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克疗法对戒烟有效吗
健康威胁无法让烟民戒烟
每当看诊时讲到吸烟和健康的话题,我都怀疑烟民们在想:“你承诺过不会
使用休克疗法。”如果你用健康作为主要武器吓唬烟民,企图使之戒烟,这才是
休克疗法。此时,烟民就与被困在着火的建筑顶层的人处境相似,他们拥有两
种选择:要么从楼顶跳下,要么留在楼内。两种选择都可能导致受伤和死亡,
实在不值得羨慕,我希望自己永远不必面临这样的选择。
事实上,他们并没有真正做出选择,他们的反应是出于本能。只要他们在
火海中尚能生存,就会留下,被拯救的希望总是存在的。直到他们再也无法忍
受高温和浓烟,才会跳下。这是两种恐惧的简单角力,只有当被烧死或憋死的
恐惧,比跳楼的恐惧更加紧迫时,他们才会跳下。
烟民们也处于类似的境地,他们既害怕染上肺癌和肺气肿之类的重病,又
害怕戒烟。要戒烟时,后一种恐惧立刻变为现实。就像被困在着火建筑中的人,
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跳楼一样,烟民也本能地推延着那一天的到来,并希望
自己在染上致命疾病之前能被谁拯救。
烟瘾陷阱十分巧妙,使烟民的处境远远不如身处火海中的人,这体现在两
个方面。首先,困在火海中的人无法对自己的处境视而不见。尽管他不会马上
死去,但死亡迫在眉睫,只是几分钟的事情。而烟民们面临的死亡风险发生在多
年之后,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发生。这个问题无须马上解决,因此,烟民此刻自然
也不会关注它。他们可以对这个问题视而不见,事实上他们也正是这样做的。
非烟民很难理解,为什么烟民为了获得可疑的愉悦,而乐意承担如此巨大
的风险。我以前也不明白:我亲眼见证了父亲患上肺癌,经历漫长的痛苦,丧
失体面,并最终死去,但我为何还要继续吸烟呢?现在,我明白了:这就如同
他遭遇车祸去世,也不可能让我不再驾车一样。
如果我们已经消除了吸烟的欲望,此刻为什么还要讨论“吸烟有害健康”
的各种血淋淋的细节?如果我们必须如此,亚伦•卡尔不就是在使用“休克疗
法”吗?按照他的说法,烟民们不是已经装了满肚子的健康风险知识吗?如果
那些知识都没有用,此刻的讨论又有何用?的确,我们已经了解了各种健康风
险。然而,你可能知道如何判断地雷的位置,但在你将知识运用于实践之前,
它们对你没有用处。假定你要穿越一片地雷区,如果你不知道这里有地雷,
就不会觉得太痛苦。在得知“吸烟会引起肺癌”之前,烟民们并没有那么痛苦。
如果你懂得戒烟的健康风险,却没有因此戒烟,这有何意义?
或许,你是那些相信自己能真正面对健康风险,并乐于接受事实的烟民之
一。如果真是这样,我佩服你的勇气。你看过《猎鹿人》吗?记得他们玩“俄
罗斯轮盘赌”的场景吗?你认为有多少烟民足够愚蠢而勇敢,会去玩“俄罗斯
轮盘赌”呢?1000人中有1个,还是100万人中有1个?而这其实就是烟民们
每天在做的事。事实上,在玩“俄罗斯轮盘赌”时,死亡的概率是1/6,而吸
烟死亡的概率是1/4。
哈!但我绝对不是在拿两者作比较。事实上,烟民抽一根烟,还会在烟瘾
的促使下抽第二根、第三根;而“俄罗斯轮盘赌”不会让人上瘾,你扣动扳机
一次,不会促使你再次扣动扳机。其实我认为,扣动扳机一次后,不管你幸运
与否,肯定就再也不想这样做。因此,1/4的烟民会因为吸烟,而以比“俄罗
斯轮盘赌”中更漫长而痛苦的方式死去。
另一区别之处是,在“俄罗斯轮盘赌”中,无论结果如何,总是很快就过
去了。如果你只是吸烟,你却还能活很多年,才会死去。假定你用左轮手枪对
准自己的头,枪膛里有子弹的概率是15万分之一,但你在一生之中,每天都
有20小时得用枪指着头,并扣动板机。你觉得,多久之后你会得精神病?烟民
点燃香烟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对着自己的头扣动扳机。如果他们觉察到这一点,
你认为他们还会继续吸烟吗?
你记得最近发生的火车相撞的惨剧吗?如果你知道会发生惨剧,还会乘坐那
趟车吗?假如我曾经说:“你看,火车相撞的概率是你死于吸烟概率的1/10。但
如果你敢冒险乘坐那趟车,我就给你3万英镑。”会有多少人勇敢而愚蠢地去冒
险呢?也许1000人中会有1个人?也许吧,但那个人不会是我。假如我修改交易
条件:“如果你付我3万英镑,我就让你乘坐那趟车。”你认为,整个人类历史上
会有人接受这样的交易吗?然而,这是烟民为了吸烟所付出的平均金钱代价,他
们每天都面临着比坐火车遇难高10倍的风险,而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呢?
什么也没有!
如果烟民们能觉察到这些事实,他们还会继续吸烟吗?当然不会!正因如
此,他们才必须对这些事实视而不见。由于我们觉得自己无法戒烟,或者对戒
烟的恐惧超过了对肺癌的恐惧,我们就会自我调适,忽视戒烟的健康风险。
是什么让烟民对健康风险视而不见?
我们骗自己说,这种厄运不会降临到我们身上,或者在它降临之前,我们
就已经戒烟了。然后,等到它真的发生时,我们又会说:“现在戒烟还有什么
用?太晚了!”我们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抽了很多烟,认为吸烟只是一种习惯。
多数重度烟民认为,在他们每天所抽的烟中,他们只享受其中两根,而他们其
实没享受其中任何一根。他们之所以那样认为,是因为他们觉得,如果自己不
喜欢吸烟,就根本不会抽。然而,即使我们对吸烟的坏处视而不见,我们仍然
会觉得自己很愚蠢。试想一下,要是你每抽一根烟时,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
做什么,就更会觉得自己愚蠢吧!你会想:
“我为什么要把这种脏东西吸进肺里?它根本没有任何享受可言。”
“如果我抽了这根烟,有什么能阻止我不抽下一根呢?它已经花费了我3万
英镑。”
“目前我侥幸没得肺癌,但这根烟也许就会让我的肺产生癌变。”
如果你每次吸烟前,都能这样想一遍,那么,连“吸烟能带来愉悦”的假
象也将消失。烟民对肺癌充耳不闻并不奇怪,但有一点我始终无法理解:当医
生告诉烟民“如果你不戒烟,你就会失去脚趾”时,他们为何仍然不戒烟?
此时,危险就如同大火一样迫在眉睫。无疑,没有哪个烟民愿意为了吸烟
而失去脚趾。然而,他们或许会认为,医生只是在虚张声势,吓唬他们,以使
他们戒烟。因此他们继续吸烟,结果失去了脚趾。
这时,医生会说:“你还没戒烟。你要是不戒,就会失去双脚,或许还会失
去双腿。”你看过这样的电影场景吗?船即将沉没,有个旅客的腿却被卡住了,
为免被淹死,他只好截断双腿。我受不了那种电影,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截
断双腿更糟糕的事情。然而,很多身处那种困境的烟民仍然不愿戒烟。而现在,
他们终于知道医生不是在虚张声势,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脚趾。
让我感到惊奇的是,我们接待过的很多烟民根本没意识到,吸烟能直接导
致截肢。而我自己,也是到戒烟几个月后才意识到这一点。我记得,在我戒烟
数年之前,医生曾警告阿瑟•阿斯基,如果他继续吸烟,就可能失去双腿。但
他没有戒烟,最后截肢了。那我的大脑为什么不接受这一信息?是因为我不相
信那个医疗专家吗?也许我的确不信,但如果你告诉我,我所在的大楼里有一
枚炸弹,即使我不相信,也会先离开大楼。
我记得,当时我很疑惑,一个人怎可能宁愿截肢,也不愿戒烟。我想到了
两种原因。现在我已经记不清阿瑟•阿斯基的年龄,但他当时似乎很老了。我
想:“到了那样的年纪,腿真的还重要吗?”“不,腿不重要。没有腿你也能生
活,但香烟无疑非常重要!”尽管我最终抛弃了这种解释,但我为何会想到这
种解释?这就是烟瘾对大脑的毒害所致。
尼古丁陷阱十分巧妙,我们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吸烟。在吸烟之初,我们找
不到理由戒烟,而一旦有了理由,却是在我们最没有能力戒烟、最需要香烟小
拐杖的时候。疾病或缺钱也许会让你暂时戒烟一段时间,但你一旦戒烟,身体
很快就恢复了,钱也够用了。如果你仍然对香烟怀有渴望,你早晚会再次落入
尼古丁陷阱。
最终,你也达到了我所处的境地,烟草和各种毒素使你日渐虚弱,最终拖
垮了你的身心。此时,即便你知道自己正走向死亡,也无法摆脱最终的命运。
你心想:“如果这就是烟民的命运,那么,没有香烟,也不值得活着。”尽管非
烟民对真相心知肚明,烟民们也能看清发生在其他烟民身上的事,就像对话中
的那对父子一样,但我们似乎唯独看不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是什么力量使每个烟民变成了神经病,心智扭曲,逃避现实,认为截肢好
过戒烟的呢?就是恐惧!!
我得澄清,我所说的并非对肺癌或死亡的恐惧,而是更大的恐惧,它让我
们对所有事实视而不见,让我们离开香烟就无法享受生活和应对压力。这种恐
惧在非烟民的身上并不存在。尼古丁并不会减轻这种恐惧,反而会使之增强。
戒烟能带给你的最大收获,就是消除这种恐惧。
对肺癌的恐惧并没有让我戒烟,如果它能对你产生震慑作用,你肯定早已
经戒烟了。当我相信戒烟后无法应对或享受生活时,我的本能反应就是对这种
恐惧视而不见。然而,一旦我意识到事实并非如此,没有了香烟,我也能更好
地应对和享受生活,我就不再感到恐惧,它们反倒变成了我戒烟的强大动力。
我并不是在淡化肺癌、动脉硬化、肺气肿、咽峡炎、血栓症、支气管炎和
哮喘等疾病对戒烟的促进作用,这些都是可怕的疾病。甚至到今天,我们的社
会仍使无数烟民长期忍受痛苦,并因吸烟而提前死亡,这是社会不可饶恕的罪
恶。但休克疗法仍然无效却是事实,其原因我已经解释过。
一个人可能因为害怕被活活烧死,而从大楼上跳下,但如果安全通道畅通无
阻,他们肯定不会这样做。我为烟民们提供了一条安全通道:戒烟的轻松方法。
因此我的疗法不是休克疗法。然而,健康顾虑是促使烟民戒烟的主要动力,如果
烟民们继续对健康风险视而不见,他们就没有足够的动机去使用这个安全出口。
我们之所以对患上致命疾病的风险视而不见,还有一个原因:我们往往认
为这是个“命中或不命中”的问题。换句话说,只要我们并未真正患病,就能
完全躲过。我知道吸烟会阻塞我的肺部,使我呼吸不畅和咳嗽,但这些都不是
真正的疾病。我并未真正生病,只不过没有以前那样健壮了。但这又如何呢?
我只是比以前锻炼得少了,并不意味着我生病。在《这书能让你戒烟》中,我
将吸烟描述为一种持续的连锁反应,点烟就像点燃导火线,尽管我们不知道导
火线到底有多长,但每抽一根烟,我们就离炸弹爆炸更近了一步。我常常将吸
烟比喻成穿越雷区,你可能会踩上地雷,但你也许能幸运地毫发无伤地穿过去。
如果你能戒掉香烟,你就会安全地穿越雷区,身心就能得到放松;而烟民却得
在余生中一直待在雷区,经受死亡的风险。
烟民们是怎样应付这种局面的呢?他们之所以能忍受,是因为生命本身就
提出了同样的问题。生命中唯一确定的事,就是我们迟早会死去。如果我们总
是为此而烦忧,就会生活得毫无乐趣。因此,我们要做有意义的事情,好好地
生活,尽量地享受生活。烟民们在吸烟这件事上,也采用了相同的逻辑:“既然
我无能为力,担忧又有什么用?”我想,社会大概希望医疗权威人士着重强调
“吸烟可能引起致命疾病”,但即使如此,休克疗法也未能让我戒烟。有些专家
让你看烟民肺部的颜色,试图让你因此而戒烟。但如果肺癌都没能让你戒烟,
让你看肺的颜色又有什么用!烟民肯定已经留意到了自己肺部的颜色,当非过
滤嘴香烟风行时,随处可见烟渍斑斑的手指、牙齿和胡须。事实上,很多人认
为,烟民身上的那些印记,比难闻的口气更令人讨厌。然而,那些烟民必然明
白,他们的肺被熏烧的程度至少比手指严重10倍。他们肯定也知道,由于无法
清洗或擦拭肺部的烟渍,肺部变色更严重千万倍,但这并未使他们戒烟!
吸烟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发病缓慢
吸烟除了会导致可怕的致命疾病外,和健康之间还有一种联系。这种联系
尽管不那么明显,却更加恐怖。我曾经看过一部自然生态电影。电影中,一条
蛇慢慢地吞食了一只巨大的蟾蜍。它首先吞掉了蟾蜍的腿,最后只剩下蟾蜍的
头留在外面,但蟾蜍脸上却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仿佛找到了一个温暖、美好
而舒适的栖息地。我觉得这比獅子杀死羚羊更让人恐怖。我想:“蟾蜍肯定知道
自己的腿已经被吃掉,脑袋也将很快彻底消失吧?”
这个场景之所以如此恐怖,是因为蟾蜍似乎并未察觉到正在发生的事,这
也是我觉得吸烟陷阱的恐怖所在。吞噬过程的另一个诡秘之处在于,整个过程
如此缓慢,如同衰老的过程一样。我们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脸都和前一天没有
差别,直到看10年前的照片,才发现自己明显变老了。吸烟也同样缓慢地摧毁
着我们的身心,我们因此一直固守着吸烟的欲望,对之视而不见。当我们不得
不面对身心的衰弱时,往往又将之归咎于衰老,而不是吸烟。
我相信,如果当初看到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变化,我一定会戒烟的。在这
里,我说的是循环系统的逐渐退化。如果我们体内的每个细胞只是缺乏氧气和
其他养料,倒也并不十分糟糕,但事实上,我们用大量有毒化学品如尼古丁、
一氧化碳、烟碱等,代替了养分。
缺少养分会导致呼吸不畅,让人感到昏昏欲睡,这已经够糟糕了,但最为
严重的是,这会妨碍各种器官和肌肉的有效运作。这与艾滋病有着类似的效果,
会渐渐摧毁我们的免疫系统。可笑的是,医疗专家最近宣称,艾滋病毒携带者
中,烟民发病的速度比非烟民快两倍。这个事实显而易见,他们为何需要花费
这么长时间去证实?
地球上所有生命都在为生存而战,无论动物还是植物,都是如此。战斗的
形式多种多样,有些是显著的,比如物种之间相互猎食,或相似物种间争夺生
存机会,甚至同物种的不同个体互相争夺食物、领域或交配对象。同时,所有
物种又都需要与自然作斗争,以求得生存。而有些战斗并不太明显,比如一些
物种需要抵抗寄生虫的进攻,以免被吞噬或制服。
庞大的人类已经设法解决了多数生存难题,剩下的敌人主要是战争、污染
和饥饿。这些威胁只是源于我们的贪婪和愚蠢,除了它们之外,我们尚未战胜
的唯一真正强大的威胁是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