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此时心里已知是怎么一回事,面对着底下的宫嫔只觉心生不耐,仿佛她们每天不给自己找点儿什么事儿就活不下去一样!想着早些散了,陪着自己的解语花回蓬莱洲坐坐。便沉默不语,看着这些素日里华贵端庄的妃嫔像戏子一样上蹿下跳!
此时端妃转眸环视立于诸妃身后的宫女,咳嗽几声面色苍白,缓缓道:“华妃妹妹和毓妃妹妹不信本宫的话也有理,刚才本宫在殿外似乎听见有宫女说当夜见莞贵人前往清凉殿方向,不如还是再澄清一下比较好,以免日后再为此事起纠葛。不知皇上和皇后意下如何?”
皇后道:“自然是好。”说着语中颇有厉色,“刚才是哪两个人指证莞贵人?自己出来罢。”
迅即有两名宫女“扑通”跪于地上,花容失色俯身于地。皇后道:“你们俩都是亲眼见莞贵人进入清凉殿的么?”
一宫女道:“奴婢是见贵人往清凉殿方向去,至于有无进去……似乎……似乎?”
“什么叫似乎?简直是‘莫须有’。”又看向另一宫女,“你呢?”
她把头磕得更低,慌张道:“奴婢只是见贵人独自一人。”
皇后不理她们,只说:“皇上您看呢?”
“后宫之事,皇后之责。”
皇后吩咐身侧江福海道:“拉下去各自掌嘴五十,以儆效尤。”
窗外很快传来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和宫女哭泣的声音,华妃只作充耳不闻,转过头来瞬间睫毛一扬,飞快目视曹贵人,旋即又若无其事垂眸端坐。
曹贵人怀抱温仪羞愧上前道:“方才错怪莞妹妹,实在抱歉。”
甄嬛只是摇头:“不必。身为人母姐姐也是关心则乱。”
华妃勉强讪笑道:“刚才误会莞贵人,是本宫关心公主操之过急,还请莞贵人不要见怪。”
甄嬛微笑正视她:“怎会。娘娘一片心意嫔妾了然于心。”华妃被她噎住,又无从反驳,只得道:“莞贵人明白就好。”
灼华不愿看她那么嚣张,便道:“是非功过自在人心。莞贵人此时春风得意,孰不知他日真相大白,又该如何自处!”
气氛仍然有些僵硬,胤禛却对灼华道:“你怀着身孕,同不相干的人置什么气,今日折腾了这许多时候,想必也累了,朕送你回去。”
灼华微笑着向胤禛道:“臣妾并不觉得累,只是心疼公主小小年纪便要受这般苦楚,臣妾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不免对曹贵人感同身受。”
胤禛看着灼华手抚小腹,整个人显得柔和宁静,便道:“盈盈定会是个好母亲!”
说罢,便携着灼华头也不回的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舍得给后宫诸妃。
只是灼华在路过端妃的时候,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道:“今日本宫放你一马,姐姐千万好自为之,妹妹的好心可是向来不多。”
三日后,温仪帝姬的事有了结果。御膳房掌管糕点材料的小唐出首说自己一时疏忽弄混了两种粉料才致使帝姬不适。
消息报来的时候,恰巧胤禛正与灼华说着闲话,剥着红菱在吃,言笑晏晏,何等风光旖旎。
胤禛似是恼了这等闲适的生活被人扰了,皱了皱眉,对来人道:“这等糊涂奴才,杖毙了就是!也来烦朕!”
灼华见胤禛似是恼了,便笑着道:“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皇上何必动气!”
胤禛叹了口气道:“约么是朕太放纵后宫,一个两个的都来欺瞒朕!”
“皇上在前朝英明神武便可,难不成到了后宫也跟御门听政似的,那也忒正式了些!”
“丫头的嘴越发伶俐了!连朕的话都敢顶回来!看来是往日朕太纵着你了!”
灼华见胤禛的脸色略好了一些,便试探着道:“只是可怜了温宜公主,小小年纪便要遭如此苦楚,臣妾听了心里也怪难受的!”
胤禛闻言也皱了眉,他不在乎后宫争宠,但并不意味着他有人能动他的子嗣。因着先帝的偏心,胤禛深受其苦,遂对诸子一视同仁,他的每个孩子他都喜欢,他都疼,哪怕是原主极看不上的四阿哥弘历,他也是三五无常的去看望一番。
他思忖了半晌,才缓缓道:“朕命人将温宜公主抱来给你养。”
灼华此时将剥好的菱角放到胤禛面前道:“不好吧。曹贵人毕竟是温宜公主的生母,公主小小年纪不便离开生母,况且臣妾怀有身孕,难免疏忽公主。”
“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温宜离开那样的生母未必不是她的福气!况且公主的保姆仆妇是做什么,要一个有孕的妃嫔事必躬亲。”
灼华本就是假意推辞,见此更是急忙应了,还表示自己一定好好照顾公主。
翌日,便有曹贵人红着眼睛送了温宜公主来蓬莱洲。灼华知道曹贵人疼温宜跟眼珠子似的,想必华妃作此计谋她也是不赞成的吧。但对敌人,灼华向来是没什么同情心的,因为她知道,今日若是自己被夺了孩子送给别人去养,也不会有人同情她。这就是后宫女子的悲哀,生死荣辱全在皇上一人身上,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在灼华再三表示定会好好照顾温宜公主后,曹贵人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虽是和华妃一党有着不解的怨仇,但毕竟稚子无辜,况一个周岁的孩子哪能记事,灼华自是有信心把温宜公主彻底养成毓妃富察氏的孩子。
果然温宜公主到了蓬莱洲三日后,便没有再传出宣太医的事来。胤禛不由感慨自己的眼光好,替公主挑了一个慈和的母妃。
而曹贵人也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对灼华千恩万谢,但灼华却没有邀她去蓬莱洲看温宜。笑话,若是常常让曹贵人去看温宜,她岂不是真沦为给人看孩子的老妈子了!她富察灼华还没那么傻!
给皇后请安后,灼华约了敬嫔同行,笑吟吟的对敬嫔道:“姐姐到底还是同妹妹生了嫌隙,本宫倒是好奇那莞贵人到底给了敬嫔姐姐什么好处?”
敬嫔语无波澜的道:“臣妾也是在观望到底谁棋高一着罢了。”
灼华听言,只觉好笑:“莫非姐姐竟觉得本宫不如区区一个莞贵人!”
“臣妾只知道,莞贵人自来了圆明园之后就有了一个阿哥,而娘娘虽怀孕了,却不一定一举得男。”
灼华一听这话,更是气乐了,心想:这四阿哥出身如此卑微,若是自己当真笼络了他,只是给他平添一个地位尊贵的母妃,一个势力强硬的外家,若是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又该如何自处。敬嫔并非那种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人,看来还是自己占了她的妃位,使得她心生嫌隙,只拿话来搪塞自己罢了。
灼华此时也歇了重新笼络敬嫔的念头,毕竟若是一个人从心底不想与你交好,你怎么做都是白费功夫。
灼华又开口了,语气中似乎有万般可惜:“本来本宫有孕,不宜照顾公主。原想着借此事遂姐姐毕生所愿,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
敬嫔闻言心底恨得不行,但毕竟是自己先放弃灼华在先,也只能作罢。道:“臣妾哪里有娘娘的福气能够抚育公主呢!”
灼华冷冷道:“原本是有的,是敬嫔你不珍惜罢了。”言毕,再不理会她,只搭了素月的手,旁若无人的回了蓬莱洲。
素月道:“敬嫔娘娘这番作态,倒白费了娘娘一番布置。娘娘还在孕中,还劳心劳力的费心为她争夺温宜公主,当真不识抬举!娘娘可千万别为这起子人生气。一会儿欣贵人还要来与娘娘说话呢。”
原来的欣常在因为侍奉有孕的毓妃极为尽心,已在几日前被皇上晋为欣贵人,这还是她自王府入宫以来的第一次晋位,自是对灼华千恩万谢,来蓬莱洲也越发殷勤了。但此次晋封也让后宫诸人红了眼睛,只道欣贵人是攀上了好主子,他日若是能诞下皇嗣,自然后封为一宫主位,比曹贵人要风光得多。
此时安陵容也不禁有些后悔,灼华为自己所处延禧宫的主位,自己竟没有亲近交好,反而常常与之作对。今日在圆明园中,离得远倒没什么,若是来日回到紫禁城,自己在她的眼皮底下,灼华想起来她这个人定会收拾她。
其实,不得不说,她真的想多了,因为在灼华眼里从来就没有她这个人。
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直过到了八月十五,以前的中秋夜宴都是在紫禁城中办的。但因为胤禛畏热,今年就改在了圆明园。
夜宴,素来都是一个样,并没有什么不同。皇后操办的极是热闹,莺歌燕舞,觥筹交错。这是灼华在后宫中过的第一个中秋节,未免有些想家,想自己的阿玛额娘。便早早推说自己孕中不耐劳累,回了蓬莱洲自去赏月。她举头望月,心中只觉无尽凄凉,不禁对月叹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