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许会说,烟民缺烟时感觉慌乱是合情合理的表现。毕竟他们无意戒烟,
当不能吸烟时,自然会产生缺失感,并感到痛苦。然而,如果烟民真的几乎察
觉不到身体上的戒断反应,他们凭靠意志力戒烟时,为何会感到如此痛苦呢?
他们必定是想戒烟,所以才下决心戒烟。但他们戒烟时,为何又感到痛苦和缺
失呢?
他们真的想要戒烟吗?回头看看你最初想要戒烟的时候,那时你真的想戒
烟吗?恐怕你只是担心吸烟会损害你的健康和钱包。即使在今天,多数烟民仍
然使用着“放弃吸烟”这个说法,甚至戒烟专家们也是如此。你的一半大脑肯
定想继续吸烟,否则你早就戒烟了。既然你从来都不理解缺烟时感觉慌乱的原
因,为何认为一旦戒烟,慌乱就会随之消失?从理论上来说,反而可能更严重。
如果我们因为在餐馆数小时不能吸烟就感觉慌乱,那么,下半辈子都不能吸烟
无疑要糟糕得多。
事实上,当我们采用意志力戒烟法戒烟时,在关键的最初数天里,我们
并不会感到慌乱。我们已经厌弃了烟民生活,因此非常高兴能获得自由。然
而,正是在开始数天,身体戒断效应达到了巅峰。使用“巅峰”这个词可能
会引起歧义,让人觉得那种痛苦非常严重。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在数天之
后,身体戒断效应达到最不可忽略的状态。即便是在巅峰时期,身体戒断效
应也并不严重。
你也许觉得最后一句话难以理解,但它就是事实。尽管在当时,我认为自
己从世界上烟瘾最重的人,变成了世界上最悲观的非烟民:身体戒断反应仍然
没有消退,与重度烟民在密闭空间中一起待上一整天,我就能感到尼古丁离开
身体引起的那种空虚和紧张感。这使一些烟民感到担心,然而,他们担心的不
是“这会影响你的健康吗”,而是“这会不会让你还想吸烟”。不,我根本不想
吸烟。相反,我想走到室外,呼吸新鲜空气,让那种脏东西和紧张感从我身体
里驱散。
实际上,即使你采用的是意志力戒烟法,也只有在暗暗产生疑问的时候,
才会感到痛苦。假如我们有足够的勇气去尝试戒烟,一开始也可能感到慌乱。
别担心,这一次,我们下定决心要识破其中的诡计。如果其他烟民能做到这一
点,我们也能。然而,在开始戒烟不久,那个微弱的声音就说:“我要吸烟。”
这个声音来自于我们的体内,是真实存在的。此时,我们会发现自己身处困境:
我们仍然决心戒烟,但我们的一半大脑说“我想吸烟”。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
“我想做个烟民。”一个人怎可能在心里想做烟民时,戒除烟瘾呢?
这个简单的事实看似并未唤醒烟民们。在诊所的问卷调查中,有些烟民说:
“我喜欢做个烟民,但我其实并不喜欢吸烟。”有的答案则相反:“我喜欢吸烟,
但不喜欢做个烟民。”如果你听到高尔夫球手说:“我喜欢做个高尔夫球手,但
讨厌打高尔夫球。”你肯定会建议他去检查一下脑子。
这就是烟瘾所引起的“精神分裂症”的威力。烟民们认为吸烟和做个烟民
是两件不同的事情,请记清楚:烟民们之所以是烟民,只有一个原因——他
们吸烟!如果你吸烟,你就是个烟民!要做个非烟民,只有一个前提:你不吸
烟!永远不!但这不是在下半辈子中做个快乐非烟民的唯一前提,不过,这也
是拥有正确心境的一个关键前提。
戒烟让我们感到十分困惑、害怕、沮丧、不安和痛苦,这很奇怪吗?如果
戒烟后没有这样感觉,才真是奇迹。事实上,我们能够挺过这种苦难,就是对
造物主的致礼,有些勇敢的灵魂单单凭借意志力成功地戒除了烟瘾,就更是伟
大的奇迹。
然而,我们已经充分讨论了阻止我们戒烟的部分恐惧,也就是对于戒烟之
初的创痛的恐惧。本章的基本目标是,消除这种更微妙,也更强烈的恐惧:“戒
烟后,我还能享受生活或应对生活压力吗?”
戒烟后,我还能享受生活吗?
到目前为止,烟民认为戒烟后最怀念的将是饭后烟,尤其是与朋友一起度
假时,在餐厅里就餐之后。雷恩斯公园诊所接待的一位烟民描述了那个美妙的场
景。他聪明体贴,而且真的想戒烟,他生活中唯一真正的难题就是烟瘾很大。简
而言之,他属于那种在就诊一个阶段之后,往往就能轻易戒烟的烟民,但他来了
5次,仍然没能戒烟。我开始感到绝望,不仅他自己,就连我也相信他全部理解
了尼古丁陷阱的本质,而且确实遵循了全部指令。
他并没有吸烟。事实上,到他第6次来诊所时,他已经连续9个月没有吸
烟了。他其实并未遭受严重的戒断反应,但如我之前所描述的那样,他感觉自
己似乎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我承认,当时我觉得第6次看诊也会失败,直到
我们告别时,他无意之中说了一句话,才使我真正触摸到他的问题所在。当时,
复活节即将来临,我提到自己将在巴黎组织一个研讨会。他说:
“我发现自己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我永远不能再坐在巴黎某间咖啡厅外的阳
光里,听着手风琴演奏,一只手里端着酒杯,另外一只手里夹着高卢烟,看着
人来人往。”
我想,他描述的是多数烟民觉得最适合抽根烟的典型场景。于是,我说:
“回想一下,你上次这样做时,真的一边抽着高卢烟,一边想‘这根烟就是
我理想的天堂’吗?你描述的场景的确非常惬意,我准备这个周末就去享受一
下,但与那根高卢烟无关。以前我认为自己不吸烟就无法享受高尔夫,但我现
在发现,一想到在打高尔夫时吸烟,我就只觉得恶心。你随时可以再体验到那
种乐趣,但如果你告诉自己,没有高卢烟就感受不到乐趣,就真的会如此。而
且,你抽的是Silk Cut,抽Silk Cut的人往往不喜欢高卢烟。”
他告诉我,他从未抽过高卢烟,也没去过巴黎。我吓了一跳。既然他没有
经历过那种场景,他本应该快乐地度过50年,而不觉得自己失去了那种美好,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因为自己从未体验过的那种场景,而产生了缺失感。这就
是洗脑的力量。他不明白自己正因为一种虚拟的美好而闷闷不乐。
让我们暂时说回晚宴上那个仍想吸烟的女士身上。她将自己置于一种何等
荒谬的境地!她8年未吸烟,按她自己的说法,她也无意再吸烟。我不知道,
她在那8年中付出了多大的意志力,更不用说,她在后半辈子还要付出多少。
但在过去8年以及后半生中,她都将渴望某种她宁愿永远不再触碰的东西。
渴望一种并不真正存在的虚幻之物,有什么问题呢?我得说清楚,香烟是
存在的,但说它们能带来某种慰藉或愉悦,或者能让人胃口大开,却是虚假的。
其实,即便我们发现那些最惹人喜爱的东西事实上是假的,我们也不会感到过
分不安。然而,还有什么事情,比渴望西方社会的“头号杀手”更荒唐呢?绝
对没有!
经过社会的洗脑,我相信香烟就是我的精神支柱,而那位烟民也受到感染,
脑子里装着一幅有关香烟的虚假图景。你可能会说,晚宴上的女士失去了她真
正喜欢的饭后烟,但事实上,她也是因为她从未真正体验到的虚假快乐而困扰。
如果你仍然觉得难以相信这一事实,只需暂停片刻,回想一下你参加过的
那些社交活动和宴会。在你一生中无数个吸烟的时刻,有多少次你曾这样想:
“能将这些烟吸进肺里,夫复何求?”
回看吸烟的那些年,我记得有无数次,觉得烟味古怪寡淡,甚至让人恶心;
有更多次,我感到喘不过气或因剧烈咳嗽而抽搐。我还记得,剧烈咳嗽所引起
的尴尬,以及当非烟民露出嘲弄的表情时,我感到多么局促不安。但我想不出
哪次吸烟时,我曾想“我就是理想中的天堂!”或“做个烟民是多幸运的事情
啊!”我倒是记得,在无数次晚宴和社交场合中,我因为不能吸烟而痛苦至极,
而当我终于能点燃香烟时,我是怎样的如释重负,但这是两码事。
你肯定能回想起很多舒适惬意的吸烟场景,就像在西班牙餐馆中享受美妙
之夜的那个男人一样。那个夜晚之所以美妙,是因为他可以吸烟吗?若果真如
此,他完全不必浪费钱,直接待在家里吸烟即可。你认为,当他不停吸烟时,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吸烟吗?其实,那个美妙的夜晚后来之所以变成了彻底的灾
难,只有一个原因:他是个烟民,而不是他没有烟。香烟不仅没能成全那个夜
晚,反而毁了它。非烟民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肯定听人说过这样的话:“我今晚不出去,要在家里放松放松,看看电
视。”在无数自称喜欢吸烟的烟民中,是否曾有人告诉你,“我不必出门,也不
用待在家里看电视。我买了一包烟,是我最喜欢的牌子,我准备整晚吸烟,不
做其他可事”?
如果你能完全坦诚地面对自己,你就会发现,只有当你非常想吸烟却无法
吸烟的时候,或者你在吸烟,却希望自己不必吸烟的时候,你才会意识到自己
在吸烟。
尼古丁戒断效应催生了假象,但你之所以会上瘾,是因为你被社会洗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