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陷阱
什么是嗜酒者
无论你是处于陷阱深处的重度瘾君子,还是第一次吸烟和喝香槟酒的青少
年,只要你尝试吸烟或喝酒,你就停落到了瓶子草的边缘。在此阶段,瓶子草
和毒品的受害者都还拥有选择的余地。第一种选择是飞走或不再摄入毒品,还
有一种选择是:继续。飞虫或人类以为自己保留着选择权,但两种陷讲都拥有
这种诡秘之处,即它们诱导受害者作出了错误的选择,等到受害者意识到错误
时,却已经完全上瘾。瓶子草和毒品陷阱都设计得十分精妙,一旦落入陷阱,
受害者们就只能朝着一个方向运动,那就是:向下!
所以,嗜酒症患者和其他酒民的真正区别,不是后者能自我控制而前者不
能,而是后者没意识到自己从第二次喝酒开始,就被酒精控制了。吸烟也正是
如此,事实上,酒精和尼古丁陷讲有着诸多共同之处。
烟民和酒民从小就开始被洗脑,最终他们相信,吸烟和喝酒是天然而愉悦
的社交消遣,能带来真正的好处。尽管近些年来,社会开始将吸烟视为反社会
行为,然而,在社交场合不喝酒仍被普遍视为不善交际,除非你有充分的理由,
比如开车等。
某种消遣是否反社会,通常不会影响到年轻人,但酒精和尼古丁都仍然被
青少年视为“禁果”和成熟的象征。就此而言,它们具有不可抵挡的诱惑力。
最初,尝试者会觉得这两种东西味道糟糕,因此认为自己永远不会上瘾。
就这样,他们渐渐被俘获,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陷阱之中。尽管两者
都是毒品,但一开始,我们的吸食量和吸食次数都非常少,从身体和经济方面
来说,都不成问题。
但它们最险恶的地方在于,我们从一开始就被诱骗,认为它们的确令人享
受。随着大脑和人体对其免疫性越来越强,吸食者就需要增大剂量。在不知不
觉之中,我们对它们形成了依赖,无论我们喜欢的是它们的味道还是它们带来
的效果,在某些情形下,没有它们我们就觉得痛苦。
我已经说过,我能控制自己的饮酒量。我每次喝酒,都是出于自己的选择,
但这不正是我为吸烟找到的辩解之词吗?就连清楚地知道自己会被吸烟害死时,
我仍然是这样说的。显然,决定我在某个场合是否选择喝酒的人是我。
我认为,通过一个简单的方法,就可以找到答案,而不必询问自己一大堆
问题。以我自己为例,数年前,我首次参加皇家阿斯科特赛马会。这是个非常
有趣的场合,我发誓要将它永远纳入自己的社交生活之中,其中有很多亮点,
包括香槟和龙虾。如果你对我说:“你以后可以到阿斯科特去,不过没有龙虾。”
我根本无须考虑就会去。然而,如果你说:“那里没有香槟和任何酒精饮料。”
那我不仅会犹豫,而且会这样回答:“去他的阿斯科特!”
或许你的态度也一样。然而,如果你问我更喜欢龙虾还是香槟,我会再次
毫不迟疑地回答:“龙虾。”既然如此,为何想到没龙虾吃,不会感到不安,而
想到永远不能喝酒却让我心生烦恼呢?
我不认为自己有酗酒问题,而且我不是嗜酒症患者,事实上,我只是个普
通的酒民。除了这个龙虾/香槟之迷,我还发现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让我们
无法忽略。就像以前吸烟时,我选择吸烟的场合和数量日渐增加一样,在喝酒
的事情上,我也呈现出同样的趋势,但在吃龙虾的事情上,却并非如此。
然而,喝酒对我来说暂时还不是真正的问题,我为何要拒绝一种乐趣呢?
尽管我清楚这种乐趣只是假象。这就是酒精和尼古丁陷阱的真正罪恶之处,也
是嗜酒者和其他酒民的真正区别所在。当我们尚能应付喝酒的健康和经济危害
时,我们为何要剥夺自己的一种愉悦和慰藉呢?
当酒精对健康和经济所产生的负面效应开始拖垮你时,你对这种慰藉的依
赖程度也增大了。你开始对自己撒谎,试图在亲友和同事面前掩饰这种依赖。
但你既骗不了自己,也骗不了他们。他们不想看着你自我毁灭,他们比你看得
更清楚:你没有得到任何愉悦或慰藉。
现在你真的遇到了麻烦!在此之前,你唯一的问题是喝得太多。而现在,
你仍然喝得很多,却不仅没有解决先前的问题,而且又多了一个“他们不让你
喝那么多”的问题。当你宣称自己已经长大成人时,酒精就不再是禁果,但现
在“油漆未干”效应又回来了。当你可以尽兴喝酒时,酒还并不是十分宝贵,
然而此时它却成了太阳底下最珍贵的东西,比你的妻子、孩子、朋友、工作和
家都更重要,甚至比生存本身还重要。如果你此时处于所有嗜酒者的终极处境,
那么你就会同时面临着“喝太多”和“喝太少”两个问题,而且,两个问题都
将越来越严重。
这时候,你就面临着两难选择:当你喝酒时,会因为喝得太多而深感愧疚;
而不喝酒时,又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痛苦不堪。喝得越多,你自身的负罪感越
强,喝酒导致的身体和经济畐,用也越严重;而喝得越少,你又会整日里感到缺
失和痛苦。此时,就连从喝酒中获得慰藉和好处的假象也消失了,事实就是,你
喝酒时痛苦,不喝也痛苦。这就是匿名戒酒协会所说的:“一杯太多,千杯不够。”
然而,由于我们相信此前喝酒时真的得到了慰藉或愉悦,也由于“同时喝
得太多又太少”显得不合逻辑,我们无法接受这种情形。就这样,我们开始了
长达数年的妥协和饮酒控制,以及随戒酒失败而来的自尊丧失、谎言和欺骗。
最终,我们明白,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在不断摸索中,我们和匿名戒酒协
会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必须完全禁酒。
难怪嗜酒者会觉得难以接受。一个人为了那宝贵的“琼浆玉液”失去了工
作、家庭、朋友和所有自尊,已经沉落谷底,现在却必须接受自己永远不能再
沾酒的事实,该有多难啊!他们觉得戒酒的前景十分暗淡,需要很多年才可能
恢复正常也毫不奇怪。但他们能怎样呢?他们生来就面对着这个问题,这是他
们生理组成的一部分。他们什么办法也没有,因为他们是嗜酒症患者。这真是
瞎扯!
有些事他们可以做到。首先,理解这个怪兽的本质。匿名戒酒协会将“一
杯太多”与嗜酒者联系在一起,这句话绝对正确,但匿名戒酒协会应该考虑它
和酒精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喝酒的人。这是蕴藏在尼古丁、酒精和海洛因等毒
品的本性中的,它们是毒药!一剂毒药的毒性可能无足轻重,但这一剂已经太
多了,因为毒药也能让人上瘾。当你在心理上对其形成依赖后,身体也对慰藉
或愉悦等虚幻的效应产生免疫,摄入量就会稳步上升。这没什么不合情理,因
为它是毒品怪兽的本性。
毒副作用日渐累计,再加上每日摄入量增加,最终会导致一种相反的欲望:
戒除毒瘾,或至少减少摄入量。但这并不能消除你对毒品的“需求”,相反,你
越是被它击垮,就越需要它所带来的“好处”。
喝酒是一种享受吗?
我一直说世上根本不存在嗜酒症患者,其实是想说明,被社会广泛接受的
那个定义是错的。我对于嗜酒,给出了两种定义:
长期饮用大量的酒精饮料。
由此导致的生理失调。
科林斯词典对生理的定义是:有关身体器官功能运作的科学分支。一个20
年没有沾酒的人显然不符合第一个定义。第二个定义说明,这种失调是由饮酒
过多而引起的,而不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生理缺陷所致。
让我来解释什么是真正的嗜酒者,为此,我得回到瓶子草的比喻。飞虫显
然不知道这一事实:重力效应以及大量向下生长的绒毛一起作用,决定了它只
能朝下运动。它深深沉醉于花蜜的甜美和芳香,直到完全吃饱试图飞走时,才
发现自己不仅受到了黏液的滋养,也被困在其中了。它越慌乱和挣扎,就会沾
染越多的黏液,从而更快地滑向瓶子草底部。此时,瓶子草侧壁上不再有茸毛,
已经变得异常光滑,因为茸毛只会阻碍下滑的速度。尽管瓶子草容许飞虫采集
了花蜜,但和所有陷阱一样,瓶子草没有损失任何东西,便吞噬了飞虫,一滴
宝贵的花蜜也没有丢失。
飞虫是在哪个阶段失去控制的?试图逃脱时?不,此时它只是意识到失去
了自我控制。从飞虫品尝花蜜的时刻起,它就被瓶子草控制了,只是它暂时没
有意识到而已。吸烟、喝酒和吸食其他毒品都是如此。当你意识到自己被控制
时,你已经变成了烟鬼、嗜酒者或瘾君子。就像飞虫一样,此时你会挣扎和慌
乱,结果会陷得越深。在此之前,你只是个烟民、酒民或药物使用者,无论程
度轻重,都没有区别。事实上,在你第一次或第二次尝试时,你就像个探险者,
接受着当地人的酒肉款待。你沉浸在兴奋之中,为当年的丰收庆典做准备,最
后才发现,你其实并不是节日庆典上的嘉宾,而是主菜!
一旦飞虫意识到自己被困,就已经太晚了,它再也不可能逃脱。幸好,对
于嗜酒者或瘾君子来说,还有一种轻易脱逃的办法,只要他们完全理解了陷阱
的本质。如果你相信自己已经理解了陷阱的本质,但决定等将来再逃出去,这
就意味着你已经错过了时机,十之八九不可能再逃出去。
嗜酒者逃出陷阱的关键之一是:意识到在喝酒的问题上,嗜酒者的生理与
普通酒民或滴酒不沾者之间没有可区别。如果你仍然相信嗜酒是天生的,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