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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只是一个理论?第二章 狗、牛和白菜第三章 报春花的宏进化之路第四章 安静与缓慢的时间第五章 就发生在我们眼前第六章 缺失的环节?你说的“缺失”是什么意思?第七章 缺失的人们?不再缺失第八章 你自己在9个月内就做到了第九章 大陆方舟第十章 亲缘关系树第十一章 历史,写满我们的周围第十二章 军备竞赛和“进化的神义论”第十三章 生命以此观之,何其壮哉.7

[39]gene frequency,指群体中某一基因的数量。——编者注

[40]如果波德·马卡鲁岛的蜥蜴和它们37年前的祖先,以同样的速率发生进化的话,那么两个岛种群之间的差异应叠加至两倍。

[41]我们强壮的表亲鲍氏猿人(“胡桃钳人”,又有绰号为“坚果破壳器”和“亲爱的男孩”)在牙齿和头骨方面类似于大猩猩,这表明它们很可能是素食动物。

[42]这并不是没有理由的比喻,事实上,蘑菇实现扩圈式生长,完全是依靠同样的“魔环”。

[43]你还记得那条最符合1925~1958年象牙长度下降数据的直线吗?我解释说这个做法等同于在所有可能的直线中,寻找满足图上的点到直线距离的平方和最小的直线。但这样的做法可以不局限于直线。你可以看一下所有可能的被数学家定义为同一类型的所有可能的曲线。二次曲线就是这样一类曲线。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依次评估所有可能的二次曲线,测量图上每一点到曲线的距离,然后将其所有距离的平方和相加。对所有的二次曲线采取同样的做法,然后选择其和最小的二次曲线。伦斯基采取了一种捷径,等效于上述费时费力的操作,可以得出最适合的曲线,这就是本图中你看到的曲线。

[44]我们可以在某些生物身上预见一个阶梯状的进化模式,如大多数时候并不进行有性繁殖的细菌。在像我们人类这样进行有性繁殖的动物中,进化通常并不是在“闲晃”中等待关键突变的出现 (这其实是那些假装精明的进化论反对者们常犯的错误)。相反地,有性繁殖种群通常有一个遗传变异的现成储备可供选择。任何时刻在基因库中都存有大量的遗传性变异,虽然这些变异都是由过去的突变而来,但它们是由前期突变引入并通过有性生殖不断地重组而产生的。自然选择往往表现为对现有变异的平衡控制,而不是等待关键突变的发生。而不需要有性繁殖的细菌,不适用基因库的概念。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切实期望在细菌中看到非连续的进化步骤,但却无法在鸟类、哺乳动物和鱼类种群中看到。

[45]拉萨路(Lazarus):圣经人物,被耶稣从坟墓中唤醒复活,见《圣经·约翰福音》。——译者注。

神创论者深深地迷恋化石记录,因为他们不断地(被彼此教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个满口是“缺失”的咒语:“给我看你的‘中间型’!”他们(非常)天真地想象这些“缺失”会令进化论者尴尬。实际上,拥有任何一种化石就已经很幸运了,更不用说我们现在确实拥有大量化石可以证明进化史——以任何标准来看,这些庞大数量的化石都能构成漂亮的“中间型”。我将在第九章和第十章再重点强调,我们不需要化石来证明“进化是事实”。即使没有一个尸骸曾经变成化石,进化的证据也是完全确定无疑的。我们的确有丰富的衔接性化石,而且每天还在发现更多的化石——这是锦上添花。在许多主要动物门类的进化中,化石证据是非常强大的。不过,当然还是有一些缺失,而这令神创论者如获至宝。

让我们再次用“侦探勘察没有目击证人的犯罪现场”来类比。男爵被枪杀了。指纹、脚印、手枪上汗渍的DNA和充分的作案动机,都指向管家。这是一起相当明显的案件,陪审团和法庭上所有人都确信是管家干的。但在最后时刻,发现了一个细微证据——就在陪审团准备退席、“有罪判决”似乎不可避免的紧要关头,有人想起男爵为了防贼安装了监控摄像头,于是大家屏住呼吸,在法庭上观看录像。其中一段显示管家在储藏室打开抽屉、拿出手枪、装弹。然后不怀好意地悄悄溜出房间,目露凶光。你可能会认为,这更坐实了对管家的指控。可是管家的辩护律师借机指出,在案发地点(书房)没有监控摄像头,在通往储藏室的走廊上也没有摄像头。他以律师独有的引人注意的方式摇着手指:“该视频录像存在空白,我们不知道在管家离开储藏室后发生了什么,对于我方当事人的指控,明显证据不足。”

控方律师徒劳地指出,台球室还有一台监控录像,通过这扇打开的门看到,管家已经把枪握在手里,正踮起脚尖慢慢沿着走廊走向书房。能确定这些片段填补了刚刚录像的空白吗?能确定对管家的指控是无懈可击了吗?不。辩护律师得意地打出自己的王牌:“我们不知道在管家穿过台球室这扇开着的门之前,或之后发生了什么。这个录像中有两处空白。各位陪审员,本人就案情陈述完毕。现在,控告我方当事人的证据比之前更少了。”

就像谋杀案中的监控摄像头一样,化石记录是一种额外的“佐证”,我们无权把它看作应得之物。即使没有这个监控录像,也已经有足够的证据给管家定罪。在发现这个监控摄像头之前,审判团也打算作出有罪判决。同理,在对现代物种(第十章)及其地理分布(第九章)的比较研究中,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进化论就是事实,我们不需要化石——没有化石,进化的事实依然无懈可击。所以,把化石记录中的空白当作反对进化的证据,是一种诡辩。就像我说的,我们居然还拥有化石,这真是很幸运!

何等证据才能驳倒进化呢?最强大的证据,莫过于发现哪怕一块化石出现在错误的地质层。这一点,我已经在第四章讲过了。当被问及如何定义一个反驳进化论的现象时,英国遗传学家霍尔丹著名的驳斥就是:“寒武纪之前的兔子化石!”可我们还没有发现过这样的兔子,从来都没有发现过真正不合时代的任何化石。实际上,我们目前已经拥有的极其大量的化石,都是以正确的时间顺序出现的,无一例外。当然,还有一些环节,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化石,而这是意料之中的。另一方面,任何一个化石在“进化出来之前”当然不可能被发现,这是一个非常雄辩的事实(而依据神创论,我们则没有理由去期待这一事实)。正如我在第四章简要提及的一样,一个好的科学的理论,是很容易被证伪,但却尚未被证伪的 。进化论正是如此,它可以轻易地、被一个仅仅以错误时序出现的化石所证伪,但是,进化论出色地(高分!)通过了这一考验。妄想证明自己的进化论怀疑者,应该努力俯身在岩石中,拼命寻找不合时代的化石。或许他们会找到一个。要打赌吗?

最大的空白,就是所谓的“寒武纪大爆发”之前的空白,这也是神创论者的最爱。在5亿多年前的寒武纪,绝大部分的动物门(animal phyla,动物界的主要分支)都“突然”出现在化石记录中。“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指:据知这些动物群的化石,不见于比寒武纪更古老的岩石中;这并不是“瞬间出现”的意思——我们所说的这个时间段,跨越了两千万年,其实并不算“突然”。“两千万年”相对于“5亿年”来说,感觉很短;但是对进化来说,这当然代表着与今天的“两千万年”完全相同的时间段!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很突然,而且,正如我之前另一本书中所说的,寒武纪给我们展现了:

大量的主要动物门“第一次出现时,就已经是进化的高级阶段了。好像它们就是被安置在那里,没有经历任何进化的历史。不用说,这种突然出现,让神创论者很高兴”。

最后一句表明,我已经足够精明地意识到,神创论者会喜欢寒武纪大爆发。过去(1986年)我还不能精明地意识到,他们会兴高采烈地、一遍又一遍地以他们喜欢的方式,断章取义地引用我的话语,以此来反击我。我心血来潮地在万维网上搜索“好像它们就是被安置在那里,没有经历任何进化的历史”,得到不下1 250条结果。为了进行一项粗略的对照试验,验证我的假设(即这些命中结果大多反映了神创论者的引用),作为对比,我尝试检索《盲眼的钟表匠》中紧接上述引文的句子——“然而,形形色色的进化论者都相信,这确实代表了在化石记录中有一个很大的空缺”。就这一句,我总共搜到了63个结果,和之前的1 250个结果比起来,1 250和63的比率是19.8,我们可以把这个比率称为“引用挖掘指数”。

我已经详尽地描述了寒武纪大爆发,特别是在《解析彩虹》(Unweaving the Rainbow)这本书里。在这里,我仅仅添加一个新的论据,用扁形虫(扁形动物门)来作说明。这个大的蠕虫动物门包括寄生性的吸虫和绦虫,具有很重要的医学价值。但我还是最喜欢自由生活的涡虫纲动物。涡虫纲有超过4 000个物种——这个数量,约等于“哺乳动物的物种总数”。一些涡虫相当漂亮,如图21所示。无论是在水里还是陆地上,它们都很常见。据推测,它们应该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因此,你可能以为我们会看到一个丰富的化石历史。不幸的是——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少数不清晰的化石遗迹外,几乎没有发现任何扁形虫的化石。扁形动物门(即蠕虫)“第一次出现时,就已经处在进化的高级阶段了。好像它们就是被安插在那里,没有经历任何进化的历史”。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的第一次出现”就不是寒武纪,而是今天。你能看出这其中的意思吗,或这至少应该对神创论者意味着什么吧?神创论者认为,扁形虫和其他所有生物都是在同一周里出现的。因此,它们拥有同样的时间来形成化石,和其他所有动物完全一样;在这么多世纪中,当所有的有骨类和贝壳类动物一直在数以千计地沉积成化石时,扁形虫一定正快乐地生活在它们周围,但却没有在岩层中留下任何它们存在过的痕迹。虽然根据神创论者的观点,扁形虫曾和其他动物一样存在了同样长的时间,但扁形虫的历史仍构成了一个很大的空白;那么,形成化石的动物,其历史中出现空白,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寒武纪大爆发之前的空白,能被用作大部分物种突然出现在寒武纪的证据,那么同样的“逻辑”也应该可以用来证明:扁形虫是昨天才突然出现的。而这一点,却又与神创论者提出的“扁形虫与其他所有生物在同一周被创造出来”这一论点互相矛盾了。你不能两者兼得。这种道理,一击之下,完全摧毁了神创论者“寒武纪前化石记录的空白,削弱了进化的证据”这一观点。

根据进化的观点,为什么在寒武纪前化石那么少?好吧,据推测,伴随扁形虫经历整个地质年代直到今天的各项因素,也同样作用于寒武纪前动物界的其他种群。也许,寒武纪前的大部分生物都是像现代扁形虫那样的软体动物,也可能同时像现代涡虫一样小——确实不是形成化石的好材料。然后,5亿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硬化或矿化骨骼的兴起——使得动物能够大量地形成化石 。

图21 涡虫——没有化石记录,但它们一定一直都是存在的

“缺环”是对“化石记录中的空缺”的较早说法。在维多利亚时代晚期的英国,该短语很流行,并且持续到20世纪。受到一种对达尔文理论的误解的唆使,这个说法曾被认为是一种侮辱,类似于今天通俗(和不公正的)说法中的“尼安德特人”(neanderthal)。这个词在《牛津英语词典》中的代表性例证,是1930年劳伦斯(D.H. Lawerence) 说的,一位女士写信来说他的名字“臭名远扬”(stank),并且说:“你是缺环和黑猩猩的杂交体。”

我要告诉你,这种表达的最初含义是令人困惑的,它暗示了达尔文理论缺少一个把人类和其他灵长类相连的重要环节。在字典里,还有另外一句维多利亚时代的例证:“我曾听说过人类和puggies(puggie是苏格兰方言,猴子的意思)之间的一些缺环。”直到今天,历史否认者们仍然喜欢用一种(他们认为的)嘲讽口气说:“但是,你们还是没有找到缺环。”他们总是抛出“皮尔丹人”(Piltdown Man)来好好嘲笑一番。没人知道是谁制造了“皮尔丹骗局”——许多人都有嫌疑[46]。“最早发现的猿人化石之一,最终被证实是一个骗局”这一事实,给历史否认者提供了一个借口,使得他们忽略了那些大量存在的并非骗局的化石,而且他们迄今仍在不停地吹嘘这一点。只要他们看一看事实,就会很快发现,我们现在可以提供大量中间型化石,将现代人类和我们与黑猩猩的共祖联系起来。这是站在人类的这一边来看问题的。有趣的是,尚未发现将共祖(既非黑猩猩,也非人)和现代黑猩猩相连的化石。可能是因为黑猩猩生活在森林中,这种环境不能提供形成化石的良好条件。如果说谁有权力抱怨“缺环”的话,那也应该是黑猩猩,而不是人类!

因此,“缺环”的第一种意思,即所谓的“人类和动物界其他动物之间的差距”。轻描淡写地说吧,这种意义上的“缺环”,已不再缺失。我将在下一章专门讨论人类化石,届时会再回到这个话题。

“缺环”的另一种意思,是指主要类群之间的所谓“过渡型态”的缺乏:比如,所谓在爬行类和鸟类之间、鱼类和两栖类之间“缺乏过渡型态”。每当面对“拿出你们的中间型!”这种质问时,进化论者们总是抛出始祖鸟化石(Archaeopteryx)——介于爬行类和鸟类之间的著名“中间型”,以此回应历史否认者的挑衅。这是错误的,我将会演示说明。始祖鸟根本就不是答案,因为这种挑衅根本就不值得回答。根本就不值得用始祖鸟这样著名的化石,来应对一个谬论。实际上,对大量化石而言,我们完全可以说,其中每一个都是某一物种和另外一种的中间型。用始祖鸟来回答所谓的挑衅,是基于一个过时的概念,也就是我们过去所说的“存在之巨链”(the Great Chain of Being)。我将会在本章后面再论述此话题。

这种“缺环”类挑衅,最愚蠢的是下面两个(或者说,是它们的很多种变体)。第一个是:“如果人类的进化是经过鱼和青蛙,起源于猴子,那么在化石记录里怎么没有‘蛙猴’?”我曾经看到过伊斯兰神创论者粗暴地问:“为什么没有‘鳄鸭’?”第二个是:“如果一只猴子能够生出一个人类婴儿,我就相信进化论。”第二个问题和其他问题犯的是同样的错误。此外,错上加错的是,它还认为主要的进化变化发生在一夜之间。

碰巧的是,这两个谬论,接连出现在伦敦《星期日泰晤士报》一篇文章后的一长串评论里,这篇文章是关于达尔文的一个电视纪录片的,我摘录如下:

道金斯对于宗教的观点是荒谬的,因为进化论本身就是一种宗教——你必须相信我们都来自一个单细胞……蜗牛可以变成猴子,等等。哈哈——这是最可笑的宗教!

乔伊斯(Joyce)于英国沃里克郡(Warwickshire)

道金斯应该解释为什么科学不能找到缺环,信奉没有根据的科学要比信奉上帝更像童话。

鲍勃(Bob)于美国拉斯韦加斯(Las Vegas)

本章将处理所有这些类似的谬论。我将从最愚蠢的谬论开始分析,因为这个答案可以引出其他的答案。

“给我看鳄鸭!”

“为什么化石记录里没有蛙猴?”好吧,猴子当然不是来源于青蛙。没有哪个理智的进化论者会说鸭子源于鳄鱼,或鳄鱼源于鸭子。猴子和青蛙有共祖,这个祖先看起来当然既不像青蛙,也不像猴子。它看起来可能有点像蝾螈,而且在对应的时代,我们确实有类似蝾螈的化石。但这不是重点。千千万万的动物物种,每一种都与其他任意一种,有一个共同的祖种。如果你对于进化论的理解是这样的扭曲,以至于你会认为我们应该可以看到蛙猴、鳄鸭,那么你也应该讽刺怎么没有狗河马、象猩。实际上,为什么要把自己仅仅局限在哺乳动物中?为什么不是“袋蟑”或者“章豹”(前者是袋鼠和蟑螂之间的中间型,后者是章鱼和豹之间的中间型)?你可以通过这样的组合方式想出无数的(infinite)“中间型”动物名称[47]。当然,河马不是起源于狗的,狗也不是起源于河马。黑猩猩不是起源于大象,反之亦然。就像猴子不是起源于青蛙一样,没有任何一种现代物种,是起源于现代的任何其他物种(如果我们忽略掉近期的物种分离)。就像你可以找到近似于“青蛙和猴子的共祖”的化石,你也可以找到近似于“大象和黑猩猩的共祖”的化石。这里有一个被称为“始祖兽”(Eomaia)的生物,生活在一亿多年前的白垩纪早期。

如图22所见,始祖兽既不像黑猩猩也不像大象。始祖兽看起来大致像一只“鼩鼱”,可能现代的鼩鼱和它们的共同祖先相当类似,而且你会发现,很多进化的变化同时发生在“从始祖兽型祖先到大象后裔”和“从始祖兽型祖先到黑猩猩后裔”这两条路线上。但在任何意义上,这都不是“大象猩”。如果真有“象猩”的话,那么象猩也得兼任“狗海牛”,因为大象和黑猩猩的共祖,也是狗和海牛的共祖,同理,它还同时是豚马(土豚和河马的共同祖先)。狗海牛(或者大象猩、豚马、袋蟑、水牛狮)的观点绝非进化的观点,而是荒唐的观点。蛙猴也一样,而传播这类愚民观念的肇事者——澳大利亚的游方传教士约翰·麦基(John Mackay)假装成“地质学者”,于2008和2009年间,游走于英国的学校,告诉那些天真的孩子,如果进化论是真的,那么化石记录里应该有“蛙猴”。

图22 始祖兽

还有一个同样可笑的例子,就是穆斯林护教士哈伦·叶海雅(Harun Yahya)插图华美但愚蠢无知的鸿篇巨制《创世论图谱》(Atlas of Creation)。这本书显然是斥巨资出版的,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本书竟然是免费发放给成千上万科学教师的,也包括我。尽管这本书的出版花费了大量金钱,但里面的谬论仍然堪称经典。为了证明“大部分古化石和其对应的现代物种没有区别”这一错误观点,叶海雅把海蛇当作“鳗鱼”(两种很不相同的动物,分属于脊椎动物门的不同纲),把海星当作“海蛇尾”(实际上两者分属于棘皮动物门的不同纲),把管虫(环节动物)当作“海百合”(棘皮动物,两者虽然都是动物,但不仅仅分属于不同的动物门,还属于不同的动物亚界,亲缘关系非常远),最离谱的是,他把一个鱼饵当作“毛翅蝇”(见彩页8)。

但是除了这些被盲目推崇的搞笑观点外,该书有一章是关于“缺环”的。有一张图被认真地印在书上,来说明“没有鱼和海星的中间型”这样一个“事实”。真令我难以相信,作者怎么会严肃地以为,进化论学者可以在海星和鱼这两种差别这么大的动物之间找到中间型。于是,我不得不怀疑——他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听众了,故意且可笑地利用他们的无知。

“如果一只猴子能够生出一个人类婴儿,我就相信进化论”

重申一遍,人不是起源于猴子。我们只是和猴子有着共同的祖先。而这个共祖恰好看起来更像猴子,而不像人。如果我们在大约2 500万年前见到它,我们确实可能会叫它“猴子”。但是,即便人类是从一个“多半会被我们称为猴的祖先”进化而来的,也没有一种动物可以立刻生出一个新物种,或者说,至少一种动物不可能生出一个和自己差别大到“人与猴”程度的新物种,或差别大到“人与黑猩猩”程度的新物种。这不是“进化”的含义。“进化”不仅仅事实上是一个渐进过程;如果“进化”要具有解释力的话,它也必须是渐进的。在一次传代中跨过巨大的鸿沟(让猴子生下一个人类婴儿)几乎就像神创一样不可能,并且这两种观点因同样的原因而被推翻——在统计学上不可能。如果反对进化论的人,能花一点点精力学习他们所反对的最最基本的东西,那就太好了。

“存在之巨链”的贻害

人们对“缺环”的荒谬苛求,大多是基于中世纪的一个神话,直到达尔文所处的时代,这一神话仍旧占据着男人们的头脑,并在之后顽固地困扰着他们。这就是“存在之巨链”的神话,根据这个理论,宇宙中的万物呈一个阶梯状的链式排列,上帝位于顶端,然后是大天使、其他各级天使、人类、动物、植物,再接下来是石头和其他无生命的事物。鉴于这类观点盛行于“种族主义是人的第二属性”的久远年代,我似乎不需要再多嘴说该观点还认为“人类也是有差别的,并非都位于同一阶层”。当然喽,男性应该稳居于其同类(女性)之上——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本节开篇的第一句话中,可以大胆放言“占据男人们的头脑”。但是这个所谓的动物界中的等级结构,对进化思想有巨大的混淆力。依照这种想法,似乎可以很自然地认为:“低等”动物可以进化成“高等”动物。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期望在这个梯子的上上下下看到它们之间的“连环”。一个有很多“缺环”的阶梯是缺乏说服力的。在很多基于“缺环”的怀疑论思想背后,就隐藏着这么一部“残缺的梯子”。但是,我将表明,整个有关阶梯的神话完全是人们的一种误解,而且它是非进化的。

我们总是能随口地说出“高等动物”和“低等动物”这样的字眼,但事实上这类观念并非刚好符合进化思想,恰恰相反,这类观念在过去和现在都是和进化思想深深对立的——意识到这一点令我们非常震惊。我们认为自己知道黑猩猩是高等动物,而蚯蚓是低等的,我们认为自己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并认为进化论让这种等级更清晰,但实际上不是。这种等级划分是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或者说,如果有什么意义,也只意味着很多会带来大量误导甚至危害的各种观念。

当你说猴子要比蚯蚓“高级”的时候,可能会造成或多或少地令人明显感到困惑的观念,例如下面列出的这些。

1、“猴子是由蚯蚓进化来的。”这是错误的,就像说“人类是由黑猩猩进化来的”一样错误。正确的说法是:猴子和蚯蚓拥有共祖。

2、“猴子和蚯蚓的共祖和猴子相比,更像蚯蚓。”是的,这个可能更有道理。如果你把蚯蚓定义为“类似于祖先”,你甚至可以在半精确的意义上,使用“原始”一词。很明显,从这方面来讲,一些现代动物要比另一些现代动物更原始。如果思考其准确的意思,那就是从其共祖衍生的两个物种中,有一个物种的变化程度较小(若我们追溯到足够远的年代,所有物种,无一例外地都拥有一个共祖)。如果这两个物种中的某一个并没有比另一个发生重大的变化,就不应在对比两者的时候使用“原始”一词。

很有必要在这里暂停一下,提一个相关观点——要衡量相似度其实很难。而且,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必然的理由认为两种有共祖的现代动物,其中一种比另一种更像其共祖。你随便举出两种动物,比如鲱鱼和鱿鱼,可能它们其中之一和共祖比较像,但并不是说必然如此。它们自祖先那儿分道扬镳的时间一样长,所以进化论者可能会自然而然地认为“现代动物中,没有哪一种比其他任何一种更原始”。我们可能会认为:两种动物自共祖分化而出之后,因进化而改变的程度相同,但方向不同。事实上,这种推想往往并不符合事实(从“猴子和蚯蚓”的例子就可以看到),并且也没有什么必然理由支持我们做这样的推想。而且,动物身体的不同部分也并不是以同样速率发生演化的。一种动物可能腰部以下还很原始,但腰部以上却高度进化。更严肃地说,一种动物可能神经系统比较原始,而另一种可能是骨架较原始。尤其要注意,从“类似于祖先”这个意义上讲,“简单”(复杂性低)未必意味着“原始”。马脚要比人脚更简单(比如说,马脚只有一个蹄而不是五个脚趾),但是人脚却更原始(我们和马的共祖同我们一样,有五个脚趾,所以马改变得更多)。这将引导我们进入困惑观念列表中的下一项。

3、“猴子比蚯蚓更聪明(或者说更漂亮、有更大的基因组、更复杂的体轴等)。”当你试图用科学加以解释时就会发现这种关于动物的偏见真是一团糟。我提出这一条,是因为它太容易与其他意义混淆了,而解决困惑的最好办法就是暴露它。你可以想出很多方法对动物进行评级,不仅仅是我提到的4种方法。在某一种生物链里级别高的动物,在另一种生物链里的级别可能高,也可能不高。哺乳动物的大脑当然大于蝾螈目动物的大脑,但是它们的基因组却小于某些蝾螈的基因组。

4、“猴子比蚯蚓更像人类。”对于猴子和蚯蚓的这一具体例子来说,这一点是无可辩驳的。但那又如何?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人类作为标准,去评判其他生物?愤愤不平的水蛭可能会说:蚯蚓的伟大特性在于它比人类更像水蛭。虽然“存在之巨链”传统上把人类排在动物和天使之间,认为进化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人类,或者说人类是进化的“终极”——但这在进化上并没有任何理论支持。可奇怪的是,这种自命不凡的假设是非常普遍地径自向前、自我推进。最粗鲁的就是,你会遇到无所不在的挑剔提问:“如果黑猩猩变成了我们,为什么还有黑猩猩?”我已经提到过这一点了,并且我是认真的,我一次又一次地、一再遇到这个问题,有时候提问者甚至是一些显然受过良好教育的人[48]。

5、“猴子(和其他的‘高等’动物)的生存能力高过蚯蚓(和其他的‘低等’动物)。”这么说毫无道理,甚至根本不是实情。所有现存的物种,都至少活到了今天。一些猴类(如金色绢毛猴)正濒临灭绝。它们的生存能力就弱于蚯蚓。尽管很多人认为,老鼠和蟑螂要比大猩猩和猩猩这些濒临灭绝的动物“低等”,但老鼠和蟑螂却很繁荣。

我希望我说的这些足以表明,用一个阶梯理论来评价现代物种是多么荒唐(就像你所说的“高等”和“低等”一样明显很荒唐),并且,我也说明了这个理论是多么彻底地“反进化”。你可以想象无数的阶梯;有时把某些物种单独归类于某一阶梯是说得过去的,但是这些阶梯互相不一致,而且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资格被称为“进化的标杆”。我们已经看到了,历史曾诱导产生过诸如“为什么没有蛙猴”这样肤浅的误解:但是,“存在之巨链”的贻害,也提出了“主要生物群之间的中间型在哪”这样的疑问,甚至,丢脸的是,它让进化论者只能翻出特定的化石——始祖鸟(介于爬行类和鸟类之间的著名“中间型”)来应对这类疑问。而且,还有别的东西隐藏在始祖鸟谬误之下,并具有普遍意义;所以,我会用几个段落,将始祖鸟作为一般情况中的一个特例作出说明。

传统上,动物学家将脊椎动物门划分为几个纲(主要的分类),命名为如“哺乳纲”、“鸟纲”、“爬行纲”和“两栖纲”。一些被称为“支序分类学家”[49]的动物学家,认为恰当的分类法应该把拥有共祖的物种归为一类,不遗漏任何一个后裔。鸟纲[50]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所有的鸟类都来自一个共同的、也被称作“鸟”的祖先,而且和现代鸟也有共同的关键特征——羽毛、翅膀、喙等。从这个意义上讲,那些被统称为“爬行纲”的动物,并不构成一个良好的分类纲。因为至少从传统分类法来说,该类别明显不包含鸟类(它们自成一纲),然而,从常识来看,一些爬行类(如鳄鱼和恐龙)的亲缘更接近鸟类,而远离另一些爬行类(如蜥蜴和海龟)。实际上,某些恐龙和鸟类的亲缘关系更近,和另一些恐龙的关系则更疏远。“爬行纲”是一个人为的分类界元——因为鸟纲是被“人为地”排除在外的。严格意义上来讲,如果我们把爬行纲作为一个真正的“自然纲”,我们也应该把鸟纲包括在内。倾向于严格分类的动物学家,会避免统称这类动物为“爬行纲”,而是将它们分为古蜥类(鳄鱼、恐龙和鸟类)、鳞龙超目(蛇、蜥蜴和新西兰珍稀的斑点楔齿蜥)和龟鳖目(海龟和乌龟)。非严格分类的动物学家却很乐意用“爬行纲”一词概括之,因为他们发现这种方式描述起来很方便,尽管它确实人为地排除了鸟纲。

但是,是什么诱使我们将鸟类从爬行纲中分出去呢?从进化角度来说,鸟类只是爬行纲的一个分支,它们何德何能,要被授予“纲”的地位呢?原因是这样:生活在鸟类周围的爬行动物(鸟类在“进化树”上的近邻们)碰巧都灭绝了,唯独鸟类存活了下来。和鸟类关系最近的,都是灭绝已久的恐龙中的某些种类。如果品种繁多的恐龙家系存活下来,鸟类就不会这样突显,从而在脊椎动物门里升级成一个纲了。我们也不会问任何像“爬行类和鸟类之间的‘缺环’在哪里”这样的问题。始祖鸟仍将是博物馆里一块漂亮的化石,但它将不可能再作为一个“俗套的答案”(一个“领衔主演”的角色),被用来回答这个(现在我们已经明白)没有意义的挑衅——“拿出你们的中间型”。如果灭绝的种类有所不同,那么现在的大地上将奔跑着许多种恐龙,包括一些被称为“鸟”的带羽、会飞、有喙的恐龙。实际上,带羽毛的恐龙化石正在越来越多地被人们发现,所以人们也更加清楚地知道,根本没有任何“给出缺环!”这类重大的挑战,需要用“始祖鸟”作答。

现在,让我们继续探讨进化中的某些主要“过渡”,据说在这些地方,有些“环节”缺失了。

生命来自大海

要是没有火箭登上太空这回事儿,很难想象还有比“离开水,到干燥的陆地”更勇敢,或者更改变生存命运的事情了。这两个生活空间在太多的方面截然不同,离开一个到另一个,几乎需要对身体的所有组成部分做根本性的改变。鳃是擅长在水中取氧的器官,在空气中却一点用也没有,而肺到了水中也是毫无用处。在水中高效优雅的运动方法,在陆地上却是危险笨拙的,反之亦然。难怪“离水之鱼”和“像一个溺水之人”,都是众所周知的俗语。也难怪在这个领域里的“缺环”格外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如果我们追溯得足够远,所有生物都生活在海里——充满咸水的大海,是孕育生命的母校。在进化历史的不同节点,许多不同动物类群中有进取心的个体离开了海洋,登上了陆地,甚至最终定居在干燥的沙漠(在血液和细胞液中还带着它们自己私藏的海水)。除了我们周围所看到的爬行动物、鸟类、哺乳动物和昆虫以外,其他成功脱离了生命的“水子宫”的类群包括:蝎类、蜗牛类、甲壳类(如虱和陆地蟹)、马陆和蜈蚣、蜘蛛及其同类以及至少三个蠕虫类动物门。而且别忘了植物(可利用碳元素的生产者)——没有植物率先侵占陆地,其他物种的迁移是无法实现的。

幸运的是,大迁徙的过渡阶段,如“鱼类登陆”被完美地记录在化石中。另一个相反的迁徙过程发生在更久以后,即鲸和儒艮的祖先,离开它们在干燥陆地上来之不易的家,回到了其发源的海洋。这两种情况中曾经一度缺失的环节,现在已经大量充实在我们的博物馆里,为之增辉。

当我们提到“鱼类登陆”时,必须记住,我们所说的“鱼类”,就像“爬行纲”一样,不属于自然分类界元。这里的“鱼类”是通过排除法定义的——它泛指除了迁徙登陆的脊椎动物之外的所有脊椎动物。因为,脊椎动物的所有早期进化都发生在水里,所以脊椎动物门中,大部分仍然幸存的分支仍然生活在海里,就一点也不奇怪了。而我们仍会把很多其他和“鱼”亲缘关系很远的动物叫作“鱼”。鲑鱼和金枪鱼同人的亲缘关系更近,和鲨鱼反而较远,但我们把它们全部叫作“鱼”。肺鱼和腔棘鱼,要比鲑鱼和金枪鱼(当然还有鲨鱼)与人的关系还要近,但是,我们仍然把它们叫作“鱼”。虽然,鲨鱼比八目鳗和七腮鳗(曾经广泛分布,且种类繁多的无颌鱼类中,它们是唯一存活至今的物种)与人的关系更近,我们也还是把它们叫作“鱼”。脊椎动物中,那些祖上从未冒险登陆的种类,看起来都像“鱼”一样,游起来也像鱼一样(不像海豚,海豚是靠脊柱弯曲上下摆动来游动,而不是像鱼一样靠左右摆动来游动),我猜它们吃起来味道也应该像鱼吧。

对于一名进化论者来说,正如我们刚刚看到的“爬行纲和鸟纲”的例子,一个“自然”的动物分类纲目,指其成员之间都有较近的亲缘关系,胜过与非其族类的成员的亲缘性。如我们所见,“鸟纲”是一个自然分类界元,因为它们共有一个最近的祖先,和非鸟类的祖先是不同的。依照同样的定义,“鱼”和“爬行纲”则不是自然分类的纲目。鱼类最近的共祖也是很多非鱼类的共祖。如果把我们的远亲——鲨鱼放在一边,我们哺乳动物,应属于一个包括所有现代硬骨鱼类(这是与软骨鲨鱼相对的概念)的自然纲目。如果我们接着再刨除“鳍刺类鱼”(鲑鱼、鳟鱼、金枪鱼、天使鱼,基本上所有你可能见过的除鲨鱼之外的鱼),我们所属的自然纲目,就应当包括所有陆生脊椎动物再加上所谓的总鳍鱼。我们就是从总鳍鱼中分化出来的,现在必须对其投以特别的关注。

如今,总鳍鱼类就只剩肺鱼和腔棘鱼了(“鱼”的种类虽然“少”了,但是陆地动物数量却大量增加:我们这些陆生脊椎动物就是变异的肺鱼)。它们是“总鳍鱼”,因为它们的鱼鳍像脚,而不像我们熟悉的流线型鳍。实际上,南非生物学家史密斯(J. L. B. Smith)所写的一本关于腔棘鱼的畅销书就定名为《原始四足动物》(Old Fourlegs)。1938年,当第一条活的腔棘鱼由一艘南非渔船戏剧性地捕获之后,正是史密斯让腔棘鱼得到了世人观注,他说:“如果当时我看到一只恐龙走在大街上,我也一点儿都不会感到惊讶。”在此之前,腔棘鱼就因其化石而闻名。但是,以前人们都认为它们从恐龙时代就灭绝了。史密斯激动地描写了当他第一次将注意力投向这个惊人发现的时刻,该鱼的发现也使他受邀面见该鱼的发现者玛格丽特·拉蒂默(Margaret Latimer,史密斯后来把这种鱼命名为Latimeria),要他给出专家意见:

我们直接走进博物馆,拉蒂默女士那会儿正好出去了,管理员引领我们走入内室,里面有腔棘鱼,是的,老天!虽然我已有心理准备,但是第一眼看到它,还是让我感到沸腾、灼热、战栗欲倒,我的身体开始发麻。我站在那里,僵硬如石。是的,毫无疑问,那一片片鳞、一根根骨、一个个鱼鳍,就是一条真正的腔棘鱼。它本是2亿年前的生物之一,它复活了!我看了又看,忘了其他所有的事,然后,我心怀敬畏地靠近它、触摸它,而我的妻子则在一旁默默看着。拉蒂默女士走了进来,友好地和我们打招呼。直到这时,我才回过神来,我忘记我是怎么说的了,但大概就是告诉他们:这是真的,这的确是真的,毫无疑问就是腔棘鱼。我毫不怀疑。

腔棘鱼和我们的亲缘关系要近于它同其他大部分鱼类的亲缘关系。从我们双方的共祖开始,腔棘鱼已经历了某种程度上的变化,但尚不足以脱离“鱼”的范畴,按照渔民的通俗说法,它还是“鱼”。但是它们和肺鱼同我们的亲缘关系更近,绝对近于它们和鲑鱼、金枪鱼以及大部分鱼类的关系。腔棘鱼和肺鱼都是“活化石”的例子。

然而,我们不是由肺鱼或腔棘鱼演化而来的。我们和肺鱼的共祖,长得更像肺鱼,而不像我们人类。但是,它们也并不很像肺鱼。肺鱼可能是活化石,但它们仍然与我们的祖先不是很像。在寻找这些答案的过程中,我们还是要去岩石中寻找真正的化石。我们对泥盆纪以来的化石特别感兴趣,这个时期,是水中生存的鱼类和第一批生活在陆地的脊椎动物的过渡期。即使是在真的化石中,我们希望找到真正祖先的愿望也太过乐观了。然而,我们希望能从中找到足够接近我们祖先的近亲,从而知道祖先大致的模样。

化石记录最著名的空缺之一,就是醒目得足以被专门赋予一个名称的“罗默空缺”[Rome’s Gap,罗默(A. S. Romer)是美国著名的古生物学家],这个空缺,可以追溯到3.6亿年前泥盆纪末期至约3.4亿年前的石炭纪早期(成煤期)。经历了“罗默空缺”后,我们就发现了明确的、能爬过沼泽地的两栖类动物(辐射进化而来的各种像蝾螈的动物),其中一些体型庞大,如同鳄鱼,表面上看起来也像鳄鱼。那似乎是一个“大家伙”的时代,因为当时的蜻蜓,其翼展就有我的手臂那么长,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昆虫[51]。从3.4亿年前开始,我们几乎可以将石炭纪称为“两栖动物时代”,就相当于恐龙在它们的鼎盛时代一样。然而在那之前,则是“罗默空缺”的时代。而在空缺时代之前,罗默只看到鱼类(总鳍鱼类)生活在水里。那么中间型在哪里呢,是什么使它们冒险踏上陆地的呢?

本科时在牛津大学的课堂上,我的想象力被博学的哈罗德·普西(Harold Pusey)的讲座点燃了。尽管他的讲授方式干瘪冗长,但他有一种天赋,能穿越干巴巴的骨骼,看到有血有肉的、必然曾在过去世界里谋生的动物[52]。他引起的思考,源自罗默的言论:是什么使总鳍鱼类演化出了肺和腿?这些言论令学生时代的我难以忘怀。而且,尽管这些言论在现代古生物学家中,已经不像罗默所处的那个时代那么流行,对我来说却仍然很有意义。罗默和普西设想每年都有个干旱期,湖泊、池塘和小溪枯竭,只有等到来年的洪水来临。活在水中的鱼,可能得益于一种暂时在陆地上生存的能力:它们曳地而行,从被干旱威胁的浅湖或池塘迁移到水更深的地方生存下来,直到下一个雨季的到来。基于这样的观点,我们的祖先很大程度上并不是登上干燥的陆地,而是把干燥的陆地作为一个离水后再次入水的临时过渡区,很多现代动物其实都是这样的。

很不幸的是,罗默介绍他的理论时伴有一篇序言,这篇序言的目的,是为了说明“泥盆纪是一个干旱的时期”。因此,当更多近期的证据抨击这一假设时,似乎也就抨击了整个罗默理论。他如果删去这篇序言就好了;但这样又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就像我在《祖先的故事》中提到的,虽然泥盆纪并不像罗默原先认为的那么干旱,但这个理论仍然有效。

不管怎样,让我们回到化石本身。化石在泥盆纪后期(紧靠着石炭纪之前的时期)时隐时现:这些诱人追寻的“缺环”动物在某种程度上桥接起来总鳍鱼类(大量存在于泥盆纪)和两栖动物(存在于随后的石炭纪沼泽)之间的鸿沟。靠近鱼类一侧的缺环——新翼鱼(Eusthenopteron)是在1881年加拿大的化石收藏中被发现的。这种动物尽管已经有了一些(极具想象力的)初步改造,但是表面上看它似乎仍然是鱼,从未踏上过陆地。然而,它和5 000万年后的两栖动物确实已有些相似,包括颅骨、牙齿,最重要的是鱼鳍。其骨骼虽然可能是用来游泳而不是走路的,但仍遵循着四足动物(陆地脊椎动物的统称)的典型模式。其前肢,一根单一的肱骨连接两根骨头——桡骨和尺骨,这两根骨头又连接着大量的小骨头,我们这些四足动物会称之为腕骨、掌骨和手指,其后肢也呈现出类似四足动物后肢的模式。

此外,令人兴奋的是,1932年在格陵兰岛发现了鱼石螈(Ichthyostega),它在空缺中靠近两栖动物一侧,生活在约两千万年之后的泥盆纪和石炭纪的交界期。顺便说一下,不要被格陵兰又冰又冷的想法所误导。在鱼石螈的年代,格陵兰岛位于赤道。鱼石螈在1955年被瑞典古生物学家埃里克·加维科(Erik Jarvik)再次发现。而且,与当代专家相比,他把这种动物描绘得与陆地生物更接近。对此的最近一次重建,是由珀·阿尔伯格(Per Ahlberg)在加维科曾就读的乌普萨拉大学(University of Uppsala)作出的,他认为鱼石螈大部分的生活都在水中,虽然它可能偶尔会登上陆地。尽管如此,它看起来更像一只娃娃鱼,而不是鱼,而且它头骨扁平,这正是两栖动物的特征。不像所有的现代四足动物各肢有5个指或趾(至少是在胚胎时,虽然它们长大后数量可能减少),鱼石螈有7个脚趾。看来,早期的四足动物比我们今天享有更多的自由,可以“试验”不同的趾数。大概在胚胎过程中的某个时候,趾数固定为5个,并采取了难以逆转的步骤。但是,无可否认,这一切并不困难。个别的猫,甚至人,会有6个指或趾。这些额外的指或趾,可能是因胚胎时期出现基因复制错误而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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