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
李小亮突然抬起头，笑着看着万响。
“我是个孩子，但我不是个傻子。”
“我爸爸都跟我说了，我的年龄，警察都拿我没办法！嘿嘿。”
“我就是骗你的又怎么样，你们能把我怎么样呢？”
“哈哈哈，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啊？我什么都知道，我也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刚才，万响开口的说话的时候，齐队还想着劝一下万响，虽然不是警察，但是唬弄小孩也得稍微注意点。
没想到，齐队是真的没想到。
万响的拳头攥得很紧。
这一次，他的猜测被印证了，可他却没有一丝揭秘的快感。
“既然你知道警察都拿你没办法，那你就说出来吧，说说你是怎么厉害的，反正说出来，他们警察也拿你没办法，干瞪眼，是吧。”
李小亮哈哈哈笑个不停。
齐队只觉得这孩子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不，这真的是个孩子吗？
李小亮果然说出了他掐死聪聪的事，包括地点，和整个过程的详细描述。
“我回家之后，就把这个事跟我爸说了，你们猜怎么着？”李小亮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他竟然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你们说，我都能让我爸觉得害怕，那他肯定是觉得我特别厉害吧！”
没有人接他的这句话，李小亮沉醉其中，似乎也没有期待别人的回答。
他继续陶醉地说了下去。
“没想到我爸胆子也不大嘛！他听我说完，就老着急了！说什么，我那样把聪聪扔在树林里是不行的，白天肯定会有人发现的。”
“我就说，发现了又怎么样，你不是刚还说了，我年龄不到，犯法也抓不了我。让他们发现呗。”
“谁知道我爸还是担心这个那个的。哈哈哈，真好笑。”
“他非拽着我又去了趟人民公园，我都说了，我找的地方绝对好，一个人都没有，平时也不可能有人来这，他非不信，唉。”
“没办法，我就带他去了，那时候天黑了，我差点没找着，因为真的，我找的地方是真的很好，很隐蔽的！”
“我爸到了之后，他就看到聪聪了，还搁那躺着呢。我爸就说不行，不能这样扔在这。”
“他非要我帮忙，我真不想动，一天多累啊，我上了一天学了。他看我实在没劲了，他就自已动手了，他就把聪聪抱起来，然后带到了湖边。”
“哦，不是我们平时划船的那边，是另一边，不准划船的地方。我爸就掏出来几个塑料袋，他提前装好的，然后喊我多捡一点大些的石头过来。”
“捡石头这行，湖边都好找得很，我随便捡捡都是。我爸就把石头都装到袋子里，再把袋子拴到聪聪的身上，他一扔，噗咚！聪聪就掉湖里了！就找不着了！”
“还聪聪呢，真够蠢的，哈哈哈！”
齐队看着眼前这个大胖小子，稚气的脸上绽放着笑容，这笑容是那么纯粹，那么无知。
这是一种无知的纯粹的恶。
仿佛人性中最原始的恶念，在一个孩子的身上疯狂生长，把这个孩子完全淹没，最后让孩子成了这种恶的化身。
“怎么样，我厉害吧？”
李小亮还在发疯一样地笑着。
齐队难以容忍地冲着李小亮爆发了怒吼。
李小亮突然不笑了，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定定地看着齐队。
他脸上的没有任何表情，睁着一双空洞的眼，仿佛只是一个孩童的躯壳。
李小亮不再说话，无论齐队如何质问，他始终面无表情地坐着。
他笃定自已可以横着走。
根据李小亮的供词，警方在人民公园的湖泊进行了打捞工作。
很快，就在湖底发现了一名幼童的尸体，尸体经过这四天得水泡，导致绑在身上得塑料袋深深地勒进肉里。
无论出警多少次，无论见过多少具尸体，幼童受害者尸体永远是最震撼人心的。
在场的所有人都异常沉重。
徐江已经死了，他老婆也已经难产死了，跟那边人也不再来往。徐江自已同样没什么亲人，老家也不是本地的，很多年都没有回去。
所以，不仅徐江的尸体完成法医鉴定后无人认领，如今就连徐聪的尸体也是无人问津。
齐队使劲地捶了一拳湖边的柳树。
“万老师，你说，才十岁，怎么能干出这种事？这么丧心病狂，是不是跟他爸爸学的吗？”
齐队突然看着万响，“对了，是不是因为你之前说过的，那个什么综合症？”
“超雄综合症？”
“对！会不会李小亮也是超雄综合症？看他长得那么壮，跟你之前说的那些症状感觉很像！所以，得了这个病的人，就是会控制不住要违法犯罪的吧？”
万响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他也在思考，他毕竟不是医生，他只是经验判断，没不是诊断，他觉得李小亮应该是符合超雄综合症的。
但是……
他还是摇摇头。
“无论他有没有是不是超雄综合症，都不是他犯罪的理由。”
“更何况，这是概率，不是定论。从来没有人说超雄综合症就一定会杀人放火。如果要问我李小亮为什么会这样，我承认这个世界上存在反社会人格，甚至是天生坏种。”
“但这就像是一个容易沸腾的炉子。它很容易沸腾，但也可以让它永远稳定。”
“可惜的是，李小亮的身边有一个爱烧炉子的人。”
“更可惜的是，这个炉子已经沸腾了，烧到天际，但律法却拿他毫无办法。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齐队重重地叹口气，“无能为力，我真的无能为力。他一点事都不会有，因为他才十，他连少管所都进不去！”
“法院会对他进行不起诉处理。”
“也许，李小亮的姥姥会带着他离开吧，然后改名换姓，改头换面。”
听到这里，万响把手里的小铁盒捏得咯吱作响。
“未成年保护，保护的却是这样的未成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