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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白头宫女寂寞生

作者:筱枫泠泠 当前章节:106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8:50

待灼华回到延禧宫,李顺忙迎了上来。

只听他道:“奴才打听清楚了,襄嫔娘娘的病,似乎是莞嫔娘娘动的手脚!”

灼华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刚端妃已经跟本宫说了此事。你现在也越来越不中用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得让别人告诉本宫本宫才知道!”

李顺儿忙捧上一杯上好的“雪顶含翠”,谄笑道:“娘娘暂且息怒,奴才保准有她们不知道的消息!”

“还不快说!”

李顺儿说道:“娘娘只知道那药是莞嫔下的,却不知那药是从何而来吧?!”

灼华轻酌着茶,示意他往下说。

李顺儿又道:“听说是娘娘先前打发了的温实初给的!”

灼华不禁惊诧:“怎么又勾搭上了,不是说温实初已经娶亲了吗?!你去把这件事儿告诉他的父亲温老太医,那是个明白人,自然知道如何行事。”

复又嗤笑道:“这温实初倒是个痴情种子,只是这份情用得不对,也不怕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灼华看李顺儿似乎还有话没说,便问道:“接着说!”

“苏培盛和崔槿汐的事儿,已经透给皇后了,皇后又透给了敬妃。似乎等着敬妃出头呢!”

灼华沉思了半刻,道:“知道了,此事一定要处理好。万不能留个心向着别人的奴才在皇上身边。”

事情虽是透了出去,但是皇后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但是灼华也并不着急,她不认为一个奴才能影响到帝王。

大概过了两个月,人间四月芳菲尽,就在这个时候,钟粹宫安贵人爆出有孕三个月。安贵人是皇后的人,但灼华却不认为皇后会让安贵人生下这一胎,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又不知道是要陷害谁罢了。十有八九是要推在灼华身上,但是在灼华吃过上次的亏后,是再不肯和钟粹宫有什么牵连了。连送礼都只是给了个礼单,说是礼物等到安贵人平安生产后自会奉上,此时怕出什么意外,就不送到钟粹宫了。

不过似乎是为了验证灼华的想法是错误的,一直到了六月选秀,莞嫔也爆出有孕两个月的时候,安贵人的胎还是没有落。不过听钟粹宫的人说,安贵人让人倒出的香灰中有艾草的味道。

灼华也着人问了太医,章太医说才五个月就开始烧艾,孩子必然是保不住的,最多能留到七个月。但是生出来,也不过是虚弱的药罐子。灼华思量,以皇后和安贵人的狠毒,这样的孩子生出来倒不如用来阴一次后宫的妃嫔,因此也更加小心。

这下子,钟粹宫又一次有了两个怀孕的妃嫔。但因着灼华和敬妃都为了避嫌,远着她们,也只有皇后照顾着。

转眼间,初选已经过了。内务府正在安排复选事宜。这次选秀是灼华主事,敬妃从旁协助,所以这几日,灼华也就格外忙碌些。

偏偏这天中午皇后娘娘叫了她和敬妃去景仁宫。

等灼华到了景仁宫,看到底下跪的两人是苏培盛和崔槿汐,也便知道是什么事儿了。皇后三言两语向灼华解释了两人的事儿,便起身前往钟粹宫。

皇后到了钟粹宫,看到迎驾的莞嫔和安贵人,随口道一声“起来”,便让安陵容回去了,只进了莞嫔的正殿。皇后在正殿的黄花梨透雕鸾纹椅上坐下,也不吩咐甄嬛坐下,失了往日一贯的温和。甄嬛想从灼华和敬妃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惜二人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

短暂的静默之后,皇后道:“照理说,莞嫔你的钟粹宫本宫是不需来的。只是你怀着身孕,到底也是你宫里的事,本宫就不得不走这一趟了。有些事不能不顾着你的颜面。所以今日之事,本宫只叫了贵妃和敬妃过来。”

皇后说了一篇话,却只字不提是出了何事,甄嬛只得陪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体恤。只是臣妾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但请娘娘明白告知。”

皇后一身宝石青的织银丝牡丹团花宫装,显得清肃而端庄,“后宫安宁关系着前朝平静,本宫不能不格外小心……可是今日,咱们眼皮子底下竟出了这样的事,还出在莞嫔宫里,本宫不能不震怒!”

莞嫔恭谨道:“请皇后明示。”

皇后的声音陡地严厉,“前明宫中常有宫女与太监私相交好,称为对食,以致内宫宦官弄权、狼狈为奸、结党乱政、肆意横行,数代君王被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甚至篡上之事屡屡发生,大明江山皆毁在此,终于无可挽回。本朝治宫严谨,对食之事鲜有闻说,今日竟在眼皮子底下发现了这个——”皇后将手中的物事往我跟前一抛,“这个东西,莞嫔你可识得么?”

灼华看到也不禁惊讶了一下,本以为皇后知晓此事也不过是自己透给她的,没成想,她竟自己找到了证据。那个东西正是苏培盛素日藏在腰带里的柳叶合心缨络。

但甄嬛却沉住气,反复看了几遍,道:“眼熟的很,像是哪里见过?至于这缨络的手工倒很像是臣妾宫里槿汐的手法。”

皇后道:“你眼力很不错,正是槿汐做的东西。”

甄嬛笑道:“槿汐也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管不住东西,等她回来臣妾自当好好教训。”

“丢东西算得什么大事。”皇后低头抚弄着手上缠丝嵌三色宝石的赤金戒指,声音低沉,“要紧的是在哪里捡到的——是被苏培盛贴身收着。至于崔槿汐,她已被看管了起来,也不用莞嫔亲自管教了。”说罢看一眼敬妃。

甄嬛勉强笑道:“单凭一个缨络也说不了什么,许是槿汐丢了正好叫苏培盛捡着,打算日后还她的。”

灼华只是默然,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不过也确实与她无关,她不过是碰巧知道了这件事,又碰巧让皇后也知道了而已,况且都是四个月前的事儿了。

皇后道:“单凭一个缨络是说不出什么,可是柳叶合心是什么意思,想必莞嫔心里也清楚。这事既已露了端倪,本宫就不能坐视不理。今日既然来了,为免落人口实,也为了彻查,少不得槿汐的居处是要好好搜一搜了。”

甄嬛大惊失色,忙按捺住陪笑道:“槿汐是臣妾身边的人,这事就不劳皇后动手,臣妾来做就是。”

皇后眉梢眼角皆是安慰的神色,口气亦温和,“你有了身孕怎么好做这样的事?然则莞嫔你也要避嫌才是啊!”说罢容不得她反驳,雷厉风行道,“剪秋、绘春,就由你们领着人去把崔槿汐的居处搜一搜,不要错失,也不容放过。”剪秋干脆利落答了个“是”,转身便去。

皇后朝甄嬛关切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快坐着吧,一切且看剪秋她们查出什么来再论。”

灼华在心中冷笑:这甄嬛本事皇后的得力助手,不过她太不听话,也太不懂事,终究是热恼了皇后。况且现在华妃已倒,留着甄嬛也确实没什么用处了。

不过一盏茶时分,剪秋和绘春出来了,带着诡秘而兴奋地笑容,屈膝行礼道:“都在这里,请皇后娘娘过目。”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彩锦如意六角小盒子,皇后迅速地打开瞄了一眼,“啪”地盖上,震得耳上的雪花黑耀石镶金耳坠跳了两跳。她皱眉道:“当真是秽乱后宫,你们也瞧一瞧吧。”灼华默然看了一眼,里面堆叠着几帕柔软的丝巾,丝巾里头包着的几样东西,脸上火烧似的烫起来,却依旧雕塑似的坐着,敬妃瞥了一眼就闹了个大红脸,“这……”了两声终于还是说不下去。

皇后垂着眼睑思量片刻,缓缓道:“既然搜出来了,那么也怨不得本宫要按宫规处置。”皇后悠悠叹息了一句,仿佛很是不忍的样子,“莞嫔,本宫不是要怪罪你,也不是要说你不会约束宫人,你怀着身孕难免顾不到这样多,且你又年轻没见过世面,怎么晓得这样的东西。”皇后痛心疾首,“一个苏培盛一个崔槿汐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怎么倒生出这些事来,叫人怎么说才好呢。为防上行下效,宫闱大乱,本宫也忍不得要处置他们了。”

甄嬛起身恳求道:“臣妾冒昧恳求皇后,槿汐再如何说也是臣妾身边的人,不如交给臣妾处置吧。”

皇后微眯了双眼,眉毛曲折成新月弯钩的弧度,正色道:“莞嫔这话就差了,莞嫔身边的人也是这后宫里头的人。既是后宫里的人,就没有本宫不管的道理。何况崔槿汐交由莞嫔教训了,那么苏培盛呢。他们俩一个是莞嫔身边的掌事宫女,一个是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若各自悄悄处置,宫里的人就没了规矩。”她意味深长地望着甄嬛,忽而笑了,“在宫中服侍的人必得自身检点,存天理,灭人欲,才能安心侍主,否则不知要生出多少乱子来。莞嫔必然会以大局为重的,是不是?”

甄嬛面红耳赤,被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得蜷紧手指,笑道:“是。娘娘是太后和皇上眼中的贤后,为后宫众人所敬仰,相信娘娘一定会秉公办理,既保住皇家颜面,又能清肃后宫。”

皇后清淡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这个自然,本宫身为后宫之主,怎能不秉公办理以安人心。莞嫔,你且好好养胎吧。”

甄嬛肃一肃道:“恭送皇后娘娘。”

因着处置了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胤禛也少不得要出面管一管。他见证据确凿,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皇后一定要严加处理,以儆效尤。他一向最厌恶身边的奴才不忠心,这次,也是苏培盛戳了他的肺管子了。

回到养心殿后,自提了一个副总管高无庸为总管太监。

皇后仍旧在观望胤禛的态度,先打发了苏培盛和崔槿汐两人到慎刑司服刑,若是几日后胤禛没有什么表示,再行严惩!

43逸乐安知与祸双

但是几日后,皇后娘娘却是再没有闲工夫理崔槿汐和苏培盛了。

原因是那日皇后三人走后,安贵人便小产了,流掉了一个成型的男胎。正在安陵容昏迷未醒的时候,甄嬛也落胎了。胤禛和皇后派人去查,竟毫无踪迹可寻。

这样的场景,让人忍不住便想到了去年钟粹宫也是这般,两个妃嫔同时有孕,又同时流掉。

这下子都不用查了,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灼华。只是两个当事人都没有醒,也只能是怀疑罢了。不过许是为了证明一视同仁,帝后竟下令将灼华禁足在延禧宫。对外宣称是养病,其实也不过就是变相软禁罢了。

灼华听到钟粹宫安陵容和甄嬛同时流产的时候,心下也是一阵慌乱,竟一失手,打破了一个茶杯,又复跌坐在椅子上。

灼华鲜少又这么失态的时候,素月不禁走上前去握紧灼华的手道:“娘娘可不能自乱阵脚!”

灼华沉声道:“自安贵人有孕后,咱们延禧宫上下都是避开钟粹宫的,为的就是从这件事上摘出去。可如今,本宫只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去钟粹宫走了一趟,两个妃嫔竟然都小产了。这让皇上如何想本宫,让六宫妃嫔如何想本宫!难不成本宫真是有了六阿哥便再不让着后宫有孩子出生吗?!”

素月想让灼华冷静下来,方才能想到御敌之策。便在一旁小声劝慰。谁知,灼华刚刚好了一些,便就传来皇上的口谕,说体恤贵妃连日来操劳,恩准其在延禧宫养病,六宫妃嫔不得打扰。

灼华领了口谕,送走了众传旨太监。惨然一笑:“本宫早说过,去年之危从未解过,如今有了这样的事,皇上总是第一个想到本宫,连一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李顺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连礼都没来得及行,便脱口而出:“听说是莞嫔在小产之时曾大喊过‘富察灼华好狠的心,竟容不得无辜稚子!’彼时皇上正在钟粹宫安贵人处,听个正着,又有皇后娘娘从旁撺掇,这才禁了娘娘的足。原本只有安贵人一人小产,皇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当有人来报说安贵人乃是服用了药物堕胎,又加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有人所害,所以才……”说到此处,李顺已经变得吞吞吐吐了。

灼华冷笑着接到:“在后宫之中,能将此事做到天衣无缝,皇后自然是没有这份才智,宫里其他的妃嫔都没这个权利,数来数去,若非安氏自己,那就只能是本宫了!

说道此处,灼华忽然住了口,似自言自语道:“安氏自己,对,本宫怎么从来没想过安氏自己!

素月也是惊愕:“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她怎么舍得?!

灼华淡淡道:“哼!生下来也是个病秧子,倒不如用来陷害本宫,讨好皇后!”

素月听言,如释重负:“娘娘既知道是安氏自己所为,咱们自然就有破解之法了。”

灼华冷冷道:“没有!本宫没有证据,皇上又怎会相信有人会用自己腹中骨肉来行陷害之举,不过认为本宫是垂死挣扎罢了。

一边侍立的宫女赵粉不禁慌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咱们就这样坐等着皇后等人的陷害吗?!

灼华心下也是着急,便更听不得这些话,当下怒斥道:“慌什么!只要本宫还活着,只要富察一族不倒!本宫就永远是这后宫一人之下的贵妃!

复又平静道:“不过你们放心,本宫虽然没有证据,但难保不会有证据送上门来!现下本宫在这延禧宫出不去,但总会有人替本宫在外布置。”又对着李顺道:“今夜咱们宫里的角门别关,若是有人来,自引到内室来见本宫!

抬起头来的时候,眸光一片冰冷,隐藏无限杀机。灼华恨声道:“欠着本宫的,早晚都要还。我要让这后宫的女人知道,我富察家的女儿,从来都不是孬种。既然敢在本宫头上动土,自然要承受本宫的怒气!

当晚,延禧宫果然有人来,不是别人,正是端妃!

端妃来时,灼华正在打棋谱,平静的脸色叫人瞧不出任何端倪。待端妃坐下后,灼华亲自捧了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前几日新贡的,统共就这么二两,皇上一点儿没留,都送到了延禧宫。

端妃品了口茶道:“也就是在娘娘这儿能喝到这么好的茶了!

灼华笑道:“姐姐若是喜欢就常来,反正如今这延禧宫是门可罗雀,清净得很!

端妃似笑非笑:“不是皇上说娘娘病中喜静,不让人来打扰吗?!

灼华冷哼道:“这后宫的人精都知道本宫是失宠了,巴不得离这延禧宫越远越好,怎么会凑上来,这旨意倒是多余了!”

端妃道:“娘娘这般悠闲得下棋,想必是成竹在胸了!倒是让臣妾白白担心!”

灼华听到端妃说“臣妾”二字,不由得皱了皱眉:“姐姐何须同我这么生分!我虽困在这延禧宫中,可姐姐还在外面,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此时我也需要得出空闲好生布置一番。”

端妃奇道:“哦?莫非娘娘此时还能反败为胜。

灼华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皇后布置的天衣无缝,但岂知,太过天衣无缝本身就是天大的破绽!我若真的动了手,又怎可能不留下蛛丝马迹。

端妃接到:“但越是如此,皇上却越猜忌你!皇上不是不知道皇后的行为,若当真有证据指向你,反而显得你是被陷害的。如今皇后做的毫无痕迹,这宫里有这份心智的就你一个!所以皇上也便疑心于你!

灼华皱了皱眉:“皇后和姐姐都能看破,心智又怎在我之下!可见是我年轻气盛,太过锋芒毕露了!

端妃端详了半晌棋盘,指着棋盘笑道:“早看出你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这局棋的布局表面上看来是雪崩,实则是九转玲珑锁。你一步一步引着对手破你的雪崩,待破局之时,立显九转玲珑锁,到时,便是破无可破了!

灼华轻笑了一声:“姐姐当真好眼力,不愧在宫中浸淫多年!以皇后的本事,怎可能如此天衣无缝,是我替她抹了去。其实我也在赌,赌皇上愿不愿意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若是有,那我敢保证一定将皇后一党一网打尽,以报前次今日之仇!”语罢,眼睛直直地看向端妃。

过了良久,端妃叹了一口气:“也罢,我本是不愿走入这后宫的腥风血雨中,看来,为了你,还是要与皇后正面为敌了!

灼华像是听到了什么十分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十分开怀:“姐姐身在后宫,又如何能逃得脱争斗呢?!难道姐姐想一辈子窝在永和宫自己过日子吗?!那也忒无聊了些吧!”

良久,端妃轻声道:“娘娘上次说的五阿哥的事儿,还作数吗?

灼华神情一凛:“当然!选秀结束后,五阿哥就是娘娘的儿子了!

端妃点了点头:“娘娘早做准备!

端妃走后,灼华知道这次这件事已经有人会帮自己在皇上面前说话了,如今欠缺的只是如何寻找一个突破口。

她轻轻点着桌子,发出嘟嘟的声音。良久之后,她幽幽问道:“虎毒不食子,你说是不是安陵容自己做的?!

素月知道灼华并没有在问自己,只是自言自语罢了。

忽然,灼华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舒痕胶!本宫竟忘了舒痕胶!”又冲着素月:“马上派人将安陵容的父母控制起来!要快!”

素月见灼华吩咐得很急,忙跑出去向李顺儿交代了这件事!

待回来的时候,发现灼华又在悠闲地打着棋谱,素月道:“都安排下去了,娘娘怎的想到了舒痕胶!

灼华淡淡道:“你应该问的是怎么才想到!莞嫔去岁小产之前,皇上和皇后都不在宫中,她们宫里两个孕妇,本宫怎能不事事小心,只有这舒痕胶,是安陵容送给莞嫔的,当着本宫、襄嫔和欣贵人的面儿送的!当时本宫想着既然是如此光明正大送过来的,又怎们会傻的在里面做手脚!一回身也就忘了。如今既然要把事情往安陵容上推,难免就想到了!

素月释然一笑:“咱们的危机可算是过去了!

灼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过了!只要咱们一日在这宫中,这危机就没有过去的时候!‘闲敲棋子落灯花’不知本宫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这样的日子!”说罢扔了棋子,起身去了里间洗漱。

素月赶忙过来扶:“娘娘如今不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吗?!

灼华叹道:“日子是一样的日子,但心境却是不同的!”

过了几日,灼华仍旧每日在延禧宫过她的清闲日子,全然不管后宫已经闹翻了天!不仅她不管,皇上也不管。原因是这几天,胤禛正在前朝忙着收拾隆科多。隆科多不同于年羹尧,他姓佟佳,是孝康章皇后的亲侄子,是孝懿仁皇后的亲弟弟。佟佳一族在康熙朝的时候被成为佟半朝,其势力盘根错节,跟每个著姓大族都或多或少有些关系,胤禛现在要收拾佟氏组长,自然就要安抚其他满洲大族。

便暂时没有动灼华。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么几天的纵容时间,便让灼华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从皇后手里救出了安氏一族。

44千金难买相如赋

过了没几天,便听说隆科多暴毙了!而佟府的下人却说,那死相分明就是中毒!

不过这些与灼华离得太远,她现在没有闲心思分到别人的事情上。

她终于等到了最后的三堂会审,从端妃传过来话儿的意思是皇上仍旧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后宫妃嫔坚持要讨个说法,才不得不叫了灼华来当面对质。

灼华听言在心里冷冷一笑:其实皇上并没有真正相信过她,只是怕若真有什么证据证明事情是自己做的,六阿哥的面子上不好看,富察家的面子上不好看。今年选秀要进几个满军旗的妃子,自己就万万不会有这种待遇了,所以她必须让此事在选秀之前尘埃落定!否则她将永无翻身之日。

灼华来到景仁宫后,发现胤禛、皇后、端妃、敬妃和刚小产半个月的莞嫔和安贵人都在!她不禁感慨,这莞嫔和安贵人是有多想不开,竟然不在自己宫里做小月,是嫌自己的身子骨儿太好了吗?

灼华给帝后行过礼后,便坐在了胤禛左手边的位子上,她下首是敬妃,对面是端妃、莞嫔和安贵人。

这时皇后开口道:“安贵人,如今贵妃已经来了,你把你跟本宫说的话,当着贵妃的面,再原原本本的说给皇上听一遍。

灼华心里冷哼一声,以一个帝后看不到的角度,向安陵容展示手中的荷包。那是她母亲林秀的贴身之物,还是安陵容未进宫的时候绣的,绣好之后,林秀喜欢的跟什么似的,从此便贴身带着,再没拿下来过。

安陵容看到的时候,她已经跪在了当众,不禁大惊失色。电光火石之间,便做了一个决定,此事如何都不能攀扯上灼华了,否则母亲怕是性命不保,但也不能得罪皇后,因为皇后确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回回都暗示自己做,自己早已投靠皇后,又如何敢违抗她的命令!

安陵容开口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

灼华不禁心下感慨,就这股沉静劲儿,就知不是池中之物,可惜不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么只能毁了,就凭她给甄嬛下药,灼华就不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谁知哪天她会反咬一口。

安陵容道:“嫔妾的小产,都是嫔妾自己的过错。是嫔妾失德,无法留住皇嗣。”

皇后握紧了拳头,口气平静道:“安贵人,好好的龙胎说没了就没了,怎么可能没有人动手脚。

安陵容颤抖道:“一切都是嫔妾的错,龙胎是嫔妾使了药才得了的,本就留不住几个月,六个月时便须时时熏艾才能止住下红,本来嫔妾想留住七个月,便可催产,但谁料一时不察,竟落了胎。嫔妾本来想将此事推给贵妃娘娘,以求能摆脱看顾龙胎不利的罪名。但嫔妾自入宫以来便住在贵妃娘娘宫里,贵妃娘娘为人最是公正,自嫔妾跟皇后娘娘说完后,每每思及都是愧疚难安,所以才将此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只求皇上能够处罚嫔妾,让嫔妾赎罪。”

端妃接话道:“若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不信,可以召太医院的人来问!

胤禛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有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人是端妃安排的,自然证实了安陵容所言。

胤禛又让人退下了,转过头来看向甄嬛道:“莞嫔又有什么可说?”

甄嬛哭诉道:“臣妾并无话可说,只是求皇上为臣妾那两个早死的孩子做主!”

灼华道:“是该请皇上做主才是!不如请皇上派几个太医去钟粹宫检查一下,看看莞嫔宫中有没有什么导致落胎的东西可好?!好好的孩子可不能说没就没了。谋害皇嗣,按罪当诛九族!”

胤禛见灼华说的如此坦荡,便也有些心下怀疑,到底是不是她做的,只是莞嫔小产已经半个月了,如何还能查到什么!

端妃见皇上皱了皱眉,便开口道:“当日莞嫔小产,因着是妃子的寝宫,外男不得擅入,只检查了当日的吃食,并没有什么不妥。如今检查一下莞嫔日常用的东西,才能知道是不是那些东西作祟。想来莞嫔也并没有更换宫里的物什才对!”

甄嬛摇了摇头,表示并未更换过。

胤禛见状,也点头应允了。

灼华看向端妃,见端妃点了点头。灼华立时放下了心,太医院有端妃安排的人,那么便一定能看出钟粹宫的猫腻。

过了一会儿,便有一堆太医和捧了东西的太监回来复旨。

高无庸上前回话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这些便是在钟粹宫搜出来的腌臜东西。”说罢向后一指。接着道:“莞嫔娘娘宫里的鲛绡帐是被麝香熏过的,身上盖的百子千孙被,上面的绣线也被人用红花泡过了。这些东西麝香红花的量虽然不多,但是若是日日接触,孕妇在三个月后必然会小产。而且……”。

胤禛怒道:“而且什么?!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

高无庸神色一凛,道:“太医在莞嫔梳妆台找到了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珐琅的小盒子。“里面含有大量的麝香,听说是除疤用的,已经快用完了,若是用了这么多,必然是有损龙裔。”

在场的人听到这话都是一阵心惊。这舒痕胶是莞嫔上次小产之前用的,只是那次小产,皇上没有深究,其实也是灼华给背了黑锅,但这次被翻了出来,灼华势必要追究的。一时间,后宫人人自危。

甄嬛似是被打击到了,哭倒在胤禛脚下:“皇上!是谁,竟要这么害咱们的孩子?!”

此时皇后开口道:“还不快扶你们主子起来,可怜见儿的,虽说入了夏,可地上还凉着,才刚小产,哪能再收这份苦楚!

甄嬛挣扎着,看向安陵容,那眼神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一样,:“陵容,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这舒痕胶是你送来的是不是?!若非如此,我又怎会这般放心得使用!咱们同时入宫,情如姐妹,你竟这般待我!

声声控诉,听者伤心,见者流泪。

皇后看着安陵容的眼色都变了,她知道,她暗中吩咐安陵容做了许多事!如是安陵容此时选择鱼死网破,她虽是不会出什么事儿,但终是会在帝王心中留下隔阂。当日灼华也是因为帝王的怀疑一度失宠,自己早已失宠,又没有娘家可依,若是再失了帝王心中所余不多的敬重,那么在宫中的日子只能更难过!

相比如皇后心中的波澜壮阔,灼华此时却如老僧入定,仿佛周边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她知道今天的事儿只能结束在安陵容身上,皇上绝对不会允许有人随意攀扯皇后,后位不稳,动摇国本!

果然,最终皇上以安氏心思歹毒,谋害皇嗣为名赐死了。其实胤禛不是不知道单凭安氏一个小小的贵人,又怎么能在后宫之中拿到麝香那么名贵的香料,又怎么能拿到红花这种禁物。还有那鲛绡帐,那并非凡品,后宫之中只能在皇后、太后和灼华宫中才有,而自己在灼华宫中见过,那就只能是皇后赏下去的。但是他仍旧没有说什么。若说年世兰是因为敦肃皇贵妃而能得帝王格外宽容,那么皇后也因孝敬皇后而格外得到皇上的敬重。胤禛有时糊涂自己到底身处何方,当有人提皇后如何的时候,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就是那个陪伴他四十几年的身影,反射性的就会想到孝敬皇后绝不会做此事。而后再反应过来皇后并非那个孝敬皇后的时候,心里已经替她开脱过了,便也就失了追究的想法。

而今日,胤禛突然意识到,自己早就已经不是自己了。年氏也不是原来的那个敦肃皇贵妃,皇后也不是原来的那个孝敬皇后,自己没有必要给她们留什么情面。若是再放纵皇后下去,自己怕是要断子绝孙了。便下旨将皇后禁足在了景仁宫。将后宫大权分给了灼华。在选秀的时候能够掌握后宫大权,也就基本上意味着这届秀女大都会站在灼华这边。

灼华笑意盈盈的接了旨。一时间前几日门可罗雀的延禧宫顿时变得门庭若市。

晚上,灼华迎来了半个月未踏足的胤禛。

胤禛叹道:“这些天委屈你了!

灼华笑道:“皇上心里念着臣妾,臣妾就不觉得委屈。

胤禛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认错的人,若是让他亲口承认让次的事儿是他疑心错了,简直比登天还难。不过他虽不会承认,也是做了些补偿的,从下午如流水般的赏赐中就可窥一二。

灼华温柔地服侍胤禛洗漱,轻柔道:“臣妾只盼着若是有一天皇上疑心臣妾的时候,能给臣妾一个辩解的机会!毕竟臣妾现在可找不到司马相如那样的大才子,替臣妾抒发心中之情!”

胤禛轻笑道:“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朕知道爱妃心里对朕有情,不需要任何人诉说!

灼华但笑不语。心想:这宫里对你有情的多了,也没见你对谁有什么不同。那个最爱你的那个,不是还被你禁足了吗?!相信帝王有情,岂不让人笑掉大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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