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白玉还以为要送什么贵重的呢。眼下小环手里的正是一个绣着竹子的荷包,还是她提出来绣竹子的,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问了小环,才知道可以的。
白玉稍稍地放了心,又问小环:“这礼物要什么时候送过去?”
小环神秘地眨巴了下眼睛,贴近了白玉悄声说道:“听外头人说,今晚上老爷要举办家宴,到时候小姐带着送过去就行了。”这丫头白玉算是看出来了,一有什么重大的事儿,就好近距离地和她说话。
白玉笑着点点头,看小环缝好了最后一针,用牙咬掉了线,吩咐她:“找块绢子包起来。”
她起身看了看天色,已经是日影西斜,窗纸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就像是剪纸那样好看。冬天日短,看样子,再有半个时辰也就黑了。
这时,门外一个大嗓门喊起来:“大小姐!”
小环对着白玉挤了一下眼儿,“来了”。就起身迎了出去,原来是太太跟前的徐妈妈。
徐妈妈傲慢地看着一脸谄笑的小环,冷冰冰说道:“今儿晚上在春轩堂给老爷摆家宴庆贺,给你们小姐梳洗一下,就过去吧。”
“唉。”小环高兴地差点儿跳起来,对着徐妈妈的背影高声喊着:“妈妈您慢走,闲着过来喝茶啊!”
白玉从门口看得一清二楚,她已经知道自己是个不受待见的女儿了,这徐妈妈站在大门口,连进都不进,只是吩咐小环几句话,她自然明白了这些下人的心理了。人家对于受宠的小姐巴结还巴结不过来,又怎么有空儿理会自己这个多余的人?
算了。白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快地平复了心情,暗暗告诫自己:自己现在不能和这样的人计较!
望着小环走路都恨不得一蹦三跳的样子,她觉得好笑起来:这个小丫头,怎么比自己还高兴啊?
小环进了屋就开始翻箱倒柜起来,想要给白玉找一套合适的衣服。白玉只坐在那儿看着这个小丫头忙活着。
小环翻了一阵子,终于找到一套自己满意的衣服了,拿出来在白玉面前展示了一下:“怎么样,小姐,这套还好吧?”
白玉细细看去,那是一套细缎子面儿的粉色的袄儿和裙儿,样式是中规中矩的偏襟立领盘扣的,只是压在箱子底有点皱巴巴的。白玉不由皱眉道:“这衣服能穿出去吗?”
小环苦笑了一下,安慰着白玉:“这是小姐最好的衣服了,还是那年老太太庆生的时候,姑奶奶给您做的呢。平日里小姐都舍不得穿。要不这样吧,奴婢用茶壶里的开水给熨平了。”
白玉又叹息起来:唉,这个苦命的小姐啊!
七章 惊讶一回
折腾了半个时辰,天黑透了的时候,白玉才被小环打扮得她认为满意了。揽镜自照,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细致平和。妆容淡淡的,不失少女的灵气。
白玉也觉得不错,顺口夸了小环几句,喜得这个小丫头直抓耳挠腮了,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掉了毛的大氅,披在白玉肩头,带上门就扶着白玉匆匆地去了。
一路上嘴里还不停:“到了屋里,小姐就把这大氅脱下来,交给奴婢拿着,横竖那屋子生着火盆,不冷的!”
想必小环也知道穿着这么寒酸的大氅,让人看见了不好。白玉也很佩服她的心细,为自己能有这么贴心的丫头感到舒心。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主仆两个来到了春轩堂。那儿已经灯火辉煌了,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的灯笼,里头点着手指粗细的蜡烛,映得地上一片红影儿。
里头一片喧哗,想必家宴还没开始呢。白玉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来的还不算晚。本来已经不受人喜爱了,要是来迟了,那些人更有话说了。
一边儿想着,就同着小环一起进去了。里头点了十几支手臂粗细的绛红的大蜡,照得整个大厅里明光耀眼。白玉眼角的余光向四周瞥了下,只见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已经坐在那儿了,各自拿着一把瓜子嗑着。身后跟着几个丫头,递茶递果点地伺候着。
见了白玉,两个人却都别转了脸,和身后的丫头说着话。白玉冷笑一声,看来这两个家伙对自己极不尊重啊,自己好歹是她们的大姐,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好,你们既然不过来,我就过去问着你们。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山不移来,我去就山。”白玉努力地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这才步履轻爽地走向了那两个可恶的妹妹。直到到了跟前,二小姐和三小姐还和丫头说得热闹,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
她清了清嗓子,满面笑容问道:“两位妹妹好啊,怎么来得这么早?”又拉着三小姐的手问着:“三妹妹可好些了?我那日听人说你也落了水,我身子支撑不得,没能过去看看你。如今看来,却是不碍的了。”
两个妹妹再怎么能装,眼下这个姐姐就站在面前,和她们热络地说着话,她们也不得不转过脸来。
三小姐可能对于那日白玉把她拖下水还怀恨在心吧,虽然脸是转过来了,可是眼睛却不看向她,依然满面寒霜。
倒是二小姐,勉强地对着白玉笑了笑:“我们也是才刚到,大姐快坐下吧。”白玉微微一笑,坐在了她们的上首。这一举动让两个妹妹对视了一眼,面上双双地变了色。
白玉早就觉察到了,却装作没看见,只管让小环递过盘子里的瓜子来,抓了一把放在手里嗑着,眼睛四处扫着,打量着屋里的这些人。
显然,那两个妹妹没想到白玉竟会这么胆大,敢坐在上首的。以往,按小环的话说,玉娘是姐姐,可是在两位妹妹面前,连个下人都不如。
也许,是从小儿就失了庇护,才让玉娘变得这么胆小怕事吧,一心想讨好两个妹妹,可是到头来,还是吃了两个妹妹的大亏啊!
白玉心里一阵酸楚,可怜这玉娘,性格懦弱,死了还不知不觉的。这母女两个的命运真是够可悲的。既然老天安排自己来到这具躯体里,那自己就要为她做一回主,也要替她们的娘申冤昭雪。也许,这就是天意了。
白玉心不在焉地翘着二郎腿,正在四处打量的时候,就觉得身后的小环拍了她一下子,回过头来,小环却只是努了努嘴。她不是个笨人,悄没声儿地看向两个妹妹,她们两个心眼虽坏,但是不愧是大家闺秀出身,那坐姿,那小兰花指翘的。
她立即明白过来小环提醒自己的意思。也不知道原来的玉娘对于这些规矩懂得多少,想必那继母也不见得会刻意好心地教她吧,就看她和表哥那份热乎劲就知道了。那么大的姑娘,放在古代,应该是除了自己的父亲,一个外男都不见的,可是她却和表哥耳鬓厮磨的不避嫌。
姑妈也许是真心喜欢这位侄女,也许是想着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也就不告诉她这些规矩了。可是姑妈也没想想,就凭玉娘母亲的名声,凭着玉娘在府里的地位,再加上对于这些男女之事不设防,将来可是要毁了她一个姑娘的清誉的。
继母能生出那样狠心的妹妹,又怎会善良到哪儿去,她怎会让这样的女孩儿占着嫡女的位子。到时候说不定就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做文章,就连姑妈恐怕也帮不了她了。
白玉一霎间,脑子里就转了好几圈。也亏得她脑子灵活,到底见多识广的,不然,还真的难敌人家三个人,三颗心呢!
她立即把自己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端端庄庄地嗑着瓜子。不过她可学不来两个妹妹翘起的兰花指,好好地捏着瓜子,都感觉到手指头不够使的了,再翘起小指,真的就只为了美观了。
她反正是个务实的,也不指着自己会了这个,继母就能高看她一眼,所以,她只要觉得自己的举动过得去就行了。
厅里也就来了她们姐妹几个,还有就是一些丫头、婆子,穿花蝶儿般安放桌椅,摆放果点。白玉看得有些烦,就只低着头嗑着瓜子,一边默默地盘算着该怎么对付两个妹妹和继母。
这时,就听一个丫头清脆地喊着:“老爷和太太到了。”
白玉这才抬起眼来,看见门口处一对灯笼,迤逦往这儿走来。她赶紧站了起来,没等两个妹妹说什么,就自行带着小环到门口迎接去了。
这倒让两个妹妹惊讶万分,这个姐姐什么时候这么大胆,敢不征求她们的意见,就自行主张了?不过当着下人的面,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否则,依着她俩的脾气,铁定要把她拉到僻静处,让她跪上半夜!
八章 家宴
看着白玉已经到了门口,她们两个也赶紧跟上了。白老爷白敏中已经偕同太太段氏来到了门口,白玉对着他们盈盈下拜,口里说着:“请父亲、母亲的安!”
白玉是从小环嘴里知道原来她穿来的这家也姓白,看来这真的是缘分啊,不仅名字相同,就连姓也一样。说不定这个玉娘就是自己的前世呢。
也许今晚的白老爷因为升迁,心情格外地好,竟然对着白玉笑了笑,就让她起来了。
听小环说,往日里这个父亲却连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看的。因为他以为这个女儿就是自己妻子不忠的耻辱,说出去唯恐同僚们嘲笑讥讽,也就只好养在府里了,不过也只当没这个人的,死生由命了。
两个妹妹跟在身后也笑着请了安,在白玉起身的那一刻,她看到那个继母——也就是段氏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眼光却看向白玉身后的两个妹妹。
白玉心想:是不是她从来没看到玉娘在两个妹妹身前啊。想罢,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跟在白老爷身后。
白老爷一手牵起一个女儿,不过可没有白玉的份儿。一边乐呵呵地问着:“莹儿的身子可好些了?晶儿这两天听你母亲说,女工可是长进了不少呢,再过两天,爹爹再给你们请个弹琴的师傅来,你们这两年趁着还在家,得抓紧时间好好练啊!”
这幅画面看得白玉真是又羡又妒啊,人家可真的是慈父孝女呢,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落座的时候,白玉长了个心眼,这个场合,得等父母先坐了,自己才能坐。不过这两个妹妹可是没把她放在眼里,等到父母坐好了,两个人一边一个,贴着父母坐了。
这倒打了白玉个措手不及,两个妹妹明显地没把她当姐姐,而父亲和继母也没当回事,看来,这种做法早就存在了,看她们面容上的自然,就知道以前的玉娘过得有多可怜了。
白玉不动声色,悄然拉了一张椅子打横坐在了他们的对面。既然你们可以不当我为长女,不当我为姐姐,我也就没有必要自己委屈了自己。反正坐在这个位置上,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继母好像非常惊讶的样子,快速地瞥了白玉一眼:以前她可没这个胆儿,两个妹妹坐好后,她只能可怜兮兮地坐在她们的下首。
白玉不理会继母的白眼,自自然然地坐在那儿,等待着饭菜上来。凭什么让她们气着?不吃白不吃,看看两个妹妹,和她相仿的年龄,小脸吃得又白又嫩的,比起自己这个“芦柴棒”,可是肉乎多了。
白玉怜惜起玉娘来,她究竟受了多大的苦啊,才活了这么大,又被亲生妹妹生生地给害死了。
白老爷好像没发现白玉的不对劲,可能他是个男人,没继母那么心细,会留心这些细节,是以,他只是清了一下嗓子,问继母段氏:“怎么母亲还没来啊?妹妹那儿说了吗?”
“说了说了,早就告诉了。这么大的喜事儿能不先告诉老太太和姑奶奶一声儿吗?”段氏连说带笑地,“老太太身子不好,这么冷的天儿,不见得能来呢。倒是姑奶奶,这会子还不来,可就不知道为的什么了。许是不舍得给自己的哥哥送份体面的礼物吧?”
段氏几句话,就让白老爷对自己的妹妹有了不快的想法:这个妹妹也是的,吃住都在自己的府里,平日里自己对她和外甥也够关照的了。自己好不容易升迁了,她就算是没有拿手的东西,好歹来这儿,一家子欢欢喜喜的,岂不好呢?
也怨不得段氏三言两语,就让白老爷对自己的妹妹有了成见。这个妹妹,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和以前的太太倒是走得近乎,后来太太出了那样的丑事,她还一个劲儿地为她叫屈呢。那事儿是他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要不是心里有愧,他的结发妻子怎么会羞得上吊呢。
听段氏说,这个妹妹自从守了寡后,住在自己这儿,仗着有母亲的庇护,好像和下人有些不干不净。他一生最痛恨的就是这样的事儿,所以,他慢慢地也就疏远了这个妹妹。
白玉听着不是味儿,一个嫂子,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小姑子呢?这不明显的是挑拨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嘛。日子久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可见段氏的居心。
白玉虽然为这个目前为止、唯一对她好的姑姑抱不平,但是她自己还是泥菩萨过江,也就不能为姑姑说上几句好话了。
段氏的话音刚落,一个机灵的大丫头进来,对着白老爷和段氏轻声说道:“姑奶奶来了。”
虽然对自己妹妹的晚来有一些不快,但是白老爷还是满面红光地吩咐丫头:“叫进来吧。”
丫头出去了,一会儿,白玉的姑姑白敏贞默默地领着儿子进来了,见了白老爷,只低声地问好,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白玉注意到,白老爷在看到表哥也来了的那一刹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也许他今晚特高兴,只一瞬间,他便恢复如常,让着妹妹和外甥:“原儿也来了,今晚是家宴,也没什么避讳,大家一起坐吧。”
表哥李原恭敬地递上一轴卷画,恭敬地说道:“恭喜舅舅升迁,我们母子没什么好东西孝敬舅舅的,这是外甥花了一个夜晚特意为舅舅作的。”
白老爷高兴地拍拍外甥的肩膀,当着众人就把画儿展开了,原来是一幅花开富贵的中堂画儿,墨迹刚干,还没来得及裱上,就拿过来了。
白玉伸长了脑袋看了一下,虽然不是特懂丹青,但是也看出来这画儿极有精神,上面还有一行落款,却是极漂亮的一手颜体小楷。
白老爷先赞一声:“好,好。看来原儿这几日又大有长进了。”李原谦逊了几句,就来到白玉右手边站了。姑姑白敏贞尴尬地站在那里。
按规矩,她该坐在哥哥嫂子一边的,可是现在两个侄女儿霸占了,又没有起身的意思。哥哥嫂子都是一言不发,总不能让她坐在小辈的下首吧。
九章 波谲云诡
白玉看出姑姑的尴尬来,也为白家的这种规矩感到心凉。两个妹妹被他们的父母惯得不成个样子了,连长辈也不尊敬了,可见,平日里这个姑姑在府里也没什么地位。
看见姑姑还站在一边,白老爷只顾得上看李原那幅画儿,而段氏压根儿装作看不见,说不得,她只好起身扯了扯姑姑的袖子:“您老人家坐这儿吧。”
这个位置和主位对立,客人坐在这儿倒也使得。李原看在眼里,冲着白玉笑了笑,就在自己母亲的一边坐了。白玉也就坐了另一边,她偷偷地打量了他一眼,看他面色红润,不像个病人的样子,她也就放了心,看来这个表哥身子骨儿还挺硬实的。
李原却有些不避嫌,直白地问着白玉:“玉妹妹身子好些了没?”
白玉忙颔首:“好多了,多谢表哥惦记着。”
李原微微一笑,没再说什么。本来坐在段氏身边的三小姐白莹此时却撅着嘴,娇嗔道:“表哥怎么也不问问人家,我可是也落水了呢?”
李原还未顾得及说话,白老爷就朝白玉看过来:“怎么?你也落水了?”
白玉没想到他竟然问起自己这个来,这个时候倒是个告状的好时机,不过即使他知道了又能怎样,凭着他对自己母亲的记恨,对她身份的误解,他又怎么会为自己做主呢?
望着段氏和两个妹妹不自然的笑容,白玉微微地苦笑了下,起身回话:“是女儿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嗯。”白老爷淡淡地应了声,不悦地看着白玉:“你也老大不小了,做事儿怎么还像个小孩子,莽莽撞撞的。这么大的人了,还弄这样的事儿!”
白老爷这样说白玉,显然他是不知情的,估计段氏母女绝对不会告诉他实情的。白玉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个什么父亲啊,就算是别人家的孩子,也不能这么无动于衷吧?难道他就这么恨她的母亲?
他既然不问白莹怎么掉到水里去的,那说明继母她们已经告诉他缘由了,可是却偏偏不说自己差点儿也淹死了的事,继母她们真是要多坏有多坏了。
白玉心中暗暗气不愤的时候,白老爷却又脸转向了姑姑和表哥了。
他瞧了瞧妹妹和外甥,叹道:“母亲她老人家是越老越懒殆动了,这两日事儿多,也没顾得上给他老人家请安,不知道身子骨儿还好?”
白玉这才知道,弄了半天,原来自己还有个奶奶啊,只是不知道这个奶奶为什么不来参加儿子升迁的喜宴呢。听白老爷这话,似乎对自己的母亲也不是特别上心的,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母亲身子的好坏,竟然还得问自己的妹妹。
白敏贞欠了欠身子,低声答道:“没什么,这几天冷得很,母亲怕冷,不愿出来。再说了,她上了年纪的人,不喜热闹也是有的。”
段氏嘴快地忙接道:“老爷就放心吧,今儿一大早我还去给母亲请安来着。老人家就是因为天冷,不爱动弹。胃口倒还好,我挑了几样软和的菜带过去,还用了不少呢,听双儿说,每顿饭还能吃大半碗的老米呢。是吧,姑奶奶?”
她正说着,忽然朝白敏贞来了这么一句,倒把白敏贞问住了,愣了一下,忙答道:“是啊,这是真的,我见天地过去,确是如此。”
也许白老爷没听出什么来,白玉倒是觉得姑姑的回答有些勉强,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无奈。她不知道这一家子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冷漠。
这样的场合,也不是她打听的时候,还是以后慢慢地再弄清吧,眼下最要紧地就是吃吃吃!
菜一个个地被端上来,白玉眼都不眨地瞧着一个个的菜色。她没见过白老爷这样的府里,吃的到底是什么饭,反正她来到这儿这么几天,吃的无非就是清粥白饭,咸菜馒头,几乎难得一见荤腥。
这样的家宴她还是第一次参见,心里暗呼:这次可得吃个十二分饱,肚里有了油水,再吃几天的粗茶淡饭,怕还好过些。
一桌子很快摆满了菜品,白玉暗中数了下,整整四十道菜!天哪,还真是丰盛到了极点了,她的口水快要流出来了,勉强地低下头,吞咽了一下,才敢抬起头来。白玉心里也骂着自己没出息,可是这个小身板儿真是太缺营养了,让她控制不住地想吃啊。
白老爷等菜都上齐了,才拿起象牙箸,点点桌子,笑着招呼大家:“来,来,今晚上高兴,大家多吃些!”
说完,又转脸对着左手边的三女儿白莹笑着:“你身子还未复原,来,这道清蒸甲鱼最是滋阴补肺的,多用些。”就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的碗里。
白莹甜甜地一笑,拢过白老爷的胳膊,娇声说了句:“谢谢爹爹!爹爹,来,女儿给您斟酒。”就起身把白老爷的酒杯给斟满了,乐得白老爷一个劲儿地点头捻须。
旁边的白晶撅起了嘴,扯着段氏的袖子,撒娇道:“娘,您看,爹爹偏心妹妹呢。给妹妹夹菜,不给我夹呢!”
段氏忙笑着对白老爷道:“老爷,您看,女儿生气了呢。”
白老爷心领神会,也给白晶夹了一筷子甲鱼肉,一边哄着:“看看,我们晶儿吃醋了呢。”一家子其乐融融,高兴的气氛弥漫在大厅里。
看得白玉心里直犯嘀咕:瞧瞧人家,这才是亲父女呢,自己可算个什么呢。落了水还挨一顿数落。人家三小姐落了水,爹爹温言絮语地嘘寒问暖,真真是一个好父亲呢。
只是那两个妹妹多大的孩子了,还缠着自己的父亲撒娇,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白玉眼巴巴地看着白老爷给两个妹妹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夹着菜,自己只能默默地吞着口水。
眼看着这对父女没完没了地续情了,姑姑白敏贞朝着白老爷一笑,指着桌上的菜对白玉也道:“来吧,我们都开始吧。”也不管段氏射过来的白眼,白玉微微一笑,拿起筷子也吃起来。
十章 礼物
白玉小心地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嚼着,味道还不错!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几样菜,除了这道青菜,就是两样木耳肉丝和青芹百合了。姑姑和表哥那边也是几道平常的家常菜。原来这四十道菜中的大菜,基本上都摆在了白老爷和继母、妹妹面前了。
这丫头也会摆放,谁重要,就把好菜往他面前摆放。白老爷并不特别照顾自己的妹妹,和自己的妻女一个劲儿地说笑着,吃喝着,时而也向李原投来一瞥。
白玉心想:看来这白老爷和姑姑、奶奶之间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然,亲兄妹哪至于就这样冷淡?就算是段氏居心不良,在背后调三窝四,若白老爷不是个软根子,就有分辨事情的能力,怎么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呢?
白玉一边想着,一边细品慢咽着,虽然她馋到骨头里了,可是也得忍住。两个妹妹虽然心眼儿不怎么样,可是这吃相还是极文雅的,显见的继母和父亲是花了心思调教的。而自己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估计也没人来教她这些规矩,也许这正是继母安的坏心,想让她以后在这些地方出丑呢。
当下,白玉越发拿捏,虽不至于像两个妹妹那样翘起兰花指,但是那吃相也是挑不出毛病来的。她从继母脸上看到了一抹惊讶,心里只是暗笑:就你的女儿上得了台面啊?
一顿饭下来,白玉虽然装作矜持不太伸筷子,但是每一筷子下去的分量,却是不少。她时而抬头看看白老爷和两个女儿亲密无间的样子,时而侧脸对着姑姑笑笑。
却在转脸的时候,看到表哥朝自己投来赞许的一丝微笑。她立即低下了头,这个表哥的笑有些意味深长,让她不敢直视,心里却在敲着边鼓:难道这个表哥和玉娘之间有些什么不成?
再抬头的时候,她就只是看向白老爷一家了,继母脸上偶尔露出的讥讽还是让她捕捉到了,也许,以前的玉娘受不了继母的这种笑,才吃了不少暗亏吧。她可不吃这一套,你笑你的,我吃我的,吃到肚子里才对得起自己!
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继母段氏放下了筷子,瞥了一眼白玉,才细声细气地对白老爷说道:“老爷,您女儿给您准备了好东西要拿出来呢。”
“哦,是吗?真是爹的好女儿,快拿出来让爹爹开开眼。”白老爷一撸胡子高兴地看着白晶和白莹。两个女儿故作娇羞:“爹爹,女儿的东西怕是入不了您的眼呢。”
“说什么呢,只要是你们为爹爹准备的,爹爹都喜欢。”白老爷赞许的目光,好像给了两个女儿莫大的勇气,白晶率先让丫头把礼物拿出来,原来是一方精致的帕子,上面绣了一支折枝的老梅。
白老爷仔细地看过了,又夸了几句“有长进”的话,当着众人的面收到了怀里。白莹眼睛似有若无地瞥了一下李原,脸上带了一抹少女的娇柔,低声说道:“女儿的东西怕比不上表哥的了,还是表哥的礼物大气!”
说着也让丫头进上来,是一个红布包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白玉正纳闷是什么,白老爷已经打开了,原来是一方砚台。
白老爷本就心疼这个小女儿,如今女儿的东西对了他的脾胃,他更加高兴起来,接过白莹的话道:“你表哥是个男儿,自然和女孩儿的东西不一样的。不过你的这砚台,就超脱了普通女儿的心态,爹爹喜欢。”
“真的吗?”白莹一边笑着看向李原,一边问着。却勾起来白晶的不满:“爹爹总是夸妹妹,女儿的东西是女儿精心做了一夜呢,您瞧,女儿的手上还被扎了好几下呢。”
段氏忙打圆场:“好了,你爹不是也夸你了吗?这么大的孩子了,还和妹妹计较呢。”说得白晶一言不发。
所有的人都送过礼物了,段氏这时候把眼光投向白玉。白玉从那斜睨的目光里看出了嘲讽和轻视,想必段氏以为玉娘一定什么都没带吧。
以往的玉娘就是这个脾气,知道父亲不喜自己,自己也不善于在父亲面前表现,只一味地生着闷气,让继母和妹妹更加得逞了。
白玉心想:幸亏小环提醒,还好自己带了一个荷包,虽不是自己亲手绣成的,总比没带东西强。她低头敛眉,装作有点尴尬的样子,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各人的反应。
段氏脸上明显地涌上了喜色,想必要看玉娘出丑了,她心里高兴得很。两个妹妹自然也是这种心理。而李原和姑姑却都是一脸焦急,白敏贞暗想:唉,都怪自己这两日照顾原儿辛苦,就忘了让人告诉玉娘带点东西过来。
表哥李原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这次玉娘又不落好了,本来身子就弱,若是再挨了舅舅的责骂,心里还指不定有多难过呢。
白老爷虽然神态自若,但是眸中的愤怒却是难以遮掩的。本来就是那个贱人生的贱种,自己养活了她这么多年,她一点儿都不感恩戴德,每次还总是和两个妹妹格格不入,什么规矩都不懂,真是白养活了。
白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才不慌不忙地唤着小环,让她把荷包拿出来,起身来到白老爷面前,低了头恭敬地说道:“女儿不才,这两日身子不好,让丫头代做了一个荷包,祝愿父亲年年高升,日日进财!”
这几句简单的话,从白玉嘴里说出来,差点惊掉了段氏和两个妹妹的下巴,她们万没想到玉娘像是变了一个人,这么会说话了。
以往的玉娘,打死也不会上前对白老爷这么说的,她见了白老爷,永远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哪像今天,虽然低着头,但明显地还是看出来那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连李原都看住了,好像从没见过这个可怜的表妹有过这么明媚的笑容。
白老爷显然是吓到了,白玉双手高擎着那个荷包,直到手都快举酸了,他才干笑着接过来。
他和段氏的心理一样,没想到这个女儿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清了下嗓子,平复了一下心思,才淡淡地答道:“难为你,有心了,回去坐着吧。”
十一章 不给希望
其实他听了白玉的那几句话,心里还是非常高兴的,谁不盼着年年高升,日日发财啊。尤其是自己的女儿说出来的,虽然这个女儿他心里从来未承认过来,可是这一刻,他心里还是感到了温暖,心底的某一个地方霎时柔软了下来。
他本想着也顺嘴夸上白玉几句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两句话,原来他对于和这个女儿说话还是别扭的很的。
白玉再回到座位的时候,接受到表哥李原投过来的一束赞许的目光,四目相对时,她忙低下了头,倒不是怕见这个表哥,而是她总觉得这个表哥似乎对自己有些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了底。
刚才白莹言语里提及表哥的时候,那神态就是一个单相思的小姑娘。白玉虽不是个中老手,可这个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白莹对表哥的感情不一般。
而自己,现在的处境尴尬,表哥跟着姑姑进来的那一刹,白玉看到白老爷的眉头是蹙着的,她敏感地捕捉到,白老爷是不喜这个家宴上有外男的,可能因为已经来了,又加上今晚着实高兴,这才没有表露出来。
由此,她知道,白老爷对这样的事儿是非常在意的,所以,她在这上面一定要步步小心,行差踏错一步,就会给继母以口实。凭着继母的毒舌,她到时候就算跳进黄河恐怕也掰扯不清了。
至于妹妹白莹,人家可是继母和父亲的心肝宝贝,自己这样可不行,人家就没事儿。就是这么个现实,不接受也不行。白玉心里哀叹着,又祈祷着这个表哥不要给自己找什么麻烦才好。
李原在接触到表妹的目光之后,从眸中感受到了躲避,他心里不由一痛:这个表妹怎么了?今晚上他是特地来见她的,那日里她去看望他,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但是连里屋都没进,连个面都没见,就走了。怎么今儿见了自己还躲避呢?
他顿时就泻了气,以往这个表妹对自己可都是一团火的呀,今晚上趁着舅舅高兴,正好可以和她说几句话,谁知道她却约束住自己的眼神,不让它们发生碰撞!
李原此刻心中懊恼难过,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对面三小姐白莹射来的含情目光,但是白玉却是尽收眼底,这个小丫头倒是情窦初开了。
没想到这个表哥有这么大的魅力呢,不仅迷倒了以前的玉娘,还让这个骄横跋扈的三小姐也芳心暗许了。不过看这样子,李原似乎更倾心于玉娘呢。是不是这些也让那两姐妹生了杀机?
白玉不得而知,肚子已经吃饱了,反正和父母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只好坐在那儿察言观色,想着心事了。
其实李原现在说客不是客,说主子更不是主子的,以他的身份,应该埋头苦读才对,若是真的对府里的哪位小姐有了好感,也应该放在心底才是。
可是他对自己难以遮掩的情意,既然连接触他没几天的白玉都看得出来,正陷在感情漩涡中的白莹恐怕也能轻易觉察出来。
白玉不由为自己捏着一把汗,这位表哥目前看来是个好人了,不仅人长得玉树临风的,还写得一笔好字,画得一手好画。只是未免单纯了些,凭着他们母子的寄居身份,能容得着他这么释放感情吗?
白玉想事儿走了神儿,也没听见对面的白老爷说了些什么,就看到大家都站起来了,她也连忙跟着,原来今晚上的家宴到此结束了呢。
目送着白老爷和段氏带着妹妹两个先出去了,白玉才低了头,招呼了小环就要走。这次,她不想再和两姐妹争什么先后了,人家一手挽着一个大人,难道自己还能插得进去?
她可不是那么没眼力劲儿的人,自然分得清轻重。姑姑白敏贞带着李原也就出来了,三个人在门口的灯笼边上站住了。姑姑拉着白玉的手,问长问短:“这两日身子好些了?吃的可还好?”
白玉一一应承了,望着李原灼人的目光一个劲儿地在自己的身上转,她忙别转了脸,低头轻声说道:“多谢姑姑记挂着,已经好多了,改日还要给奶奶请安呢!”
她不知道这个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连自己的儿子升迁的喜宴都不来参加?可见这母子之间是不睦的,自己正好不受白老爷和段氏喜欢,若是靠上了这么一个人,说不定以后在这府里生存下去会顺利许多呢,所以,她在姑姑面前先露了露。
果然,白敏贞高兴地直点头:“瞧瞧,还是我们玉娘懂事,不枉了奶奶和姑姑疼你一场。”
见李原兀自站在那儿不说话,白敏贞早就知道儿子的心事,只是眼下婆子丫头都还没散,也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和侄女儿就这么站在这儿说什么话,毕竟,她深知这府里是非多,不想招来口舌,让自己和儿子难以自处。
他们母子两个就是想依傍白老爷,好让李原靠在白家的私塾里读几年书,将来好考取个功名,也算是对得起早死的李老爷了。
可是儿子的心事,她是一清二楚的,对于玉娘这孩子,她打心眼里也是满意的。先不说她和她母亲要好,单说这个孩子,虽然生养在富贵人家,可是身上一点儿娇气都没有,也吃了不少苦头,对她和表哥都亲热得很,性子模样儿又是千里挑一的,她那样的处境,将来必定不会嫌弃她儿子的。
儿子对玉娘的感情,她还是默默地支持的,只是背地里也曾告诫过李原,不能轻举妄动,让白老爷和段氏发觉了。否则,他们娘儿们隐忍了这么多年,就白搭了。好歹李原在白老爷的庇护下,能中个举人,到时候能得个一官半职,白敏贞的后半生就有指望了。
可是李原是个血性少年,哪能控制得住呢?偷偷摸摸地、想方设法地还是要接近玉娘。这感情啊,真是挡都挡不住的。白敏贞想起来自己年轻的时候,若不是自己固执己见,也许不会有现在这样寄居人下的后果。
儿子是个懂事的,她也不忍过多责罚,她的心时刻都悬着,担心哪一天儿子会因为这个被舅舅厌恶,他们娘俩失去了依靠,毕竟,现在的白府是他们唯一的靠山了。
十二章 李原的心思
白敏贞早就看惯了世俗的冷暖,这么一日一日地熬着,就是希望儿子将来能出人头地。望着儿子痴恋的眼神,她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拉过儿子的手,拍了拍道:“原儿,该回去了,还有好多功课要温习呢。”
白玉早就受不了李原炽热的眼神了,只是碍于姑姑的面子,不好直接就这样走。这时听姑姑说出这话来,她忙顺势答道:“姑姑说的是,玉娘也该回去了,表哥还是早点回去温习功课要紧。”
朝白敏贞微微福了福身子,白玉使了一个眼色给小环,小环就上前给她披了大氅,主仆两个相携着就要迈步儿往前走。
耳边传来李原轻轻的叹息,显然,醒来的玉娘,和以前对他的态度大不相同了,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表妹落了一次水之后,待他忽然就冷淡起来了?
先前,表妹虽然也不怎么多话,但是见了他,眼角眉梢满含情意,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加上他们身世都很凄苦,自然地,他们有了共同的话语,虽然这样的机会并不多。
可是现在的表妹,处处躲避着他,生怕和他搭上边。他心里愁闷无比,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哪块儿出了毛病,或是不小心得罪了她?
可是想遍了,也没找出自己得罪了她的地方。按说,这么冷的天儿,他奋力跳下冰冷的河水,救她上来,自己又得了风寒,躺在床上发了两天的高烧,表妹不说感恩戴德,起码也得比以前更加热络才是。
那日她倒是到自己的院子里谢过了,不过人连里屋的门槛都没跨进去,就匆匆地走了。李原站在那儿,望着白玉纤细的背影,伤感不已。
白敏贞呆呆地站在灯下,儿子一脸的凄绝,让她于心不忍。望着白玉将要离去的身影,她束手无策。这么多的人,她总不能拉着她,让她停下来和自己的儿子说上两句话吧?
眼看着白玉主仆就要离去,她的目光像发现了什么忽然亮了一下,大声喊着:“玉娘,等一等!”
白玉将要迈开的姿势停滞了下来,慢慢地转身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轻问着白敏贞:“姑姑喊玉娘还有什么吩咐?”
白敏贞此时已经静下了心,脚步沉稳地走向白玉,在她疑惑的目光里解下了身上的黑色貂皮大氅,亲手替她披在肩上。
刚才令她眼光一凉的,就是她发现白玉身上的大氅毛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估计今晚为了装门面,才不得已拿出来穿的。
这个孩子,自小儿就没了母亲,也不知道遭了多少罪。看看段氏那两个女儿穿的,簇新鲜亮。自己这个哥哥恨屋及乌,由着段氏这么糟蹋这个孩子。
她一个做姑姑的,本就吃着人家的饭,帮不上什么,可是一件衣裳还是拿得出手的,好歹自己的嫁妆里还有不少,反正放在那儿也用不着。自己都年近四旬了,这些年,吃素守寡,也没了妆扮的心情,所有的,就是这么一个儿子。儿子只要高兴了,比给她一万两金子都金贵。
儿子的心上人,自然也是她心尖上的,于公于私,她送她一件大氅都合适。
白玉没想到姑姑会有如此举动,这个家里,除了小环,就是姑姑和表哥待她最好了。表哥的心事,她心知肚明,但是她不敢招惹。
姑姑的衣服,披在身上,顿时传过一阵热流。她浑身仿佛都沐浴在阳光里,暖和极了。
看向姑姑时,她的脸上,在灯光里泛着淡淡的红晕,虽然青春不再,眼角有了细细的鱼尾纹,不过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坯子。此时,望着她的目光里,饱含着慈祥与温情,让她好像看到了母亲一样。
表哥站在姑姑旁边,夜色里,面庞更加清秀温润,玉树临风的样子,确实是个让怀春的少女情窦初开的理想恋人。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自己微微地发笑。
只是白玉不能也不敢和他继续下去,毕竟这是个冷酷的家庭,稍有不慎,自己和他都会被人家揪住小辫子,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白玉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一股凉气穿过肺腑,让她瞬间清醒了许多。表哥还未长成,过得是依傍于舅家的日子。眼下虽然对自己有情,但是还没有一双羽翼能够给自己遮蔽风雨。所以,白玉下定决心,千万不能给他任何机会,不让他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早日成才,摆脱舅家的势力,过上自己的日子。若是那时候,他还不忘情,那她也许会敞开心扉!现在还不是时候,这样只会害了他和她!
艰难地别转过脸,白玉把身上姑姑刚刚给她披上的那件大氅脱了下来,塞到姑姑的手里,低头说道:“多谢姑姑的好意,只是这衣裳这么华贵,若是让母亲看见了,该说我小孩子贪慕虚荣,和姑姑讨要东西了。”
眼下,只能借段氏的名义了,既不让姑姑母子觉得尴尬,也不会太伤他们的心。李原母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白玉和小环两个消失在夜色中。
良久,白敏贞才长叹一声:“真是苦了这孩子了,这又何必呢?段氏的手段再厉害,我送她一件衣裳又能挑出什么刺儿?”
倒是李原,眼中欣赏的目光更浓了,听着母亲叹息的话,他反而爽朗地一笑:“玉妹妹真是长大了。”
白敏贞斜了儿子一眼,用胳膊肘子捣了他一下,喝道:“就你小子话多,还不回去看书去?仔细明天师傅打你的手心?”李原吐了吐舌头,跟上了母亲的脚步。
一路上,他脚步轻快,一扫刚才的阴霾。醒来后的玉娘,给他的感觉真是大不一样了,先前的她,虽然善解人意,细心懦弱,但是眉宇间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今晚的她,不仅能在宴席上游刃有余地化解尴尬,还能不动声色地拒绝他娘送给她的衣服,真是让他刮目相看了。这样的玉娘,柔中有刚,才是他最欣赏的类型。他想起今晚上的一幕幕,嘴角不由上扬了几次。
十三章 谁做靠山
白玉一路上怀揣着小鹿走了回去。姑姑和表哥什么心思她怎么能不知道,面对姑姑的一片盛情,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的衣裳,虽然她急需要那件衣服御寒。
可是为了更好地在这府里生存下去,她不得不防继母段氏。好在搬出她的名号,让姑姑和表哥不至于太伤心。
夜里,白玉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小环睡熟的鼾声清晰地传入耳中,她却一点儿睡意也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