”鸭子说,“何况我们是出来打工,现在连暂住证都没有,要被抓回去,哪里有什么医疗保险。”
“是这样?”小羊说,“那它们要多少钱?”
“5000块!”鸭子说,“把我卖了都还差的远。”
小羊掏出1000块,给大灰狼:“先给你这么多,剩下的做完手术后我回家拿给你。”大灰狼不接。
小羊火了:“告诉你,我是孵蛋大学新闻系的学生!《南方周末》都有我的朋友!要不要我给你晒晒光?”它拿出摄像机。
“好吧,”大灰狼接过钱,“侬还得把学生证押上,侬跑了阿拉到什么地方去找?”
“可以!”小羊说。它掏出学生证,“立刻为母鸡准备手术。”
“还愣着干什么?”大灰狼对保安们说,“快把母鸡抬进手术室。”
小羊转过身,看着小狐狸:“你这么小,也是出来打工么?”
小狐狸点点头。
“可是没有公司会用你的,”小羊说,“法律规定不准用童工!”
“哪里哪里,”鸭子看到母鸡送进手术室后,松了一口气,“法律规定它的,公司童工照用不误,你不知道现在很多工厂,里面全是童工。童工便宜,经济效益高。”
“是么?”小羊很是吃惊,“当地政府就不管?况且你们也可以告它们啊。”
“哈哈哈哈,”鸭子嘎嘎地笑起来,“当地政府首先得考虑经济效益,效率优先、兼顾公平么。况且你怎么去告别人?能给你碗饭吃你已经是感恩不尽的啦。”说着鸭子流露出一种憧憬,“入厂就有暂住证了,我就是一直没有入厂,所以已经被逮住5回了。”
“呵呵,很多童工还是自己用别人的身份证来假报年龄的呢,生怕别人不要的说。”驴子觉得小羊的想法非常奇怪,“童工怎么啦?儿童就不要活了么?比如小狐狸,”驴子把话题转到小狐狸身上,“小狐狸要读书,读书就要用钱,用钱就要挣钱!现在又不准它打工,天理何在!这个劳什子法律真它妈的搞笑。”
小羊啼笑皆非,“这个法律是为了保障儿童权益的,不是你说的搞笑。”“啥?把小狐狸劈头抓住扔进收容所,挣点小钱都不行,还是为了保护它的权益?你哄我。”驴子连连摇头。
“刚才你说你们农村什么医疗保险都没有?那么你们有养老保险吗?你们以后老了怎么办?”小羊想起与之相关的另一个问题。
“什么保险?俺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不过俺们坐车时倒晓得一定要买保险的,不买人家就不卖票给你,说不定还要揍你。”驴子说,“我们那儿,老人一般都不会去住院的,病了就去找山药,要死了便躺在自家床上。”
“我高我曾我祖父,都是躺在我家那张大木床上死的。”
“难怪,”小羊惊道,“原来你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社会福利保障。”
“其实这些不准用童工啊等的法律,其实施的一个前提,首先是儿童的基本生活保障必须能够得到提供。如果其生活没有着落,却又要求不用童工,的确非常的荒谬。”
“看来城镇化建设一样要遇到类似的问题。”小羊自言自语地说。
“都在说城镇化,城镇化是怎么一回事呢?”小狐狸非常好奇,它想起了老狐狸的话,
“是指有一列火车钻进山洞吗?”
小羊哈哈笑了:“谁告诉你城镇化建设是火车钻洞了?又是那些专家们告诉你的吧?”
“那些专家整天琢磨着这儿打个洞那儿挖个坑,然后不断的往里面扔火车啊,汽车啊,轮船啊,飞机啊,于是就以为是城镇化建设了。大坑就是大城镇,小坑就是小城镇。”小狐狸更糊涂了。
“没关系的,不单单是你有点糊涂,大伙儿都糊涂。”小羊安慰到。
“比如前几天说要在北京搞十个硅谷,然后就大肆盖房子,现在地价已经炒起来了的说。”
“可是我不懂什么是硅谷。”小狐狸鼓起勇气说。
小羊一愣,回过神来说:“你以后会知道的,反正你记住一件事,在中国一说城镇化,就是圈地修房子。许多许多的房子堆在一块儿,他们就说这是一个城镇了。”
“可是谁来住呢?”小狐狸问。
“呵呵,你问我,我问who?”小羊笑了。
蓦然小羊心有感触,自语道:
“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当有大师之谓也!”
“中国城镇化建设,跟中国的大学一样,犯了同样的错误。”小羊说。
“必须要明白,我们的措施首先是针对人,而不是首先针对物。”
“农村的福利保障制度不能建立起来,农村的城镇化建设根本就不可能进行!”小羊朝小狐狸看了看,“就好象禁止用童工的法令根本无法执行一样。”
“可是农村那么多人,搞福利保障要多少钱啊。”小狐狸感到困难很大。
小羊笑了:“钱是什么?”
小狐狸蒙了,“钱不就是那种10块、100块的钞票么,拿它来可以买东东的说。”
“钱不就是提物权么?你看如果厂家积压了无数多库存,农民对这些库存也不是不需要,就是没有这些库存的提物权而已。”
“如果我们把这些库存分配一下给农民,厂家被救活了,农民生活水平也提高了,钱也流起来了,是吧?”小狐狸觉得有点对,不过它想要是这么简单,别人不是早就做了吗?所以它没有做声。“中国的货币被浪费掉了,都集中在北京、上海等两三个地方,可是这些地方物质财富是有限的,于是物价便攀升,这个就等价于货币贬值。所以你看在北京,月收入3、4000元的生活也不过中等水平,实际生活质量也不高。而这些货币要是放在西部,绝对是大款。”
“Sigh,你不是想说内地的生活质量还很高的吧?”驴子不同意。
“货币贬值有利于出口!是不是说北京的东西就不断的送往内地呢?”小狐狸想起以前小猪大致给它说过国际贸易方面的事,所以冲口而出。小羊有点惊奇,不禁对小狐狸要另眼相看了,它点了点头:“的确,对于国家之间,货币贬值是有利于出口,不过那个贬值是货币针对货币的贬值,比如原来是7元人民币换1美圆,现在是8元人民币换1美圆,这个贬值是促进出口的。但是关键是在国家内部,北京和内地用的是同一种币种,都是人民币。因此贬值是指对当地商品的购买力贬值。你想想,如果中国和美国都用人民币,现在在中国10元人民币只能买1斤米,而在美国10元人民币可以买10斤米,假设运输等费用很小,那么这种贬值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呢?”
驴子扰了扰脑袋,但小狐狸很聪明,一下子就说出来了:“肯定会造成中国进口美国大米。”可是小狐狸又感觉不对:“既然北京上海等地方同种货币贬值会导致从内地进口产品,国际经济学不是说进口不好,都要拼命的出口么?那应该是北京上海吃亏了才对啊。”它又糊涂了。
小羊心下暗暗吃惊,因为它没想到小狐狸对国际经济这么熟悉,不过它继续解释道:“本来不管进口也好还是出口也好,最终货币都是能够达到平衡的,比如北京从内地进口产品,货币终究是往内地流。可是,”小羊摇了摇头,“这个只有在自由市场经济条件下才可能达到。但是国家动用了税收和财政等手段进行干预后,情况就完全变化了。”
说到这儿,它想考考小狐狸,就笑着问小狐狸:“你想想,情况是怎么变化的呢?”小狐狸使劲地想,感觉答案似乎很简单,但又感觉好象不应该这么简单。它试探着说:“是不是......本来正常流到内地或西部的货币被政府通过税收或财政手段直接调拨给北京、上海等城市了?”
小羊不禁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不读书当真可惜!可见我们的教育制度是有问题了。”
它说:“你一说就说对了。一方面,实物财富不断的从内地往东部输送,另一方面,实物财富换来的货币又凭空的被剥夺回东部,整个人流、物流、货币流全被打乱了。”
“所以经常有人沾沾自喜说什么上海一年上缴利税就能价值一个上海,其实在我看来屁用没有,货币的作用并不是货币本身,而是在货币循环中,新增了多少物质财富和技术创新。今天你从国库扔出去100个亿,明天你用行政力量收回来,你回收资金的速度很快啊,什么风险都没有,可是你这样玩有什么意思呢?小孩子过家家啊?”
“所以有关福利保障、以及其它一系列令大家叫苦连天的问题,根本都是只看一点,不及全部。”
“Nod,现在是不能简单的用两点论了,我们都要用全球化的眼光来看待问题。”小狐狸又想起狐狸群告诉它的话。和小羊的话一结合,觉得好理解多了。
“货币要流动!好比人一样。”小羊总结说。
“人要流动?”鸭子傻了,“那干吗还要抓我们?”
“这群人他妈的混帐!”小羊简洁地说。
“母鸡的手术怎么样?”小狐狸感觉时间过去得蛮多了,开始担心起母鸡来。
小羊看看表:“Sigh,我得回去拿钱。以后再聊。”他对小狐狸说:“要不你送我?”
小狐狸有点纳闷,“难道它一个人会害怕么?”不过小狐狸把想法咽进肚子里,它已经学会不该问的不问了。
“好的。”小狐狸说。它很少直接拒绝过别人。
小羊微笑了:“你还太善良,还没有学会拒绝别人。”
“但是我们上车吧。”
这是一座漂亮的城市。
汽笛在江上鸣响,却不是小狐狸家乡那条长江上的轮渡。没有了家乡那沉沉的江雾,所以不再看到末班的轮船渐渐的隐入夜色。这里的夜色流光四溢,以至于小狐狸无法分出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黑夜。
高高的电视塔通体透亮,是亚洲第一高塔,光芒四射,虽然相隔了宽阔的江面,小狐狸仍然必须仰视。万国建筑群在这里一字排开,宛如童话中的皇宫,由水晶精心雕琢而成。
对面宽阔广场上的喷泉高高射出,炫耀起五彩的灯光,它下面的每一个石阶都是一个琴键,人群踏上不同的石阶就发出不同的美妙声音。宽阔的大街像冰面一样光亮,舞女的洁白轻纱在地上拖曳着,不染尘埃。维纳斯的青铜雕塑伫立在漫步的情侣身旁,花园里的玫瑰悄悄散发着浓浓的幽香。经常有乐队在这里露天演奏,贝多芬的月光抚慰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在璀璨的江面右侧,几束强烈的灯光直射夜空,来回扫移,以致于数十里以外仍然清晰可见。灯光下是梦幻中的奥莉安娜号巨型客轮,它的声名直逼千古传名的泰坦尼克号,是英国皇家游艇。今天它经历完了惊涛骇浪,已经退役,改装以供游人观赏。但仍然金壁辉煌。如果你进入它的里面,英国女王的画像、黄金打造的器皿和猩红的地毯会依然向人们诉说它往日的荣耀和奢华。
今夜星光如此灿烂。
以致多年以后,小狐狸已经长大成人,在长远的漂泊之后,仍然不时地回忆起今夜星辰。
让晚风、轻轻吹过。
“你喜欢吗?”小羊问。
“我简直被迷住了!”小狐狸痴迷地说。
小羊仰天喃喃地说:“哪个城市的灯光能够有这么美丽呢?”
一阵凉风吹来,小羊脱下外套,轻轻披在了小狐狸身上。
等车的人很多。
小羊对小狐狸说:“你来到这儿后就一直在收容所,见到这些自然就很新奇了。不过你还要学会融入这个文化。这是一个特别的文化。与全国其它地方都大大的不同。”“我不觉得为什么一定要融入某种文化,我觉得那样会很累,”小狐狸说,“我要做我自己!”
小狐狸的口吻突然变了,甚至里面有一种凌厉,但是这种表现非常微弱,“也许只是自己的多心。”小羊想。
旁边的人群在大声喧哗,小狐狸好奇地挤过去。
一只哈巴狗正悠哉游哉地躺在等车的椅子上,它悠闲地吐着烟圈。
“谁帮我去抢占座位,我就赏给它一包烟。”哈巴狗手里的烟盒一晃一晃的。
“搞笑!”小狐狸对小羊说,“谁会为一包烟给它当奴才?”
小羊十分尴尬,有点难堪地说:“这个......也说不定,这儿的人都比较精明,比较重实际,不图虚名。”
车过来了,人们一窝蜂的朝车门冲过去。虽然小羊拼命地护住小狐狸,但小狐狸仍然感觉喘不过气来。
一只大猎狗身强力壮,奋力拨拉两边的人群,小狐狸也被拨拉到一旁。等小狐狸和小羊上车后,已经没有座位了。
哈巴狗悠闲地踏上车来。
大猎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是我给你占的座位,”它对哈巴狗说,“你得给我一包香烟。”
“OK,”哈巴狗很爽快。它稳稳地坐了下去,甩给大猎狗一包烟,大猎狗接过去放在兜里,然后便宛若无事地拉着扶手。
小狐狸撅了撅嘴。
小羊见惯不惊:“你习惯了就好了,内地文化毕竟有着差距。”
小狐狸也笑了:“我不会习惯的。”
“因为我要是习惯了就不是小狐狸了!”
“可是大猎狗也是通过等价交换来的......”小羊说,“这个城市就是比较理性。”
“是么?”小狐狸淡淡地说,“譬如那世界上最美丽的灯光?”
小羊有点急了:“你不能否认最美丽的灯光的确是在这个城市!”
“NEVER!”小狐狸反驳道,“我不认为这是最美丽的!”
小羊惊鄂地看着它,它感觉彼此之间已经开始出现一丝裂缝。
它不知是不是该去缝补这道隐隐的裂缝。
“你看过《最后来客》吗?”小狐狸想了想问。
小羊摇摇头。
“里面有一个年青的奴隶工程师,他修建了一座花园,黄金铸成的花园。他巧夺天工,把钻石一粒一粒的镶成喷泉,然后用移动的火焰映照,于是水便流动起来;他把蓝色的宝石铺成波光粼粼的河流;青铜铸成玫瑰的叶子,一串串火红的果实是玛瑙;路旁高高的青铜柱上,光彩夺目的夜明珠不分昼夜流溢华彩。”
“有没有这里的灯光漂亮呢?”小狐狸问。
小羊没有作声。
“有人惊奇于他天才的想象,有一天,一个公主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修建这座花园呢?””
“我为什么要修建这座花园?”工程师说,“是这样,它对我是一个象征。”
“看一看这座花园,你看得见花园里的果实累累,但你享受不到它的香甜;你看得见绮丽的花朵,可你不能采摘下来。如果你想这样做,它们只会刺痛你的手。这里的一切使你神魂颠倒,可是一切也都无法获得。”
“生活,正象这座黄金花园。”
工程师叹息了一声。
小狐狸也叹息了一声。
仿佛阿特浪基达王国时代的工程师那一声叹息,直到今天仍然阵阵回响在人们的心扉。
小羊也感到一丝黯然。它也有梦中的花园,跟小狐狸一样。
“那么后来呢?工程师怎么样?”小羊问。它想知道答案。就像很多患了重病的病人一样,阅读同样题材的连载小说时,最希望知道的是结果。
结果会给他们以信心,或者毁灭性的打击。所以小羊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后来有一天祭司们发现,天上的星辰全部都移了位,于是慌忙报告给最权威的长老。
长老说,
星辰是永恒的,移动的是大地。”
“整个阿特浪基达王国开始沉没为大洋海底的一部分。奴隶工程师抱着公主随着慌乱的人群逃命。但是一块木头砸在公主头上,公主轻哼一声,昏了过去。工程师紧抱公主,拼命地呼唤她的名字。”
“长老制止了工程师疯狂的举动:“不要唤醒她,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最好礼物。””
小狐狸想起了最后这一句话,便想起了小猪说这句话时的泪光。因此又想起了小猪。它感到鼻子在发酸。
“工程师依长老的话把公主放在地上,但是这时大地裂开了一道缝隙,迅速扩大,最后成为万丈深渊,把公主和工程师分开了。”
“整个阿特浪基达王国后来活了两个人:工程师和长老。这艘大船中的其它人都在海啸中死去。他们漂流到了了新的大陆。但疲惫不堪的长老几天后就死去了,工程师一个人开始在一群原始人中间重新点燃起
人类的文明之火。瑟瑟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庞。”
“公主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而工程师还活着。”
“他是这片陌生土地上的最后来客。”
小羊无语,它也在飞速地思考一些问题。
蓦地,公交车突然一震,小狐狸扑地差点摔到在地,小羊急忙抱住它。
车厢一片混乱,人群人仰马翻。公交车撞进了超市。
“怎么搞的?”小羊非常气愤。
售票员是灰兔,不过它的毛已经染成金黄色的了。开车的是白兔。
“误差总会有的!”灰兔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回答说。
“我们已经用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计算方法来开车了!”灰兔骄傲地说,“这个成果有希望获诺贝尔奖。”
“说说看!”小羊余怒未息。
“你看白兔前面那个是什么?”灰兔朝前努嘴。
“是超市的汽水架,我们冲进可乐堆里面了。”小狐狸说。
“Sigh,”灰兔叹了一下,“面包会有的,可乐也总是会有的,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让你们看的是白兔面前的反光镜。”
“我们就是根据这个反光镜来开车的,”灰兔说,“这是一个很大的革新,跟现在的经济学研究方法完全接轨。”
“My god!”小狐狸惊叫起来,“你们不看前面的路——但凭反光镜开车?我从来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