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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亘古一梦 当前章节:1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24

炯炯的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白玉脑子里思绪纷飞:眼前的状况,让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将来思虑。她得在这府里站稳脚跟,要想做到这一步,就得找个靠山。如今看来,父亲指望不上的了,本来他就疑心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又怎么可能肯为她出头呢?

继母和两个妹妹更无法巴结,两个妹妹想置自己于死地,这件事继母难道不知道?所以,靠拢她们,无异于与虎谋皮,说不定到时候被人家害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

先前的玉娘可不是吃了这个亏,两个妹妹给她一点儿笑脸,就乐颠颠地任由人家摆布了,丢了性命不说,连个好都没落下。

姑姑更是靠不了,他们已经是无根的浮萍,又怎么能庇护自己呢?虽然表哥对自己一往情深,可那也只是少年的懵懂感觉罢了。若是真刀实枪地冲破这个家庭,恐怕希望渺茫啊!

眼下,自己该好好谋划了。白玉翻了一个身,把眼睛闭上,家里所有的人都被她细细地过滤了一遍,她发现,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助她一臂之力!

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脑子有些木木的,可她还是一点儿困意也没有。今晚上的宴席,她听得多,说得少,不顾继母段氏刀子一样凌厉的眼神,来回地在她身上逡巡,若是那眼神真的是一把匕首的话,估计此刻的她,早就体无完肤了。

偏生她好脾性,不声不张,不哼不哈,吃了个透饱。这会子只觉得肚子里鼓得涨涨的,让她更加心烦意乱起来。

她起身披衣,想到院子里站站。说不定被那寒风一吹,就能想出好主意呢。紧了紧那件破旧的大氅,白玉慢慢地拉开了吱呀作响的门,一股朔风迎面而来,吹得她连打几个颤,却还是坚定地迈着步子出去了。

天鹅绒一样黑灰的夜空,密布着颗颗晶亮的星星,一眨一眨的,好像在和白玉打招呼。一轮下弦月,慵懒地挂在屋顶边,好像一个疲倦的人,靠在那儿喘一口气。

白玉慢慢地适应了冷冽的空气,松开了身上的衣服,慢慢地把手伸了出去,感受中这夜晚的冷风。就在手快要冻僵的时候,她脑子忽然灵光乍现,想起了今晚姑姑和父亲、段氏他们的谈话。

白老爷提到白老太太的时候,段氏在那儿三言两语就岔过去了,白老爷显得漫不经心,对这个母亲并不是十分亲热。

白玉想起来自己当时还和姑姑说过,要去给老太太请安的。先不管白老爷、段氏和老太太的关系如何,自己若是能搭上这根线,可比一个人孤军奋战的强。

正好自己病刚好,顺势去见见这个祖母也是天经地义的。

就这么定了!白玉响亮地打了一个响指,只顾着高兴了,忘了拢身上的破大氅,结果大氅就滑落下来,她只身着白色的中衣,自然是冻得瑟瑟发抖了。

弯下腰,飞一般地捡了大氅,白玉就憋着一口气窜到了屋里,钻到被窝里,再也不敢露出头来。

第二日,晨曦微明时,小环就醒了,起身穿衣的窸窣声吵醒了白玉,但是她闭着眼不想起身。

小环用铁箸拨拉火盆里的炭块,爆出哔哔啵啵的声响。屋子里顿时有一股热流经过,一下子暖和起来。白玉更加留恋热乎乎的被窝了,又往里头缩了缩。她满足地拢了拢被子:还是有丫头好啊。

小环收拾好火盆,就把一把水壶坐在上面温着,自己先梳了头,就来喊白玉起床。白玉只好伸出脑袋,想着今儿一早要去拜见祖母,就勉强打起精神,由着小环给她套上了棉衣。

昨夜没有睡好,又吹了风,此刻这脑袋还昏沉沉的。她两手摁住太阳揉了揉,才穿上鞋子,让小环给她梳了一个少女髻。

坐在火盆上的水壶滋滋地响着,冒出了几缕热气。小环熟练地用抹布包住了把,提了下来,就在门口盆架子的水盆里倾了些。白玉才慢腾腾地站起来,朝那儿走去。

接过小环递来的青盐,白玉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一边设想着见了祖母该怎么说。小环站在一边见她没完没了地擦着牙,不由出声提醒:“小姐,还没好吗?水该凉了。”

白玉这才意识过来,匆匆地放下青盐,捧了一捧温水往自己脸上招呼过去。这古时候还真是麻烦呢,也没有牙膏牙刷,也没有洗面奶的,这脸现在还年轻看不出来,若是再上几年,没有什么护肤品保养的话,怕是老的就快了。看来自己还得想些土方法养颜了。

这府里给她配的唯一的保养品,就是装在一个小瓷瓶里的白色膏状的东西了。不管怎么样,总好过没有。

白玉皱皱眉,用小指挑了一点,均匀地抹在脸上。这个东西倒是滋润得很,只是味道嘛,怎么闻怎么像猪油。白玉曾一度怀疑,是不是继母她们以次充好,给她的是练过的猪油!

就这么瞎想了一会儿,小环已经把饭菜拎回来了,不过是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汤,和两个杂粮面的窝窝头,一小碟子黑乎乎炒得看不出面目的咸菜。

这就是她们主仆两个的早饭了。白玉望着这些饭菜,一点儿食欲都没有。这就是白家大小姐的早饭,若是让外人知道了,铁定不信。

但是饭还是得吃,再怎么不好吃,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白玉拿起筷子,和小环两个默默地吃着。

这屋里人少,白玉也就不让小环立规矩了,左右不过是两个窝窝头,也没什么好让的了,一人一个分了就这么吃了。

十四章 拜见祖母

小环本来有丫头饭的,人家府里管事的说了,小姐的饭菜吃不了,丫头就她一个,就不特意给她配备了,小姐吃剩的就是她的。

白玉知道,这是继母她们整治她的招数,所以,为今之计,是早点找到靠山,好吃上一顿饱饭哪!

为了这个念想,白玉吃完了饭,就让小环赶紧收拾了一下,带着她就去了老太太的院子。老太太那儿她自然是不识的,玉娘以前肯定去过,也不知道老太太待玉娘如何,趁着这个功夫和小环探探,不至于到时候手足无措。

白玉一边走着,一边琢磨着怎么让小环说得多、说得细,自己还不露出马脚来。恰好前头正是一条石子的甬路,白玉走近了,忽然“哎哟”大叫了一声,就停下来。

吓得小环忙问:“小姐怎么了?”

白玉摇摇头:“没什么,不小心踢着一块小石子了,脚趾头疼!”

说罢,就在一边的石台子上坐了下来,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小环,你说,我病了这么些日子也没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会不会怪我呢?”

小环嘴一撇,瞅着白玉就笑了:“看小姐想到哪儿去了?您和老太太在这边儿是祖孙,若是论起娘家的辈份来,可是亲上加亲呢。这三个孙女儿里头,老太太可是最喜欢您了呢!”

白玉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老太太对自己还不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落水之后,姑姑都来看过自己了,老太太怎么反而连个丫头都没打发过来呢?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问小环:“那依你这么说,老太太对我是很好的了?怎么我落水也不见她老人家打发个人过来瞧瞧?”

小环四处打量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靠近白玉小声说道:“小姐莫气,不是老太太不让人来,实在是老太太不愿意让太太看见呢。”

白玉不解,疑惑地望着小环:“老太太才是这府里最大的,难道她还怕太太不成?”

若真的是这样,老太太又怎么能庇护她呢?白玉的心落到了低谷,不知掉这一步到底该不该做。

还是小环的一句话将她拉回了现实:“小姐,表面上,这府里是太太掌着家,其实啊,这府里的人还有不少听老太太的呢。”

白玉的目光霍地一跳:这是什么状况?这婆媳二人之间还真是大有文章呢。

白玉不由来了兴致,拉着小环的手直摇:“怎么会是这样呢?”

小环得意地一笑:“小姐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其实奴婢也是偷偷听人家说的,也不知道当不当真,以前也想告诉小姐的,可是还没等奴婢说出来,小姐就落水了。这几日一忙就给忘了呢。”

“到底是什么呢?你倒是快些说啊。”白玉急了,催着小环一个劲儿地问。

小环这才说出来,原来,以前玉娘的奶娘还没被赶出去的时候,曾跟别的婆子闲嗑牙,说出了老太太和老爷的关系:原来他们不是亲生的母子,老太太是个填房!

白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有这么一层关系呢,怪不得白老爷对他母亲很冷淡呢,老太太也不出席自己儿子的升迁宴!

想到这里,她心里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靠着这个老太太了。不知道这个老太太到底是何许样人,这就去见识见识吧!

心里有了底,白玉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对小环说道:“走吧,天也不早了,去迟了怕不恭!”

白玉不识路,就故意落在小环的后面,小环天真烂漫,哪会注意到这些?这条石子甬路的尽头,就是一座幽森的院落。

白玉正在迟疑着这是不是老太太住的院子的时候,就见前头来了一个丫头模样的女孩子,年可十五六岁,沉沉稳稳地,手上还挎着一个篮子。

小环立时兴奋起来,连蹦带跳地跑上前,喊着:“静心姐姐,您这是上哪儿呀?老太太这会子可用过饭了吗?我们小姐来给老太太请安呢。”

白玉这才知道,这丫头正是老太太的丫头,那这座院子就是老太太住的了。她不认识这丫头,只是盯着她笑。

那丫头倒是个知礼地,稳稳重重地先给白玉行了礼:“大小姐好!”白玉点头颔首,那丫头这才看看小环,对着白玉解释道:“老太太刚换过的衣裳,拿到浣衣房去洗洗。这会子老太太正坐在那儿喝茶,正想个人说说话呢,大小姐快去吧。”

白玉大喜,忙甜甜地对着那丫头一笑:“姐姐快去忙吧。”看着那丫头去了,她才带着小环朝那座院落走去。

刚一进院,院子里的小丫头就看见了,忙进去禀报了,白玉站在上房的门外,就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声调说道:“原来是玉丫头来了,进来吧,大冷的天儿,还讲究这么多做什么。”

白玉闻言就抬脚往里走,早有丫头挑起了厚厚的棉帘。白玉低头走了进去,眼睛耳朵不够使地悄悄打量着屋里的摆设。

一股浓郁的檀木熏香味传来,白玉的眼睛不由微闭了下,看来这个祖母还真的礼佛成瘾呢,连正房里点的熏香都是这个味道的。不过,白玉还真的喜欢这种香的味道,让人的心一下子就宁静了下来。

正房的屋子高大轩敞,几扇窗子都支开了,阳光一缕一缕地透进来。当中一个五十上下的慈祥妇人正坐在一把黑漆的太师椅上,沐浴在阳光里,望着白玉微微地笑着。这屋里只有她一人坐着的,毋庸置疑,她就是玉娘的祖母了。

白玉抬眼望去,阳光里的这个老妇就像观音像那样慈眉善目,此时她正望着自己点头笑。白玉低下头,忙紧走几步,趋上前去,在她面前盈盈拜下去,连着磕了三个头。

她虽然不是真的玉娘,但是这古代的规矩她并不是一无所知。常言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礼多人不怪!她大病初愈,才见祖母,自然得磕头才是!况且古人又是以三六九为吉祥数,她琢磨着,给祖母磕三个头还是合适的。

十五章 话里有话

白玉一边磕着,一边暗忖:若是磕完了三个不让我起来,是不是我还得继续磕头呢?

刚磕完三个,就听上面坐着的祖母说:“别拜了,你身子才好些,别闹这些虚礼了。李妈,扶大小姐起来。”

“是。”站在祖母身后的那个看上去更大一些的老太太,稳稳重重地应了一声,就上前来扶白玉。白玉自然不能让她亲自来搀她,她的手才刚伸出来,白玉也就顺势起来了,嘴里还不忘说道:“有劳李奶奶了。”

白老太太身边的李妈,自然也是不同于别的下人的,所以,她格外地带了十二分的恭敬。李妈脸上不易觉察地闪过一丝笑,竟然亲自给白玉掇了一个雕花的绣墩。白玉朝着她含笑颔首,并没有就坐下。

祖母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小心为妙,不能就这么实心眼。

她站在那儿,嘴角含着笑,款款说道:“孙女儿那天掉水里冒了风寒,这几天才好些,怕把病气过给老太太,一直都不敢过来请安。今儿觉得大好了,才敢过来给老太太磕头,老太太莫怪!”

“好孩子,难为你了。”白老太太一手拉过白玉的手,仔细地打量了一会,满面笑容对着李妈和地下的几个有头脸的丫头、婆子笑道:“你们瞧瞧我这孙女儿嘴甜的,我哪还舍得怪呢,本就不是你的事儿嘛!”

李妈也跟着凑趣儿:“老太太说的是,这么多的小姐,就属大小姐最懂事!”言语里,满是赞扬。

白玉心里一松,看来老太太对自己的印象还不错。只是这么多的人精在这儿,她自然不敢拿大,忙团团一笑:“老太太谬赞了,孙女儿拙口笨腮的,哪会说什么话?这府里小姐中我是最大的,自然得给妹妹们做个表率。”

“这笨有笨的好处,你这做姐姐的,自然是个好的。就怕妹妹们并不愿意习学呢。”老太太似乎意有所指,说到这儿,忽然就住了口,只是瞅着白玉笑。

这一刻,白玉才发现,老太太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凌厉的眼光,这让白玉心里震颤了一下:这个老太太不简单,只是她说这样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呢,是有意挑拨,还是想试探她呢?

她拿不定,眼下只能是多听少说为妙,也就装聋作哑,笑了笑也不吱声。

李妈是个有眼色的,见大家都没了话说,忙打圆场:“老太太,大小姐站了这半天了,她才好的身子,可别累着了。”

李妈能这样和老太太说话,身份地位显见的是这屋里除了老太太最高的了。白玉暗想:这个李妈以后可得好好地处好了,绝对不能有一丝得罪!

老太太听了这个话,立即呵呵笑开了:“你们看看,我可是老背晦了,孙女儿快坐下吧。”白玉也就笑着坐了:“老太太哪里老,您老人家分明是事儿太多,忙得。”

“说得好,可不是忙糊涂了吗?”老太太倒是会顺坡下驴,“这府里的事儿虽然我管不了了,可是这家里没有一样不让我操心的。就拿你父亲升迁的事来说吧,你母亲年轻没经过这么大的事儿,这迎来送往的,还不得我铺排着?

这两天操心的事儿多了,也没顾得上去看看你。人老了,身子骨儿不行了,昨儿晚上累得满身的老骨头都散了架了,连你父亲的家宴都不能去了。”

白玉听了半天,脸上始终含着笑,心里却波涛汹涌了。老太太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在说继母还不够资格管家,好多的事儿还得她出头。

这么说来,继母并不是这府里唯一说了算的了?如此,若是自己靠上老太太这尊佛,是不是在这府里能有一席之地了呢?

白玉这么想着,还得一字不漏地把老太太的话听完全了,这真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呢。不过有了这些信儿,总比她一无所获的强。她不由兴奋起来,看来自己抱老太太这个大腿还真是抱对了呢。

听老太太那话,好似想知道家宴上发生的一些事儿。若真的像老太太自己说的那样,既然她还未完全放权,那这府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儿,恐怕都是不能瞒过她的。既然这样,她还为什么和自己说这些呢?

白玉捉摸不定,捡着无关痛痒的,跟老太太说了:“昨晚上父亲很高兴,一个人喝了三大杯的酒。我们姐妹几个都给父亲准备了贺礼,只是我的有点拿不出手,我病才好些,这几日也没动针线,幸亏让小环绣了个荷包,才算圆过场。两个妹妹的东西都精致得很。”

白玉说着说着,又把话题引向了两个妹妹。刚才老太太说的话里,似乎不是很喜欢两个妹妹,她还想往深里引入,看看老太太对继母和妹妹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这样她才能决定是否死心塌地地靠向老太太这边儿。

老太太靠在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地晃了两下,眼睛一直微闭着,好像受不了那光线的强烈一样。

白玉话音刚落,她就两眼猛然睁开,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旁边的茶几,语调却是出奇地平静:“这个也没什么,你们都是小孩子,你父亲还能计较这些东西的好坏不成?都是你们的一片心意,左右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白玉没听出什么,又继续说着:“倒是表哥送的字画让父亲欣赏了好一阵子,我们姐妹们的东西,在表哥的礼物出手后,就上不了台面了。”说完,白玉低了低头,显得有些羞赧。

老太太嘴角扬起了一抹笑,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凌冽了,里头盛着无限的柔情。“原儿那孩子看来又有长进了,将来是个有出息的,不枉了她母亲辛苦一场啊!”

祖孙两个算是把家宴上能说的都说了,至于那些不能说不好说的,白玉自然是连提都不敢提。还摸不透这个老太太是个什么招数呢,她怎么敢亮出底牌来!

白玉在老太太那儿坐了一坐,也就告辞出来。临走,老太太忽然喊住了她:“玉姐儿,你且停一停。”

十六章 小姐的日子

白玉不知道老太太还有什么话对她说,就转过身子,含笑答道:“老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老太太站起了身子,笑道:“吩咐是没有的,只是有两样好东西送给你吃。”说着,就叫下面立着的一个丫头:“澄儿,你去把那两包人送的点心,包些给大小姐带回去吧。”

“是。”澄儿应了一句,手脚麻利地就转到后面去了,一会儿出来,手上提着两包牛皮纸包好的纸包儿。

白玉连忙接了,又给老太太福了福身子:“玉娘谢过老太太了。”见老太太无话,就带着小环走了。

一连几天,每日里她都早早起来,梳洗停当就去给老太太请安,顺着也去给继母请安,这是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礼节。有时候,她在老太太的院里,也会碰上继母带着两个妹妹给老太太请安,不过这并不是每天都有的事儿。

白玉估计,这个继母也不是见天地都给老太太请安,这婆媳关系并不睦啊。她曾经想了好几天,左右靠着老太太不会吃亏,起码老太太有些好东西还惦记着她。

至于继母和妹妹那儿,就完全不同了。她再怎么殷勤,礼节再怎么恭谨,每次去继母那儿,都看不到她有什么好脸色。既然这样,那自己又何必去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呢!

她终于决定了,要靠就靠老太太吧,虽然她年岁已大,说不定哪天就会不行了,可是不管怎样,她还能庇护自己一时。若真的没了老太太庇护的那一天,到时候再说吧。

自从白玉想好了,她到老太太那儿跑得越勤了。人就是这样的,你对别人好,人家才可能对你好。若是你不上前靠着人家,人家也不见得会想到你。

半个月下来,白玉明显感觉到老太太待自己更加亲热了,每次去,都会拉着自己的手问长问短,嘘寒问暖。每次回来,老太太都会让丫头包上一些好吃的东西,让她带回来。

白玉暗自得意:自己的算盘真的没有打错!只是继母那儿,她也照样每天给她请安,不管人家给不给笑脸。现在自己是胳膊,人家是大腿,不能让她挑出任何的不是来。

白老爷升迁的事儿,除了在家里举行了一场小的宴会,又定了腊月初六那天,请那些同年、相识的人到府里一聚。正如老太太说的,这些接待的事儿,继母还未经手过,一些规矩礼节,还得去请教老太太。

所以,白玉再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碰到继母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姑姑有时候也过来,间或地也会和白玉聊上几句,只是话不多,无非就是说些针线女工之类的东西。

白玉有时候想不通,老太太明明还未完全交权,怎么姑姑住在那么个又小又旧的破院子里,她也不管一管?眼看着表哥一日大似一日,她也不为自己的女儿争上一争?

她不敢问其他人,更不敢去问姑姑,生怕自己露了馅儿,谁知道以前的玉娘对这些事儿了解多少呢?还是慢慢地先和他们熟悉了再说吧。

每日里白玉给老太太请安,除了听她们说些家长里短,就是关于白老爷升迁的事儿。这两天段氏叫了一台小戏,在府里搭好了看台,预备着初六那日的来临。

头天晚上,小环就把白玉屋里的柜子全都翻了一遍,她想给白玉挑一件最漂亮的衣裳,可是挑半天,她却停住了,颓丧地叹了一口气,把翻出来扔得七零八落的衣裳一件又一件地收回去了。

白玉知道她为了什么,就安慰她:“你叹什么气啊?随便找一套能穿的就行了,何必非要打扮得天仙一般?”

小环嘟囔着嘴,念叨着:“哎呀,小姐你不知道吗?明日会来很多的官眷,小姐到时候肯定要在她们面前露面的,若是人家笑话您怎么办?”

“我本来就这个样子,人家笑话也没办法。太太不给我好衣服,难道我要偷抢去装扮自己不成!”说到这儿,白玉也自心酸:唉,人家都穿成受宠的小姐姑娘的,偏生自己占着小姐的名分,却要受这样的罪!

自叹自怜了一会儿,白玉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肚兜,站起身子去看那窗外的夜色。她闲来无事,也曾和小环学过绣花,打发这无聊的日子。

现在她已经死心了,知道一时半会儿地肯定走不出这所宅地了,心也就慢慢地冷下来,时刻做着和继母、妹妹斗争的心理准备。

小环在一边火烧火燎地问着:“小姐,这该怎么办好?”

白玉看够了景色,才悠闲地回眸:“怕什么,反正现在外人都知道我们府上是太太做主,我要是寒酸了,丢的也不是我的人。你急什么?”

小环半天才寻思过来,琢磨了一下,白玉的话确实有道理。可是她还是一心想让自家小姐打扮得漂亮些,见白玉不理会,她嘴里不由念叨着:“小姐怎么一点儿都不急,您打扮得漂亮,奴婢也跟着沾点光,早知道就把姑奶奶给的大氅带回来了,偏小姐又不要!”

白玉觉得好笑,她一个小丫头跟着沾什么光啊?她故意逗她:“我即使漂亮了,你能有什么光沾?”

小环不妨白玉有这么一问,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拍着手笑道:“小姐您不知道,主美仆乐吗?”

白玉还是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话,没想到这个成天慌慌张张的小丫头还冒出了这么一句文邹邹的话,怕是搬了“主辱臣死”那句话了吧?

白玉手里端着一杯茶,刚刚喝了一口,听了这个话,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正好她的脸朝着小环,就把小环喷了个满身。

小环像是摸不着头脑一般,半天才期期艾艾地上前给白玉捶着,无辜的大眼里满是疑问:“小姐这是怎么了?奴婢不过说了一句话,就惹得小姐笑成这样?”

白玉一边咳嗽着,一边拍着小环的裙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去换换衣裳吧,省得着凉了。你的话真的很好笑,笑得我肠子都疼了。”

小环嘟着嘴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回来主仆两个又说了一会子话,就打算洗漱安歇。此时,院子的那扇破旧的大门却被拍打得山响

十七章 下了一夜雪

白玉卸了一半的头发的手停住了,皱了皱眉头,疑惑地对小环说着:“这都什么时分了,怎么还有人来?”

小环连忙应道:“小姐您先等着,奴婢出去看看。”说着就挑起帘子出去了,白玉只听见外头一个苍老的婆子的声音,交代了小环几句什么话。一会儿这声音就没了,就听见大门哐当一声,似乎被一股大力给甩上了。

接着,小环带着一股冷风进了屋子,手里却拿着一个崭新的包裹,见了白玉,人还未说话,脸上就已经带了几分喜色。

白玉打量了那个包袱一眼,是个藏青色哆罗呢的料子,里外双层的。也不知道里头包着什么,看小环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的样子,白玉也猜着了几分。

她是个稳重人,只是瞧了小环两眼,并没有开口问。小环是个藏不住话的,见白玉不吱声,她倒先说起来了:“小姐,您快看看,这是太太屋里徐妈妈刚送来的,说是给小姐穿的。”

说着就在白玉面前把包袱摊开来了,里头果然包着一套簇新的裙袄,想必是才做出来的。

白玉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吩咐小环:“既是太太给的,明儿我就穿上吧。你先收起来。”小环还没看够,听见小姐命自己收起来,自是惊讶得合不拢嘴,她不明白,这样好的衣服小姐为何不穿上试一试?

要搁在以前,小姐早就什么都不顾就穿上身了。小姐也真是可怜,同是白府的女儿,人家二小姐和三小姐整日里穿金戴银的,什么花色的衣裳都不缺,太太还特意请来外头的裁缝,仿照宫里的时新花样给两位小姐做衣裳呢。

可怜自家小姐空有一个嫡女的名儿,却连太太屋里的丫头都不如,成日里穿没得穿,吃吃不好的,要不是姑奶奶时常接应着,主仆两个早就饿死了。

小环是个一有心事就写在脸上的女孩子,这会子她脸上的表情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早变了几变。

白玉是个有心的,知道她又是为自己抱不平呢,心下自然感动,就放柔了语气,说道:“不是我不喜欢新衣服,只是太太给的,当然是有一番心思在里头的。”

小环见小姐说话,就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白玉,眼神里带着迷茫,她自然是看不透这府里的人心的。

白玉微微一笑,继续分析着:“你想啊,太太平日里为什么不想着给我送几套衣服,单挑这个时候来?”

见小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白玉满意地点点头:“显见的太太是怕明日里我穿得太过寒酸,人家会在背后说她。你以为她真的会想到我们啊?”

小环张大的嘴巴连着“啊”了两句,才算是听明白了。她一个劲儿地点头,接着又摇着头,白玉被她弄糊涂了,就摁住她的双肩,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所以,我没什么好高兴的,说不定这衣服只穿明儿一天,又被她要回去呢!”

这次轮到小环说不出话来了,这样的事儿又不是没有,以前小姐就这样被太太欺负过。那还是过年的时候,也是头天晚上送来了新衣裳。晚上守夜的时候,小姐穿着给老爷拜年,老爷还夸太太贤惠来着。

三个女儿里头,就玉娘这个嫡女穿的最鲜艳,最暖和。白老爷高兴得要命,虽然他待玉娘很冷漠,可段氏的这份心胸他不得不佩服,人家可是对这个女儿视若己出的啊!

段氏卖了好,也不忘对玉娘继续盘剥,那身新衣服只穿了一水,就让段氏打发人收走了。如今又来这么一套,小环怎能不担心?

她看了看白玉波澜不惊的脸色,默默地把那套新衣服收起来了。主仆两个也没了话,洗洗就各自上床睡了。

一夜好眠,第二日睁眼时,外头已经明晃晃地亮成一片了。白玉一骨碌翻身坐起来,看小环正坐在火盆边扒拉着炭块,不由嗔她道:“你越大越不懂事了,天都这好早晚的了,怎么不叫我起来?”

小环听见声响,早就跨步过来了,也不在乎白玉的话难听,吸溜了一下鼻子,才欢呼雀跃地说道:“小姐莫急,不是天大亮了,是下雪了。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地上好厚呢!”

白玉为刚才的急躁感到不好意思,忙歉然地对着她一笑:“我还以为我起晚了呢,刚才的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小环嘴快地应着:“小姐快别这么说,奴婢没什么的。”手上也不停,帮白玉拿了衣服一件一件地套上,今儿是老爷请客的好日子,自然要穿上太太昨晚上让人送来的衣服了。

新衣服好看是好看,只是白玉穿在身上,觉得有些紧绷,里一层外一层地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不耐烦地把脖底下的那颗纽子解开了。

她一边穿着鞋子,一边吩咐小环:“把窗子支起来,我要看看雪景。”

小环却不立即就往前走,只是迟疑着:“小姐,屋子刚有一丝暖气儿,窗子打开了不是冷了吗?”

“让你开你就开吧,我哪有这么娇弱!”白玉悻悻地扔下了一句话,不理会小环吐出来的舌头。这个小丫头真是太饶舌了,每次自己说的话,她都要问一次。

她倒不是不喜欢这个小丫头,只是她是个话少的人,有时候看不惯叽里呱啦的人。

小环也不真当回事,还是上前把窗户打开了,一股冷气夹杂着雪粒漂了进来,让刚站在窗口的白玉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小环手脚麻利地拿出那件破旧的大氅给她披上,嘴里还念叨着:“小姐不听奴婢的话,这会子冷了吧?”

白玉只是笑了笑,自看向那窗外的雪景。她们住的小院子里都被白雪覆盖了,展眼望去,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纯净。白玉心中暗叹:“要是这人世间也能和这场大雪一样,该多好啊,哪来这么多的纷纷扰扰!”

看罢雪景,白玉还沉浸在无限的感慨之中。心不在焉地洗漱了,这才带着小环去给老太太请安去。不管什么天气,老太太那儿是必去的。

十八章 老太太的欢心

到了老太太的清雅居,老太太才刚起来,丫头正给她梳着头。

白玉恭敬地给老太太请了安,落座后,老太太满面笑容地说道:“难为你了,这么大冷的天儿,也就你还记得我这老婆子了。待会子就在我这儿用了饭,我们就好一起到前头去。”

“是。”白玉低低地应了一声,在老太太面前,历来她都显得端庄稳重,她知道,上了年岁的人,不喜年轻人轻佻的。

老太太梳好了头之后,就仔细地在脸上描绘开来。白玉暗自纳闷:“祖母这大年纪了,还打扮得这么光鲜,给谁看哪!”

老太太想必是从镜子里看到了白玉吃惊的模样,禁不住“噗哧”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一个老太太了,年纪一大把的还打扮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做什么?”

白玉有些窘迫,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被老太太看穿了。后来一想,老太太是什么样的人,这一生见的人比她吃的米都多,自己在她面前不能有一点儿隐瞒,还是照实了的好。

于是,她红着脸,低着头呐呐地“嗯”了一声,倒把老太太给逗乐了,“看你像个闷葫芦似的,没想到心思还不少。也难怪你惊讶,其实啊,我们女人,活得不就是个乐呵劲儿吗?”老太太说到这里,脸已经对着白玉了。

白玉不敢对着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眼神不知道该看往哪里。但是老太太说话,她又不能不答,低头想了半日,才字斟句酌地回了一句:“想必老太太是爱美的,又是生在这样的人家!”

“你说的自然没错,但是你没听明白我刚才的话。”老太太摆手让丫头退下去,自己又拿着镜子照了照,方才满意地放下了。

这才和白玉继续说着:“我说的是我们女人,若是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一辈子还有个什么盼头?你爷爷不在了,我一个人拉扯着你姑姑,不容易啊,这么大的家业,哪一样不得操心?我要是不拿出十分的精神来,这府里的下人们还能服我吗?”

白玉听了她的话,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听她话里的意思,敢情这老太太只有姑姑一个女儿,不然她怎么光提到姑姑,而没有说父亲呢?怪道他们母子之间不是那么自然呢,弄了半天,他们不是亲生的啊?

心里极大的震撼冲击着白玉的心脏,“噗噗”跳了两下,才慢慢地平复了。好在玉娘平日里就木讷,白玉也是个不显山露水的,在老太太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变化,只以为她还小,不知道怎么应对罢了。

这时,丫头已经摆了饭菜上来,老太太起身拉起白玉的手,径自走向摆满饭菜的八仙桌。因为是早饭,所以并不十分丰盛,不过是几样小面点、馒头,配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盆子碧绿清香的粳米粥。

白玉久不见这么可口的饭菜了,见老太太坐了,就上前亲手给老太太盛了一碗粥。老太太点点头,说了一声:“你也坐吧,跟着我用了饭再去。”

白玉拿捏着坐在了老太太的下首,见老太太动了箸,方才拿了一个小花卷,配着面前的小菜,小口小口地吃着。虽然吃得文雅,但是吃的并不少。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若是老太太用好了,她也得停下筷子。

所以,她竭尽所能,既吃得好看秀气,还要吃得多、吃得饱。

果然,没有一会儿,老太太就放下筷子,白玉因为心里有数,也吃了个八九分饱,跟着也就停了筷子。

老太太一脸和蔼地问她:“玉姐儿,我们老年人吃得少,是怕难以克化。你小人儿家,还该多吃些才是!”

白玉忙站起来,退后一步禀道:“孙女儿已经吃好了。”

老太太点头叹道:“真是难为你了,没有娘的孩子,还能这么懂规矩。我老了,也没教导你什么,真是天生的好料子,可惜了的。”

后头的话却是越说越轻,白玉几乎是竖起了双耳,才勉强听见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坚信“万言不如一默”,只低着头。

老太太还以为提到她母亲她心里难过呢,也就不再说什么,吩咐丫头收拾了,就披了一件紫色的貂绒大氅,在那面宽大的穿衣镜子前照了照,转过身来笑着问白玉:“玉姐儿,我这身打扮能见客吗?”

白玉细细地看过去,见她里头穿着一身宝蓝的掐腰紧身的袄儿,配着烟紫色的缎子湘裙,正好和外头的紫色大氅相互辉映,通身的气派显得富贵逼人。

白玉发自内心地赞了一句:“好看,老太太穿什么都好。”

“还是你这丫头会说话。”老太太笑了笑,眼光闪过白玉的身上,转过脸吩咐丫头:“去,把我柜子里那件玉色的貂皮褂子找出来给玉姐儿穿,这么冷的天儿,没一件大衣裳怎么成呢?”

那是件八成新的衣服,白玉推辞了几句,就收下了,老太太又让她穿上,相了相,连夸几句“好”,这才带着白玉出去了。

一路上踩着“吱咯”作响没底的白雪,白玉扶着小环的手,艰难地跟在老太太的暖轿后头。一行人迤逦朝着春轩堂行去。

白玉一步一滑,渐渐地有些跟不上了。老太太从暖轿里探出头来,喊她:“玉姐儿,上来跟我坐吧。”

白玉已经走得喘吁吁地了,却还抬起一张清秀的脸甜甜一笑:“不用了,老太太。这大的雪,妈妈们抬着轿子不好走!”

李妈朝着白玉投来赞许的一瞥,笑着对老太太说着:“老太太听听,姐儿真是个体贴人的好姑娘!”

“是啊,难得!”老太太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放下帘子,所有人又跟着往前行去了。

到了春轩堂,早有婆子、丫头迎上来,搀着老太太下了暖轿,白玉自跟在她后头,却在一抬头间,看见了继母段氏投来的恶毒的一瞥。

白玉不动声色,上前盈盈弯下身子,口内说着:“请母亲安。”段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半天才冷着脸道:“起来吧。”

自己就上前迎着老太太:“母亲来了?”

“嗯。”老太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也没扶段氏伸过来的手,就径自进去了。段氏的手伸在半空里,当着这么多的丫头、婆子的面,尴尬万分。好半天,才讪讪地收回来。

十九章 府里来客

白玉察言观色,知道这时候段氏正想个台阶下,而那两个妹妹只顾着在一边嘁嘁喳喳地说着话,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思量定,面上带了一丝恬淡的笑,适时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淡淡地说着:“母亲,地面滑,让女儿扶您进去吧。”

段氏的手恰好落了下来,正好搭在了白玉伸出去的胳膊上。段氏满腹狐疑地看了白玉一眼,只看见那张细腻白皙的脸上泛着一抹淡淡的红晕。当着众人的面,段氏总算是把满肚子的火气咽了下去。

进到里头,只见大厅里布置得堂皇明亮。厅内暖烘烘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百合花香,温暖却不燥热。满厅里闻不到一丝烟味,白玉纳闷了半天,才寻思过来,原来这厅中的几根柱子里头都是挖空了的火龙。

客人还没过来,老太太站在当地,手抄在袖筒里,左看看右看看,不大搭理段氏的殷勤小意。白玉弄不懂老太太到底怎么想,所以,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一个不留神,惹恼了段氏这个后娘。

虽然现在靠上了老太太,但是段氏毕竟还是当家主母,她的吃穿用度可都攥在她的手里,若是得罪了她,明里暗里,小鞋就穿不了了。

段氏被晾在一边有小半个时辰了,直到老太太左右前后都看遍了,好像才发现段氏站在一边一样,满面笑容说道:“你现在越发出息了,你老爷这样的大事儿,竟然也操办得有模有样的。看来我该享清福了。”

段氏以为老太太今儿会一直不理会自己,没想到一开口就把她大大地夸赞了一番,让她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脸上立马了开了花:“老太太说哪里话,这还不是老太太教导有方?媳妇儿若没有老太太的指点,哪有今日?”

老太太只是静静地听着段氏说话,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从她脸上看不出她的心思。此刻看去,段氏是一个极为孝顺的媳妇,老太太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婆婆,婆媳两个压根儿就像亲母女一样,外人谁也看不出来什么。

白玉真是佩服极了老太太的修为,她真的做到了宠辱不惊了呢。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也能炼成那样!

这时候,外头喧闹起来,老太太和段氏这对婆媳明面上亲热得不得了,婆媳两个一前一后来到了大厅的门口,候在那儿。白玉明白,这是客人到了。她们姐妹几个也一字儿排开,站在段氏身后,等着那些官眷们到来。

跟段氏的大丫头早有眼色地挑起了大红撒花的棉帘子,不一会儿,就听外头丫头一递一声地传着:“侍郎夫人到了。”

白玉也不知道这是哪个部里的侍郎夫人,只是探着头,悄悄地往外看去,远处一群丫头婆子,围随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妇人和一个年可在十五六岁的女孩儿,缓缓而来。

老太太两手搭在一起,神态自若地迎着外头的来人。白玉看向段氏,虽然也是稳稳重重地站在那儿,但是身子却微不可见地抖着,看得白玉心中暗笑:她好像有点紧张呢,看来没有经过什么大事儿呢。

老太太到底还是生姜老的辣,不慌不忙、目不斜视。再看段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扫射向老太太,好像在跟着老太太学。

这时,那位侍郎夫人已经进来了,老太太连忙迎上去,满面都是笑,拉着那妇人的手嘘寒问暖。段氏跟在身后,一句话说不上,就像只蹩脚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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