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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不理

焚一柱香，摆上一碟瓜子

可闻幽径深处，琴声悠扬

荷亭之中，微微棋敲？

一片桃花红似锦

白云飘飘。

狐狸经常是这样，有什么事情比较昏头的时候，便扔在一边。这一日，心情郁郁，漫步行来，忽抬眼间，不觉眼前一亮，却见左边好一片莽莽大山，苍松点缀，白石如玉，云气升腾，右边却是那茫茫大海，金光点点，闪烁不定。好一幅仙界胜景。再回眼一扫身边，却见右边石壁上镌刻"洞天福地"四个大字，用的是篆体阴文，左边石壁却是"紫气东来"，用的是篆体阳文。

狐狸好奇心起，缓缓踱入其中。这一踱不打紧，却自得一片清凉所在。

外面虽是寒冬凛冽，白雪剀剀，然这儿却是茶花盛开， 追辈 烂，红似火，白如雪，一眼望去，连绵了整个山谷。茶花乃是云南大理之特产。云南大理四季如春，名震天下。

然此茶花却在此地争奇斗妍，让人啧啧称奇。

走进了几重庭院，石阶均是不 尘埃，此地气候甚好，也不长青苔，周围寂静无比，像是无人的样子。

狐狸再走过一片竹林，在天井旁边，屋檐下面，却见一位白发飘飘的老者在和一位姑娘下棋。老者悠闲地边喝茶边随手在桌上敲着棋子。那姑娘紧颦双眉，像是有十分烦恼、十分困惑。

狐狸不觉站在旁边，却是没有看棋，只是觉得偌大山谷，只有两个人，却是有趣得紧。老者看姑娘想得艰难，便笑道："适才我叫你须得把运筹算术第十九章想得精通，你不信，此番如何？"

狐狸大惊，急退数步，作楫曰："老丈下棋亦用运筹算术？"

老者早已看到狐狸，不过此时方才站起来呵呵大笑："世事如 寰志中 。来者可是狐狸兄弟？"

狐狸更惊："老丈如何得知？"

老者呵呵笑道："三天前我墙上的龙泉宝剑便在匣中吟啸，掐指一算，必是狐狸兄弟要来。"

姑娘盈盈站起道个万福。老者笑道："老身久居深谷，常常寂寞。幸得绛仙姑娘常来陪我下棋，却是棋友。"

一个"绛仙"二字，狐狸只觉耳边一跳：此名字好生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儿听说过。

绛仙姑娘皓齿微启，吃吃笑道："狐狸兄但闻世上之棋，或曰象棋，或曰围棋，都是凭个人经验、感觉信手走来，譬如围棋，便是十岁小童，倘若天资过人，也可力敌九段高手。然要下我们这种棋便难了。一步走出，便有七种变化，每种变化之中，又有七种变化，好比数学之分形，千变万化，深不可测也。"

狐狸哈哈大笑："它强任它强，清风拂山冈；它横任它横，明月照大江。"

老者抚掌大笑："好一个清风拂山冈，明月照大江！狐狸兄弟果然少年英雄！"蓦然脸色一变，语气凝重："此棋不但要用运筹算术，而且须用微分方程、随机过程、拓扑、泛函等作为工具，狐狸兄弟未可托大。"

狐狸失色："什么棋如此厉害？"

却见绛仙长袖轻轻一挥，狐狸面前出现了一片 紫嫣红的大好河山：有草原上凄清冷漠的宁静，有随风晃动的无尽的森林，还有那大海似地汹涌的河水的奔腾。

"这是乾坤地理山河棋！"老者说。

"你且看，"老者挽着狐狸的手，手指山河，"自从共工怒撞不周山，天地倾斜，百川之水自此皆望东流，终归大海。"

"若非当时登楼望，哪信东流海样深。"

"然而却是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老者长须飘飘，"你且看这棋盘之上，万水皆朝一个方向流动，此时万水奔腾，固然可喜，然则须臾之后，源头枯涸，水还能从哪里来？

此时便万木萧萧，生机不再矣。"

狐狸再看棋盘，果然河床龟裂，骄阳似火，燥风阵阵。百草干枯，好似大火燎过一般。

"却是为何不下雨？" 狸讶然。

"兄弟有所不知，"老者微微笑道，"雨下得越多，固然能解一时之渴，然东流大海，

则大海势必上升，可淹我大片陆地，我沿海如上海等城市，将不能幸免于难矣。"

"何不取海中之水？"狐狸不假思索。

老者仰天大笑："何不取海中之水？何不取海中之水？"

笑声震动山谷。

"绛仙，绛仙，你可听见狐狸兄弟是如何说的？他却是解了你一个难题。"

绛仙姑娘叹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那大海之水， 坪 荡荡，却是如何取法？我看不若各地兴修水库，就地蓄水。至今我已蓄水四千亿，可保无忧矣。"

狐狸道："这个不妥，水库蓄水，倘若不用来浇灌树木、百花，蓄水何用？然则若用来浇灌，终有一天水必流完，也不是万全之计。"

老者指着棋盘："狐狸兄弟请看，绛仙姑娘的棋中，水库众多，还有不少碧波荡漾之地，却因其不敢动用，故而千里沃土，皆雇烈印！

绛仙姑娘黯然道："我也不要许多的雨，只须一点点来润湿河道，我便可以引导那一万八千湖湖水，尽浇生灵。"

狐狸笑道："绛仙姑娘此言差矣，却不知你动用水库越多，形势越是危矣。况水库之水尽出，必得冲垮河道，形成水货膨胀之势，待水一过，必急剧萎缩矣。"

绛仙曰："我砍掉三十万株大树，可以再保一月水之供应。"

狐狸道："一月之后又待如何？"

绛仙曰："我要那地下三尺之水，来填补水库。"

狐狸惊道："此更为饮鸩止渴之计！掘地三尺，生灵根部必腐。况且此水亦不过可以支撑半月而已。"

绛仙曰："我令三十六洞洞主，尽收那山中雾气和草上露珠。并进行严格考核。"

狐狸叹曰："绛仙姑娘须知，我们要的不是水，而是生灵。生灵既去，水有何用？"

绛仙怒曰："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却待如何？"

狐狸曰：

"要那满天阳光，直射大海；要那海水，直上云霄；要风，吹它到陆地；然后让冷气，使它下沉；春风化雨，水清木华。"

绛仙摇头："那海水乃是生灵根本之所在，我也长途驱车在海中取过水，生恐效率不高，浪费一滴。必在三日之内要归还，心内方才安稳。"

"每每我与他人相比，海水的多少，便是我平生最得意之处。"

狐狸笑道："姑娘差矣，既已取水，缘何必得催还甚急？想这水总在大地，又能跑到何方？"

"姑娘下棋，胜负之数，不在水之多少，而在水流之处，多少秀木如林，花开遍野。那三十六洞洞主，尽收水气，虽是效益不错，然不过祸国殃民尔。"

绛仙沉默不语。

老者颔首微笑，伸手在棋盘上一拂。狐狸再看时，棋盘上山川依旧，然冒出无数高楼大厦，厂房，只是东部更为密集，西部却是黑烟沉沉。

水流却是金光闪闪，水银一般，朝东流去。

"狐狸兄弟不妨再来看看这盘棋，"老者笑道，"不过这里的水却是货币在流动。"

"狐狸兄弟且看，此水流过处，便有高楼生长，立交桥盘旋，一派繁华景色。然此棋规矩，水流过处，必按一定比例，大部向东流去，直入国库，还有部分须得分入本地水库，此即资本，以便再流之用。"

"Nod,"狐狸点头，"此易懂尔，昔日大禹治水，亦不过如此尔。只是未知老丈如何处置那剩下部分水流？"

"依狐狸兄弟之见？"老者看着他微微笑道。

狐狸略一思索，道："莫非老丈欲把那剩余部分，便当作工资，亦是购买需求，自留在大地，循环不已，生生不息？"

老者叹道："狐狸兄弟高见。"

不觉望着天上一轮残月，微微一叹。

狐狸正自奇之，却见老者回头对绛仙说道，"狐狸兄弟所说，虽已得其大义，然却也有暇斑，你且看此棋一出，却是哪般光景？"

绛仙轻轻叹道："先前你我对弈之时，我也这般走过，不想每每总是死棋。我为此冥思苦想，茶饭无心，总是不得解法。"

说罢朝狐狸嫣然一笑："请狐兄再看棋盘。"

狐狸低头看时，陡然大惊失色。

却见那大地之上，一阵风起狂沙，黄河、长江竟然几近断流，各大小河流也是一般。

各石头城不过刚建半截，水 喔 筋兀立在大坑之中，?不再见半个人影。那各大小商场，俱飘着跳楼减价之白旗。街上却飘着几个孤魂野鬼。

目光移处，狐狸惊异更甚，但见那龟裂如拇指宽的土地旁边，却是不少的大小水库，那水库里波光鳞鳞，随风荡漾，晚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

回看东海，那水也是浩瀚无边，一望无际。三年大雨，不见水面增高一分；三年大旱，不见水面降低一分。

"何故如此？"饶是狐狸已历尽九九八十一难，却也难掩内心之惊惧。

绛仙掩口笑道："狐兄怎的便如此失态？却请再看我下步棋是如何走法。"

说罢，伸出纤纤玉指，拈颗棋子望棋盘上一放。

这一放不打紧，但见一万八千湖湖水，约有一半开闸放水，霎时风云突变，万木复苏。

狐狸心下大宽，脸色便好看了许多，赞道："绛仙姑娘好一着妙棋！"

绛仙凝视着狐狸，吃吃笑道："狐兄且莫高兴过早，我适才便是走到这一步，下面便不知该如何走法了。"

"狐兄再看。"

狐狸定睛，脸色再变：那放闸出去的水，流不多远，却再度被拦截进入水库，也有部分流入长江，直奔大海。刚刚复苏之树木，再度枯萎下去。

"姑娘既覆水，何苦收回？"狐狸叹道。

绛仙笑道："这却不是我的错。想那大小水库，俱是资本所在，其放水也，非单为放水之目的，乃在于放一担水，指望能回收两担。今放水之水库，连本也不能收回，不要关闸，却要如何？"

狐狸疑惑不定。

绛仙见狐狸想得苦闷，盈盈一笑："狐兄倒不必过于忧心，我还想出一着，只是没有试过，不知灵也不灵。"

但见绛仙玉指轻移，又是一步棋走出。

这一回却是在那一万八千湖湖水中，挑选了一万湖湖水，俱打上"国营"二字。

绛仙这次却毫不停顿，玉指如飞，连下数着。

只见东海之上，平地涌起万丈波浪，望天空急射而去。这面陆地之上，却是晴空一声霹雳，闪电划过天际，浓云密布，好似接着地面一般。

随即瓢泼似的大雨倾泻下来。

狐狸稍微松一口气，但细细分辨来，又感到其中有着不少蹊跷。

他发现雨水过处，尽在水库上空，那水库外面，竟不沾半分水气。

狐狸诧异地望着绛仙："姑娘何故不把甘露望那焦土洒些？"

绛仙西西笑道："狐兄眼力果然厉害，却还有那微妙之处不曾看到。你且看是否全部水库皆有雨可接？"

狐狸再凝神，这次发现水库中，惟有那贴了"国营"二字的接了不少雨水。

狐狸更是不解："姑娘何以惟独对"国营"水库情有独钟？"

绛仙叹道："我欲在三日内扭转"国营"水库之颓势，故而先降些雨，予以支持，只盼水库能改善治理结构，能好生收集那大地之雨水，也不枉我调那东海之水一场。"

狐狸惘然道："你便有万斛雨水，注入这些无底水洞，那田地里的 诤堂纾允遣荒 解半分口渴。"

绛仙却是成竹在胸，低头看了一阵棋盘，喜笑颜开："成了，成了！"她兴奋之极，拉住狐狸的手叫道："你看这棋已然活了！"

狐狸低头望去，但见那接受甘露之水库，皆开闸放水，瞬时大地上泉水叮咚，瀑布飞泻，鸟语花香，一片生机盎然之景象。

那所有水库，也不管是否接受过甘露，一看到处水流成河，皆纷纷放水以投资，以图将来能按今日放水比例回收更多的水。

在这水流泛滥之时，越来越多的水库放出一斛水，便能回收两斛，多收了水的期盼更多的水，也把多收部分悉相投放出去，于是越来越多的水流出来，新的水库也在开始大规模修建。

一时水流成河。

绛仙喜不自胜："我自从走棋以来，形势从未这般好过。"

绛仙此时方才转头对狐狸说："狐狸兄有所不知，刚才我虽只是望一些水库投一些雨水，然却应用了一个理论基础：乘数效应。即投资刺激需求，需求再刺激投资，子又生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无穷匮焉。"

话刚说罢，感觉不妥，忙补充道："自然这投资刺激的需求在量上是越来越少，最后终归于无，但这无穷馈的相加起来，好比鸡生蛋，蛋生鸡，又何止在原投资的几倍以上？"

正喜间，却听老者急呼："不好！"

三人看棋盘上，洪 泛滥，几成水漫金山之势。

老者道："绛仙姑娘，你须得关闭一些闸门才好。"

绛仙迟疑道："我尝听说，此时管制最是不好，倘若不能软着陆，必然导致萎缩，那大片水流，将不复存在矣。"

老者道："货币自由主义者自然是这么说，他们说就算水漫金山又如何？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尔。不过凯恩斯终究赞成政府干预的。"

"难道我不去干预水流，水流便不会枯涸么？"

却是狐狸在旁边淡淡地说。

正是：

唱罢阳关上小舟，你也难留，我也难留去也终将去，再三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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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长说，花满则缺，月盈则亏。多少才子佳人，在那花前月下临风洒泪，望月悲啼，做得千古一恸的好文章，便是为此。

却说那绛仙和狐狸二人，正 绮圆浴⒃谒环剑膊蛔越１焕 者一声断喝，回过头来，发觉棋盘上已是水漫金山。

"难道我不去干预水流，水流便不会枯涸么？"

狐狸淡淡地说。

狐狸道："姑娘作决定，又何必急在一时，须知多少伤心之事，便是在那一刹之间。"

绛仙手中捻着棋子，想放又不敢放，犹豫不决。

狐狸道："我以前也有过这般处境，当时自然也如你一般，总想以己之力，须得做一些努力才好。然出手后，好也罢，坏也罢，总有不如意之处，那时别人便把万般罪过，归与你一个人身上了。"

绛仙幽幽一叹："为人做事，但求问心无愧而已，哪能面面俱到？眼看这万千生灵涂炭，你就忍心不管么？岂非生性也太过凉薄？"

狐狸怆然一笑："姑娘说得是，只是不知你说我生性凉薄，我是不是该以你那问心无愧这四个字来回。"

狐狸朝棋盘瞥了一眼，道："姑娘此时可再看棋盘。"

绛仙朝棋盘看去，但见那长江黄河之水已然渐渐停止上涨，大小水库一边继续开闸放水，一边开始回收水流。刚开始时回收水流还很微弱，但那水库扩建速度何其快，一方面原来水库的水要回流，现在新建水库也须得回流。此时即便水库闸门完全敞开，水流流入也小于水流流出。

诸位晓得，好比一根水管，水在里面流动，必是这水管任何一段，单位时间流过的水量相等。倘若流出太多而流入太少，必得断流了。所以随着水流渐渐回收，那山顶又开始露出水面，洪水冲刷来的淤泥正好当作良田之肥料，所以又是一片草长鹰飞，莺歌燕舞的盛世景象。

绛仙长吁一口气，摸摸自己胸口："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她不好意思地望着狐狸，"我差点错怪了你。"

狐狸笑笑："其实不管货币主义也好，还是凯恩斯也好，对于货币流动机制还是认识不多。自由主义者就知道这水流要以指数函数增长，却不知随着资本利润回收的要求这水流便要自个儿减少了。凯恩斯也是一样，以为政府不采取措施，这膨胀便永无止息。"

"可是，你这个不就是自由主义观点，采取的是不干预主义么？"绛仙不解。

狐狸摇摇头："我不要你关闸，只是想要你看见，这水流自个儿流动的规律，但却不是说，它自个儿能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规模下最有利的发挥这个规律。"

"譬如，"狐狸指着棋盘，"适才这水已经漫过了山顶，那便有多少鸟兽爬虫，已然葬身于大水之中，又有多少人家妻离子散，更勿论大水过后，田园尽毁，瘟疫横行。"

"倘若我们能在大水漫过大山之前，便能令其停止上涨，方才不失为一步经世济民之棋，这境界便又高一步。"

绛仙点头，不过这时看见棋盘上春暖花开，艳阳高照，不由得心花怒放，便把所有的不快都抛诸脑后，忍不住取下古筝，微吸一口气，玉指轻挑。便有清越天籁之音。

"巍巍兮高山！"狐狸赞道。

绛仙婉尔一笑，音调突变，却是如那珠玉之声，清脆婉转。

"潺潺兮流水！"狐狸赞道。

绛仙微微一笑，正待再弹，突然一声裂帛，琴弦骤断。

狐狸突然想起一事，大叫不好。一口鲜血吐出，向后倒去。

绛仙和老者大惊，急急扶住狐狸，狐狸面如死灰。

"狐狸兄弟！狐狸兄弟！"老者在狐狸耳边大声呼唤。绛仙在一旁急得泪水盈盈。

狐狸缓缓醒转，未及老者与绛仙喜极发话，便急切指着棋盘，想说话，一口气却提不上来。

绛仙顺着狐狸的手朝那棋盘看去，不由得三魂飞掉两魂。

但见那棋盘之上，水流却在继续退去，越退越快，转瞬之间大小河流又是断流之势。俗话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在这惊慌片刻，那棋盘上却又是过了几月，禾苗已然开始焉了。

原来绛仙的琴弦骤断，使狐狸蓦然想起这棋中一个破绽。

夫那滔滔洪水既然因为水库加倍回收而渐渐消退，待得那水流渐少，资本水库却仍和以前一般要求资本及利润回收，那剩下的些须水，哪能经得起几番折腾。更兼那水流渐少水库感觉要回收更多的水是越来越难了，再不若以前水流纵横之时。所以非但此时拼命收水，也绝不愿意再放出一些水。

想以前那流水，虽说已经是流出水库的小于流入的，但终究各个水库在开闸放水。而现在各个水库看回收水愈加艰难，那流水进来的闸门自然大开着，流水出去的闸门却是悉相关上了。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这水流源头一断，便消逝得越快。

转眼又是一片龟裂大地。

狐狸正是想到这个，一时急火攻心，精力便虚脱了。

老者扶狐狸坐下，沏了一碗云雾茶，道："狐狸兄弟性格太急，身子却是不大防碍的，

休

息片刻便好了。那棋盘之事，自有绛仙打理。"

狐狸惭然道："方才心里太急，失态了。"

稍歇，忍不住还是去看那棋。

却见绛仙在那儿把棋子东比一下西比一下，急得团团转，又不敢落子。

老者道："绛仙姑娘可记得刚才是如何水漫金山的？此次何不照样行来？只是你前次降雨过多，方引起洪灾，你稍控制一下罢。"

绛仙叹道："此次我准备全部都是市场经济了，国营水库便下雨，也不要下那么多，我让各个水库，包括东海，都自己照顾自己。想来那些经济学家时常宣称市场自己会有调节机制，我不妨一试？"

狐狸惊道："姑娘可是让东海也作为理性人，把那海水上天之路也列入市场化么？"

绛仙朝狐狸笑道："狐兄身体未康，须得静心养它一养。这棋盘之事，倒不要时常挂念的

说。"

绛仙朝老者笑道："以往我老是想着计划这个计划那个，结果总是事与愿违，想来是观念

太陈旧的原因。我现在实行市场经济，让所有资源自由流动，却看如何？"

老者沉吟良久，缓缓说道："此种走法我也未曾见过，不过既然别无它路，不妨走上一走。"

绛仙定了定神，把那一颗子落了下去。

狐狸一颗心便提了上来。

果然，那东海一旦成为利润中心，顿时风云陡变。

原来那东海有两条路径与陆地相连。一条是长江等河流，此是陆路，万水东流便由此入海。

另一条却不为一般人所知，那便是天路，平素东海之水，便化作水气，通过此路回归陆地。

正是这两条路一进一出，大地之水往复循环，终久不息。

这东海成为利润中心，那天路的水气立马倒流，连着陆路江水一起，全部注入东海，但见东海海面渐渐上涨。绛仙喜曰："东海之效益何其如此之高矣？"

狐狸却变色："姑娘看那陆地！"

陆地上烈日高照，不见半分水气。那大小水库皆紧闭闸门。地上生灵已是死了一半。绛仙神色也是一凛，不过随即恢复自然："这个倒也不是太大的难题，且看我用财政政

策，扩大财政支出来刺激它。"

说罢，又是一颗棋落下。

列位看官，看到此处，强烈推荐大家一定要看下一回。倘若本《狐狸梦》的所说有理，则

对我们的财政货币政策，乃至中国的教育、福利等公共事业的地位，当有石破天惊之重新

认识。人们将会发觉，自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后千百年来，我们犯了多么大的错误。

此评价实不为过也。

滔天水浪再起。此次股股水气从海面升腾，奔那陆地而去，却不再落入原水库之中，而是另外安营扎寨，新建成了许多新水库。

绛仙笑曰："此番棋出，我非但要那大地再度泽润，也必使这新建的许多水库几天之内收回投资、产生效益，方显神妙。"

老者微微摇头："绛仙姑娘不可托大，这地上生灵，已历经三番五次折腾，倘若再出差错，局面将万劫不复矣。"

绛仙嘻嘻笑道："我说老爷子缘何如此胆小？我那东海海水，放将下来，又不是为了白白的扔掉，那国家财富之蛀虫行为，今决不许再有一点。岂不闻，崽卖爷田不心痛，那众人都来吃国家、穿国家，长久以往，国力必定衰微。所以那原来诸水库，果真要破产，我也不再保护，也是为此。"

"此番东海放水，实乃一石二鸟之计。一则久闻西方经济学说投资便可刺激需求，所以放水可为国民经济打它一针强心剂；二则东海放水，也须当资本来看待，须得有良好的效益，赔本的事万万不可去做。"

"譬如湖南有个叫 挥 卿的高人，对经济十分的?通，令我辈对之佩服得有如滔滔江水，不可断绝。此人云，夫那教育，国家也不能老干那赔本买卖，须得搞成产业化，要见经济效益。那受教育之人，多了挣钱的机会，便得为此付帐。此论却把市场经济的精髓说得十分到位，我寻思以后那法院、检察院、政府机构也须得进行承包经营，进行收费服务，上交利润，则中国之市场经济改革，方可惊天地泣鬼神。"

狐狸此时已是恢复大半，强自支撑着站了起来，但听见绛仙姑娘这一番话，恰似晴天一声霹雳，头脑嗡嗡作响，差点又坐了下去。

狐狸惊道："姑娘三思！现今国民经济根基薄弱，企业素质极低，此举莫非釜底抽薪乎？"

绛仙盈盈笑道："狐兄眼界好生狭隘，企业素质低我们便永远保护之乎？正是要这市场经济来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狐狸摇头："我不是指要保护企业......"

绛仙轻轻挥手："狐兄之意我自是明白，还是在想这水，仅仅靠政府投资拉动甚是不够。我也想到这一节，所以还有一着在后面，就是准备开一水市，让那各大水库上市，去圈水去。以启动民间投资。"

狐狸微叹："现在水库皆处境艰难，不知姑娘让哪些水库去圈水？"

绛傻溃骸白匀皇悄枪兴猓兴夥讲攀亲约喝耍仕擦魉接兴庠眨俊?狐狸神色黯然，想起了一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不过终究没有说

出来。

狐狸背负双手，缓缓转过身去，背对棋盘。

狐狸叹道："姑娘可曾发现棋盘之上又有些须水流在流动，只是再不像先前一样是滔天洪水？"

绛仙正自兴奋，忽听狐狸这一问，大是惊奇："狐兄怎的如亲眼见过一般？此时棋盘上隐隐已有水痕，就像泪痕一般。但也难以确定。"

狐狸道："老丈说的好，这土地已经历百般潮起潮落，元气大伤，譬如初谈恋爱之人，极易意气风发。然用心至苦，便心如死水，波澜不惊了。所谓哀莫大于心死是也。"

绛仙但听的魂飞魄散："狐兄此言甚是凄苦，望这棋局不要应验了方好。"

狐狸道："钱财乃身外之物，绛仙姑娘缘何看不穿，偏去要那么多的经济效益？

你要水，自个在水厂造一些便了，何必费这许多麻烦？"

"你东海之水刚刚投出，便要收回，经济效益可谓好矣，但却岂非如不投一般？水库外面本来缺水，现今再圈水进来，又有何用？不过是水库开闸一次，便亏一次，结果整个市场一片萧条耳。"

绛仙道："难道那水库提高技术，改善治理结构也不行么？"

狐狸惨然笑道："无水便是无水，再好的水库又能奈何？所以今日之棋，多半不是水库的过错。"

"姑娘可曾想过，你采取的诸措施，虽是花样复杂，名目众多，却都是换汤不换药尔，在我看来实是没有半点区别。"

绛仙看看棋盘，苦想一阵，长吁一口气："狐兄所言句句在理，我的头想得生疼，不若你来帮我走上一走？"

狐狸欲要推却，转念一想："也罢，且待我来试试。"

说罢，伸手捻起一枚棋子。

狐狸把这棋子缓缓落下，只看得绛仙姑娘双手捂嘴，低声轻呼一声。

老者却也是蹇起了眉头。

原来狐狸这步棋实是匪夷所思。

那满天阳光，直射大海；那海水，直上云霄；风，吹它到陆地；然后气压，使它下沉；春风化雨，水清木华。

狐狸已然着手改造了三千水库，这三千水库中，悉相涵盖了学校、政府、社会保险、基础建设等公共福利。狐狸命名为"公共水库。"但见那东海之水从天而降，直落入三千水库之中。

本来此棋也没什么惊世骇俗之处，那绛仙先前也曾降水入标有"国营"的水库。结果引起一场洪水。

但狐狸却随即把那三千公共水库的出水闸门全部打开，进水闸门却关上。只见那天上之水流入水库，便泻了出去，眼看是不会再回来的了。

绛仙惊道："狐兄怎地捅了这么大一个漏子，你放水哗哗地流出去，却没有回收，岂不亏死了。"

狐狸其实心中已经隐隐有气，只不过一直没有表露出来，所以也没有理绛仙，自个儿行云流水般一下连落几子。

狐狸把那绛仙先前所新建水库，譬如国家大剧院，奥运会等，有的就地关闭，有的大大削减规模，于是东海之水便又有更多的降到三千水库。

那万水东流之势不减，狐狸却不在意，把这公共水库也大部放在内地及西部，于是千百万读不起书之人，便有书读；几千万下岗工人、几亿农民，也生活略有保障。

狐狸再落一子，却把目光集中在房地产上。狐狸通过降低费用降低建房成本，再通过城镇交通规划，把那土地地租大大减少。总之要使房产价格总体大大下降。

狐狸然后回过头来，着手处理绛仙先前的"国营"水库，本欲卖掉，奈何民间疲惫已久，却是没有这个实力来买。狐狸便先挑那最优秀的水库，先期陆续卖掉一些，或者折算成股权，直接算到公民手中，但可以自由买卖。那濒临破产的水库，狐狸宁肯把绛仙预备用来扶助企业的资金，投入失业救济，来对失业工人进行保障。对那勉强还可维持的国营水库，狐狸先且任其发展，若有人买，价钱合理，狐狸也便卖，若没人买，狐狸也便不动。却一般不会再肯投入援助资金。

狐狸此时停了下来，长苏一口气。

绛仙疑惑地问道："狐兄可是走完了？"

狐狸此时轻松了许多，道："还差得远哪，不过构架却是基本上完成了。"

绛仙只觉得眼花缭乱，忍不住又问："有经济学家说房产将来是我国经济发展的支柱产业，狐兄缘何一则放弃在此产业上的收费机会，再则打压此产业的利润空间？"

狐狸啐道："这群经济学家懂个狗屁！"

狐狸说："它妈的现在房产都要崩盘了，这群经济学家不放屁了！"

狐狸说："我它妈的不信，我把全国人民的住房问题、和子女的教育问题解决了，就算那些下岗工人，还要不要拿着刀子找我拼命！"

狐狸说："我它妈的就敢让企业裁员、卖掉甚至破产！"

绛仙担心地问："你说这些，都是具体到管理层次上的了，我们这盘棋的着眼点还是在水流上面，你看......"

狐狸哈哈一笑："我自然不会忘掉我们的目的，绛仙姑娘何不再看棋盘？"

只见那水流从三千水库哗哗流出，便浸润了那莽莽八荒。于是高山之上，又有流水潺潺；深谷之中，又有幽幽兰香。

绛仙毕竟还是忧心忡忡，望望天色道："依我往日经验，晴朗的天空必然要飘几朵乌云。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狐兄不可轻心。你这着棋，我看便有两处漏洞。

一个漏洞是你东海之水只顾倾泻而出，海水终有尽时；一个漏洞是你虽把水注入公共水库，然实质上与我先前注水入国有水库也无甚区别，那洪水滔天之势，又得如何避免？"

狐狸笑道："第一个漏洞姑娘搁会儿自会知晓答案，第二个漏洞姑娘却是想到了点子上。"

狐狸仰天大笑："宏观经济、宏观经济！你以前屡试屡败，被我打入冷宫，此番你可以出来了！"

但见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把那一万八千湖湖水照得雪亮。

狐狸紧紧关注陆地水流。

果然水流又开始四处漫流，渐成汹涌之势。

绛仙手里捏了一把冷汗，老者也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

狐狸再落一子。

那棋盘上利率便略微提高，利率提高，便是各水库所得的水流入长江黄河的比例多了些。各放水水库看多数流入河道，自己便没多少赢利，有的水库便开始关小了闸门。

水流便渐渐平息。

绛仙惊呼："不好！"

暄热换 顾："姑娘何出此言？"

绛仙曰："先前那滔天洪水，被我这一提高利率，也是便消了下去，但好景不长，很快各水库吸水甚是厉害，又不放水，大地便干涸了。今日历史又重演矣。"

狐狸哈哈大笑："姑娘多虑了，在下既接替姑娘来下这棋，不敢说一定比姑娘下得好，但要是与姑娘下的一模一样，我先前便不会接手了。此刻我便臭，也须得臭得与姑娘大大的不同。"

绛仙被狐狸最后一句话逗得噗嗤笑了，不过立马又想起那棋盘上严峻形势，眉尖又蹇起来。

正是，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狐狸端过老者先前泡好的上等云雾茶，悠悠呷了一口，便在那儿看着棋盘。

此回却是奇怪，但见那陆地水流平息了一会，再不回落，便保持在那水位，微微颤动。

但见那山间僬夫，打柴归来；溪边渔翁，披着蓑衣。

青箬莅、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老者叹曰："此神仙境界，却是胜过老夫这洞天福地。"

狐狸嘻嘻笑道："未知绛仙姑娘肯否下凡？"

绛仙羞红了双颊，嗔道："你尽是胡说！"末了忍不住又好奇地问："你这棋看来也是平平，却怎的便如此见效？"

狐狸微笑道："真正的剑术，最是无奇，只当是自然而然一般，少了那许多铺张奢华。所以平平淡淡才是真，姑娘须得记住了。"

"本来这水流，倘若各水库放出多少，将来便收回多少，那必然总是保持稳定，不会有滔天巨浪，也不会有八百里骄阳。好比水管这端进去多少，那端便出来多少，水流总是可以稳定。然姑娘上次行棋，那各水库今日放出一担，便指望明日不仅收回一担，还能多收回半担，那多收的半担水，便是使得水流大起大落的原因了。"

"虽然多收半担水，但那毕竟是明日之事，今日却是悉便放将出去，也或者明日见今日获利不少，明日也复把明日所回收之水再放将出去，于是这便是投资乘数。可是水量总是有限，这半担水复半担水俱是多余的，却从哪里来补偿......"

绛仙急道："这一节我也想过，我以前也是多泼了许多水，要么这泼出去的水让洪水再升水位，要么便连影子也没有，半点效果也不见。却从来没有按我意愿正好保持水位的。"

狐狸摇头笑道："姑娘虽然也知道该添一些水，惜乎添得不是地方。你想本来是那大地缺水，姑娘偏要往水库降雨，又要这水库必须讲效益，不把回水之闸合上。

于是这水库得到些须水后，仍是不敢放水，缘因姑娘降的雨也得计入水库成本来考核效益，所以姑娘虽添水，那水库仍是不敢放开闸门。姑娘也曾用过降低利率，以企盼能调动那八千湖私有水库的湖水，奈何那八千湖湖水即便低利率借得一些水来，每投一点出去到大地，便不过冒起一阵水气，全无踪影。因此便是姑娘以零利率借些水出去，别人也度量实是难以还得起，所以却有谁敢来借水？姑娘不妨看看这阵子银行贷款出去多少，便可知端倪矣。"

绛仙惭然。然又感到困惑不解："然则依狐兄之论，这个水库也不放水，那个水库也不放水，那这棋局便永无起色，却怎的要来滔天洪水？"

狐狸哈哈大笑："姑娘问的好！你看这棋盘上虽然经 闷１怪 极，然货?总量却是不小，近年来M2与GDP的比值有不断增大之势。何也？皆因那陆地之上虽然无半点水气，但水库之中，姑娘投的水却越来越多。而姑娘的利率已是下调到极低，只要有人借水，姑娘便是喜上眉梢。此势若是渐渐膨胀，终有一日，譬如姑娘搞几个基本建设，流入陆地几股水，又或者有几个水库憋不住，把那闸门开了一下，其他水库眼瞅便有机会可收这几股水，于是也便开了闸门。这闸门一开，又有更多的水流出，再有更多的水库想收这许多水，于是更多的闸门次第打开。"

"所谓雪崩便陡然之间发生，眼见陆地上水流成河，有更多的水库见有利可图，姑娘利率又是极低，那许多的水库便要来借水，这一雪上加霜，岂不就是滔天洪水？"

狐狸背负着双手，抬头望着蓝天白云：

"数学的一门分支是混沌。混沌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定理：蝴蝶定理。它是说，一些最轻微的因素，能够在复杂的环境中，引起滔天的巨浪，就好比，地球南半球一只蝴蝶轻轻地扇动它美丽的翅膀，那微小的气流，已足以引起北半球的飓风和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