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向皇后娘娘行了礼,复又坐了下来。
此时皇后娘娘开口道:“今儿早上钟粹宫使人来报,说是淳常在有了身孕。本宫便免了淳常在的请安,让她安心在钟粹宫中安胎。”
众人忙又起身向皇后道喜。只是脸色都不好看。毕竟前一阶段钟粹宫盛宠,但那也是相对而言的,皇上鲜少进后宫,淳常在一月也就能分得那么两三日,但就这么两三日,却使她有了身子。众人心中一时五味杂谈。
一时间,众人的心情都不太好,但却仍是打起精神陪着皇后闲话,毕竟中宫之主没让走,谁也不敢走不是!
又闲话了能有一刻钟,有人来报说,皇上下了朝正往景仁宫走呢。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皇后要拦着皇上来景仁宫,叫六宫作陪。
待胤禛进来的的时候,各个妃嫔都展示了自己最娇艳动人的一面,希望能博些恩宠。
只见皇上坐在正座上之后便说:“听说淳常在有孕了?!”脸色虽没什么变化,但众人仍旧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畅快。
皇后忙笑意吟吟道:“正是呢!刚好一个半月,”说着便从翦秋手里接过彤史指给皇上看,“日子正对得上。”
皇后看着皇上的脸色还好,又道:“既然淳常在有孕,是不是也该提提位分。淳常在自前年入宫便再没提过位分!”
胤禛此时心情好,更兼皇后所言也甚为合理,便道:“就依皇后的,提为贵人吧。”又向敬嫔道:“敬嫔也陪伴朕多年了,这次一并升了吧,就升为敬妃。可好?”
皇后笑容不减:“这是再好不过了,下个月初五是个好日子,便定在那一日吧。皇上看是只升这两个,还是一并都提了?”
胤禛疑惑:“还有谁?”
“安答应进宫也是前年进的宫!皇上可不能忘了!”
胤禛知道这是皇后在给自己的人争恩宠,但她是皇后,这个脸面还是要给的,便也同意了。
众人忙给敬妃、淳贵人和安常在道贺。
晋封贵人和常在是不用行册封礼的,只传旨晓谕六宫就行了,所以也就只有敬嫔一个人在下个月初五行礼。
皇上说完话,又嘱咐皇后照顾好淳贵人的龙胎,又给了赏赐,便自回了养心殿,也没有去看钟粹宫的淳贵人。
胤禛走了之后,后宫妃嫔虽难掩失望,但也因皇上走了多了几分自在。
此时齐妃难掩幸灾乐祸的向灼华道:“算起来,淳贵人坐胎的时候正是贵妃娘娘血崩未醒那会儿吧?!”
灼华心上的伤疤就这样被揭露在了人前,尽管心底恨得不行,却仍旧风轻云淡,绝不肯露出什么让后宫妃嫔看了笑话!
只淡淡道:“算起来还真是!”便再不理会齐妃了。
此次请安,以皇后一派完胜告终。众人也不欢而散。
四月末的时候众人去皇后宫里请安,景仁宫庭院之中多种花木,因着时气暖和,牡丹芍药争奇斗妍,开了满院的花团锦簇。尤其是那牡丹,开得团团簇簇,如锦似绣,多是“姚黄”、“魏紫”、“二乔”之类的名品。
众人陪着皇后在廊庑下赏花,春暖花开,鸟语花香,众嫔妃软语娇俏,莺莺沥沥说得极是欢快。
灼华封为贵妃,敬妃被封为妃,淳贵人有孕,三人自然风头大盛,非旁人可及。其中尤以淳贵人最为矜贵。自然,人人都明白矜贵的是她的肚子,然而日后母凭子贵,前途便是不可限量。
皇后独赐了淳贵人坐下,又吩咐拿鹅羽软垫垫上,皇后笑吟吟道:“你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要格外的小心才好。”
本来两个多月坐胎未稳,此时不是个出门的好时机,但淳贵人是个活泼性子,最是爱动,便也日日向皇后请安。
淳贵人谢过了,便坐着与众人一同赏花。
欣贵人与灼华交好,皇上对她也并不算冷落,她的储秀宫虽比不上钟粹宫盛宠,但因她是一人独居一宫,便也说不好她和淳贵人到底是谁的盛宠多些。此刻淳贵人怀上了,她却始终没有消息,不免有些着急。看这淳贵人就更不顺眼些。
此时,欣贵人对灼华小声抱怨:“听说淳贵人有孕,太医忌用麝香等香料做成的脂粉,皇上日前便赏赐了一种新调的脂粉,叫‘媚花奴’,说是用茉莉和磨夷花汁调了白米英粉制成的,既不伤害胎儿又润泽肌肤。谁没怀过孩子,偏就她那般矜贵!”
灼华知道她就是嘴上的本事,嗔道:“如今人家正在风头上,你可少说两句。再说那淳贵人还是个孩子心性,难免爱娇些。”
欣贵人仍旧嘟囔,“孩子!这宫里能活下来的都不是孩子!”
此时皇后看见欣贵人嘟囔,问道:“欣贵人在说什么呢?”
她忙道:“也没什么!只是说贵妃娘娘果然是个爱花的,身边的宫女起名都是按照花名来的。”
旁边齐妃也忙岔开了道:“日头好的很,不若请皇后娘娘把松子也抱出来晒晒太阳吧。”
皇后微笑道:“齐妃你倒是喜欢松子那只猫,来了成日要抱着。莞贵人向来是不敢抱一抱的。”说着命宫女绘春去把松子抱了出来。
甄嬛微笑道:“嫔妾实在胆小,让皇后娘娘见笑。不过松子在齐妃娘娘手里的确温驯呢。”
皇后也笑:“是呢。想这狸猫也是认人的。”
齐妃陪笑道:“娘娘说笑哪,是娘娘把猫调教的好才是,不怕人也不咬人。”
转眼绘春抱了松子出来,阳光底下松子的毛如油水抹过一样光滑,敬妃亦笑:“皇后娘娘的确妙手,一只猫儿也被您调养的这样好,那毛似缎子一样。”
绘春把狸猫交到齐妃手中,敬妃道:“我记得齐妃姐姐早年也养过一只猫的,养的可好了,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姐姐很会待这些小东西。”说着奇道:“这猫儿怎么今天不安分似的,似乎很毛躁呢。”
齐妃伸手抚摩着松子的扭动的背脊笑道:“难怪它不安分,春天么。”说着也不好意思,忙道:“我原也是很喜欢的,后来有了三阿哥,太医就叮嘱不能老养着了,于是放走了。”齐妃说话时手指动作,指甲上镏金的甲套镂空勾曲,多嵌翡翠,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十分好看。
甄嬛微笑道:“别人养猫儿狗儿的,敬妃姐姐却爱养些与众不同的呢,前次我去敬妃姐姐的咸福宫,一进去吓了一跳,敬妃姐姐的大水晶缸里竟养了只老大的乌龟呢。”
敬妃笑着道:“我不过是爱那玩意儿安静,又好养,不拘给它吃些什么罢了。我原也不能费心思养些什么,手脚粗笨的也养不好。”
甄嬛又道:“敬妃姐姐若说自己手脚粗笨的,那妹妹我可不知道说自己什么好了。敬妃姐姐把自己说的这样不堪,我是比姐姐粗笨十倍的人,想来就只有更不是了。”众人说得热闹,闻言皆忍不住笑了起来。
灼华冷眼看着皇后一党在这里互相奉承,并不搭话。敬妃早在灼华封贵妃的当日便依附了过来,灼华也以一公主许之,两人达成同盟,只不过外人不知道罢了。灼华知道敬妃是不想坏了自己在宫中老好人的形象,不欲让人知道,但她却不在意,有敬妃暗中相帮,自己在这宫中更加如鱼得水,也便不吝给她些体面。
华妃本在看着那些芍药正有趣,听得这边说话,朝甄嬛轻轻一哼道:“敬嫔还没有正式封妃呢,莞贵人你便这样敬妃敬妃地不住口的唤,未免也殷勤太早了。”她一笑,斜斜横一眼敬妃道:“又不是以后没日子叫了,急什么?”说着掩口吃吃而笑。
庭院中只闻得她爽利得意的笑声落在花朵树叶上飒飒地响,敬妃转脸不言,其余妃嫔也止了笑,讪讪地不好意思。
灼华见气氛如此尴尬,不由笑着对华妃道:“华妃姐姐也太过较真儿了。有没有正式封妃有什么要紧——只要皇上心里头认定她是敬妃就可以了。你说是不是?”
华妃脸色一硬,仰头道:“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福气的自然不怕等,只怕有些没福气的,差上一时一刻终究也是不成。”
皇后折了一朵粉红牡丹花笑吟吟对敬妃道:“今日已经二十三了,不过两三日之间的事便要册封,你自己也好准备着了。”又对华妃道:“敬妃哪里是没福的呢,她与华妃你同日进府,如今不仅封妃,而且不日就要协理六宫事宜。”
华妃也不接话,只冷冷一笑,盯着皇后手中那朵粉红牡丹道:“这牡丹花开得倒好,只是粉红一色终究是次色,登不得大雅之堂。还不若芍药,虽非花王却是嫣红夺目,才是大方的正色呢。”华妃此语一出,众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又不好说什么。此时华妃手上正拿的是一朵开得正盛的嫣红芍药。
众人皆知,粉红为妾所用,正红、嫣红为正室所用,此刻华妃用红花,皇后手中却是粉色花朵,尊卑颠倒,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随意说话。
灼华却险些乐出声来,她虽不与华妃交好,但这一年多来,每每对上却也吵出了感情。且华妃又没对她做过什么,不似皇后几乎要了她的命。而她进宫后素日里表现的都是端恭守礼,温柔多情,并不敢当面对皇后做什么,坏了在皇上心中的好印象,此时见华妃奚落皇后,做了自己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只觉得痛快。
皇后拿一朵花在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大是为难,华妃却甚是自得。甄嬛却款款上前,淡淡道:“嫔妾幼时曾学过刘禹锡的一首诗,现在想念来正是合时,就在皇后和各位姐姐面前献丑了。”
皇后正尴尬,见甄嬛解围,随口道:“你念吧。”
只听甄嬛曼声道:“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诗未念完,皇后已经释然微笑,信手把手中牡丹别在衣襟上,“好个牡丹真国色!尊卑本在人心,芍药花再红终究妖艳无格,不及牡丹国色天香。”见华妃脸上隐有怒气,遂笑道:“今日本是赏花,华妃妹妹怎么好像不痛快似的。可别因为多心坏了兴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