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当晚灼华便报了病愈,重新挂上了绿头牌。在后宫大半的妃子都龟缩在自己宫室里躲祸的时候,灼华在沉寂了一个月以后,以绝对高调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众人眼中,一如既往了宠冠六宫,除了初一十五,按例要歇在景仁宫外,只要胤禛进后宫,必然是出现在延禧宫的。而延禧宫的后殿,在灼华吃了这么大的亏得情况下,也被严密的监控了起来。灼华更是寻了个看脉不力的由头,将温实初请出了太医院。从此甄嬛在太医院再没有了助力。
后宫虽然平静了,但是前朝却风起云涌。盖因胤禛初来时布置的一些暗棋开始发挥了作用。富察家传话进来说,恐佟佳氏与年氏地位不保,富察家在前朝韬光养晦。灼华本就不把华妃和太后放在眼里,现在眼见着她们二人最大的靠山要倒,行事就更少了些顾忌。可笑的是华妃仍不知大祸临头,似乎在与曹琴默商量些什么,要报上次丽嫔的一箭之仇。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到了六月,紫禁城的天儿渐渐热了起来。灼华倒还好,她天生体寒,畏寒不畏热,但是胤禛素来是个怕热的,便早早的将圆明园避暑提上日程。胤禛从不曾把后宫放在心上,又为了给皇后颜面,便将随驾妃嫔交给皇后安排。
皇后倒是真不想带上灼华,但是她不敢如此行事。这些个月,她也明白了绝对不能挑衅皇上的权威这个道理,便也时时顾忌着些皇上的心思。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看重的仍是自己的后位,仍旧是自己在后宫中的无上权威。
但是,她为了给灼华这个宠妃添堵,便带上了她素来不喜的年世兰。而她固宠的棋子甄嬛、沈眉庄和安陵容三人也是要带上的。还有皇子公主的生母齐妃、曹贵人也带上了,还以圆明园利于养病之名,带了端妃,还有这些日子颇受宠爱的敬嫔。
但因为欣常在已经向灼华投诚,灼华便也使了计将她也带上了。以免自己在圆明园孤军奋战。
到了圆明园,皇上住进了九州清晏,皇后则搬进了和九州清晏比肩的万方安和。灼华则挑了蓬莱洲。蓬莱洲四周环水,只一座桥和九州清晏相连,进出要走水路,是个极好的避暑胜地,又远离后宫是非,且与皇上只一桥之隔。灼华能得到这个胜地,得宠程度可见一斑。
话说这是胤禛自重生后第一次来到圆明园,看到这昔日自己最喜欢的行宫,不由想到后世被八国联军一把火烧了的惨状。心下更是坚定了要治理好大清江山的宏图,越发的勤政。
灼华本就不耐烦甄嬛和安陵容在自己眼前晃,便以圆明园院落繁多,众妃嫔皆可独居一院为名,将甄嬛扔去了碧桐书院,安陵容安排的更是远。
刚到的第二天,欣常在便来蓬莱洲看望灼华。一见面便说:“还是娘娘这里好,亭台楼阁,草木葳蕤。皇上让娘娘住在这儿,真是英明极了。嫔妾看,娘娘就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女,住在这蓬莱洲真是应景儿极了!”
谁不爱听奉承话,灼华听言果然笑了,道:“偏你嘴甜,只不过是皇上知道本宫喜欢清静罢了,偏到你嘴里竟成了这没羞没臊的话!”
欣常在见灼华心情颇好,便犹豫着说:“嫔妾昨日路过九州清晏,看见四阿哥就跪在皇上的寝宫前面,想要给父皇请安。小小年纪,在太阳下仍然挺拔坚毅,只为见父皇一面,看着真让人怜惜。皇上竟真狠得下心来不见。”
灼华闻言,心里暗道,怪不得这些年来一直无宠,原来又是个没长脑子的。便道:“你什么时候长了个菩萨心肠。”
欣常在听了这话,心里七上八下的,道:“娘娘,嫔妾……”
灼华打断她的话说:“昨日九州清晏人来人往,有多少人看见四阿哥了,又有多少人像你一般给四阿哥安了个贤孝的名声。”
欣常在这才恍然大悟:“他才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不会……”
灼华又说:“怎么不会!四阿哥的生母卑微,他又是自幼生长在圆明园中。外无朝臣可靠,内无生母可依。宫中稍微得脸的奴才都不将他放在眼里,事事只能依靠自己。这样的环境,还怎么能养出一个孩子!”
欣常在惊叹道:“那他昨日跪在九州清晏门口,岂不是……”
灼华满意于她听得进自己的话,便替她细细分析道:“所求甚大。皇上现在只有三个皇子,三阿哥资质平庸,皇上甚为不喜,连累得生母都不受宠,他本人又是个拎不清的,以皇上长子自居,以为皇位是他囊中之物,身边没什么朝臣支持,虽说后宫中还有皇后支持,但齐妃尚在,皇后又哪肯尽力。而五阿哥,天性顽劣,至今仍养在大臣府中,况且年纪尚幼,生母早逝。若是四阿哥此时能以贤孝博得朝臣的好感,便足以弥补他出身的缺陷。”
“那娘娘可要拉拢四阿哥?”
灼华摇了摇头道:“四阿哥从来都不在皇上的继承人范围内,否则,皇上随便找个宫嫔改了四阿哥的玉碟即可,又何必把四阿哥放在圆明园散养。可见皇上实在不喜。更何况以本宫今日的盛宠,又何愁没有皇子,为什么要去做这戳皇上肺管子的事儿呢!”灼华看欣常在似乎听进去了这话,又说:“咱们做妃嫔的,必须要做到爱皇上所爱,急皇上所急才行。”
欣常在为难的说:“可嫔妾从来看不透皇上的心思!”
灼华脸色凝重的说:“帝王心思哪里是那么好看透的!不要用你的眼睛,要用心去看!”
因着灼华是初进宫,欣常在又一直不受宠,二人皆是第一次到圆明园,此刻两人说着话觉得有些无聊,便相携这一起逛园子。两人看着圆明园的胜景,心情颇好。
但是这份好心情,却在遇到甄嬛与四阿哥是荡然无存。
原来是昨日四阿哥跪了一中午也没能见到自己的皇阿玛,一计不通,便又生一计,想要走父皇宠妃的道路。但四阿哥在圆明园,消息闭塞,只以为现在最得皇上宠爱的是那个莞常在,却不知,那都是灼华被困在寿康宫的老黄历了。
灼华和欣常在只听那四阿哥一口一个莞娘娘的叫。欣常在快人快语,便忍不住对灼华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常在,竟也当得起娘娘这两个字。这四阿哥真是个眼皮子浅的!”
灼华忙斥道:“住口,那是皇子,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可以不喜,你却不能不敬!你这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
欣常在讪讪道:“这不是在娘娘面前嘛!”语罢瞧见灼华的脸色更黑,便忙道:“嫔妾一定改!”
灼华幽幽一叹道:“本宫总不会害你就是了。”
说完,便见着曹贵人迎面走来,说是设宴给甄嬛赔罪,还想要灼华和欣常在作陪,做个见证。
因着灼华知道前几天华妃和曹贵人有些小动作要对付沈眉庄和甄嬛,不欲趟这趟浑水,便推说身子乏了,顺便将想要凑热闹的欣常在带走了。
果然了到了傍晚,便传来沈眉庄有孕月余的消息,被赐了惠字为封号。初初听到,灼华呆愣了一瞬,她知道皇上盼子心切,心道,这沈眉庄怕是要出头了!
灼华的手覆上小腹,心下有些苦涩,问身旁的婢女道:“你们说,这后宫中独本宫所承雨露最多,怎的还没有消息。”
姚黄听言,只笑道:“有奴婢和魏紫把关,娘娘的身子并没有被那些藏东西污了,仍旧是健健康康的,只是娘娘与小阿哥的缘分没到罢了。”
灼华闻言,只叹道:“希望如此吧。挑些贵重且不易动手脚的物什给惠贵人送去。再去准备一桌酒席,今晚皇上来时,本宫要给皇上庆祝!”
素月听闻,不欲灼华失望,便道:“今晚皇上许是不会来了,毕竟惠贵人有了身孕,皇上依例是要去看望的。”
灼华笑道:“皇上昨晚答应了本宫会来,就一定会来!你们自去准备吧。”
到了晚上,胤禛果然来了蓬莱洲。只是一进门,看到的就是美人灯下独酌图。那场景,竟是无尽的沧桑悲凉。
胤禛心思一动,便坐到了灼华旁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道:“怎的喝了这么多酒!”
灼华本就是装出的一副苦情的样子,此刻见胤禛来了,便也照着剧本演了下去。
灼华伸手触碰胤禛的脸颊,幽幽道:“皇上,臣妾不是在做梦吧。此刻皇上不是应该在陪伴有孕的惠贵人,怎的到臣妾这儿来了。”
“盈盈是不愿朕来吗?”
“臣妾巴不得皇上日日陪着臣妾!”
“可是因着惠贵人有孕吃醋了?”
灼华知道,在胤禛心情好的时候,有时会将妃嫔吃醋当做情趣,便顺着他的话说:“臣妾并非嫉妒惠贵人有孕,只是恼恨于自己没有福气为皇上绵延子嗣。臣妾也怕。”
“怕什么?”
“怕皇上今后只念着惠贵人,忘了臣妾!”
胤禛此时笑了,道:“惠贵人有孕,朕自然高兴,但朕更想要一个属于朕和盈盈的孩子。”
“皇上!”灼华感动的喊了一声,又给胤禛斟了杯酒,道:“臣妾贺皇上添子之喜!”
饮尽了一杯,又斟了一杯,举杯饮尽道:“二愿皇上子孙昌盛!”
胤禛也饮尽了杯中酒道:“还有呢?”
灼华又斟了一杯酒道:“还有?”
胤禛笑着说:“还有三愿郎君千岁,四愿妾身长健,五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灼华羞涩的嗔了胤禛一眼,道:“臣妾哪敢期盼同皇上常相见!”
许是这一夜灼华醉了,又许是她想要释放这心中的无尽苦楚,在床第之间,颇为放得开,让胤禛颇有些食髓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