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季北秦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没想到江洛的心里真的一点都没再留给自己, 即使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一点动容。
季北秦消沉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发现,当江洛不把他当宝贝, 他做什么都不再值钱。
他的小海鲸不会让江洛开心的抱住自己;他做的饭不会再让江洛舍不得到最后一点都要塞进嘴里;他在哪里, 在做什么,累不累, 对方也都视若无睹。
从英国回来, 季北秦到是真大病了一场。
之前暗骂他没病找病的主任医师义正言辞的通告骆曲, 他不可以再连轴转, 也不可以再这么频繁的坐长途飞机,对耳膜和心脏都有不小的影响。
季老太太找来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中医调理师, 每天早上都要号脉问诊,季北秦被按着呆在南城修养,抬头不是大宅就是公司。
虽说是病着,他倒觉得比在英国的时候要身轻的多, 因为心里没有了可惦念的,也没有机会再费劲费心的讨好, 和想着挽回江洛。
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也许这辈子, 江洛都不会再回来;也许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剧烈的咳嗽像是身体和意识在抗争,他没有做不成的事,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但他已经失去了江洛。
不是什么都可以挽回。
有时候只能认命。
季北秦不知道自己还能为江洛做些什么,最后只想到了一件俗不可耐的事,但也是最叫人不牵挂的事。
第二天,骆曲按照他的吩咐, 带来了两个律师。一段连他都听不得的密谈之后,律师出门离开。
送走了人,骆曲递过去一份文件:“季总,之前您让我查的,宇辰和虞家最近的动态。”
“说。”
季北秦一小杯红酒捏在手里,指心揉着眉头。这段时间他只有这样才能睡着,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否则就得去喝那难入喉的中药,更要命。
骆曲打开资料:“最近宇辰名下的两家分公司法人从虞仲天变成了虞夫人,还有虞仲天名下的六处房产,名字也换成了虞依依。”
季北秦闭着眼睛恍神,骆曲继续道:“这一段时间虞依依一直在英国上学,虞仲天一般一个月会过去两次,都是先到曼城落地,再去爱丁堡。”
季北秦:“没了?”
骆曲:“......没了。”
看上去无论是财产转移还是虞仲天的行迹,不过都是家里的家务事,骆曲觉得并没什么奇怪,合上了文件。
下一秒,却倏地听见季北秦道:“明天去趟曼城,你安排一下。”
骆曲站在原地没动。
季北秦现在不适合长途奔波,也不适合劳累,这是中西医都达成共识的事。
调理师更是直言他心火太急,不能再钻牛角尖,惦记不可求的事,然后当场被“请”出了门。
现在突然又要去英国,骆曲有些拿不定主意:“我跟老太太说一声?”
季北秦:“季家换成你做主了?”
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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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考完试便到了暑假。
他有一点趁着暑假的机会去实习的想法,联络了两家在伦敦的公司,对方都抛出了橄榄枝。
原本祁孜芸打算让励笗跟着江洛过去,最好江洛的工作能稳定下来,将来就定居在这里。
但中途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励笗挂了一门很重要的必修课,导师是个很难说话的乌克兰老奶奶,直接给了F。
这意味着他不得不留在这里,趁着暑假两个月的功夫,把这门课重修一遍,参加补考。
励笗有些懊恼,其实他离及格线差的并不多,只是几分而已,如果考试前再多花一天的功夫在复习上,就不会这样。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他没法和江洛一起去伦敦。
倒是虞依依听说了这个消息很兴奋,吵着要和江洛一起去。
因为伦敦的房子订的是独栋,房间有很多,江洛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只不过他也有一点自己的计划。
从爱丁堡到伦敦,可以坐飞机坐火车,但江洛打算开车。
他很执着于把车祸的事情都想起来,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于是拒绝了祁孜芸的劝说。
这大半年,江洛在英国的表现确实很乖,祁孜芸很满意,好不容易放假,她也不像拂儿子的兴,干脆点了头。
毕竟单单是让季北秦吃闭门羹这一件事,江洛就很让她暖心。
再加上季北秦人是回了南城,但照样留了人在英国,保持着十分适当的距离,保护和汇报江洛的情况。
想来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点头应允。
但季北秦留的人显然不光在江洛身边,还零零碎碎主意了一些别的什么事,于是在周日的傍晚,她有些意外的被季北秦请去了一家清吧。
“听说季总身体不好,怎么过来了?”
季北秦并没什么笑意:“那当然是有重要的事。”
祁孜芸原本想直接拒绝这次会面,但她毕竟贪着季北秦对江洛的保护和照看,心里还是虚了几分。
“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和洛洛的关系,却对我和虞家订婚的事反应这么平淡。”
季北秦看着面前的女人。
祁孜芸是江洛母亲,但也是个纵浮商场多年的商人,无利不起早,不会真的实心眼到希望他好好成个家。
“祁总是不是觉得,我和虞依依结婚,对你,对你将来的打算,是一箭双雕?”
祁孜芸轻轻歪头,一脸不太听得懂的模样,并不接话。季北秦干脆说的直白了一点:“江洛是你和虞仲天的儿子。你觉得我和虞依依结婚,既能从法律关系上断了江洛的念想,将来虞仲天把他认回去,他又能靠着季家的权势,是吗?”
他们用的是中文交流,清吧的酒保听不懂,微笑着端上两杯调好的威士忌,乍一看上去,这两个人似乎只是在闲聊。
“我没想这么多。”
祁孜芸转了转杯子:“或者说只有前面,并没有后面。”
“做母亲的,不可能不希望他跟你断个干净,没有任何可能。但我没想过要让他认回去。”
祁孜芸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甚至连此刻说出这句话,她都能感受到短暂的心惊和不寒而栗。
当初她动过这个念头。
明明她才是和虞仲天一路打拼的人,刚刚怀上江洛的时候,两个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哪知一转眼,虞仲天却突然娶上了京城的女人,成了别人的乘龙快婿。
对方家底殷实,权势惯人,她成了横更在其中的多余,往前进不得,往后退又咬着牙,恨不能咬出了血。
她曾经不甘心过,想让江洛认回父亲,拿回属于自己的亲情和地位,但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那么巧,偏偏是那个中秋。
江洛就出了车祸。
“我看淡了。”
祁孜芸道:“我有公司,有能力,我自己会好好养他。你既然查到,又过来找我,是想谈什么条件?”
无利不起早。
更何况是季北秦。
祁孜芸已经做好准备,除了同意对方和江洛在一起,哪怕是股份或者生意,她都可以割让送去当成封口费,只要江洛能开开心心的生活。
“没有。”
“没有?”
季北秦面色沉静,杯子里的酒被一饮而尽:“当初的车祸我查过,但找的调查团都告诉我,是普通追尾。”
祁孜芸闭眼,不想听似的撇过了头。
“我并不是跟你谈条件,只是了解情况,也不会对洛洛说,你放心。”
祁孜芸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说实话,她不相信季北秦的目的这么纯粹,会一点好处都不要。
但对方只是买了酒单,就挥手离开。
能知道江洛的身世于季北秦而言,算是一种抚慰式的贴近,即使在他们已经分手之后,这也让季北秦觉得心里踏实了几分。
再就是面对虞家。
也许他高估了对方现在的状况。
季北秦和闻朔通了三个小时的电话,骆曲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他已经很久没在老板脸上看到这种志在必得的表情,深邃的眼眸中散出坚利的光,让人不敢对视的压迫。
处理完一切,季北秦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快夜里一点。
他回国的机票定在明天早上,从曼城走,并没有爱丁堡的行程。
冷静泰然了一晚上的面容,终于浮现一丝淡淡的苦涩,季北秦只能告诉自己,去了也没有用,江洛不想再见到他。
他不知道是不是人过三十,就会越来越自怨自艾,季北秦一直靠在床头,翻手机到两点,想了无数放过江洛的理由说服自己,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把他好不容易催生出的一点睡意,敲的支离破碎。
虞依依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委屈,带一点娇气:“我妈妈不让我和江洛哥哥去伦敦。”
在天真少女的意识中,季北秦是这一年间最能拿捏她父母的人,也是整个南城最说一不二的人。
虞依依小声的哀求:“但是我想去,我连裙子都买好了,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明天早上跟我妈妈说你送我。”
只是一个任性又幼稚的要求,季北秦原本打算拒绝让裙子吃灰,但不知道为什么,左眼皮却掀了两下。
“我说就可以?”
他的声音很低沉,虞依依吓了一跳,忍着害怕同老虎谈条件:“嗯,我妈妈只是说不让我和江洛哥哥一起去,但我可以先去伦敦,再去找他。”
“如果...如果你帮我,我到时候可以给你拍一张他睡觉的照片,很好看的。”
季北秦:“......”
小姑娘虽然任性了些,但猜人心思倒是一猜一个准。季北秦既不想直言他被一张照片诱惑,又舍不得不要,于是“嗯哼”了一句:“什么时候出发?”
虞依依:“明天早上,但我妈妈刚才在电话里发了火,说要是去...就没收信用卡。”
季北秦:“知道了。”
虞依依这边开心的挂了电话,但季北秦却靠在床头,半天也没能合眼入夜。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虞依依的话里有一些矛盾和问题,但疲劳了一天的大脑却又反应不出。
虞仲天三番四次来英国,想来已经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儿子的事情,而宇辰内部频繁的财产转移,也许最近这件事正到了矛盾爆发的临界点。
虞夫人歇斯底里,不愿意虞依依同江洛接触过密,也很正常。
但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黑夜忽的发明,季北秦从床上一下坐起来,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
骆曲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张的模样,好像晚一秒就要被身后的梦魇吞噬一般,急于奔命。
夜里已经没有飞机,也没有火车,季北秦撇了骆曲和所有行李,仿佛车轻一点能开的快五码一样。
漆黑的宾利飞驰在被夜凝固的路面,两行灯柱仿佛要照到天边一样,裹夹着尘埃。
季北秦在路上尝试给江洛的手机打了两个电话,但原先的号码已经停机,江洛已经没有再用。
不得已,他加踩油门,几乎一路都在亮红灯。
如果对方不让虞依依和江洛同去伦敦,那为什么虞依依会打这个电话,觉得自己送她,就可以呢?
他并不知道那边母女之间的对话,但季北秦隐隐的有一种预感,也许虞依依是按照对方话里的意思,在争取机会。
比如她母亲说的是——
不许她坐江洛的车去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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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秦只希望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了,这不过是女人的小心眼和姿态,但他冒不起这个险。
他只能感谢上帝没让这个小岛生的太大,从南部开到北部,也只有短短的四个半小时,他赶在早上8点半到了江洛家附近的公路边,并且看到了江洛的车。
那一瞬间,季北秦感觉整个身体的神经都像是松了一个度。
江洛穿一件蓝色的小海豚T恤,正拖着行李箱从家里出来,他按开后备箱,放好东西才坐进了驾驶座。
季北秦突然发现,他居然比拿了SLK接受采访还要开心的多。
一秒钟锁车下车,下一秒季北秦就趁着江洛还没落锁,开了副驾驶的门。
“洛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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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从前一般的语气,江洛已经许久没有听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居然有片刻的失神,然后才回归冷淡和陌生。
“季总,我要出门。”
疏远的称谓和平淡的语气如同这大半年来的种种,无不让季北秦觉得心里绞着疼。但今天他顾不得太多,就算江洛恨他,也要把这人从车里扒出来。
眼看江洛要转钥匙,季北秦干脆一跨腿坐进车里,然后带上了副驾驶的门。
“洛洛,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这趟去伦敦不安全,交给我安排。你先下车,其他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些话听在江洛耳朵里,不过是季北秦惯用的说辞,他已经欺骗他不止一次。
江洛不看他:“你再不下去我报警了。”
季北秦嘴角一抽,也许是江洛许久没对他说过这么多字,他竟然有一点惊悦,几乎都忘了脸面:“报,报了我就告诉他们,你是我老婆,我们正在吵架,你不要我了。”
“......”
江洛扭头,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季北秦,他不知道这大半年过去,季北秦居然连自尊心都不要了,连这种流氓杜能耍起来。
“你下去!”
江洛按了一声喇叭,车“滴”的一叫,季北秦非但没动反而凑过去把江洛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捉了回来,硬圈在怀里:“宝贝,洛洛,你想打想骂都行,但今天必须下车,听我的——”
话音将落,车里就响起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江洛一点没客气,季北秦也没想到他真的会打,滞在原地,眸子死死的盯着江洛抽回去的手。
“季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自重!”
车内空间不大,人的一丝一毫反应都被无限的放大,江洛的胸口剧烈的喘息,碰触过季北秦的手还火辣辣的发疼。
季北秦看着他,却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因为心里的难过已经蔓延了所有知觉。
良久,车里才响起一道声音。
“是我不好。”
两个人分开,江洛连解释的机会也没有给他,导致这些话哽在心里,到今天,他才找到机会说出来。
“是我骗了你,当初跟你一起发生车祸的不是我。”
季北秦声音暗哑,江洛撇过了头,看向窗外,连余光也不想施舍。
“我看不得你把别人放在心上。”
季北秦目光恨恨,这几年他几乎骗着骗着连自己都忘了,好像当初跟江洛一起在那条高速上的就是自己,再没有别人。
“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
江洛的指节攥的发白,喉咙发紧:“但你一直在骗我。”
“是。”
季北秦说:“我这个人就是贪心,得了你那么多好,舍不得放开。”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到底剩下什么,能让江洛一直跟着。
脸和身材都不能作数,以江洛的姿色,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是手到擒来。季北秦抱着算盘数来数去,也就只有这件事,还有季家。
就好像一堵城墙,只有这两块砖,抽走哪一块都不行,都要塌。
他也曾经告诉自己,感情并不是筹码能算清楚的事,但他控住不了自己,因为这几十年,他都活着这样的计算中。
比如他剩下什么,能稳稳当当的坐在SLK的办公室里;又或者母亲去世之后,他还剩下什么,能证明他的身份。
“但我在乎的不是这些!”
江洛并不想失态,但这些原本在分手时就应该倒出的话实在是压的太久。
有时候委屈就像一口井,不提的时候平静无波澜,一旦放一只桶,便一下要满上来。
江洛感觉眼眶越来越酸,语气烦躁起来:“季北秦!你下车!”
“不下。”
季北秦一只手拦在方向盘上,面色平静。他的态度很坚决,就算江洛要卸了他的胳膊,他也不能让江洛冒这种危险。
没过几十秒,腕表旁的麦色皮肤上就多出两道深紫发红的牙印,但身旁的人甚至没有喊一声疼。
“你流氓!”
江洛气极,拳头胡乱朝身侧飞过去,季北秦不敢还手,只能任凭他一边打一边踹,开了车门要把自己往外踢。
“滚下去!”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季北秦,我恨死你了。”
江洛使了十足的力道,毕竟是男人,季北秦哪哪都叫他踹的发疼,但位置却没挪开半分,等江洛气力使的差不多有些发虚,立刻反身把人拉进自己怀里:“洛洛,你听我说...”
“滚!别碰我!”
江洛整张脸发红,之前控制不住的情绪像山洪暴发一般倾泻出来,季北秦的衬衫早就叫他弄的挂了彩,现在直接一口咬上去,恨不能让人皮开肉绽。
“嘶!”
季北秦疼的直咧嘴,但手上一点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好像抱着稀世珍宝,松松手就要丢了似的。
“洛洛。”
暗蓝色的衬衫上冒出点点红痕,季北秦还是一点没有要走的意思,江洛泄气一般松了口,整张脸埋在半湿的衬衫里。
季北秦能感觉到,江洛轻轻的抽泣。
他是很少这样任性的。
单亲家庭长大,他很小就学会了体谅和不吵不闹的乖巧,即使是分手,也是最悄无声息的方式。
到如今,才算泄了愤。
“洛洛,婚约我已经解了,从前车祸的事情我认,我保证再也没有别的瞒着你,你能不能就听我一次,跟我下车。”
季北秦不敢奢求江洛会原谅他,只想先把人劝下车,他轻轻揉着江洛的短发,不敢亲那樱红白皙的脸颊,只能哀求的看着怀里的人。
“为什么?”
江洛哭够,打也打够,一顿压抑许久的气撒完,恢复了冷静。
他挣脱开季北秦的怀抱,坐正回驾驶座,从“滚下去”到“为什么”着实是很大的进步。
季北秦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说辞,但话还没出口,却倏地一个倾身朝前,差点栽在挡风玻璃上。
江洛没在意他的回答。
直接开车上了路。
左右不过是求和的话,江洛没想过任何和季北秦复合的可能,自然也不需要听:“季总,我明早还要去公司实习,你如果不下车,就别怪我耽误你时间。”
江洛红着鼻头,像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也不再理会季北秦的死缠烂打,一脚油门加上去,迈巴赫直接飞驰出路。
“江洛!”
季北秦脸色即刻沉下来,但车已经开起来,这种时候他更不敢动江洛一分一毫:“我说了,就这一次。”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江洛一个反拐,上了国道:“季北秦,我说了要跟你分手,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我...”
“轰!”
————
一秒没到的时间。
江洛眼睁睁看着正对面一辆两米高的红色货车开过来。
那红就像是白日里的一个艳治妖怪,出现在本该单行的国道,并且没有一丝减速的预兆。
就那么直冲冲的撞了过来。
他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脑海中只剩下空白,熟悉的空白,和几年前一样的空白。
巨大的冲击力让人失去了听觉和知觉,翻滚的车身和引擎的温度似乎环绕成一个虚幻的梦境,江洛感觉自己飘在空中,又重重的跌回现实。
刺鼻的味道像是浓烟,又像是消毒水,江洛拼命的挣扎,终于挣脱了禁锢,从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爬出来。
睁开眼。
是清明的白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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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洛在入院的第二天清醒。
虽然祁孜芸哭的泣不成声吓了他一跳,但很快医生过来,江洛得知自己除了头上缠着一圈纱布,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车很好,安全气囊救了命。”
处理事故的交警是这么对江洛解释的,做完笔录,励笗送走医生和警察,祁孜芸坐在床边给削苹果。
江洛看了一眼祁孜芸,顿了顿,然后咬着下唇,张口:“妈...”
“走了。”
江洛的瞳孔瞬间放大,感觉心脏被割裂成两半。
祁孜芸看他一眼,手敲上他脑门:“我说我要走了。”
江洛失力,跌坐回床头。
“季总还在手术,这几天看不了,你先安分呆着吧。”祁孜芸把苹果递给他:“别想太多。”
江洛隔了半天,从骆曲的嘴里,才知道祁孜芸这句别想太多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已经是季北秦第三次被推进去手术,整个肺部因为过力的冲击被摘除了三分之二,脖颈只能带着固定器,还断了一条腿。
全身多处内出血,脑部也有两次的溢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哪根血管就会再裂开,一刻都离不开监护室。
江洛的手藏在被子里发抖,骆曲抱着一沓文件,平静道:“您是司机位置,即使有气囊,也会受方向盘的挤压,季总护着你,是他心甘情愿的,您不用有负担,医药手术老太太都说了,尽全力。”
江洛:“......”
骆曲把手里的资料夹递过去:“可能比较巧,之前季总回国的时候生了场病,当时叫了律师团队,进行了一些财产方面的预留处理...”
江洛的目光有些茫然,骆曲咳嗽一声:“通俗一点说,就是遗嘱。”
江洛:“......”
骆曲:“因为涉及到您的部分比较多,法律团队那边建议我先拿来让您过目,如果万一季总那边出现意外,您有什么要求方便第一时间处理。”
江洛坐在床头没动,骆曲只能把文件轻轻放上去,然后低头离开。
直到他离开江洛的病房,走出了医院,江洛才轻微的动了一下手指,像是突然从什么事情里反应过来,脸色涨红。
全天下的手术室几乎都长一个模样,红绿成荧光色的灯,紧闭的两扇门,门外看不见门里的情况,门里也几乎听不见门外的撕心裂肺。
但江洛并不在意。
“啪!”的一声,文件夹被摔在地上。
旁边几个路过的白人壮汉纷纷侧目,看着手术室门口这个叉腰伫立的东方少年,听对方嘴里蹦出来一长串自己听不懂的字符。
“季北秦你个王八蛋!给我出来!”
“你说订婚就订婚,把我当成家里养的,你以为你这就算够了吗!你以为你退婚我就舒服了吗!我告诉你没门!”
“我江洛不要订过婚的破鞋!”
旁边很快出现两名要来拉走江洛的小护士,但凑近一看,江洛一双眼睛里已经红成了兔子。
“你还敢骗我,你...你以为你现在补回来了,被车撞了,我就会原谅你?你想得美!”
江洛气的在那份文件上跺了两脚:“你赶紧给我滚出来,说清楚!这是狗屁玩意!现在就给我滚出来!”
也许是他情绪太激动,小护士和围观的白人壮汉都没上前阻拦,毕竟这是手术室门口,哭闹也是常有的事。
“我告诉你!你今天就呆在里头,我明天就去伦敦,我上我的班,我实习定居!我喜欢男人就找个混血去领证!我看都不会看你这个骗子一眼!王八蛋!”
“哔——”
江洛双手撑着膝盖,收了音。
他的头发都被纱布缠到了头顶,眼前是一览无余的地面,那扇白色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走出来四条蓝绿色的裤腿。
江洛抬头,闻朔从人群里挤出来,结束了装作不认识的几分钟,四只眼睛盯过去,洋医生差点被瞪出花来:
“暂时脱离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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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北秦清醒过来是一周以后。
那双多了条痕的眼睛一睁开,就在整间病房里来回的扫视。
闻朔和骆曲感觉像是多了个探头,不停地上下左右,360度无死角转动,仿佛江洛能出现在天花板上。
季北秦还带着呼吸机,插着管,并没有说话的能力,但那双眼睛一盯过来,骆曲就能想象到他想问什么。
毕竟要是这样江洛都不要他,他这辈子也就没指望了。
但他等了四五天,都没有江洛的影子,呼吸机里的雾气一下就微弱下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骆曲赶紧抽抽嘴道:“江先生回南城处理事情了,他说...处理完了有空就回来。”
季北秦一口气又吊回来。
如果说几年前的那次车祸,江洛还有些云里雾里,祁孜芸担惊受怕,但却苦于没有证据,那么这一次季北秦的反应,足够留下了太多的疑问。
只是刚巧,江洛回到南城报案,准备起诉事宜的时候,刚好传出了SLK和宇辰终止合作的消息,紧接着就是京城的某位人物落马倒台,虞家一瞬间落入了水深火热的境地。
虞仲天去到法院起诉离婚,整个公司的资产都进入了破产清算,而刚刚好,在过往烂账的经济督查中,出现了两笔汇往境外的,不明目的的款项,以及购买无牌走私车的记录。
虞依依的母亲被带走拘留,取保候审的金额巨大,虞仲天自然不愿意承担,干脆一走了之,没了音讯,宇辰以近乎低到可怕的价格直接被SLK接盘,成了白送。
而这一切,季北秦即使躺在大洋彼岸的病床上,也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
江洛录完口供和证词,坐在车里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订了机票。
他走进病房,骆曲瞬间感觉探头卡了壳,季北秦两只眼珠冒光,呼吸机一片白雾,恨不能从床上跳起来。
但他不行。
一条腿高高的吊在床头,上面石膏裹的又重又厚,江洛扫了一眼,又把目光挪回了床头。
季北秦脖子带着固定支架,扭动不得,只有那双眼睛不停地飘过来,想要说话。
江洛没看他,揉揉鼻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想起来了。”
季北秦眨眨眼。
江洛声音很轻,低着头,像在自言自语。
“从前那次,你骗我的那次车祸。”
季北秦一听到这个“骗”字,眼神马上弱下去,一副要孤独终老的苍凉漫上呼吸机。
“我那时候,刚刚十八岁。”
距离当初那次车祸已经过去了四年,江洛习以为常的开车,一时间早就忘记了当初最让自己头疼的事。
没有男孩子不喜欢车。
他不光喜欢,还喜欢好看的跑车。祁孜芸给他买了一辆,但那时候江洛刚刚十八岁,驾照刚考完还没拿到手里。
平常在南城玩乐很随意,但那个中秋,当祁孜芸告诉他要去京城吃饭,江洛动了小心思。
“是我把你驾照放车里的。”
所以后来出了事,祁孜芸听了交警含混的几句话,下意识以为和江洛呆在一起的是季北秦,便那么告诉了江洛。
小小的人靠在床头,一听到眼里就泛了酸。再加上后来无微不至的照顾,爱意便肆意而疯狂的生长,季北秦哪里舍得这种好,硬着头皮也要归到自己身上,几百万打发了魏子铭。
“就算是我自找的吧。”
江洛抬头,刚才的苍凉早已经从呼吸机里消失,转而又变成了一片白雾,可以预想到那里面的激动。
闻朔实在是看不下去,抬手叫来了护士,短暂的摘了呼吸机,又用吸管喂了两口软水。
低哑的声音从耳边传出来,江洛感觉到手心被一阵温热抚上:
“洛洛,再给我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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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江洛开学。
他的研究生还有最后一年的课程,季北秦还没出院,但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每天可以说话可以吃饭,除了脖子还需要带固定器,腿已经在尝试复健行走。
励笗整个暑假都在忙着补考,考完结束,便同祁孜芸辞了行。
说保镖他算不上很好的保镖,甚至连自己的成绩和工作都很难兼顾,离照顾江洛这个任务还差的太远。
“洛洛...哥,我打算回去工作了。”
励笗紧张的手都有些无处安放:“其实我...我特别,特别喜欢你。”
“就是那种喜欢。”
他说完,抬头瞄了江洛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露出太奇怪的表情,倒是松了一口气:“但我现在还不太够,你等我回去...再多读一点书,拼一拼事业。”
下半句他有些心虚,并不敢直接说出来,其实他知道要照顾江洛他还差的很远,不管是物质还是精神。
江洛把他当成朋友,并没有强留。
因为季北秦还在住院的关系,江洛除了学校,还是有些忙,祁孜芸趁着公司的空档到了爱丁堡,帮着江洛养猫,顺带说了一些别的事。
“虞仲天找过我,说想和你谈一谈。”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但一想,也许是该由江洛自己选择:“其实他走的时候带了不少宇辰的核心技术员,还有一些专利。我不贪图这些,但他有意要认你,我想还是你自己做选择。”
江洛吃完饭,抱着猫到了医院。
季北秦让骆曲扶着正在复健,一步一步都走的极其艰难,额头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季总,不能扭脖子!”
但话已经迟了,季北秦眼巴巴的看向江洛那边,“咯吱”一声也像没听到:“洛洛。”
江洛:“......”
骆曲把季北秦扶上床躺下,三秒就消失无踪,江洛抱着猫玩,季北秦说十句,勉强能回上一句。
“老婆。”
“别乱叫。”
这一句回完,又没了动静。
季北秦只能耐着性子,保持着每二十分钟麻烦江洛倒一杯水的频率,从最底层艰难做起。
好在隔一会儿,江洛终于张了口:“虞仲天要开新公司了你知道吗?”
“嗯。”
季北秦对他这个话题有些意外:“骆曲下午汇报过,我那时候等你等的无聊,就听了一会儿,他还跟我说你今天没吃午饭,洛洛...”
“别打岔。”
江洛扫他一眼,睫毛垂下去一点:“你不是想要他手里那几张专利吗?他说要留给我。”
季北秦神色复杂的看过去,然后听见江洛道:“但我不打算要,也不会跟他相认。”
江洛理直气壮:“我带给不了你什么好处,先告诉你一声。”
“......”
季北秦的心像坐了过山车,差点抖成筛糠。
“那就不要。”
他一脸的惊吓,生怕江洛要说什么离开的话,竟像是一点没把这事放在眼里:“他求上来也不要,跪着懒得看他一眼。”
“哦。”
灯光下,江洛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胖猫已经被撸的昏昏欲睡。
季北秦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两张有些发皱的票:“洛洛。”
江洛:“嗯?”
之前一番白忙活,他没想到再怎么心急,还是得等到冬天。
有些东西贪不来。
“我约了两张票。”
季北秦小心的塞到他手里:“12月能看小海鲸。”
江洛看了一眼表,还有两个月。
“哦。”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小短文,算是满足我狗血的心吧。
万分万分万分感谢大家包含包容我,这章评论也发红包。
然后安利一下隔壁预收《小乖崽》,不出意外月底开,团宠甜爽中长篇。
文案:
纪冉命短。
走马灯的十六年,最后悔的一是没听父母的话多吃早饭别熬夜,二是吊死在傅衍白这棵歪脖树上,对方一直没开窍。
闭眼的时候纪冉想,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乖乖听话,早睡早起,认真学习,绝不倒追长得好看的冷酷校草同桌。
小板凳上排了一年队,终于投胎。
兴许是上辈子亏欠,纪冉掉进金碧辉煌的大别墅,咿咿呀呀长到十二岁,奶白健康的小少爷,人见人爱,谁见谁宠。
纪冉小日子过的如鱼得水,却没想到初一开学第一天,大门一开,他新妈指着门口的男人道:
“这是你傅叔叔,你要乖乖听他的话,早睡早起,别熬夜。”
纪冉:“……”
团宠甜文/1v1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