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除婚约?”
闻朔一脸不可置信, 两条眉毛像是要挤到一起去,直接否决:“开什么玩笑,老太太这刚放手回庙里去,你现在解除婚约, 玩儿呢?”
季北秦不说话, 那张脸瞧上去着实神色低沉,闻朔松了松语气:“老季, 怎么也要等到公司年会之后, 过完这个春节, 你再想这码事, 当初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
“我改主意了。”
季北秦的语气中并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让人写两封邮件发给虞仲天。”
“......”
闻朔知道,他这个语气, 便是没有更改的余地,只能挑着痛点摆。
“何必呢,我当初就提醒过你,现在人家小朋友脾气已经闹了, 你还不如再忍几个月...”
“不行!”
季北秦像是一分钟都忍不下去,别说几个月, 现在就算是几天,他都觉得江洛在离他越来越远。
季北秦说完, 瞥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闻朔干咽一口气:“废话,当然是来看你在这闷头生什么蛋。”
“公司里事都堆成山了,你不管?”
季北秦听到生意, 眼神里没有了从前的光亮,淡淡“嗯”了一声:“怎么?我不能给自己放两天假?”
和季北秦认识十几年,这还是闻朔第一次听到“放假”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
“我给季家卖命这么多年,难道没有年假?就算没有, 现在是不是春节,我他妈不放假?找我干什么?”
闻朔像是听到什么荒唐话,他环视一圈确认这间屋里没别人,这话铁板钉钉是从季北秦嘴里说出来的,差点掉了下巴。
没人不知道,季北秦执掌SLK办事风格一直是雷厉风行,能办完的事绝不拖到下周,能熬夜的事就不准拖到明天。
现在这老东西居然在提放假。
季北秦义正言辞:“刚好你来了,回去告诉一下骆曲,从现在开始,我每周休三天假。”
闻朔机警:“什么意思?”
季北秦:“一周三天我呆在这里,线上工作。”
闻朔:“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季北秦平静道:“除非特别重要的会议和材料等我回南城,其他都线上解决,这间套房我已经订了包年。”
“......”
闻朔僵硬的回头,看看墙,又看看房,嘴里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一周?”
“三天?”
“还有一天来回坐飞机?”
季北秦鼻子哼了一声:“嗯。”
到此刻,闻朔总算是明白,骆曲跟他说江洛跑了,真不是开玩笑。
但他没什么资格否定季北秦的决定,即使这会给他的工作带来不小的难度,但大半南城的企业都依靠季家生存,这是不争的事实。
闻朔只能皱着眉,把话往前说了说:“北秦,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容易会被季淮天抓住把柄,你这么多年努力,好不容易走到这里,就为了一个江洛?”
“我心里有数。”
季北秦模样落魄归落魄,但那只是两天没起来床,没收拾的缘故。闻朔一说到另一个姓季的,精气神立马浮在眼上,丝毫没少。
看他这个语气,闻朔稍稍放心下一点,他改变不了季北秦的决定,只能按照他的吩咐照办。
季北秦的套房一共三张房卡,闻朔走的时候帮他带了一张放在江洛洋房的信箱里,信封没有落款。
本来闻朔要写两个字上去,季北秦咬着烟撇了笔,生怕江洛看到直接扔进垃圾桶。
他知道自己让江洛失望的地方太多,不是几句承诺,一两个礼物能哄好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至少他不能离开太远,慢慢的等,总能有机会。
季北秦突然发现他把前二十年用在季家的心思又花在了江洛这里,除了自嘲,脸上再没剩下什么表情。
就像是一只贪心的猴,为了捡西瓜丢了芝麻,现在又为了芝麻想扔了西瓜。
励笗每礼拜都会清理信箱,里面大多都是外卖单和广告纸,但也有不少学校银行的信件和健身房的打折券。
周日下午,励笗抱回来一大坨,江洛就坐在桌边,和他一起拆,再顺便喝一点煮开的奶茶。
江洛现在晚上吃的很少,几乎不大吃东西,食欲不好是个问题,但看过两次医生,金发碧眼的洋大夫都说无解。
为了让自己不再瘦下去,江洛想了好些办法,比如在下午多给自己带一些小零食,在家的话就会煮一些不常见的东西,争取多吃一点。
他希望自己健健康康,能在这里过的很好,没有季北秦也过的很好。
“洛洛,你们是不是下周deadline?”
励笗一边拆信,一边问:“那我们周末去吃好吃的?”
江洛眼神一亮:“你有空?”
他记得励笗的考试周似乎比他晚一周,但还是下意识问:“有空的话,要不要去海洋馆?”
离这边最近的海洋馆是苏格兰国家海洋馆,因为有限定冬季的小海鲸馆。
江洛一直都很想去看,只是课程排的紧,一直拖到了现在,展览的最后一个月。
励笗并不太了解这些,顿了顿老实道:“那可能得等等,洛洛,我...还得复习。”
他本来就不是学霸,英语又吃力。陪江洛出去吃个饭还算勉强,跑出去玩对于考试周来说就有些奢侈了。
励笗顿了一下,又道:“等我也考完,考完下个月陪你去。”
江洛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好。”
说完,又补充了句:“开车去吧,我开。”
励笗没说什么。
自从那次开车想起来一点以前的事,江洛就对自己开车很执着,只要是去远一点的地方都要求自己开车。
“咣”的一声,励笗手中的白色信封被打开一个口,掉出来一张淡金色的房卡。
“这是什么?”
房卡上只有低调的一串英文名称,信封的纸质很厚,但并没落款。
江洛伸手接过去看了看,励笗像是想到什么,飞快的把房卡抽回来,放回信封里,辟邪一样放的老远。
他懂得少,也不太会说谎,光是不告诉江洛季北秦来过这件事,就好几天没敢上桌一起吃饭,现在更是舌头打结:“洛洛,我...我听说现在有...有些骗子就是寄这种卡,你一碰,钱就没...没了。”
“......”
江洛面色稍拧的看着他,但也没有要把房卡拿回来的意思,只是跟着“嗯”了一声。
不管是信封的质感,还是房卡上那一连串的英文字母。
江洛都能认出,房卡属于这里极端奢华的一家安缦酒店,普通人连预定上都很难。
他跟季北秦分开也才不过两个月,不会不记得,对方就是这里的顶级会员。
只不过江洛没多看那张房卡一眼。
他不知道那里呆的是谁,骆曲还是季北秦,即使季北秦真的来了,他也不打算见这个人。
“那就扔了吧。”
江洛随意道:“我上去复习了,下周要准备考试,中午都在图书馆吃饭,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励笗心虚,到底没敢把房卡真的扔掉。他害怕江洛知道会生气,于是找了个桌角压在下面,就当是镇邪祟。
一周一晃过去,季北秦中途回国了两天,其余都呆在宾馆,夜里开着视频会议,白天就从江洛的学校开车到洋房,停在马路对面,抽两根烟。
他好像突然多出很多的时间,没事的时候就会把车开到周边的超市和餐厅转一转,路过水果和蔬菜总忍不住伸手拿起来看一看,就好像是在跟江洛一起逛超市一样,这颗白菜江洛应该也抱起来摸过。
也是意料之中的,他期待的那一声“滴”一直都没出现,江洛没有来找他。
季北秦大概猜到是这么个结果,小东西这回是铁了心不要他。
但他倒是没急着去找江洛。
这样跨越半个地球来回奔波的生活持续了快三个月,说是休假三天,但折腾起来比原来竟累了不知道多少倍,SLK的事,虞家的事,老太太的火气,季北秦坐在飞机里都不得安生。
闻朔劝了三四次,但他还是坚持这样。
如果他做不到把生活和时间匀出来,他确实不配谈恋爱。哪有总叫一个人等的道理,季北秦打碎了牙,总算是知道这种滋味有多难受。
他明明知道你在等。
他明明知道你在哪里。
却就是不来。
就算他抓心挠肝这么久,江洛也不过晾了他三个月。从前他晾着江洛的时间,又何止是月。
现在人人都知道SLK顶层不好上,必须瞅准了日子,瞅准了时间,否则公司里哪还能看到季北秦。
不过动静总归是闹的大了些,尤其是解除婚约的事情从内部被散出去,闹上了热搜以后。
“啊?你又不结婚啦?”
励笗一口饭扒到一半,看着旁边来蹭吃蹭喝的虞依依,道:“姓季的提的?”
“对啊。”
虞依依一脸无所谓,虽然本来也是假的:“嗬,你不知道,我爸妈发了好大的火,但是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又没声儿了。”
江洛低着头,没听见一样给自己夹鸡翅。
虞依依:“江哥,你们不是都分手了吗,他干嘛还要解除婚约。”
“不知道。”
江洛嘴里包着一小撮米饭,却觉得难以下咽,好像是触发了什么敏感的神经,一桌子的菜,顿时都没了胃口。
“你们吃吧。我饱了。”
江洛放下筷子,励笗有些担心的敛眉:“太少了吧,洛洛,再吃个虾?我炸的...”
一旁的虞依依飞快的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使眼色小声道:“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看不出来江洛哥哥心情不好吗?”
“......”
励笗向来看不出这些,但还是强行保持了镇定:“我当然看出来了,人是铁饭是钢,他心情再不好,饭也得吃,你懂什么。”
“......”
虞依依来蹭饭小半年,最受不了的就是励笗这一根筋:“就你这点情商...怪不得你趁虚而入都追不到人家。”
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她突然这么一说出来,励笗一下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洛洛保镖,我是来保护他安全的...”
虞依依还给他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表情,小声道:“那你干嘛一直偷偷叫他洛洛?你原来不是叫洛洛哥的吗。还有季北秦在爱丁堡,你干嘛一直不告诉他?”
励笗哑口无言。
他正要张口辩驳,门铃却响了一声。
励笗打开门,快递员送进来一个大箱子,然后操着浓厚的口语递单签字。
上面的收件人是江洛,励笗不敢随便拆,于是上去叫了江洛下来。
“我没买过东西。”
江洛有些诧异,况且这箱子着实有些大,包装的还格外高级,甚至连签了单的快递员都一直站在门口没有离开,一看就是贵重品类。
江洛看着虞依依和励笗拆开,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叫声,一只胖圆金褐的脑袋顶从箱子里钻出来。
江洛有些意外,但这只小猫显然是认得他的气味,一从箱子里跳出来,就扑到了他身上,蓝绿色的瞳孔像宝石一样圆,浑身胖金,很是可爱。
“我第一次见品相这么好看的金渐层。”
虞依依稍微懂一点宠物,凑近看了看:“好可爱啊江哥。”
江洛蹲下去,把猫抱起来,这只猫显然已经发腮,胖胖的毛色极亮,脖子上还挂着一张“身份证”:LuoLuo
励笗一眼认出身份证用的纸卡,和上次的信封是一款。
这是季北秦送来的猫。
连他都认得,江洛自然也看到了,但是这只猫的确太可爱,又温顺又粘人,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跳上江洛的膝盖,姿势妖娆的掀肚皮。
季北秦以前不喜欢他养小动物,因为讨厌飞来飞去的毛和叫唤。现在为了讨一点好,倒是把以前漏掉的都捡了回来。
“不是你买的就别养了。”
励笗现在怎么看这只胖猫怎么生气,甚至感觉它摇着尾巴黏在江洛身上的模样和季北秦一模一样。
励笗说着就要把猫拎走,小东西立刻往江洛脖子上钻,就跟成精了一样。
“呃...你要把它拿去哪里?”
江洛知道这是季北秦送来的猫,但箱子上没有寄件人,退也退不了,要让励笗抱去扔了,那他是万万不会答应。
“我...”
励笗气结:“我让它回归大自然。”
江洛:“不行。”
励笗:“......”
江洛顿了一下:“先养着,找机会送给喜欢的,养过猫的吧,我...去学校问问看。”
胖猫“嗷”的一声摇了摇尾巴。
它只是一只猫,千错万错小动物总没有错,可不能扔了它。
励笗无话可说。
他郁闷了一整天,但无处可说,只能在晚上打开微信,对着网络情缘一线牵的知心小妹妹倾诉了一下今天的心情。
骆曲抱着手机,他是来送猫,变声器没带在身边,只能看着励笗那边的消息一条一条发过来。
【我好像喜欢上了我的小老板】
【他的渣男前任今天给他送了一只猫,跟个金元宝似的】
【早知道他喜欢,我也可以送他一只猫。】
骆曲十分不忍心,但还是抬手打字。
【会有点贵。】
这只猫是大赛公种,季北秦等了两个多月,花了十几万买下来,细皮嫩肉的养着,窝里放的都是江洛留在他身边的东西,极尽讨好。
放在从前,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要靠一只猫来讨好江洛,对方看见猫要比看见自己开心的多。
骆曲走了之后,季北秦躺在酒店,心惊胆战了一整天,好在门铃没响过。
要是连猫都被退回来,他真的要拿头撞南墙,或者去海里捞一只鲸上来。
励笗倒是很快也接受了这只胖猫在家里的存在,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多了这么个小玩意之后,江洛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连食欲都好了一点。
因为只要一到饭点,江洛不管吃什么,胖猫都会哒哒哒的溜过来,盯着江洛碗里的东西,叫的像饿了三天。
江洛甚至不知道季北秦是怎么把一只小猫养的这么馋,但他确实吃饭香了很多,餐桌旁边也慢慢多出了一个微型餐位,甚至吃着吃着手边就会蹭过来一只毛茸茸的小肉球,粘人的紧。
反而季北秦却没有像励笗担心的那样,借着这只胖猫来骚扰江洛。
对方似乎只是想让江洛开心一点,送了这么一只猫,就安分的停在原地。
骆曲第五次到英国给季北秦汇报工作,递文件,赫然发现自家老板已经把住了好几个月的酒店包房退掉,转而变成租了一间国际公寓。
里面的客厅和卧室相较之下都差了酒店十万八千里,唯一大的就是有一个五十多平的共用厨房,只不过季北秦租了一整层,所以是独占。
骆曲进去的时候里面的排烟机正在嗡嗡作响,季北秦面色不善,一边把鱼条过粉,一边拧着眉。
“给我叫个换灶具得来。”
这种欧洲的老式公寓基本都是电炉,季北秦觉得大大的影响了自己的厨艺发挥,甚至连颠勺都颠不出个火花来。
“换...灶具?”
骆曲仿佛一条走在砧板上的鱿鱼,既要滑着,又不能把自己滑到地上摔死:“季总,这栋公寓好像没有天然气。”
季北秦一撂勺子:“那就去买罐装的!”
“......”
骆曲万万没想到,他堂堂SLK首席特助,居然最重要的任务变成了买火锅炉和燃气罐,跑了三家超市屯回来二十几个,总算让老板的脸色由阴转晴。
他也不知道季北秦要这么大厨房做什么,什么也不敢问,只能抱着文件逃命一般的离开了季北秦的厨房公寓。
春末入夏。
江洛素来怕热。
即使他想要好好吃饭健□□活,但再怎么雄心壮志的往灶台前一站,夏天的一个小时之后,也跟泡了澡一样。
小少爷自然不乐意,但励笗做的饭实在是不忍入口,一来二去,江洛要么就是做些不需要烧炒的冷盘,要么就是叫外卖。
中国人到底是中国胃,披萨薯条一两顿还行,后面连看都看不下,励笗清理完信箱,倒是发现了个不错的小广告纸:
“这家J.Lao好像是新开的中餐。”
江洛眯眯眼扫了一下,确实菜色都很合自己的口味,而且写着24HDeliver,还可以备注酸辣程度,送小菜。
“那尝尝。”
江洛吹着空调,要了一个牛肉拍黄瓜,又要了一个棒棒鸡,还有一份滑蛋虾仁,目光往下扫了扫,却发现除了这些家常菜,还有不少品类高级的海鲜和M7和牛。
励笗睁大了眼:“学区开这种,不会倒闭吗?”
江洛也有点好奇,干脆点了两个烤花鲍。
这种步入夕阳的资本主义国家,人力总是尤其的慢,江洛一般都是提前一个多小时点餐,这样才能刚刚好送过来。
但今天却有些例外。
饭像是刚做完就送过来,一共才30分钟,揭开盖子还冒着热气。
菜色看上去比以往的外卖都要鲜美的多,励笗夹了一筷子滑蛋虾仁,满意的冲江洛点点头:“洛洛,这家口味你应该喜欢,跟你的手艺还挺像,挺好吃的。”
江洛有些意外,坐下尝了几口,确实很合口味,菜色也很新鲜。
“而且分量也很足。嚯,12磅这么一大盘虾,有点夸张。”
胖猫一瞬间就溜上了桌,不过和往常直往江洛碗里钻不同,倒是先去餐盒边绕了两圈。
江洛盯着猫看了几秒,又收回目光,低下头开吃。
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有一种菜是季北秦给他做的的错觉。
理智一想,哪里有可能。
对方不过是像以前一样,把他当成宠物一样哄着,高兴了给他送一点喜欢的东西,比如猫,但忙起来就不会再想起他。
时间对于季北秦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对方从来不会优先在他身上。所有的事都是最投机取巧的手段解决。
又到哪里去谈一辈子呢。
但是炎炎夏日,有一家称心如意的外卖餐厅总是件好事。
江洛几乎隔三天就会点一次,后来发现菜单页面又多出了早餐,干脆保存在手机主页,每天都定一份早茶和晚餐。
只不过这家餐厅显然不太会推广,江洛发现除了自己,几乎没有其他留学生知道,甚至连爱好吃喝玩乐的小公主虞依依也不知道。
“J.Lao?”
虞依依是特地来学校图书馆找江洛的,一听说有自己不知道的中餐外卖,一脸不信:“我搜搜。”
她在当地的外卖平台一搜,居然还真的有这家店,评价是0,出餐量也只有寥寥的几十次,看上去像是快要倒闭的无名餐馆。
“挺好吃的,你可以试试。”
快到暑假,考试也越来越临近,江洛一边低着头看书,一边问虞依依:“找我有事吗?”
其实虞依依过来之后玩开了不少,毕竟是年轻小姑娘,献了几次殷勤见江洛对她毫无感觉,也就不那么执着,现在反倒有点像兄妹,更多是在生活上照应着。
“哎,你不知道,我爸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说要来看我,还要来看看你,说谢谢你们照顾我。”
江洛皱眉:“你爸?”
“是啊。”
虞依依按照江洛说的,在菜单里点了好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我跟他说中秋节回去都不行,非得现在过来。”
“可能是想你了。”
提到中秋节这几个字,江洛莫名的有些后背发凉。他觉的应该是因为自己不太擅长父亲的话题:“没关系,不用谢。”
虞依依转头又给自己加了个松茸菌菇汤,然后点了下单付费,撇撇嘴:“你不知道,我们家平常也没这么多虚的,我爸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人,除了中秋节要回京城吃顿饭,都...”
虞依依话音一顿,睁大眼睛:“不对啊,我刚刚明明下单了。”
但手机刚才一震,却明晃晃的跳出来一条:【订餐失败】
跟着就是短信
【49.7退款已到账,请注意查收。】
虞依依气的拎嘴,又重新点了一遍下单,甚至备注了一下,没有的菜可以退掉。
可惜,这次对面依旧是秒退,甚至在她滑到商家信息要打电话去质问的下一秒,J.LAO的朴素餐厅标致就灰溜溜的暗了下去——
虞依依再一刷新:
【店家已关门休息。】
“......”
“什么玩意。”
虞依依不可置信的看着手机屏幕,抬头想问问江洛,却发现对方也呆呆的怔在桌边。
江洛:“你刚刚说什么?”
虞依依气结:“这店不给我做饭。”
江洛完全没心思想这个:“不是,之前的。”
虞依依一愣,抓抓刘海,往前又退了退:“我爸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人,除了中秋节要回京城吃顿饭?”
她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感觉江洛明显的神情微诧,像是听到了什么值得深思的话,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很熟悉的声音,整个人都有些出神。
中秋节。
要回京城吃顿饭。
只是短短一瞬间的提醒,江洛却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什么碎片突然闪现,拉扯出一丝被忘记很久的事。
他突然想起来,似乎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之前,他开车上高速之前,祁孜芸也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中秋节嘛,去京城吃顿饭。”
江洛不记得具体是什么顺序,什么语气,但内容就是这几个字,绝不会有错。
为什么?
为什么祁孜芸会让他中秋节去京城吃饭?
江洛想不明白。
.
临近考试周,季北秦回了一趟南城,呆了一个礼拜。
闻朔看到他,几乎感动到要流泪。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在南城,没在季家,没在SLK看到这个男人。
几乎整个圈子里的人都以为季北秦在外面风流倜傥,只有骆曲和闻朔知道季北秦每天扎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几乎从早就候到晚上。
两个多月下来,季北秦的身形瘦下了一些,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却更显虬实。
骆曲照例先汇报处理了工作,然后又说了一件有些令季北秦意外的事:“听说虞总去英国了。我想应该是看虞依依,但您...”
他想说您毕竟在那里当厨子,碰见了不好,但还是努力用理智把自己掰正回来:“毕竟您在开发海外市场,我怕会有什么牵扯,所以先汇报一下。”
季北秦眉梢一竖:“他去爱丁堡?”
骆曲看了一眼文件,纠正:“虞总是在曼城落地。但应该是要去爱丁堡看虞小姐的。”
季北秦脸色暗了几分。
虞家人很宠虞依依没错,但最近正是宇辰和SLK合作项目最忙最忙的档口,连J.LAO都被迫停业了两天,季北秦回来处理公务。
虞仲天这么急着要在这个档口去看虞依依,着实有些奇怪。
况且爱丁堡在最北边的苏格兰,曼城靠南部,如果是抽空看虞依依,没必要绕这么一个大圈。
“你去打探一下姓虞的最近在搞什么名堂。”
季北秦吩咐完,脑海中隐隐想到了点什么,但又不敢深思。
接连处理了三天公务,季北秦快要启程回英国,他现在对倒时差这件事已经手到擒来,甚至能三十多个小时靠在飞机上不睡,看完一整季的《厨王争霸》。
他不知道江洛知不知道菜是自己做的,对方一直没有要同他恢复联系的意思,季北秦不敢催,不敢问,只能默默地等。
好在江洛快要放暑假之前,他终于辗转多处关系,同欧洲海洋集团的VP见了个面,对方显然对进军中国市场很有想法,一连提了好几个策划案和海洋馆选址,季北秦都全盘接下,交给骆曲跟进政府谈判。
对于分红和地块保值利息,季北秦也几乎不争不抢,光头栗金的法国佬甚至有点怀疑这是不是大洋彼岸的东边巨鳄,因为季北秦提出的条件近乎幼稚。
“让小海鲸再回英国游一次。”
季北秦的原话和这个差不了多少,对方立刻欣然同意,甚至表示愿意让野生鲨鱼和几十米长的蓝鳍鲸也过去游一游,吓得季北秦一头冷汗。
“不用,我夫人不喜欢。”
如愿拿到两张幼小海鲸展馆的票,季北秦乐颠颠的夹在江洛点的外卖盒里,没考虑别的。
于是这一顿外卖江洛吃的大惊小怪,抱着猫感叹了好几句冬季限定的小海鲸馆居然走了还能回来,高兴的像是几岁的孩子,立刻排起日程表。
要说没一点小心思那是不可能的,季北秦查过励笗大学的日程,知道他考试比江洛晚一周,所以归馆日期特地挑了个对方考试的点。
到时候来个偶遇也好,送个外卖也罢,他不信江洛能舍得不出门。
就算舍得他。
也舍不得小海鲸。
海洋馆虽然不算远,也还是有一段路程,江洛考完试,时间并不紧巴,也想好好逛一逛,干脆定了两天两夜的酒店。
只是他没想到励笗也表示要一起去,并且憨憨的收拾好了行李,人也穿戴整齐。
江洛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你确定有时间玩两天?”
励笗几乎是咬着牙:“有,我都复习好了。”
看到小海鲸的门票,他才知道自己当初让江洛晚一个月跟自己一起去的说法有多可笑。
这回下定决心要弥补,还想顺带把两个人的关系往前拱一拱。
毕竟江洛和季北秦分手也有大半年,他骨子里还是老套思想,觉得人要缓一缓,起码空窗个一段时间,才能开始下一段感情。
“洛洛,两天两夜,我跟祁阿姨说了,她也不太放心,我跟着你吧。”
江洛还是有些狐疑,励笗的学习他大概是知道的,几乎属于抱佛脚老大难选手:“你真的没问题?”
励笗斩钉截铁:“没问题!”
于是本来的单独旅游变成了两个人,别的倒都还好说,江洛加了酒店的房间,又稍微缩短了行程变成一夜,就是剩下家里的小金胖子,有些不太放心。
两个人都走了,没人照顾猫。
想来想去,江洛干脆叫来了虞依依。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虞依依拍着胸脯保证,她早就想对这只胖猫下手,这回总算是能撸个够。
“它不习惯新环境,而且我们一天多就回来,你就住在这吧,或者来倒个猫粮就行。”
虞依依一口应下江洛的嘱托,然后把江洛和励笗送出了门。
先和小胖子玩了一会儿过了把撸猫的瘾,没过几分钟,到了午饭的点,鬼使神差的,虞依依心里又惦记起了那家神出鬼没的外卖。
J.LAO
俗话说得好。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这段时间虞依依没事就要掏出手机来点一点,但没有一次能成功,也一次没吃进嘴里过。
她不信邪,抱着猫坐在桌边,又扒拉出来点了几个菜,填完地址,然后直直的盯着外卖界面。
往常这种时候不过五秒,店面就会暗下去,变成关闭,今天倒是反应的有些迟缓。
紧接着。
大白天见了鬼。
虞依依破天荒的看到上面显示:商家已接单。
活像捡到了拼图的最后一块,虞依依差点蹦起来。
季北秦本来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发,临走前手机一声响,又多了一个订单。
江洛的地址他熟记于心,换句话说除了这个地址他一概不接。
只是简单两个炒菜和一份蒸蛋,想到江洛可能打算吃饱了再出门,季北秦不敢耽搁,忙摘了表换了衣服,又回到厨房。
既然如此,干脆就拎着饭送过去,江洛看在吃的面子上,应该也不能太生气。
季北秦小心翼翼,两道菜恨不得做出花儿来,甚至外卖袋子上都系了丝巾,亲自开车送过去。
过了这么久。
江洛应该能见见他。
季北秦是这么想的,在心里都做好了建设,却没想到那扇大门一开,门里连江洛的影子都没有。
虞依依看着他。
他看着虞依依。
两个人四只眼睛活活直对了一分支,季北秦脸色垮下来扭头想走,虞依依倒是把菜拉了进去。
“是你啊季总。”
虞依依笑眯眯:“我说呢,怎么点都不接单。”
季北秦不说话,只淡淡的问:“洛洛呢?”
虞依依拎着菜进去:“跟励笗去海洋馆了,我来看猫。”
季北秦眉头一紧,忍不住跟着进去:“两个人去的?”
“对啊。”
虞依依把菜放上桌,开了盒子,尝了几口才道:“明天才回来呢。”
季北秦脸色暗下去,进都进来了,所幸靠着沙发坐下来:“什么时候走的。”
“有一个小时了吧。”
虞依依看他脸色极差,心里有点怵的慌,也许是年龄差距,她面对季北秦做不到像江洛那样泰然处之,总有种压迫感,不自觉就放下筷子,坐到了沙发上。
“你、你可别拿我撒气,来爱丁堡这么久了,也没见你来追回他,江洛哥哥很抢手的,学校里到处都是请他喝咖啡的小哥哥...”
季北秦脸色更黑了点。
虞依依赶紧换了话茬,又瞧见人站起来:“打个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
虞依依一愣:“你要去追?”
季北秦没说话,不置可否。
他还没心大到放江洛和别的男人出去玩两天一夜的程度,况且这是他好不容易请回来的小海鲸,哪能便宜了别人。
“问到了短信我。”
丢下短短一句话,季北秦就起身要出门去追人,还没走出两步,却听见身后的虞依依倏地一喊:“哎呀!小胖子!”
离沙发好几米的白色餐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金胖金胖的身影,正在埋头大吃。
虞依依飞快的冲过去把猫抱起来,但显然已经晚了,胖猫已经舔走了小半盘的葱花跑蛋,正在餍足的舔爪梳毛。
“完了!!完了完了!!!”
虞依依先扒开小祖宗的猫嘴,里面已经什么都不剩,她对宠物本来就算不得了解,最多只能倒个猫粮。
“我的天。”
虞依依一下慌起来:“怎么办?这可是江洛的宝贝,生一点小病都心疼的不得了,要是栽在我手里...”
虞依依一脸菜瓜色,她估计江洛以后再也不会交给她任何事。
也许是她的某两句话取悦了季北秦,男人眉色舒展开一点,随后才定了定神,像在思考着什么。
“抱来我车上,去医院看看。”
如果是普通的小猫吃了也许没事,但这毕竟是娇金贵养的猫,平时江洛喂的都是最顶级的猫粮,突然吃了猫咪不该吃的,难保不会有什么反应。
虞依依忙点头,点完头又想起来,问:“那你...不去追他们了?”
季北秦没说话,但好像当下这一会儿,他居然觉得这只猫更重要一点,如果它平安,江洛会放心很多。
“那我跟洛洛哥说一声。”
虞依依不敢瞒着,坐上车就摸出手机,季北秦瞥了她一眼,干脆道:“不用。”
别说是去医院,就算是找来当初繁育它的国际机构都不在话下,区区一点小事,季北秦下意识觉得,没必要让江洛担心。
况且真的把江洛叫回来,确实可以让他跟励笗出去玩的事泡汤,但也很有可能今天看不上小海鲸,夜里指不定揪着被子可惜。
“我会处理。”
季北秦皱皱眉,瞪了只会嗷呜叫唤的胖猫一眼,他还能搞不定一只猫?
.
“洗胃吧。”
宠物医院。
虞依依看着蓝色小台子上温顺的小金球,心里很是自责。
江洛平常一日三餐照顾着,都是小心又仔细,这下突然要洗胃,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季北秦缴了费,怀里的猫显然还没能预知到等待自己的悲惨命运,不停舔着季北秦环着它的那只手臂,抖了抖胖胖的尾巴,像是在陌生环境里寻求主人的抚慰。
季北秦这辈子都对这种毛茸茸的小玩意没什么兴趣,但也许因为这是他现在跟江洛唯一还有的一点牵扯,他突然生出一点不一样的情感。
“我挑的猫,不准丢脸。”
季北秦胡撸了一把猫头,就把自己的半个儿子送进去。
他季家的猫。
必须和他一样,有骨气。
但可惜,他高估了自家的基因,
他季北秦亲自挑选的胖猫自从洗完胃打完针被抱出来,就认定了季北秦是个送他进刑场的老王八蛋,浑身金毛直竖着,说什么也不让碰,柔柔弱弱像个胖黛玉。
于是江洛急匆匆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凶残暴力”的一幕。
“喵呜”一声叫唤,季北秦的手肘就多出一条半大不长的痕子。
对方一身西装革履,个头快顶上天花板的人,这会儿正在指着个巴掌大的小猫头放狠话:“挠!我就生怕你不挠我!”
“嗷!”
江洛:“......”
这一幕景象颇有些滑稽,也有些猎奇。
放在以前,季北秦对着一只猫放狠话,是江洛从没想过的画面,因为这在对方的话里就叫做:浪费时间。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最先反应过来的当然是受尽委屈的金胖子,像是终于看见了判官,“嗷呜”一声苦叫,就一瘸一拐的奔到江洛怀里。
留下刚转身的季北秦和虞依依,一个瞪大眼,一个闭着眼。
季北秦突然发现,他是有半年多没见过江洛了。
虽然他自诩从来没有离开过江洛的生活,但连对方换了头发颜色,他都不知道。
江洛换了一头浅栗色的漂染,短发刚刚抵过指节,刘海全都修成了朝天的中寸,配上那张有些过分漂亮的面容,竟然有些混血的惊艳感。
身形也瘦了不少。
虽然这段时间季北秦外卖喂养着,但江洛在学校隔一天就要去一趟健身房,到底也没能多长出几斤肉来,反倒是都紧实的贴在了骨线上,整个人格外清瘦修长。
这并不是季北秦意料之中的重逢,他没有很完美的形象,甚至还在与非人类的斗争中显得有些狼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怎么回来了?”
虞依依老实道:“我不敢瞒着,告诉江哥了。”
江洛抱着委屈的胖子,顺毛哄了一会儿,季北秦把药和单子递过去:“医嘱都在上面。”
“谢谢。”
江洛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也没再多看他一眼,只是接过单子,然后按照那上面最后一行数字往季北秦以前的卡里转了相应的钱。
“麻烦了。”
他太好看,季北秦甚至觉得这个发型比从前的黑色刘海还要漂亮很多。
白皙的皮肤在淡金色的头发里几近耀眼,高挺精致的眉骨和鼻梁像是画出来一样,在脸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只可惜这张脸并没在他面前停留多过一分钟。
江洛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对他没有一点多余的情感,只是转完钱,道了谢,就抱着猫离开。
更可怕的是,季北秦再也没有收到过来自江洛的外卖点单,一切好像都是徒劳,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久等,评论发大红包。爱大家,最后一章下会在周日更完哒。感谢在2020-08-13 23:13:05~2020-08-15 19:4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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