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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出自《草叶集》(自我之歌)(“Song of Myself”)的第二十节。

作者:美-乔·卡巴金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02

4 出自《草叶集》(自我之歌)(“Song of Myself”)的第二十节。

放下

“放下”这个词在本世纪已被新时代(New Age)用成了老套,几乎被滥用、误用。即便如此,它仍是个强而有力的内心操作技巧,所以不论“放下”是不是陈腔滥调都值得深入探讨。练习如何放下,其中大有值得学习之处。

放下,正如字面所言,是请你别再依附任何事--包括任何想法、事物、事件、特殊时刻、见地或是欲望。放下,是有自觉的决定,完全接纳当下所展现的;是放弃以强制、抗拒或挣扎来交换更强有力、更美好的状态,也是让事物如实存在,并避免因为内在的欲望、喜好或厌恶,而受到这些事物的吸引或排斥,陷入进退两难。放下好比打开手掌,放掉一直紧抓的东西。

通常我们还不光是被渴求外界事物的欲望缠住,也不只是手紧抓欲望不放,而是我们的心在紧抓不放,拼命抓着狭窄的观点、自给自足的希冀和愿望,来困住自己、卡住自己。因此,放下其实是指在喜欢与厌恶的拉扯中,以及不知不觉的执著之间,变得更加率直无隐。若想要变得率直无隐,必须能够让恐惧和不安全戚在完全正知的田野间尽情嬉戏。

如果我们能秉持正知和接纳,察觉到自己卡得多深,又能认识到自己游栘在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常常不自觉架上眼镜,不断筛选、涂色、扭曲、形塑我们的观点,唯有如此,方有可能放下。如果能以正知捕捉这些胶着的时刻,进而认识到每当想有所斩获,却往往反陷于追求依附,或咒骂排斥之中,这样我们才算打开了心灵。

一旦我们掺受当下即是,不再忙着寻觅、固守或拒绝事物,寂静、观照与智慧才会生起。这是可以尝试的,就算好玩吧,去试试看,当心中想要抓住什么的时候,立即放下,是否会带来一种比执著更深刻的满足。

不加批判

在禅修中,不消多久便会发现我们的心总是不停地在评价自己的禅修体验,或拿来与其他经验相比较,或与设定的期望和标准相比较。这些标准往往出于害怕:怕自己不够好,怕坏事降临,怕好事不长久,怕被伤害,怕找不到出路,怕只有自己知道,或怕自己是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们倾向透过有色眼镜来看事情:看事情对我有利或不利,是否符合我的信仰或哲学。若事情有利,就喜欢;若事情不利,就厌恶;若以上皆非,我就没感觉,或根本没注意到。

当你安住在寂静中,批判的心就如警告船只的雾号,不时送出信息:“我不喜欢膝盖疼”、“这真无聊”、“我喜欢寂静的感觉”、“昨天禅坐得很不错,今天却真糟”、“这对我没用”、“我不擅于此”、“我不够好”……这类思考支配着心念,并沉重地压着心头,好像头上顶着装满石头的皮箱,一旦放下来真的会很轻松。想象一下,若我们暂停批判,让每一刻都如实存在,不去评价它是“好”是“坏”,当是何等的寂静,何等的自在!

禅修意指对浮上心头的心念,培养不加批判的态度,来了就照单全收。如果缺乏这种态度,便不叫禅修。这并非说可以不再继续批判了,当然还会,因为比较、批判、评价深深存于我们天性,只是当批判生起,我们并不把它拦截下来或视若无睹,就像我们不会这样对待心里其他的念头一样。

既然知道批判不可避免,而且必然拘限了对禅修经验的体认,因此我们在禅修中采取的方针,仅仅是目击身心出现的状况,去认识它,不咒骂,也不追求。在禅修中,我们戚兴趣的是直接接触经验本身--无论是入息、出息、觉受、声音、冲动、念头、观念、或批判。我们须小心,别陷入对批判的批判,也不要给批判贴上好或坏的标签。

我们的思考过程既受经验影响,所产生的想法自然不完全精确,常常是以管窥天的个人之见,因为我们受限于知识或过去经验而产生的反应与偏见。若未能认清这一点,思考便会受阻,以致看不清当下的一切,还自以为我们充分知悉自己的所见、所感,而且纵有毫发之差,什么事也都能下个评断。若是能熟悉自己这些老招式,观察它,便能更不带评价地容纳和接受。

不加批判,不会使你不知如何在社会中行事负责,也不是指态意而行都没关系了。如果我们了解三泛浸在不自觉的爱与憎,将自己障蔽在世界之外,障蔽在生命的根本清净境界之外。那么不加批判便是:能在生命中更清明地行动,在一切活动中更为平衡、更有效率、更具道德。好恶分明的内心状态、会在内心长期居留,不自觉地喂养我们的习性。若在想要并追求喜欢的事物时,能认识到其中藏着贪婪和爱欲的微细种子;或是在我们排斥或千方百计避免不喜欢的事物时,能认识到其中敌意和仇恨的种子,我们便能使狂心暂歇,并觉知这种或喜好或厌恶的拉锯力量其实一直不停在内心作用。若说它们是慢性病毒,感染了我们,使我们不能如实看待事情,也无法启动潜力,倒是一点也不夸张。

译注

1 佛法十二缘起中“触境系心”的阶段,说到凡夫俗子的惯性反应:感官“触”到合意的外境,即感“受”到乐受,于是产生贪“爱”的执著;反之,感官“触”到不合意的外境,即感“受”到苦受,瞋心便起,产生排斥的执著。这两种反应其实是贪爱的一体两面,人们经常在这一来一往的拉锯战中,故难以获致平静,体认实相。

信任

信任是种信心和信念,知道事情会在可靠的架构中展现,体现秩序与完整。我们也许不会完全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如果我们信任自己或另一个人,或是信任一种过程或理想,便会在信任中强稳地孕育出安全感、平衡和开放性。如果信任感不是出于天真无知,便能直觉地引导并保护我们不受伤害,也不会自我毁灭。

培育正念时,信任感非常重要,因为如果不信任自己有能力从事观察、保持开放和专注、自经验中反省、从中成长学习、深入理解事情,那么我们在培养以上任何一种能力时,便难以为继,能力只会凋萎或停顿。

培育信任的心,是正念修习的一部分。首先让我们深入观照可以信任自己的那些部分,如果不能立即看出可以信任自己什么,也许要再看深入一点,多花些时间处于寂静和纯然的生命当中,与自己同在。如果大多时间我们都不能觉察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也不怎么喜欢生命里发生的事,那么,也许该是更注意、更密切观察我们所做的选择及其后果的时候了。

我们可以实验一下,信任当下,接纳此时此刻所有感受到、想到、看到的经验,因为这些是当下唯一存在的。由此出发,推求此时此刻的全面深意,我们将会发现当下值得我们充分信任。如此实验再三之后,将会发现内心深处有着极为健康而值得信任的核心;同时,只要当我们的直观与当下的实相深度共鸣之际,那直观便完全值得我们信任。

坚强起来,参与自己的身体,

你便有一个坚实的立足地。

仔细地想一想吧!

别乱跑!

喀比尔说:丢开所有想象,

稳稳立于你所在之处。

--喀比尔

慷慨

如同前述的耐心、放下、不加批判、信任,慷慨也是修习正念的坚实基础。你不妨实验一下,以练习慷慨来深入观察自我、探索自我,同时练习给予。以自己为练习对象是个不错的开始,看看你能否给予自己充满真实祝福的礼物,像是自我接纳、或一天中留些时间不做任何规划。练习去感受,肯定自己配得这些礼物,而且无须做任何事来交换--仅仅从自己和宇宙的手中接受过来。

看一看你能否联系上自己内在的核心,那核心丰富得不可思议。让那核心开始向外散发能量,穿透全身,超越全身,试着将这股能量送出去--开始先一点点--送给自己和他人,却不要求获得或回报,给出比你以为自己能给的还多一些。礼赞丰盛,并施予有如拥有无尽的财富,这称为“王者的布施”。

我所讨论的不只是钱财或物质,虽然分享物质的丰盛也能促进成长、振奋人心、实质帮助他人。但是,这里建议的是练习分享你生命的丰盛、精彩的自我、热情、生命力、精神、信任、开放性,最重要的是把你生命的存在,与你自己、你的家庭和世界分享。

请试一试

注意你如何抗拒给予的街动,如何忧虑未来,如何感觉你可能给太多了,或者你得不到“足够”的感激,或者因努力给予而精疲力竭,或者从中得不到任何好处,更别提你觉得自己还不够用哩。以上种种想法可能都不是真的,它们只是惯性、退缩、出于恐惧的自我保护,这些想法和感受是“自我珍惜”粗糙面,一旦接触到真实世界,便造成自我和他人的痛苦以及疏远、孤立、贬低的感觉。“给予”可以磨细这粗糙面,帮助我们对自己内在的丰盛更具正念。若能练习慷慨的正念,学习给予,并观察因着给予对自己与他人产生的影响,便能转化自己、净化自己、发掘自己更具包容性的一面。

你可能会抗议,没有足够的精力和热情来给予任何事物,或是常常觉得快灭顶、筋疲力尽,甚至觉得自己一直给、给、给,别人却视为理所当然,毫无感谢,甚至视若无睹;又或者你为了隐藏痛苦和恐惧而给予,只为了确保别人会喜欢或依赖你。以上这些麻烦的模式或人际关系,都必须加以注意并密切观察。缺乏正念的给予是不健康的,更算不上是慷慨,要注意了解你给予的动机,因为有时给予并不是慷慨的展示,反而是害怕与缺乏信心。

以正念培育慷慨时,并不需要把一切事物都给出去,甚至无需给出任一事物。慷慨最重要的是内在的给予,这是一种感觉状态,一种与世界分享生命的意愿。信任并尊重你的本能,但同时也不妨让自己站到临界边缘,或者冒点风险做个实验:一旦感到有利用、榨取以及不健康的动机和冲动时,你也许应该少给些或信任你的直觉;或许你需要以不同的方式给予不同的人;或许你应该留一段时间给予自己,然后试着给予别人比你以为你所能给的再多一点点,同时自觉地注意观察,并放下任何期待得到回报的想法。

主动给予,别等他人开口要求,看看会有什么变化--尤其是对你自己。你可能会对自己和人际关系认识得更清楚,有更多的精力,而不是更少,你也可能会发现,给予非但没有将你和你所有的资源耗尽,反倒更充实,这就是正念、无私的慷慨的力量。在最深的层次,没有施予者,没有施予物,没有受施者……只有宇宙重新排列组合。

你要够强才能弱

如果你是个意志坚强、又能贯彻执行的人,在面对不自在、不安全或受伤的情绪时,往往你会给人的印象是刀枪不入。这一点容易使你被孤立,引起你和他人巨大的痛苦。别人会乐意接受并散播这种形象,把你当做直布罗陀岩山(Rock of Gibraltar)般屹立不摇的人物,不容你有真感情;事实上,你或许也会在这形象和气氛的盾牌背后自我陶醉,因而与真实的情绪隔绝。这种孤立状态常出现在小家庭里的父亲身上,或是各处可见相对握有较大权力的人。

如果以为自己将因修习正念而强大,也会制造同样的困境。你会开始相信并表现得像是个无懈可击、不会犯错的禅修者--一切都在掌握中,且智慧高超到不致受困于情绪。如此一来,你就为自己设下一个高明的圈套,身陷其中而不自觉。人都会有情绪,我们却不知天高地厚筑了一堵墙想挡住它。

所以倘若你注意到自己在建立着一种形象:因着禅修而战无不克、意志坚强、具有特殊知见与智慧;又以为自己修习到某种境地,而开始大量谈论禅修,像是自我推销和自我膨胀。这时候,要迅速将正念带到这种心态上,检视自己这些表现是否出于脆弱,还是从悲伤或某种恐惧而来。如果你真是强人,不需要向自己或他人强调,反而要采取完全相反的策略,去观照最害怕看到的,让自己去感觉它,不要抗拒哭泣,不必对任何事都有一套意见,不必让自己看起来无坚不摧或冷漠无情;如此一来,你与自己的感觉才会连上线,并能适度打开自己。所有看来脆弱之处,其实正是你的强处;看来坚强之处,却往往是你弱点所在--一种遮掩恐惧的意图。无论对他人或自己多具说服力,其实也不过是装模作样或一种表象而已。

请试一试

遭遇重大障碍时,观察一下自己的反应方式,同时做个实验,试着提醒自己:在想要强硬时,放软一点;想有所保留时,慷慨一些;想关闭情绪时,学着开放。当你忧伤悲哀时,请试着待在原处,感觉此刻你所感觉到的;注意你在哭泣或感觉脆弱时给自己贴上的标签,接着放下标签,仅仅去感觉此刻所感觉到的。培育刹那、刹那间的正知,乘着“上”与“下”、“好”与“坏”、“弱”与“强”的浪头,直到发现它们都不适合拿来形容你的经验。与经验同在,信任你最深的力量:存在、觉醒。】

自愿简朴

我常有股冲动,想在此时此刻多塞进一点这个那个的,其实不过是打个电话,或是顺道经过一下,不管这些事可能是完全反方向。

我学着去认识这种冲动,而且跟它保持距离,努力对它说不。这种冲动使我在吃早餐时,眼睛盯着谷片的包装盒,把营养资讯表或免费赠品说明读上百遍。这种冲动不在乎被喂了什么,它只要求持续被喂养,若是报纸或是毕恩邮购目录1,对它的吸引力就更大了。这股冲动会搜寻事物来填满时间,并与我的心同伙密谋、哄骗我,让我失去自觉,进入一片麻木的迷雾;或是被资讯填饱(甚至撑死)。结果是,不但我可能没吃到早餐,甚至让我变得无法沟通。在一天开端、家人正要各自分头奋斗前的相聚时刻,因着这股冲动,我们错失餐桌上丰富的可能性:灯光的变化、房里的气味、此时此刻的能量,甚至包括家人的对话与争论。

我喜欢练习自愿简朴,来反制这股冲动,以确保能得到更深层次的滋养。自愿简朴是在一段时间内刻意只做一件事,确定我单单为这件事置身于此;适合自愿简朴的场合很多,例如散步,或花些时间与小狗在一起,真的全心全意与它同在。

自愿简朴意味着,一天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看些,以便看得更深入;少做些,以求做得更彻底;少些获得,以便更真实的拥有,以上这都是彼此关联的。我,身为年幼孩子的父亲、赚钱养家的人、丈夫、家中长子、关心自己工作的人,下太可能去瓦尔登湖或其他地方待上几年,坐在树下听草长、听季节变换,虽然我常受到这个念头的诱惑。然而,在家庭和工作井然有序的混乱与复杂性当中,即便许多要求与责任,有许多挫折与无可比拟的收获,但我们仍在许多生活小节里有选择简朴的机会。

凡事慢下来是很重要的一环。告诉自己,让身心留在原处与家人相伴而不去接电话;不在第一时间回应内在冲动去打电话给“需要打”的人;不因冲动而买东西;不回应杂志、电视、电影的魔音呼唤,做到上述这些都可以将生活一点一点简化。其他还有,像是静坐一整晚不做什么事、读本书、独自走走,或与孩子、妻子去散步,重新把院子的木材堆好,看看月亮,坐在树下感受空气拂面,甚至早早上床睡觉,都是不错的方法。

练习说“不”来简化生活,我从来都做得不够。这项纪律很费力,但努力是值得的。此外,说“不”也需要技巧,因为我们还是必须回应某些需要和机会。所以,在世界中矢志简朴,需要微妙的平衡,需要常常回头、进一步探索并专注;但我还发现,自愿简朴的观念让我保有正念,时时思维下列课题:什么是真正重要的、身心和外界的生态、所有事物互相依存、做任何选择都影响深远等等。世事超乎你所能控制,尽可能选择简朴,能给我们生命增添最深刻的自由。纵使这自由稍纵即逝,我们也有机会去发现:少其实是多。

单纯,单纯,单纯!把你的事情简化到两件或三件,而不是一百或一千;不要以百万计,而是以半打计。……在文明生活如此翻腾多变的海洋中,有这样的乌云,这样的风暴,这样的流沙,这样的一千零一种名目,如果他不想翻船,不想沉底,又不想安然入港,他就必须凭借着船位推算来活下去,而如果那成功的话,必是个了不起的计算家了。简化,简化!

--梭罗《瓦尔登湖》

译注--

1 L.L. Bean,从缅因州起家的美国知名邮购品牌,专营户外运动休闲服饰和用具。

定是修习正念的基石,你的心能多平静多稳定,你的正念就有多坚固。没有了平静,你正念的镜面是扰动起伏的,无法精确反映任何事物。

“定”能和正念一同携手修习,也可以分开修习。你可以想象,“定”是内心对观察对象维持下动摇的注意力。修“定”是仅注意一个对象,诸如出入息,而且限制自己只注意那个对象。在梵语里,定称为三摩地(samadhi),或“心一境性”,每当心漫神游之际,持续将心带回出入息,三摩地便得以开发与培育。

严格修“定”时,我们得刻意不花费精力去探究某些领域,像是心漫神游时跑去了哪里之类的,否则出入息的品质便上下波动。将能量全部放在此息入,此息出,或其他单一的专注对象,长期练习后,心会更稳定地停留在出入息上,甚至能注意到分心时的第一个冲动,又或者心抗拒冲动的拉力后,再重回出入息。

密集练习定力所产生的平静,具有非常稳定的特质,不论有什么状态发生,它仍是稳固的、深刻的、不易扰动的。长期而定时培育三摩地,是给自己的绝佳礼物,这种平静最容易透过长期止语禅修来达成--犹如梭罗当年就是为此而从世间隐退。

修习心一境性所产生的稳定和平静,是形成正念的基础;没有一定程度的三摩地,正念下可能强固。只有持续关注某一目标,不为外界分心或扰动,才能深入观照。定力愈深,正念的潜力愈深。

深度三摩地的经验非常愉悦,以心一境性专注出入息,其他事物都消失了,包括思想、感受和外在世界。三摩地以深浅不同程度全神贯注的静止与不受干扰的宁静为特征,这种寂静的滋味很吸引人,甚至令人陶醉,我们自然而然会想寻求这种具有安止和喜悦特征的寂静纯一境界。

但是无论定力多强、多满足,修定时,若无正念的互补与深化是不可能完整的。定的本身是类似从世间撤离的状态,它的能量特征是关闭而非开放,吸收而非利用,出神而非完全清醒。“定”所欠缺的,是对人类经验以及所有现象好奇、探索、研究、开放、利用及契合的能量,而这部分是正念的领域。在正念的领域中,心一境性以及将平静和稳定带入当下的能力,有助我们深入观照并多方理解相依相存的生命经验。

“定”有极大价值,但若你被这种内在经验的愉悦特质所诱惑,而当它是逃避外在世界不愉快、不满意的庇护所,“定”也会极度限制你。为了想避免乱糟糟的日常生活而躲进静止和平静中,当然会对静止产生执著。然后,就如同任何强烈的执著,对静止执著也会引人走向痴心妄想,从而阻碍正念的开发与智慧的培育。

译注--

1禅修主要有修“止”和修“观”两大部分。止的梵语为“奢摩他”(samatha),这是对于一个目标(即所缘境)长时间维持专注力,其特质为“心一境性”、“内心相续”,其目的是能达到“定”,也就是“平等持心”,安心一境而不散动。“三摩地”又译为三昧、等持,系专注于一个目标,让心念维持于平和安稳的状态。古来每泛称禅那(dhyana)、三摩地与三摩钵底(samapatti)三者为“定”。

愿景

若心中没有见地,不知为何每天禅修,不知禅修在生命中的价值,不知为何这是你的道路(而不是去挑战想象中的风车);这样非但不可能下定决心每日禅修,也不具意义。传统文化中肯定每日禅修这种愿景,并持续强化它。如果你是佛教徒,修行可能是因为整个佛教文化视其为唯一迈向清明、慈悲与成佛之道,一条解除痛苦的智慧之道;然而在西方主流文化中,你选择走一条纪律谨严而坚定的个人道路,尤其是花工夫但无作为、付出精力却无实质“产品”,这样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是很难以获得支援的。更有甚者,是在碰到生命和身心中的乱流,甚至想到在阴冷的清晨独自起床禅坐是为了让自己做个更好的人--更冷静、更清明、更慈悲--这类肤浅或浪漫的观念,修习都无法持久,因为它太容易被搁置、被视为琐事或看成次要,结果总是在你想多睡一会儿或窝在温暖床铺时,禅修被搁在一旁排队等着。

如果你矢志在日常生活中长期禅修,你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愿景--一个深入、强固、贴近核心的愿景,突显你相信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生命中重视些什么,你要迈向什么方向;唯有这种强烈愿景所产生的力量和这力量背后的动机,才能让你经年累月在这条道路上坚持,愿意每日修习,对任何情境皆具足正念,对所感知到的一切打开心灵,让它为你指出何处可以着力,何处应该放下与成长。

禅修一点也不浪漫。我们最需要成长的,通常是最想防卫、最不想承认的部分,通常是躲避都来不及,更别说以不防卫、正念的眼光审视一番,再力图改变了。如果空想自己是名禅修者,或以为禅修对大家都好,对你也必定好,或以为东方智慧看起来很深奥,或者你习惯禅修,这样的禅修通常无法持久。我们所说的禅修愿景必须每日重新发愿,必须随时放在眼前而非远在天边,因为正念本身需要对目的与意图具有正知,不然,我们还是留在被窝里算了。

修习本身就是每日体现你的愿景,包含体现你最深的价值,这并非要改变你是怎样的人,不是感觉不平静时硬要你平静下来,也不是你真的生气时硬要慈眉善目,而是常常在心里惦记着什么对你是最重要的,这样修习就不会在一时的热度与反应中迷失或弃你而去。如果正念对你极为重要,那么每一时刻都是修习的机会。

举例来说,假设在一天中某个时刻有愤怒的感受生起,如果你发现自己感觉愤怒并且发泄出来,你一定也同时发现到自己每一时刻都在监视这表现及其影响。你可以和愤怒连上线,觉知它仅仅是种感受状态,连带察觉这个感受的原因,并知道愤怒如何从你身体手势与站姿、声音的腔调、用字遣词和立论中表现出来,以及对别人造成的印象。自觉地表现愤怒还有很多可以讨论,在医学和心理学上也普遍认为压抑愤怒、内化愤怒是不健康的,特别是成了惯性。然而,发怒不加控制,成为惯性相反应,无论多“有理”,也一样不健康,你会感到愤怒遮蔽了心,孵化出侵略和暴力--纵使这是为了矫正一件错事或实现一件重要的事。无论你是否站在对的一方,愤怒会完全扭曲了实相,即使有时你无法平息愤怒,也可以感觉到扭曲的力道。正念可以让你觉知自己相他人的愤怒毒性。我总是尽力远远避着愤怒,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即便我客观上占有优势也一样,愤怒天生的毒性会污染所有触及过的事物。如果愤怒的能量可以质变为力量和智慧,不再有“只顾自己”和“我有理”的烟硝和火焰,那么这力量便可以加倍,转化愤怒对象和愤怒来源的能力也能加倍。

所以,在愤怒生起或到达高峰时,如果你刻意去体会愤怒(你的或别人的)完整的内涵,并觉察到之前你在热烘烘的情绪中忘掉了更广大、更基本的东西,那么此时你就可以感觉到内心的正知,它不执著也不投入瞋火之中。正知看得见愤怒,知道愤怒的深度;正知比愤怒巨大,因此可以像锅子盛着食物那样盛着愤怒。正知的锅子帮忙安抚愤怒,看出愤怒制造出有害的影响多于有利,纵使愤怒并非我们的初衷。如此,正知帮助我们烹煮愤怒,并消化它,我们便能有效利用愤怒,由惯性反应转为自觉的回应,甚至能根本超越它。当我们仔细聆听整体情境所传达出的信息,这种选择便会自然呈现。

我们的愿景与价值有关,与相信生命中孰轻孰重的个人蓝图有关,与第一原则有关。如果你相信爱,那你是身体力行还是只在嘴上说说?如果你相信慈悲、无害人之心、良善、智慧、慷慨、平静、独自静处、无为、光明正大和清明,你会在日常生活中实践这些特质吗?我们需要有坚强的意向,使禅修充满生命力,而不会屈就为纯然机械式练习,或仅仅被习惯或信仰所驱动。

要每日除旧布新;再接再厉,再接再厉,不断再接再厉。

--梭罗于《瓦尔登湖》中引用的中国铭文

请试一试

问自己为什?禅修?为什么想禅修?别相信最初的答案,记下心里所想到的,再继续问,同时,探究你在生命中最珍视的是什么,列出你觉得最重要的事。问自己:我置身何方?心中愿景与奔赴目标的地图是怎么画的?这愿景反映了我真正的价值和意愿吗?我是否随时记得体现这些价值?我的意愿实现了吗?此刻在职业、家庭、人际关系中与自己的关系如何?我想要这些关系变成什么样子?怎样能活出我的愿景与价值?怎样才能心有戚戚于自己和他人的痛苦?

译注--

1语出《汤之盘铭》:“苟日新,又日新,日日新。”

禅修造就完整的人(1)

禅修在古印度已有高度发展,据说在佛陀当初所使用的语言巴利文、中,并没有与我们所谓的“禅修”对等的字词,当时常用的字是bhavana,可译为“经由心的训练而得来的发展”。对我来说,这算探到了底线;禅修正是人的发展,是自然会冒出的乳牙、长成大人的身量、造就世事、抚养家庭、欠这个那个债(包括贪一时便宜,向自己欠下债,并禁锢自己灵魂)、了解你最终也会走向老化与死亡等等。有时候其实你被逼得不得不坐下来沉思生命,质疑自己是谁、询问生命旅程(特别是你的生命旅程)的意义在哪里?

比特翰2、布莱3、坎伯4、艾斯塔5这些现代诠释者所诉说的神话是一幅古老地图,指导我们如何造就完整的人。故事中的智慧从没有文字的时代流传至今,在薄暮和黑暗中围着火被传诵了千年。神话既娱人,又引人入胜,绝大部分象征着我们寻求完整、快乐和宁静过程中戏剧性的遭遇。国王和皇后、王子和公主、小矮人和巫婆都不是“在外面”的人物,我们直觉地认识到,他们是内在性灵中的一个面向,也是我们自己存在的困境,在摸索找寻成就。我们既然留宿食人魔和巫婆,就必须面对或尊重他们,否则生命将被他们消耗殆尽(或被吞噬)童话是古老的指引,蕴涵着智慧,从千万年的诉说中被蒸馏出来,在面对内在与外在的恶魔和恶龙、黑森林和废墟时,指引我们求生、成长与整合。这些故事提醒我们该出发找寻一个圣坛,让我们片段的、孤立的生命可以找到另一半,并合而为一,为生命带来新层次的和谐与谅解,我们或许真的可以从此以后快乐生活着,而所谓“从此以后”其实是指超越时间的此时此处。这些故事是智慧、古老、成熟得不可思议的蓝图,可以造就完整圆满的人。

一个幼小的孩子--通常是王子或公主--失去了金球,这是童话中一再出现的主题。无论男女老少,我们都曾是王子或公主(或其他无数的形象),曾经散发年轻所带来的金光闪闪的天真和无限光明的前途,只要我们小心别停滞不前,便仍能随身携着或重新找回那金闪闪的光热。

布莱指出,人约在八岁左右失去金球。然而,从失去直到采取行动去寻找,或意识到金球已离我们而去,这两者之间可能长达三四十年。神话不同于一般的时间尺度,向来开始于“从前从前”,而且整个故事通常只花上一两天。但无论现实或童话,我们都必须先对被压抑的阴暗幽灵做出一番挣扎或协议。这个幽灵即是青蛙或《铁约翰》6里住在林中池底的长毛野人。

在挣扎之前,你必得先认清那些人物--王子和公主、青蛙、男女野人--都藏在你的内心,只不过我们总是将他们推入潜意识中,我们得先学会跟它们对话,但那可能很令人害怕,因为那感觉将如同走入黑暗、未知、神秘之域。

藏传佛教自西元八世纪生根开花直至今日,从这些人类性灵的可怕面向中,发展出可能是最精细的艺术表现。许多西藏雕塑和绘画尽是奇形怪状的恶魔,它们均是令人尊敬的天神。记住这些天神并非一般意义的神祇,而是代表不同的心灵状态,每一位神只都各有其神圣的能量。如果我们要成长、发展自身的潜力,做一个完整的人--无论男女,我们就必须面对、尊重、处理它们的能量。虽然这些愤怒面相的骷髅项链和古怪的鬼脸看起来既恐怖又令人不快,但它们并不邪恶。可怖的外形其实是天神的伪装,蕴藏着智慧与慈悲,帮助我们获得更高的智慧和慈悲,而且理解到它们基本上跟我们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佛教中,内在发展的工具就是禅修。好比在童话里,若要见到池底野人,方法是将池水一桶一桶舀干,这有如布莱所谓的长期反复的开发内心。舀干池塘、在热烘烘的铁炉边打铁、在葡萄园挥汗如雨,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没什么动人或刺激的事,但这种重复的内在工作,终能体现自我心灵的力量,是源于自启自发。这是一个冶炼的过程,会产生热度且需要靠纪律来忍耐热度,并坚持不懈且持之以恒,才能带来精通、成熟和内在秩序。这种内在秩序,是靠谨严的纪律、高热的温度与深入自我的黑暗与恐惧而获致的。即便是令我们痛苦的内在挫败,也是在冶炼中造就我们。

这就是荣格派(Jungians),所谓性灵的工作,我们的心一如曲折的迷宫,既深且广,为了发展个性的深度,这种热度一面锻炼,一面重新组合性灵的原子排列,甚至还可能重新组合身体的原子排列。

禅修功夫的美丽之处在于:修习本身便能引导我们走出迷津,让我们走在正道上。纵使在最黑暗的时刻,面对最可怕的内在心灵状态与外在状况,禅修告诉我们有哪些选择,它是人性发展的地图,最终指向发光发热的自我;不是要通往已逝的孩提天真,而是朝向充分发展的成人。当黑暗和绝望来临,我们必须愿意正面遭遇它们,勇于面对面;甚至,若有必要,还得一遍又一遍,既不走避,也不编织千百种方法来摆脱那些摆脱不了的,或足以麻痹自己来逃脱。

请试一试

禅修造就完整的人(2)

打开心灵面对你内心的王子和公主、国王和皇后、巨人和巫婆、男野人和女野人、小矮人和干瘪的老太婆、战士、施行信仰疗法的人以及恶作剧的精灵。当你禅修时,试着在他们前面放一张“欢迎光临”的脚踏垫,然后以国王(也可以是皇后、战士或圣者)般的姿态坐着。在混乱或黑暗中,以出入息作为领你走出迷宫的线,纵使在最幽暗的时刻,也要维持生生不息的正念,提醒自己,正知并非黑暗或痛苦的一部分,反而是托持着痛苦,知悉痛苦,所以正念必是更基本,更接近你内在健康、强壮、金色的部分。

译注--

1 Pali,有一说巴利文出现较晚,佛陀当时使用的不是巴利文。

2 Bruno Bettelheim,著名心理分析学家,原籍德国,后赴美定居。他曾自称是弗洛伊德的继承人,也因为找出自闭症的类似成因而一举成名。比特翰认为古典童话兼容美德和恶行,允许人性中的各种试炼与怀疑,让孩子们通过对故事角色的认同与关切,寻求生命和谐,整合人格里的多元矛盾,在混乱中找到秩序,在潜意识里经历内在灰暗世界,学会在现实社会中快乐地生活下去。

3 Robert Bly,当代美国著名诗人,“新超现实主义诗派”(又称“深度意象诗派”)领袖人物之一。他在八○年代宣导男性认识雄性特质,其知名著作为穴铁约翰》(Lron John)。

4 Joseph Campbell,美国杰出的神话学研究者,受荣格影响至深,深入研究人类学、考古学、生物学、文学、哲学、荣格心理学、一般神话、比较宗教、艺术史及流行文化等领域,并由此融合成其独特的神话学见解。其于一九四九年所出版的《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a Thousand Faces)启发了无数的神话爱好者,至今销售已逾百万册,并奠定了坎伯在神话学的权威地位。

5 Clarrisa Pinkola Estes,美国诗人、心理分析家暨精神创伤学者,她擅长以突破性的方式,借由透过神话、童话、诗学及精神分析评论来探索精神与心灵世界的本质。

6 Iron Johnn,本书被奉为美国新男性运动的“圣经”。布莱借由一则古老的格林童话,阐释他心目中理想的男性典范,以及男孩启蒙的八个阶段,为两性问题及男性与父母的关系提供了崭新的视野。

7 Carl Oustav Jung,分析心理学大师,师承弗洛伊德,他主张从经验上去研究心灵,并把有关宗教与灵魂等弗洛伊德忽略的重要问题,引介入心理分析的领域。荣格学派强调,个人要顺着自我发展,先了解自己,才能团队合作,也就是自性化的发展。

修习便是道

在人生旅程的半途转醒

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黑暗森林里

林中正确的道路已无迹可寻

--但丁《神曲》(Dante Alighieri,Divine Comedy,“Inferno”)

在所有的文化中,旅程都被用来隐喻生命以及探寻意义的过程。在中文里,道这个字,意为“方法”或“路径”。佛教中,禅修常被说为道路--正念之道、正见之道、真理之轮(法)行进之道。道和法也意谓事物的实相、存在和非存在的法则。所有事件,无论在表面上看来是善或恶,基本上都与道和谐并处,而我们必须学着去认识这底层的和谐,并根据这个认识来生活与抉择。然而,正确的道路究竟何在往往并不清楚,于是得靠自由意志并根据原则来行动,但同时也因此让紧张和争论有机可乘,更别提还有可能完全迷失了去路。

禅修时,我们知道自己此刻走在生命的道路上。在这一刻以及我们活着的每一刻,道路都将自行开展。禅修更正确的说法是“道”而非技巧,是生命之道、生活之道、倾听之道、走在生命之道及与实相和谐相处之道。这意味着我们得承认自己有时候(而且往往是重要时刻)确实搞不清楚要往哪里去?或道路到底在哪里?然而同时,我们又好像很清楚此刻身在何处(即使是知道你迷路了、迷惑了、被触怒了、没希望了),甚至强烈相信我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尤其是在我们被自私的野心所驱策,强烈欲求某一件事物时,会有一种自我膨胀的盲目让我们自以为知道,但其实我们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知道那么多。

格林童话中〈生命之水〉这个故事,讲的是常见的兄弟和王子那些角色的三重奏,两个哥哥既贪心又自私,三弟则仁慈又关怀他人。在父王生命垂危时,一位老者神秘地出现在皇家花园,问他们为何悲伤;弄清楚问题后,老者建议生命之水可以治好父王的病:“如果国王喝下此水,定会恢复健康;只可惜此水难寻。”

首先,大哥请命为父王寻找生命之水,目的是想讨好奉承,以便继位为王。他一上路,便在路旁遇见一个小矮人拦住他,问他要赶去哪里。但因他正赶路,便轻蔑以对,命令小矮人闪开,别挡路。大哥表现出一副知道往哪去,并且知道要找什么的样子,但其实他并不见得知道。只是大哥不能控制他的傲慢与无知,不了解在生命中许多事情能以许多种方式揭露并开启。

童话中的小矮人当然也不是外在的人物,而是灵魂更高力量的象征,因此我们可说,大哥是不能用仁慈和智慧引领自己的内在力量,并感受自我的存在。由于大哥的傲慢,小矮人安排他进入愈走愈狭的深谷,以至于进退两难、转身不得;换言之,卡住了。然后,他就卡在那里,但故事仍继续进行。

见大哥没回来,二哥便出发试试运气,也同样遇上小矮人,他拿出跟大哥一样的态度对待小矮人,他们既是同一种人的不同面向,所以你也只能说有人就是学不到教训。

又过了些时候,老三终于出发寻找生命之水,他也遇见小矮人,但他不同于两个哥哥,他停下马来,详细禀告小矮人原由,并且承认自己完全不知要往哪个方向寻找。当然小矮人听了就说:“我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告诉老三生命之水的下落,怎么走才能到达,过程颇为复杂,但老三仔细听了,并记下他说的话。

这个丰富雕琢的故事在情节逐步推展时转了不少个弯,但我得就此打住,让感兴趣的读者自行探索。这里的重点是,有时候该对自己诚实,承认不知道路在哪里,打开心灵接受意外的帮助,这么做你就能获得内在与外在的能量,并与感性和无私结为盟友。当然,自私的哥哥们也是内在心性中的角色,他们是陷在人类常见的自视甚高和傲慢的状态中,因而忽视事物更广大的秩序,这个态度终究会领你走进生命的死胡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转身也不成。这故事告诉我们,用哥哥的态度永远找不到生命之水,而且陷入困局,甚至可能一辈子出不来。

正念要求我们尊重,并重视自己内在的小矮人能量,而不是用疏离自己的心态,或者为褊狭的野心或别有所图的想法所驱策而鲁莽行事。这故事是说,只有正知事物如实的状态,才可能畅行无阻,这包括我们愿意承认不知要往何处去。故事中的么弟完全明了事物如实的状态,还有好长的旅程要跋涉,在他拥有完全的能量和智慧之前,必须承受背叛与出卖的痛苦,为天真无知付出高昂的代价。故事中运用的象征,是他最后策马走上铺满黄金的路,并与公主结为连理(我还没跟你提过公主哩),继位为王--在他自己,而非父王的王国,终于成为完全成长的人。

请试一试

视这一天的生命为旅程和历险,问自己此刻你向何处而行?在找寻什么?又置身何处?到了旅程的什么阶段?如果生命是一本书,你会取什么书名?会为此刻身处的章节下什么标题?现在,你有进退不得的感觉吗?此刻?否能自由自在对自己所有的能量打开心门?请注意这旅程是你的,不是别人的,所以道路必须是你自己的,你不可能一面模仿别人的道路,一面还能对自己诚实。你准备好拥抱自己这样的独特性了吗?你看得出禅修的决心是生命不可少的一部分吗?你能矢志以正念和正知照亮你的道路吗?你能看出你容易被卡住,或曾经受困的地方吗?

禅修:勿与正面思考混为一谈

我们能够思考,这件事实区隔出人与其他物种的不同,而且使二者的差异犹如天壤之别;但若一不小心,我们的思考可能会排挤掉生命中同等珍贵又奇妙的面向。觉醒往往是第一个被排挤的。

正知与思考并不一样,虽然正知会运用思考,尊重思考的价值与力量,但却是超越思考的。正知像一艘船,承载并包含着思考,帮助我们看见并知晓我们的念头就是念头,不会误把念头当作现实。

思考的心有时是极为片段的,事实上,它几乎一直如此,这是思考的本质,但正知有自觉地抽丝剥茧分析每一时刻,帮助我们觉察到:即使在片段中,我们基本的天性早已统合为一个整体。正知不仅不受限于片段的思考,还是个盛着所有片段的锅,就像汤锅可以盛装着胡萝卜块、豌豆、洋葱等等,让它合为一体烹煮成汤。但正知是个魔锅,像魔法师的锅,因为正知不必做任何事就能烹煮食物,甚至下面无须生火,只要正知持续着就能烹煮,你仅须将思想片段放在正知中搅拌,无论身心上发生什么现象,均自动入锅,成为汤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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