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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雨中突围

作者:雨过天晴 当前章节:108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41

枪和棒剧烈的交架在了一起,在那一瞬间停滞在半空,仿佛凝结了一般,周遭的空气格外的凝重,令人窒息,以至于老天也好像承受不了,一道闪电仿佛是飞龙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空划过,紧随而来的是轰隆的雷声,掩盖住了枪棒相击的巨响,倾盆的大雨也立刻飞泻而下。

“开!”

盖憎天爆喝了一声,用力一挺居然将对方的长枪给荡了开去,飞到了半空之上,随着一声战马受惊的嘶叫,那蒙面的骑士也在这样巨大力量的震动下身形摇晃落下马来。

此时的盖憎天须发怒张,站立于天地之间,浑身上下被雨水浸透,鲜血和着雨水落下,宛若愤怒的天神降世,说不出的神武和威猛,又带着几分狰狞和凶狠,令人不由自主的感到胆怯。

只见盖憎天怒吼一声,狼牙棒再次举起,狠狠的砸向了落下马来的那个蒙面骑士。那个蒙面骑士见势慌忙就地一滚,堪堪躲过了这雷霆一击,可怜的地面却被砸出了一个大土炕,飞溅的土块砸在了骑士的脸上,把他砸得个七昏六素的。

“咦,是你?”

在电闪雷鸣之下,光亮划破了黑色的夜空,本来准备乘势再次攻击的盖憎天看到了刚才因为狼狈躲避而掉落面纱的骑士的脸,不由得惊叫了一声。

这是一张绝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的脸。

这让盖憎天产生了极大的震惊,他虽然个性有些鲁直,但作为庞勋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绝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这张不该出现的脸在这儿出现,让他立刻意识到整个事件的严重性和复杂性。

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也决非单纯的兵变,参与者绝对不仅是那些受到挑唆的单纯旧部,也绝对不仅仅是同一教的掺和,事情远远比自己一开始想像的要复杂得多--这些判断在盖憎天的脑海中迅速的掠过,也让他的攻势不由缓了一缓。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雨倾盆的声音掩盖了马蹄疾驰,又一名蒙面的骑士提着一杆银枪冲杀了过来,锋利的枪尖透过背心从胸前穿出。

一股强烈的杀气笼罩了整个空间。

悲伤,凄凉的情绪似乎充塞了胸头。

盖憎天感觉上仿佛自己成了一个落寞的浪子,带着无限的惆怅,孤独的走向天涯,心头说不出得难受,大有一种自暴自弃,就此了却残生的念头。

渐渐的,一阵疼痛袭上来,鲜血从胸膛沽沽的流出。

盖憎天简直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伤口,兀自以为尤在梦中。

太可怕了!

虽然这是在自己重伤在身的情况下,虽然这是因为自己看到那张不应该出现的脸而分神的时候,虽然这是对方乘机的偷袭,但是自诩为勇贯三军的盖憎天,实在无法确信自己居然会被一枪致命,而且连半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这是天……天……”

盖憎天喃喃的自语着,然后倒在了地上,滂沱的雨水立刻将流出的鲜血冲洗得一干二净,鲜红的颜色很快就化作了乌有,和地面融为一体,除了躺倒的躯体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有勇士的双眼愤怒的圆睁着,无法瞑目,因为这一刻他看到了太多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的脸。

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出现的武功。

按道理不应该有丝毫联系,甚至不共戴天的势力仿佛结合在了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似乎已经展开。

盖憎天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可惜他再也无法开口了。

所以,他死不瞑目。

“为什么提前动手,不等我们到来?”

那名杀死了盖憎天的骑士,此时根本就没把自己杀死了这个闻名天下的勇将放在心上,而是以一种冷酷乃至于几乎不包含半点感情色彩的语调,向一旁的孙德顺质问道。

“因……因为小的发现风雨似乎起了疑心!”

死里逃生的孙德顺,战战兢兢的说道。其实他之所以提前发动了攻击,主要是因为李淳突然来到风雨的房间,让他有些做贼心虚,误以为风雨有所提防,如今当然是不敢向那些蒙面骑士提及,以免自找麻烦。

“别废话了!快去风雨那边!”

这个时候,刚刚被盖憎天打下马来的骑士重新站了起来,坐到自己的坐骑上来,有些焦躁的喊道。

“哼!”

杀死了盖憎天的骑士冷冷的哼了一声,本想说什么,却听见远远传来战斗的喊杀声,隐隐约约似乎是风雨军突围了,不由脸色一变,当下纵马提僵,和先前的骑士一起,向风雨困守的院落驰去。

“大人,我们怎么办?”

留在原地的乱军,有些六神无主的望着孙德顺,盖憎天死去之后,他们倒是不再有什么动摇了,只是看见孙德顺似乎也没有什么指示,当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过了半天方才有一名校尉试探着上前向孙德顺询问。

“废话!跟我走,跑了风雨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孙德顺如梦初醒,一巴掌赏在了那个倒霉的校尉脸上,然后有些歇斯底里的喊着,带领那帮乱军也朝骑士驰去的方向跑来。

当盖憎天大展神威的时候,风雨军和乱军的激战,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暂时中止了。在雨幕和夜色之中,乱军看不清院子里的动静,大雨几乎封锁了每个人的视觉和听觉,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哗喇喇!”直到第二道电光闪过时,大地一瞬间有如白昼,这时乱军方才突然发现敌人已经杀到了眼前。

“快迎击!消灭他们!”

一名乱军军官刚叫出声来,就被像猛虎般扑来的耶律留铂一锤打碎了天灵,风雨和部将们都在暴雨中发出比雨声更嘹亮的喊叫,头也不回地冲进人群之中。鲜血从人体中无间断地飞溅出来,又在瞬间之后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在混乱的情况下,乱军虽然人数众多,却反而成为了累赘,在目不辩物的雨雾中,每每顾及周围的自己人,等到了喊杀声临近,方才手足无措的拔刀乱砍一气,往往是自相残杀,阵脚大乱。

赵亮提着大刀,耶律留铂抡着大锤当先开路;风雨在血衣卫四大高手的护卫之下,和黑巫师、李淳一起夹在队伍的中央,紧随其后;接着是风雨军那些忠心耿耿的士兵,一起蜂拥而出,一路上横冲直撞,挡路者格杀勿论。

“给我滚开!”

赵亮当先开路,朝最近的西城门奔去,却看见几辆大车横七竖八的停留在了大路中央,挡住了前进的道路,大车后面有几十个弓箭手惊慌失措的发射出零星的弓箭。

赵亮大喝一声,挥舞着大刀砍飞了那些毫无准头的弓箭,一提僵绳飞跃了过来,大刀挥舞和着飞溅的血水,一口气砍死了数名乱军。与此同时,耶律留铂也提马飞跃而来,双锤挥动之下,也是佛阻灭佛,神挡神杀,把阻挠在大车旁边的乱军全部驱散。而紧随其后的风雨军将士则迅速的把大车挪开,清通了道路。

“风雨,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正当风雨一行就要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却见两员将领统率着数百军士早就排列的整整齐齐,严阵以待了。而那两员将领看上去怒气冲冲,双眼通红,仿佛和风雨军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

“你是何人?”

风雨勒住马匹,有些疑惑的问道。面对眼前这两人一腔的怒火,风雨确实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曾经结下了深仇。

“风侯,你的丰功伟业沾染了多少鲜血,自然记不起来了。不过我们兄弟可不会忘记拜阁下所赐家破人亡的大恩大德!”

左首那员看上去文绉绉的将领满腔悲愤的冷笑着道,而旁边的那员杀气腾腾的大汉更是不耐烦的吼道:“四弟,你跟他罗嗦什么?今天就要将这小子碎尸万段,来祭奠我马家上下数百口的性命!”

马礼!马智!

风雨心中暗暗吃了一惊,当年风雨军初入西北,马家寨可以说是当地反抗风雨军势力的代表,一度和呼兰人联手,乘风雨率领主力前往五原和呼兰大国师张仲坚会盟的机会攻打凉城,差点毁了风雨军在西北的基业。

在这一场斗争中,称得上是非常的残酷,交手双方都是处于“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地步,容不得半点的心慈手软。因此,当风雨和拓拔家族联手,最终灭了这股地方豪强之后,风雨便毫不犹豫的下令将马家上下数百口人都投入了圣龙河,杀一儆百,从此稳定了风雨军在凉州的统治,也震慑了其他心怀异端的份子。

而马家“仁、义、礼、智、信”五兄弟中,出使呼兰的老四马智和在乱军中漏网的老三马礼可以说是扎根西北数百年的马家仅剩的幸存者,在马家覆灭之后,也就销声灭迹、不知所踪,却万万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情景下相遇。

马家兄弟怎么会和庞勋的馀部在一起?

这是一场巧合,还是这场兵变压根就是一次幕后神秘势力别有用心的阴谋?

风雨觉得事情非常不简单,但是眼下的形势也容不得他仔细推敲,当下冷笑了一声,不屑的说道:“原来是马家的漏网之鱼,逃得了性命不知道安分守己,好好将养生息,居然还敢抛头露面,真是不知死亡!”

说着,风雨一挥手,风雨军的将士呼啸着,冒着暴雨策马冲来。

“放箭!”

马智冷笑了一声,一抬手,从军中缓缓的抬出数台带有箭匣和活动臂的强弩,在马智的一声令下,射出密集的箭雨,劲力之强竟然穿透了数名战士的身躯。

“撤!”

风雨吃了一惊,挥剑打开了飞来的箭矢,拨马而去,内心的震惊却是难以言喻的,因为这样的利器别说是庞勋的那些乌合之众,即便是纵横天下的风雨军,所使用的那些强弩也未必比得上,可见这一次绝对不是庞勋馀部的兵变这么简单,那些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乱军是不可能有这么好的兵器的。

“跟上!”

这个时候,赵亮和耶律留铂纷纷调转马头,协助风雨将队伍朝其他方向转移突围。豆大的雨滴密集的落下,风雨军的将士依旧处在充满着危险的昌化城中。

昌化城中到处都是喧闹声,所有的门户都已经紧闭,不时有几队乱军如同无头的苍蝇在乱窜,“风雨杀死了盖憎天,并且准备铲除庞勋馀党”的谣言在城中到处传播,闹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

在西城受阻之后,风雨一行费了很大的功夫,方才摆脱了马家兄弟的追击,穿过城中的街道向北城奔去。

沿途虽然有一些乱军阻挡,但是显然都没有什么战斗力,在精锐的风雨军将士的攻击下立刻就被驱散了。然而,风雨的心中却没有半点的轻松,马氏兄弟的出现,让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预感到恐怕这次突围将会有一番波折。

果然,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正当风雨一行杀散了北门的敌兵,就要闯出城门的时候,却见一队骑兵踏着雨水,风驰电掣一般的赶来,杀入了风雨军中。

雷声轰隆,闪电在半空中呈现出张牙舞爪的狰狞,雨水淅沥哗啦的倾泻而下,在天地间拉起了一道迷朦的雨雾。

突如其来的骑士和风雨军的将士很快就纠缠到了一起。刀枪的碰撞声,厮杀的喊叫声,纷纷被雷声和雨声所掩盖,偶尔的电光方才显现出人世间那一幕惨烈的搏杀。每个人都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满身的泥泞,将盔甲和征衣搅得一片狼籍,然而这毫不影响战斗的剧烈。

“怎么会是你?”

风雨和骑士交错而过,剑和枪的撞击冒出了一丝的火花,借着这个光亮,风雨看到了骑士的面孔。

骑士也同样吃了一惊,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蒙面已经在和盖憎天的交手中掉落,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也不打算再掩饰了,只是一字一句的喝道:“杀父夺妻之仇,不共戴天!风雨,你就受死吧!”

林玉寒!

伦玉关太守林仁山的儿子,晓兰的丈夫林玉寒。

风雨万万没有想到在昌化之战中失踪的林玉寒,竟然会在这里出现,更万万没有料到,林玉寒居然会和那些杀害他父亲的庞勋馀部联手。

不过,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这些问题,更没有时间来向林玉寒解释关于晓兰的误会,因为另一杆枪已经从背后刺来。

凌厉!

悲愤!

孤傲!

这是风雨心中对这一枪的真实感觉。他的心中一动,这一枪绝对不凡,用枪的人更加高明,这样的枪,这样的人,当得上天下顶尖高手的行列,应该远远不是马智、马礼、林玉寒这些人所能望背的,由此可见这场兵变的背后,实在是有着想像不到的内幕。

不过风雨并没有急着反击。

“铿!”

随着一声巨响,赵亮和钟进几乎同时出手,帮风雨挡住了这一枪。

与此同时,黑巫师哈桑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聚起了大团的黑雾,笼罩在整个空间,更加模糊了视觉,让人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敌友的位置,只好一边慢慢移动,一边屏息凝神全身戒备。

战斗依然在进行着,不过已经是敌友难分的混战了。在混战中,双方的将士各自为战,在看不见对象的情况下,凭藉着直觉和听觉砍杀着意识中的敌人,同时保护着自己。在这样的战斗中,无论是绝顶高手,还是普通士兵,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在混乱中,李淳和风雨走散了,他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行走着,小心翼翼的躲避那些凶神恶煞一般的乱军,从未经历过战阵的李氏家族族长,心中说不出的慌乱,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突然间,在他的背后响起了一阵奔驰的马蹄声,由于暴雨的掩护,直到近前方才让李淳有所察觉。

然而,已经晚了!

一杆系着红缨的长枪借助着奔驰的冲势,毫不费劲的刺入李淳的胸膛,鲜血立刻流了出来,很快就被瓢泼的雨水给冲散。

我要死了吗?

李淳有些恍惚得倒了下去,往事却在眼前异常清晰的浮现出来……

可爱的女孩摇摇晃晃的学着走路,嘴边咿咿呀呀得不知所云,贤淑的少妇慈爱的望着女儿,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盛给了正在持卷读书的夫君……

女孩长大了,习文练武,眉宇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顾盼之间说不出的精明干练,即便是身为父亲也仿佛觉得自己的心事无所遁行,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唯唯诺诺的敬畏,仿佛女儿天生就是领袖一般……

少女成亲了,嫁给了一个前途似锦的少年儿郎,这是少女自己的选择,也是一次注定了要惊天动地的权力同盟。婚礼空前的盛大,全天下的豪强名门都来祝贺,有羡慕、有嫉妒、有仇恨,恐怕除了父亲之外,再也没有什么人衷心的祝福。女儿的笑语如嫣,家族因此门第光耀,然而父亲却怅然若失……

新婚燕尔之际,新郎出征了,他要去征服未知的地域,夺取荣誉和财富,新娘则留在了后方,拿起了案卷,坐镇府中。老奸巨猾的政客,自命清高的文人,久经沙场的将军,杀人如麻的死士,纷纷俯首帖耳,但是在那一双双恭顺、畏惧的眼睛深处,父亲看到的是不满、仇恨、厌恶和隐忍,在重男轻女的神州大地,恐怕几乎没有一个男儿会心甘情愿的听命于一个女人,即便是那个天纵奇才的女婿,在尊敬的同时也暗藏着戒心,父亲分明看到女儿风光、得意、决断的背后,弦然欲滴……

“呱呱”的婴儿声如梦如幻的传到老人的耳中,那抱着婴儿的少妇,感觉似乎非常模糊,以至于老人都有点分不清究竟是妻子在天国的召唤,还是女儿亲情的焦虑。如同天下间所有的父亲一样,女儿是永远的牵挂……

“中慧,中慧……”

倒在雨中的老人喃喃的自语,声音是如此的微弱,早就被四周的雷声、雨声、喊杀声、打斗声所掩盖,鲜血流出之后就被雨水所稀释,唯有漫天的雨幕仿佛是上苍特意给老人留下的献礼,遮盖在了老人的身上。

在老人的身边,踏过了无数人的脚,谁也没有注意,甚至没有馀闲去望一眼倒在地上的老人。昔日高丽王国的后裔,今朝圣龙帝国的巨富,一代名将风雨的泰山,未来帝国第一豪门的家主,就这样和一个阵亡的士卒、落魄的贩夫一般无二的死去,甚至没有人送终,没有人悲伤,或者说没有人知道。

就在李淳倒地的时候,风雨正对着一条河流发呆。在风雨的身后,是耶律留铂和血衣卫四大高手“断刀”钟进、“银枪”赵平、“快剑”东方玉和“无戟”方白尘,至于赵亮和黑巫师哈桑,却已经在混战中不知去向了。

风雨清楚,在混战中冲杀出北门之后,只要过了眼前这条无名的小河,就脱离了盖憎天的防区,也意味着大体上的安全。

但是,风雨等人没有马上过桥渡河。

因为河上有桥。

桥上有人。

这一条清溪,犹似玉带一般,迥然而下,曲折地勾出了许多神清骨秀的远山近景,像一场诗经里的缠绵。

人,到了一个地步,就会看开、看淡、看破、看化。

人生到了一个境界,就会高怀忘情。

再俗气的人,如果到了灵山秀水的天然绝景,亦会生起出世的情怀。

可惜这样的情,这样的景,都被三个人破坏了。

一个是算命装束的瞎子,风雨认出来正是圣京城中刺杀自己的那一个;另一个是全身麻衣、面如枯木的人。似是死了几十年后,又还魂重生一般,坐着不说话,就像是一根古木桩子,怎么看也找不出一点生人气;还有一个是身着道袍的中年人。其人面白如玉、身形修长,然而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奸专气。一双手犹如肉玉砌成,但是手指上留着的长达二寸的绿油油的指甲,给人平添一种诡异的感觉。

“让路!”

钟进爆喝了一声,率先冲杀了上前,紧随其后的是赵平、东方玉和方白尘。

虽然以他们丰富的江湖经验,非常明白眼前的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好对付的,但是后面日趋紧凑的马蹄声却也容不得半点的犹豫和迟疑。

狭路相逢勇者胜!

有时候,是没有办法的,拚一拚或许就有一条活路,如果不拚的话,可能什么路都没有了。所以,路是人闯出来的。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是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的。

和着雨的血在空中飞洒,夹着兵器的落地。

手断了!

剑折了!

枪飞了!

人伤了!

前身原本是万里挑一的杀手,血衣卫四大高手绝对不是泛泛之辈,他们是在众多生死一线的拚杀中存活下来的,风雨的血衣卫不可能收留无用之人,事实上在他们的联手之下,连少林的长老、昆仑的高手也落于下风。

可惜,事情往往就容易出人意料。

这一次,这四名在江湖武林中算得上是顶尖高手的人,却败在了这个小地方,败在了这三个不见经传的怪物手中。

手起刀落。

钟进在若干年后的回忆中,还为自己当时的果断而自豪。壮士断腕,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判断、智慧和经验,否则就会成为了莽撞。

钟进显然不是莽撞的人。

他在被那个中年道士抓住右手手腕的时候,凭藉这些年用生命换来的经验,立刻知道中年道士的指甲上有毒,而自己中毒了。

毒在手腕上,要想保住命,就得放弃手;如果不想放弃手,就会丢掉命,命丢了,手最终也保不住!

这是一个说起来非常简单的选择,但是真正事到临头需要抉择的时候,恐怕就不见得有多少人还能够保持清醒的理智和决然的勇气。

钟进就是其中一个。

所以,他丢了右手,但是保住了性命。

相对于钟进,其他三人的情况可能好一些。“银枪”赵平的枪被那个算命的给震飞了,“快剑”东方玉的剑被道士折断了,“无戟”方白尘略微倒霉一些,因为他被麻衣人击中了一掌,吐了几口鲜血。

当然,血衣卫四大高手也不是白白损失的。

钟进被抓住右手之后,迅速的把刀交到了左手,而且他的左手刀显然更快于自己的右手,所以道士的左臂被砍断了。

也正因为如此,东方玉运气不错,他的剑仅仅是被道士折断,并没有象钟进那样受到如此的重伤,而且东方玉的剑被折断的那一瞬间,从他的嘴里迅速突出了一道银光,正中道士的眉心,也算为同僚报了断臂之仇。

赵平的枪虽然被震飞了,但是江湖上恐怕很少有人知道“银枪”赵平真正厉害的并不是枪法,而是腿功,他的飞腿连环出击,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声响,废去了算命的一条左腿,让他跌倒在了地上。

至于方白尘,在被击中的同时,他的短戟也脱手飞出,直插在了麻衣人双眼之上,在一声悲惨的怒吼中,麻衣人显然失去了双眼。

于是,四大高手各自运用了他们在江湖上鲜为人知的保命绝招,让这三个挡路的人分别受到了重创。

而真正解决问题的,却是风雨。

几乎在四大高手出招的同时,风雨也出手了。

出人意料的是,风雨攻击的方向,既不是道士,也不是麻衣人,更不是算命的,他的剑击向了水里。

水里有人。

水流突然激发成了水柱,冲天而起,然后仿佛烟花一般在空中散落。

风雨站在了桥上,他的身边倒下了两具尸体,一个是麻衣人的,一个是算命的,至于道士被钟进砍去了一条左臂,又被东方玉的“口中剑”命中眉心,早就先一步下了奈何桥,奔往黄泉路了。

从四大卫士出手,到风雨出剑,整个过程快若闪电,一直待在岸边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动手的耶旅留铂,只是隐约看到了钟进四人和道士、算命的、麻衣人交手的过程,至于风雨如何向水中出手,又如何击毙了受伤的麻衣人和算命的,耶律留铂半点也不清楚。

耶律留铂注意到的是刚才的水面上似乎显出了淡淡的血迹,但是很快就被雨水和河水所冲去,转眼间就什么也没有了。

耶律留铂还看到的是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很美的女人,青衫玉带,手持一根玉萧,在风雨中翩翩,说不出的美。

李中慧的美,透着智慧和灵气,仿佛汇集了天地的精华,掌握着无尽的深邃。这是一种理性的美,令人不敢心存欺诈。

袁紫烟则如同来自天上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她美极了,但却美得高贵,美得端庄,美得让人不敢妄生非分之想,不敢生出侵犯的意念。

而这个女人,好像热情开朗的火焰,似乎就在触手可及的身边,那么的妩媚多姿,绝对是男人梦中的情人。

看着这个女人,耶律留铂简直不能够自已,呼吸严重的局促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一股热流情不自禁的涌上了全身。

不过,身后日渐接近的马蹄声,立刻让他清醒了过来,并且对眼前的局势感到十分的忧虑。

因为这个女人离自己很近,可以看到她全身上下应该没有受伤;但是河中却明明有过血迹,难道是风雨?

“我知道风云世家名闻天下的有‘凤舞九天’,没想到还有‘风水流年’!”

这个时候,女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却让风雨深深的吃了一惊。

风雨的剑得自风云世家的真传,世人都知道风云世家的绝学就是“凤舞九天”。凤舞九天本来就是当年圣龙开国的八大绝学之一。当年在圣龙之前,神州曾经被凉汉帝国短暂的统一过,一代雄主贺联独拔统一了整个神州,但由于苛政而导致天怒人怨,最终这个帝国仅二世而终。凉汉帝国的近卫军首领景钦利用宫廷政变废黜并杀害了凉汉帝国最后一位皇帝,从此开始了史称“神州血灾”的三十年割据战乱的年代。在这三十年的血战中,凤舞九天名动天下,并在后来的数百年间屹立不倒,可见其厉害。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风云世家除了“凤舞九天”之外,还有不少绝招,其中“风水流年”就是密不外传的一招。

这个女人仅仅凭藉一次交手,就一眼看出风云世家很少对外使出的这一绝招,实在不能不让风雨吃惊。

风雨虽然心中震惊,但是表面上却不露丝毫的声色,只是非常冷静的站立着,一动也不动的看着那个女人。

只听见那个女人娓娓说道:“你相不相信,只要我在这里拖住你一会儿,追兵就会赶到,然后你就很难逃脱了。名镇天下的圣龙帝国定凉侯风雨,就会在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兵变夺取生命,终结他原本可以璀璨绚丽的传奇!”

这句话一出,耶律留铂脸色一变,他知道这个女人说得很对。但是风雨却依旧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只是微微的一笑,说道:“那好,请,请,请,请请请。”

“你以为我不敢吗?”

女人脸色一变,恨恨得说道。

“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风雨依旧平静:“阁下真的是想要风雨的性命吗?”

“你……”

女人重重的跺了跺脚,突然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眼珠嘟溜溜的转了几转,然后略带着几分狡黠的说道:“哼,看来堂堂的定凉侯还这么喜欢自作多情!好,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不过你别忘了今天你可欠了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说着,女人飘然而去。

风雨突然身体一软,倒在了桥上。

“风侯!”

钟进和耶律留铂等人急忙上前,扶起了风雨,却发现风雨的背后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整个人也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而这个时候,马蹄声已经临近,甚至可以看到一群蒙面的骑士疾驰而来。

“把风侯的披风给我!”

随着耶律留铂的一声怒吼,天地间又是一亮,方白尘看见耶律留铂,这个草原少年满脸涨红,咬着嘴唇,显然已经做出了一个天大的决定。

“保重!”

方白尘等人都是久历江湖的人,他们很清楚耶律留铂选择了什么,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各自深深的望了耶律留铂一眼。

每个人生于天地之间,注定了必须去履行某些义务,完成某些责任,如今的耶律留铂就是如此,他选择了生命中注定的使命。

东方玉和赵平默默的把风雨的披风解下,帮助耶律留铂迅速穿上。只见耶律留铂在泥水中跪倒在地,由于愤怒和激动,声音完全变了,以一种从未听到过的嗓音向众人庄重地说道:“请诸位护送风侯平安回去,耶律留铂在此充当诸位的后拒,只要一息尚存,决不让一兵一卒过桥追赶!”

话音刚落,他立刻跳起身如金刚般站在桥头,再也不回头看风雨等人一眼。其他人无暇答话,将风雨扶上了战马,向前而去。

只听见身后一个嘶哑豪迈的声音压倒了风声雨声和乱军的呐喊声,在大雨弥漫的夜空中冲天而起:“名震天下的定凉侯风雨就在这里,有本事的--”

话音未完,一道比先前更为强烈的闪电劈开夜空,耶律留铂的怒吼声戛然而止。就在这时,方白尘等人握紧长绳,双腿一蹬,策马加鞭,簇拥着风雨,如流星般坠入黑暗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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