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见他不住瞧着自己脸上的胎记,急急忙忙用头发遮掩着。她咬着唇,如同迷路在森林里的小鹿一样慌乱不安,猛地背过身去。江铭澄心中一阵酸涩,忍不住走过去,摘下一朵火红的山茶花,别在她的头发上。“阿罗的胎记跟这花一样好看。”
江铭澄见她怔怔地望着自己,还以为她身体有所不适。正要开口询问时,阿罗拿下头上的花,竟不敢再看他,一溜烟跑掉了。
半夜。江铭澄见有声音靠近,猜想是阿罗又跑过来数自己的睫毛,紧紧地闭上双眼。
“澄哥哥,睡着了吗?最近阿罗的心老是砰砰地跳个不停,我想我可能得了不治之症。这几天,我都向女娲娘娘祷告,希望你的伤永远都不要好,这样你就能一生一世地陪着阿罗。你来到这里,阿罗真的好高兴。阿罗愿意为澄哥哥做任何事,只求澄哥哥不要扔下阿罗一个人。”
江铭澄料想她一个人太过孤单,才会如此不舍,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在山谷呆了大半个月后,他已痊愈。正欲告辞时,听到了悠悠的笛声。后山坡,阿罗吹着碧绿色的竹笛,见江铭澄坐到她身边,立即换上一张笑脸。
“阿罗,这段日子谢谢你的照顾。有个人还在等我,我得离开了。”
阿罗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但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难受极了。这些天,她与江铭澄朝夕相处。一见到他,便觉得心中欢喜。若是偶尔不在眼前,心里就觉得空荡荡。一想到要与他分开,仿佛世间从此便少了欢乐。
江铭澄看她沉默不语的样子,竟有点不舍,不知该说什么,拿起她的笛子,放到唇边。
“你吹不出声音的——”
悠扬的笛声传来,清脆婉转,令人不禁心神荡漾。微风吹拂着他的白色衣襟。阿罗呆呆地望着他,终于明白不是心脏出了问题,而是住进了一个人。小姨曾跟他说过,因为是娘亲送她的礼物,所以世间只有她一人才可吹响。若还有第二人,便是她的心中所爱。
“有妖气!”江铭澄拔出腰间的青龙剑,直直地冲下山坡,往一个同样一身黑衣的小女孩刺了过去。“澄哥哥,不要——”阿罗见来不及阻挡,使出了定身咒。
“主人,吓死我了!这位白白的公子是谁?”阿咪立即躲到了阿罗身后,还是忍不住偷看了几眼。
“澄哥哥,这是我的小猫,叫阿咪,不是坏人。”阿罗解释道。没料到他竟能自行解开她的术,又是一剑刺来。
“我是蜀山大弟子,斩妖除魔是我的天职。阿罗,快让开,免得伤到你。”
阿罗双手合十,右手往地上一按,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顿时刀枪不入。江铭澄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须知要张开结界,得先画个复杂的结界图,还要法术高强的人念上咒语才可。而眼前的少女只需单手便可轻易做到,相传这种匪夷所思的妖术只有一个异族的人才能做到。
“你是黑玄族的巫女?”
“澄哥哥,我——”
“念你救过我一命,就饶了猫妖一命。”江铭澄冷冷地说道,迈大步往树林深处走去。
“澄哥哥,山里有很多猛兽。我带你出去吧。”阿罗快步地跟上了他,带着他往出口处走去。一路上,原本蠢蠢欲动的猛兽们看到阿罗,竟温顺地俯下头。
“你究竟是谁?”
“在青丘,没有东西敢伤害主人。”阿咪自豪地说道,“因为主人是至高无上的九尾狐。”
“什么?”江铭澄大惊,相处这么久竟没有闻出她身上的妖气,登时怒目相向,斥道,“妖女,你究竟向我施了什么妖术?”
阿罗见他对自己的态度急转直下,伤心极了,怯怯地说:“澄哥哥,阿罗不是妖女。你别生气好不好?听阿罗解释。”
江铭澄哪里还想在这鬼地方再呆片刻,拱手道后会无期,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他匆忙在集市中赶路,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着他,快步拐进胡同里,伸手拦住了那人的去路。见到是阿罗,一脸不快地问着:“你怎么跟着我?”
“澄哥哥,阿罗不想与你分开。”
江铭澄正要打发她和阿咪,听到她们肚子传来的咕咕声,于心不忍,带她们来到饭馆。
“阿咪,中原的饭菜真好吃。”阿罗嘴里塞满食物,连话都说不清楚。
“可是主人,阿咪还想吃鱼。”阿咪可怜兮兮地望着阿罗,阿罗再可怜兮兮地望着江铭澄。江铭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叫来了伙计。
“糖醋鱼,清蒸鱼,水煮鱼,煎鱼,炸鱼,反正有鱼的统统拿上来。”阿咪也不跟他客气了,放开肚子饱餐一顿。
“快看,那个女人长得这么难看,还敢出来吓人。我要是她,还不如上吊自杀。”
老板娘的风言风语传入了他们的耳中。阿罗按住阿咪的手,摇摇头,示意她不可伤人。“没事,澄哥哥说我的胎记跟花一样好看。”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江铭澄看不下去,对着老板娘冷然道:“她虽样貌不及你,心地却比你好百倍,好万倍。”
作者有话要说:进展神速,下一话,洞房花烛
☆、成亲
时辰也不早了,江铭澄让她们二人先在客栈休息一宿。他凝视着香囊出神时,一只小猫通过窗户跳了进来。
“猫妖,不要小命了吗?”
阿咪再次化成人形,向他跪了下来,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我知道公子是个好人。阿咪这回来找你,是希望公子能对主人好点,不要一直凶她。主人是我见过的心肠最好的人,她为了救阿咪,丢掉了一条尾巴,但她却笑着跟我说没事,她还有三条命。”
江铭澄觉得有点奇怪。相传九尾狐的九条尾巴代表着九条命,这也是它们长寿的原因。
“主人她出生时遭遇大劫,生来就只有四条尾巴。又因为与人类的血液不相融,才有了脸上的胎记。公子不是奇怪她身上为何没有妖气,公子可知她娘亲是谁?女娲娘娘在采石补天时,身边带着两只九尾狐。阿珩善防守,阿蛮善攻击,帮助女娲娘娘建立不朽功业,之后位列仙帮。阿珩便是主人的娘亲。”
“可我听说十七年前,她因为要挖取人类的心脏,被人类杀害。”
“九尾狐吃人心脏的话都是讹传,但阿珩圣姑确实是死于非命。只是主人一直以为她父母尚在人间,希望公子不要说漏嘴。”
江铭澄点了点头。细细回想着阿咪的话,问道:“你说她与人类的血液不相融,是否意味着她父亲是人类?”
“正是因为如此,主人不受仙界妖界欢迎,也被人类排斥。黑玄族虽然是阿蛮圣姑的仆人,但是主人把他们当成亲人对待。花婆婆死后,主人已经很久没这么快乐了。所以阿咪有个不情之请,就算公子真的讨厌她,也请装的善良些。因为主人鼓起莫大的勇气出谷,只为追随公子你。”
江铭澄从未见过妖怪也如此深情大义,为了自己的主人竟肯身犯险境。他随口应承着,心里却希望阿罗别再纠缠他,快点回青丘去。接到父亲的飞鸽传书,要他立刻北上去支援韩仲将军。韩仲为朝廷第一武将,手握兵权,被任命铲除居庸关边界的元贼。但他过于轻敌,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际。江铭澄赶到时,大批军队已被围困在山底。元兵在四周形成了包围圈,摇曳旗帜,气势极为嚣张。主将一声令下,大批人马冲了下来。形势大大不妙。
“韩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快随我离开这里。”
“因为老夫一时糊涂,累了数千士兵的性命。老夫决议与这些士兵共生死,江贤侄,你速速离开。”
正当众人准备做困兽之斗时,清脆的女声响起。“白胡子爷爷,我有办法保大家一命。”
说话那人正是阿罗。江铭澄还在疑惑她如何跟来时,阿罗露出坚毅的眼神,从腰间拿出笛子,放到唇边,凌厉的笛声响起。一时间,天地变色,黄沙漫天,逆着山坡卷向山顶,竟把为首元兵的人马一起卷向了空中。其余元兵见此异状,以为老天爷生气了,溃不成军。韩仲吹响号角,士兵们一齐冲上去,把元兵打得落花流水。
凯旋归来时,韩仲表示要重赏阿罗,问她有何心愿。阿罗望向江铭澄,朗朗说道:“我要和澄哥哥一生一世在一起。”
韩仲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有何难?铭澄你娶了她便是。”
江铭澄脸色大变,跪了下来,大声道:“万万不可!请韩将军收回成命!”
韩仲以为他定是嫌弃阿罗貌丑,劝慰娶妻当求贤。
“韩大人,我乃驱魔龙族后人,蜀山大弟子,怎可娶一只妖怪为妻?”
“老夫身上携带无为大师开光过的玉佛,妖怪哪敢靠近半分。我看阿罗姑娘好端端的,江贤侄莫撒此谎。”
“韩大人,实不相瞒,铭澄已有心上人。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韩仲见他在众人面前如此不给自己面子,生气斥道:“你父亲先前央求我好几次,给你做媒。怎么,老夫还没这资格吗?还是你瞧不起老夫?”
江铭澄见多说无益,心灰意冷,改口道:“韩大人莫生气,小侄迎娶阿罗便是。”
回去的路上,阿罗兴奋地跑了过去,拉住江铭澄的手。“澄哥哥,阿罗一想起要当你的新娘,高兴地尾巴都快跑出来。”
江铭澄愤愤地瞪着她,厌恶地推开她。阿罗没料到他会如此,摔倒在地。
“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竟要毁掉我的人生!”
“澄哥哥——”阿罗委屈地眼泪在眼眶打转。
“你懂什么是爱情吗?你知道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是什么心情吗?你用妖法逼我娶你,你认为我们之间真的会有幸福可言吗?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我江铭澄的妻子!”
阿罗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流下了伤心的眼泪。但她不久后又开心起来,因为七天后举办了他们的婚礼。韩仲亲自来主婚,给了江家好大面子。看热闹的人生平第一次见到,原来新郎的表情可以僵硬成石头。
红烛高照,房内洋溢着满满的红鸾之喜。阿罗身穿凤冠霞帔,一向野惯的她此时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等着新郎来掀喜帕。
“中原人习俗真多,真麻烦,又是交拜天地又是洞房花烛。以前阿英姐姐和阿兴哥哥成亲时,我们就围着篝火跳了一夜的舞,多热闹啊。”阿罗幸福地发着牢骚,继续笑着说,“阿咪,掀开喜帕后要做什么?”
“主人,据阿咪所知,要交|配。”
“交|配是什么?”阿罗天真地询问着。也难怪,她自小生长在山谷里,鲜与外人接触,对于男女之事更是一窍不通。
阿咪笑得贼欢快。“是动物的一种原始本能。我有偷偷看过两只野猫交|配,也不大清楚人类是如何交|配。总之你乖乖地配合公子就是了。还有啦,阿咪记得它们交|配后,母猫的肚子就大了,不久就生了小猫。”
“那我和澄哥哥交|配后,是不是也能有澄哥哥的孩子?”阿罗摸着扁平的肚皮,兴奋地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阿罗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她不安地握着双手,又期待又有点害怕。
天空开始泛白,红烛也烧到了尽头。这一夜,阿罗的心从天堂一步一步跌到地狱,她死命地咬着嘴唇,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是不是不会来了?”
“主人,公子可能太高兴了,喝多了酒,他马上就会过来的。”阿咪觉得这个理由过于牵强,也找不出其它借口,不再说话。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
“阿咪,我喜欢澄哥哥,想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我错了吗?为什么澄哥哥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澄哥哥他不喜欢我吗?小姨和花婆婆喜欢我,族里的人也都喜欢我,我以为中原的人也会喜欢我。可是他们好像都讨厌我。我做错了什么事吗?”
“主人别哭,大喜之日哭是很不吉祥的。公子他,他迟早会知道主人的好。”
天亮了。丫鬟端着水进来,发现少夫人还穿着昨晚的大红礼服,坐在床边,头上还盖着喜帕,憋足了劲,忍着没笑出声。门外下人们开始窃窃私语,嘲笑着一成亲就要独守空房的阿罗。阿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扯下红盖头,喊着真好玩,没心没肺地笑了出来。
梳洗完毕后,阿罗准备给公公婆婆敬茶。总管来说老爷夫人同时病倒。阿罗急急忙忙要去探视,总管又说老爷吩咐过,生病期间拒不见客。
阿罗百般无聊,一路小跑来到江铭澄的卧室。他昨晚故意装醉,一宿未睡,精神也不是很好。阿罗见他正在收拾行李,忙问他要去哪。
“我要去蜀山。你呆在江府,哪里都不要去。”
“澄哥哥,不要阿罗一起去吗?”
“这一路危险重重,你不要跟来。”
阿罗还想说,但是江铭澄冷峻的眼神让她明白他已不愿见她。她解下腰间的环形玉佩,只提了唯一一个请求,就是让他带在身边,无论如何不要摘掉。说完,她转过身,闭上眼,不忍看他离去的背影。
过了许久。“阿咪,他走了吗?”
“走了。”
“他有回头看我一眼吗?”
“没有。主人,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阿罗抬起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才不要哭,哭了就好像澄哥哥不要我似的。阿咪,这里的人都不欢迎我们。你收拾下行李,我们去闯荡江湖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话,盗墓遇到诈尸,酷酷的落日公子
☆、盗墓
半个月后,江铭澄收到家书,父亲在信上说妖女不守妇道,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江铭澄有点担心,一个未经人事的黄毛小丫头和一个只会帮倒忙的小猫,该怎么在人心叵测的江湖上生存。
阿罗想成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侠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银两。被客栈老板搜刮走身上最后一枚铜板后,阿罗开口询问道:“老板,哪里可以找到钱?”老板上上下下打量着她,随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坟墓,说:“我听说那里面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只是盗墓贼都有进无出。姑娘不妨去那里试试运气?”
阿罗显然把老板的戏言当真了。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阿咪来到豪华的贵族陵园。许是觊觎这里的小贼太多了,通路已经完成被打开了。
“主人,这不是故意邀请我们进去吗?恐怕有诈。”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她豪言壮志一番,率先跳了下去。
在幽暗的通道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照亮了灵柩所处的主室。阿罗总算长了见识,原来死人住的地方可以比活人更加的奢侈。
阿咪哆嗦着指着角落处阴森森的骸骨,劝阿罗赶快离开。“现在走也来不及了。过来了!”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蝙蝠朝两人飞了过来。阿罗从容地掏出怀里的笛子,吹起了震魔曲。蝙蝠不敢靠近,再次飞走了。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被撞了回来,仿佛前面有道无形的门阻挡了她的去路。是结界。阿罗用手触摸着,捏诀解印。
就在她弯腰挑选夜明珠时,“砰”的一声,棺材盖飞了出去,直直地撞到墙上。一个人影从棺木中跳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她身后。
“诈尸啦!主人,小心!”
阿罗还没来得及转身,身上已受了一掌,连连退后好几步。
“哪里来的小毛贼,胆敢打扰本大爷睡觉?”
阿罗挣扎着站了起来,只见眼前那人身穿深紫色贡品软缎,头发似梳未梳,凌乱地散在身后。长身玉立,风采洒脱,富贵逼人,却是一身的邪气。
“你破了我的结界,绝非一般人。报上名来。”
“我只是来借点盘缠去蜀山,不是来和你交朋友的。”她匆匆往怀里塞了两锭金元宝,叫阿咪离开时,才发现她吓得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主人,是幽门族的僵尸,我们都要死在这了。”
“算你这小妖有眼力。正好我肚子也饿了。”他露出铁青獠牙,速度快如风。凌厉的掌风足以一击弊病,却被反弹回来,那强大的后劲让他不得不在地上滚了好几下。
“哈哈,还给你的。”阿罗快速结印,右手用力往地上一按,大火迅速蔓延了六芒星结界。“你别过来,会被烧死的。阿咪,快走。”
阿罗拉着阿咪还没跑几步,紫色的身影已经飘到她们面前。她扭头一看,大火已被强行压制下来。她明白自己遇到强敌,却不想承认自己输了,嘴硬地说道:“不玩了,大不了不借你的钱了。”
那人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大为缓和,说道:“原来是黑玄族的巫女。九尾狐阿蛮是你什么人?”
“是我小姨。”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大有化干戈为玉帛的意思。“我小时候可是受过你母亲的大恩。算起来我们也算有点渊源。”他抚摸着下巴,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扫视阿罗一番,直言不讳道:“传说九尾狐个个美艳动人,倾国倾城,连九天玄女都自愧不如。你长成这样,还一副发育不良的模样,真是玷污了九尾狐的美名。”
“要你管!还给你。”
“这钱不是我的。我只是觉得这里环境不错,而且随时有盗墓的过来让我吸血,才不小心在这里睡过头。”
三人回到地面时,那人在手中聚集一团紫色的真气,五指一握,陵墓立即坍塌下去。“丑丫头,算我们不打不相识。请你喝美味的人血。哦,忘了,九尾狐应该挖人的心脏来吃才对。”
阿罗不愿理他,拉着阿咪快步往前走去。
“蜀山是仙气聚集之地,你去那不是自找死路吗?倒不如我俩同行,好歹有个伴,如何?”
那人见阿罗不说话,转向阿咪,“小猫,你主人去蜀山干什么?”
阿咪知道对方功力远高于自己,不敢不回答,小声说道:“公子在蜀山,主人是要去偷偷看下公子过得好不好。”
“看不出你还这么痴情。算了,不妨碍你去找你的小情郎。我叫落日,丑丫头,后会有期。”
阿罗一路问过去,走了半个月,突然病倒了。她高烧不退,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灼热的气息一阵又一阵地吞噬着她。她觉得骨头都快被融化了。昏迷中无数次地叫着澄哥哥,她心想要是能再见他一面,就死而无憾了。
这天,她的心剧烈地疼痛着。“不好,澄哥哥出事了,我要去救他。”她强行爬了起来。“那玉在召唤我。”
“主人,你这样子不是去送死吗?”
“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他身边。”
阿罗心意已决,集中精力施展了时空法术,借着那玉不可思议的力量来到了江铭澄的身边。六芒星阵之后,她吹起了震魔曲,趁蟒蛇们被困之际,带着重伤的江铭澄来到不远处的茅草屋,在此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结界。
“澄哥哥!澄哥哥!你怎么样?”
江铭澄被蛇妖群起围攻,又种其剧毒,朦朦胧胧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阿罗,你怎么在这里?快走,这里危险。”
阿罗流下了滚烫的泪水。“澄哥哥,你哪里受伤了,告诉阿罗,阿罗会治好的。”
“我脖子中了蛇王之毒,必死无疑。阿罗,别管我。快走!”江铭澄嘴唇发紫,毒性已然发作。
“我不会让澄哥哥死的!” 阿罗抚摸着他苍白的脸,突然凑了过去,用嘴把他的蛇毒吸了出来。
“傻瓜,这样你会没命的。”
因为极其虚弱,她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江铭澄无能为力地看着阿罗的第三条尾巴慢慢地变成透明,直至消失。她竟深情如斯,江铭澄大为感动,又想到之前如此待她,内疚不已。
“没事,阿罗还有两条命。”阿罗淡淡地笑着说。
虽然毒液已被吸出,但还不能完全化解江铭澄身上的毒。阿罗听花婆婆说过,地狱有种雪白的彼岸花,可解世间所有毒。她张开空间结界,召唤出一株黑色的小草。然后拿出梳妆刀,往手腕一割,鲜血一滴一滴地流到草上。
“主人,你在做什么!”
“婆婆说过,此花乃阴间独有,奇寒无比。来到人间,若不用鲜血喂其七七四十九天,是无法开花的。阿咪,不要对澄哥哥说。否则他又说是妖术,拒绝服用,就浪费我的一番心血。”
“主人,公子这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傻?”
阿罗摸着他熟睡的脸,痴痴地说道:“因为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我的一切。”
一天天过去了,阿罗的手臂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往往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与此同时,她还要忍受着身体的异变。在她的期盼中,终于迎来了彼岸花的绽放。原本白色的花蕊吸收了足够多的鲜血,竟开出了大红的花朵。阿罗小心翼翼地摘下花瓣,碾碎后,让江铭澄服下。
他苍白的脸立刻恢复了血色,从长久的昏睡中清醒过来。阿罗见状,喜极而泣,紧紧地搂住了他。江铭澄略感尴尬,松开她的手,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阿罗,谢谢你又救了我。大恩大德,来日定会相报。只是蜀山还有一堆事情等我处理,我不得不离开。”
“就不能陪我一天吗?不,就半天。要不,吃完饭再走吧。”
江铭澄不忍拒绝,吃完饭后拗不过她的请求,陪她到后山看瀑布。阿罗扯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把这一路的见闻,尤其是陵墓那段说得天花乱坠。
“阿罗,你说了很多遍了。”
“啊,是吗?是不是很精彩?要不,我教你九字真言吧。小姨说过此乃黑玄族至高无上的奥义,可以召唤出神龙对付妖魔鬼怪。”
她当即传授九字真言。江铭澄天资聪颖,只看一遍阿罗所结的手印就学会了。“好了。我该走了。你回江府去,认得路吗?”
阿罗点点头,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热气再次蔓延她全身,血液又开始沸腾起来,阿罗再也支撑不住,掉入瀑布中。
江铭澄听到异样,飞奔回去,跳到水里。把阿罗带回地面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罗你,你的样子——”
阿罗爬到岸边,只见水面倒映着一个清丽脱俗,仙姿绰约的身影。她不停地抚摸着脸,确信是自己无疑。“澄哥哥,我的胎记不见了!小姨没有骗我,她说等我不再排斥九尾狐的血液,就会变漂亮。澄哥哥,你说我美不美?”
阿罗开心地转着圈。江铭澄看呆了,愣了好一会儿,机械般地点点头。
“澄哥哥,你摸摸看,我是不是长成女人的模样了?”
阿罗抓住江铭澄的手,往自己的胸前伸去。江铭澄触碰到她柔软的胸部,全身像被雷电击过,连忙抽回自己的手。
“澄哥哥,你怎么脸红了?”
“阿罗,以后不准你对其他男人这么做!”
“哦,知道了。”
☆、绣球
第二天,江铭澄拗不过阿罗的请求,带她来到集市开下眼界。
“阿咪,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不是的,是主人变得好漂亮。”
阿罗快乐地转悠在各个小摊前,对各式小玩意稀奇地不得了。江铭澄望着她活泼明朗的神情,露出会心的微笑。他稍稍离开一下,回来后发现阿罗与一个小孩争吵起来。阿罗嘟着嘴,把风筝抱在怀里,也不管那小孩哭得震天响。
“阿罗,你怎么欺负小孩子?”
阿罗看到江铭澄板起脸,不敢造次,支支吾吾说道:“我只是想借他的风筝玩下。”
“你那哪是借,分明是抢。”他用了好大力气才从阿罗紧拽的手上夺了回来,还给那小孩。看着
阿罗郁郁寡欢的样子,他叹了一口气,当即买了木架子和画纸,给阿罗也扎了一个。
“澄哥哥对阿罗真好。”阿罗用双手支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江铭澄在纸上画着蝴蝶,内心无限欢喜。
“以后可别再给我闯祸了。”江铭澄抬起头,对上阿罗天真无邪的眸子,竟舍不得转移视线。好
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了一下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带她到原野上放风筝。
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把风筝托的越来越高。阿罗兴奋极了,让江铭澄把风筝线给她。“澄哥哥,我这辈子还没这么快乐过!”她不停往后退,不知不觉退到了小山坡前。江铭澄的“小心”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她已一脚踩空。江铭澄飞身抱住她,与她一起滚了下去。
此刻对于江铭澄来说尴尬无比。他整个人都俯在阿罗身上,可身下的阿罗却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喊着真好玩。江铭澄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内心竟泛起了异样的情愫,像着了魔一样,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
“呵呵,以前阿旺狗狗经常这么亲我,可痒啦。”
他的脸色大大不悦,立即爬了起来。阿罗追了上去,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唇。
“回礼。”
江铭澄脑袋一片空白,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澄哥哥,你的脸怎么红成这样?发烧了吗?”
他别扭地转过身,许久,才蹦出这么一句:“以后不要亲别人,也不要随便让别人亲。”
阿罗见夕阳如此美好,眼珠子一转,跳到江铭澄面前,提议道:“澄哥哥,这里风景这么美,不如我们交|配吧。”
江铭澄瞪大双眼,有点吓呆了。“女孩子家不要讲这么粗俗的话。你一个小丫头,懂啥啊?”
“那澄哥哥你懂得交|配之术吗?”
“我,我——”江铭澄的脸一下子变得血红,再次转过身,吞吞吐吐地说,“我是个男人,当然懂。”
半夜,阿罗扶着喝得醉醺醺的江铭澄回到了客栈。阿咪询问缘由,阿罗说吃饭时还好好的,就是旁边有人说起天下第一美女杨家小姐即将要抛绣球招亲后,江铭澄就开始一声不吭地喝着闷酒。她让阿咪去端点热水来,正要脱掉他鞋子时,江铭澄突然清醒过来,借着酒劲推开了她。
“澄哥哥,你要去哪里?”阿罗见他摇摇欲倒的模样,上前拉住了他。
江铭澄用力扯开她的手臂,声色俱厉道:“都是你,害得我和她不能在一起!我想要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你,为什么要一直在我眼前晃?阿罗你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阿罗咬着唇,内心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难过极了。“澄哥哥,阿罗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不要再丢下阿罗好不好?我会改的,我不会再闯祸,不会再做澄哥哥不喜欢的事。如果你一定要走,带上我好不好?”
“求你了,算我求你了,不要再缠着我好不好?如果……如果没有遇见你,该有多好。”
阿罗的心凉了一大截,再次目送江铭澄远去的背影。阿咪回来,问公子去哪里,阿罗沉默不语。阿咪知道江铭澄定又做出让她伤心的事,不敢再问。好半天,阿罗才嘻嘻地笑出来,说要体验另一种人生,换上男装。
路过一集市时,看到很多人都争相抢绣球,热闹极了。她玩心一起,钻进人群,高高地跳了起来,竟把绣球抢到手。
一位总管模样的仆人哈着腰跑了过来。“恭喜这位公子,老爷有请。”
阿罗见众人都在向她道喜,也拱手回礼着。她只知是有好事,哪想那杨知府竟让她娶自己的女儿。
“这……好像……有点……”
“罗公子,是嫌弃小女吗?”
阿罗只恨自己手贱。她转向阿咪求助,阿咪扮鬼脸,表明要看她的笑话。事到如今,只好先用缓兵之计了。她清了清喉咙,正色道:“大人言重了,只是婚姻大事须得父母同意。待小人先回去禀明双亲,后自当亲自上门迎娶小姐。”
杨知府在官场滚爬多年,哪是省油的灯。他让下人“送”阿罗回客房休息,然后派人去阿罗捏造的地址请她的父母过来。
阿罗趁天黑,正要和阿咪溜之大吉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阵芳香进来的是一个面如凝脂,容色绝丽的女子。她向阿罗请安后,自称是杨知府的女儿杨柳依。
阿罗大叹这是何等的绝世佳人,她若是男儿身,定赖在这里不走了。
“罗公子,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先前,父亲曾为我说好一门亲事,可是迟迟不见对方来下聘礼。父亲左等右等,一打听,才知对方已经另娶佳偶。”
“居然有此等负心汉!”阿罗咬牙切齿恨恨说道。竟辜负如此美人,眼睛绝对瞎了。
“他曾救过我的性命,收下我的香囊,也向父亲承诺会尽快来迎娶。我如果不弄清楚他为何反悔,是无法安心和公子共结连理的。所以,公子可否待小女子去蜀山问清缘由后,再拜堂成亲?”
“你也要去蜀山吗?正好,我也要去那里,我们结伴一起去吧。”
“主人,你还要去见公子吗?”阿咪觉得她若把这份可怕的执著放在修炼上,羽化成仙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偷偷看下就回来。”
“主人,你到底什么时候能真正长大啊?”
在阿罗热情的邀约下,杨柳依留下一封书信,带着她的贴身丫鬟春桃离家出走。四人赶了好几天路,来到一所客栈投宿。在湖心的小亭里,杨柳依抚琴弹唱,清音娇软,婉转悠扬,令人回味无穷。阿罗看着此人,听着此曲,心想世间再找不出第二人了。
“好琴艺!好歌喉!”从亭上跃下一个紫色的身影,拍手称赞道。阿罗挡在杨柳依身前,一看,这登徒浪子不是别人,正是陵墓时遇到的落日。“杨小姐别怕,在下定会保你无恙。”
落日轻摇纸扇,一步步向阿罗逼近。他合上扇子,挑起阿罗的下巴,细细端详。“果然是你!小猫,你主人这唱的是哪出戏?”
“回落日公子,杨小姐抛绣球招亲,主人有幸抢到,成了上门女婿。”
落日仰天长笑,拍拍她的肩膀赞她有出息。他信步来到七弦琴旁,所弹曲子与杨柳依无异,只是琴艺更甚一筹。
“听姑娘的曲子,似有满腹心事。”落日眉目含笑,温文尔雅的样子与阿罗初见时判若两人。
“公子技艺精湛,心思缜密,小女子适才帮门弄斧,见笑了。”
杨柳依带着春桃离开后,落日舔了舔舌头,大赞杨柳依细皮嫩肉,绝对是极品晚餐。
“我警告你,别伤害她,否则我跟你没完!”
“啧啧啧,你还真当她是你娘子啊。你可别忘了,你是个女的。”落日扯下她的发带,阿罗挽好的长发披散下来。“你这样才不算辱没九尾狐的美名。一个妖女身上竟散发着仙气。不错,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一个是怪物,一个是妖女,真是绝配。要不你跟我回幽门族,以后尝遍人间美血,岂不是人生一大美事?”
“放肆!阿罗已有夫君,请你放尊重些!”
“请问你的夫君在哪?无话可说了吧?被抛弃了吧?”
“澄哥哥,澄哥哥没有抛弃我。”阿罗说话严重底气不足。她被落□到柱上,动弹不得。落日摸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突然低头,亲了一下她粉嫩的脸蛋。“你被我定下了。从此便是我的女人。”轻薄完之后,他得意极了,摇着扇子告辞。
“岂有此理!澄哥哥让我不要随便让别人亲的。”阿罗使劲擦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发誓若不报此仇,宁可一辈子呆在青丘。
阿咪说主人有事相商,邀请落日到小树林一述。草丛簌簌响动,蛇群在笛声的诱引下,顷刻间便把他团团围住。数以千记的小青蛇伸出舌头,只待阿罗一声命下,向他进攻。
“臭僵尸,快向我道歉。”
“我要是不呢?”他又开始摇着纸扇,一副高傲得不得了的模样。
阿罗哼了一声,说道:“你不是喜欢咬人吗?就让你尝尝被蛇咬的滋味。”
落日紧握拳头,眼睛突然变成紫色。那些小蛇竟调转方向,转而向阿罗涌去。阿罗吓得丢掉了笛子,爬到树上。小蛇们穷追不舍,争先恐后也往树上窜去。
“阿咪,快救我!”
阿咪早就被这些蠕蠕而动的蛇群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上前。
落日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些畜生也知道我比较可怕一点。”他玩味地看着花容失色的阿罗,拍着手笑她自作自受。
“我不玩了。你快赶走这些蛇!”阿罗攀上了最高处,见树干几乎缠满了蛇,甚是吓人。
“除非你跟我走。”
“想得美!”她一激动,失手从树上掉了下来。紧密双目受死时,却觉得身体被人抱在怀中。落日腾空接住阿罗,一个旋转,轻飘飘地落到数丈之外。阿罗挣扎落地时,肩膀被他双手扣住。
“我要把你变成臭僵尸,看你还骂得出口吗?”
他露出尖牙正要往她脖子咬去时,阿罗呜呜地哭了出来:“我不要变成僵尸!这样澄哥哥会更加讨厌我的。”
落日严肃的表情被笑容取代。他抬起头,迎着阿罗惊讶的目光,再次往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这臭——”阿罗不敢再骂出口,看他走远却奈何不了,一个劲地生着闷气。她念叨着一定要让江铭澄收了他,为自己出这口怨气。
☆、萤火
结果却是五人结伴而行。落日说蜀山有个执拗的人,非要与他作对,只要不碰到他,就护送她们上蜀山。杨柳依见阿罗很不领情,料想他二人发生了争执,当着和事佬。落日在杨柳依面前又变成谦谦君子,谈论诗词歌赋,俨然是个学识渊博的儒雅书生。
路过灾区时,阿罗见一妇女面黄肌瘦,把好不容易抢来的馒头分给身旁的两个小女孩。
“娘,你不吃吗?”
“娘不饿,你们吃。”
杨柳依让春桃拿些碎银救济她们。阿罗羡慕地望着那两个小孩,突然猛拍脑袋瓜。因为玩心太重,竟忘了出谷的第一件事应该是与父母团聚。她向杨柳依说自己还有要事要做,策马先行一步。
“阿咪,你留下保护杨姐姐。盯紧那臭僵尸,别让他欺负杨姐姐。”
阿咪哭笑不得。“主人,以阿咪的修为,只怕一巴掌被他拍死。阿咪知道你挂念公子,可是蜀山也快到了。”
“不,我要去找爹爹和娘亲,告诉他们阿罗已经长大了。”
阿咪心一沉,急忙劝道:“可主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先去找海神叔叔,他定知道小姨在哪里。我去问小姨,一定让她说出爹娘的下落。”阿罗已下定决心,不管多么困难,都要寻到父母。
“你这是要去祭奠你母亲吗?”落日躲在树后偷听到她们的讲话,此时光明正大地走出来。
“你说什么?”
“唉,想当年姑姑为了区区一介凡人,自愿去除仙籍,被贬为妖,可惜最后还是被人类背叛,不得善终。”落日还想继续讲下去,阿咪已经跳到他面前,摇摇头,让他别再说下去。
“你胡说!我娘亲明明还活着,小姨年年都对我说,娘和爹爹在乡下幸福地生活着,等我长大了就来看我!可我,可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吗?”阿罗因激动而声音发颤,她瘫倒在地上,终于意识到小姨一直在骗她。“阿咪,你也知道是不是?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就我被蒙在谷里?”
阿咪见是再也瞒不住了,走过去,抓住阿罗冰冷的手,哭着说:“主人,圣姑让我们不要跟你说,就是怕你会伤心。”
“那我爹爹呢?”
“圣姑不让他死,让他时时刻刻忏悔自己的过错,让他活着比死着还痛苦。”
“他人在哪?”阿罗见阿咪不肯再说,向落日爬了过去,摇晃着他的手,恳求他带她去见素未谋面的父亲。
阿罗来到深山的一个房屋前。两个黑玄族人向她跪了下来,阻止她入内。“圣姑有命,小姐不得与他见面。”
“我想见爹爹,还得她批准吗?”
“小姐,圣姑是怕你知道真相,会亲手杀死他的。”
阿平和阿良的劝阻还是阻止不了阿罗的步伐。她推开房门,一阵刺鼻臭味迎面扑来,在堆成小山的酒瓶中,一个潦倒书生一边喝酒,一边作画。画作铺了满地都是,画中的女子全是一个人。阿罗抚摸着画中人的身影,仿佛抚摸到想念许久的母亲,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轻罗小扇白兰花,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俊眉修眼,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这样的女子竟与我相亲相爱,可我却亲手杀了她。”那人神志不清,喃喃自语道,“我把匕首插/进她的心脏里。”
“为什么?”阿罗紧握着拳头,指甲嵌入肉中,却不觉得痛。
“那时她即将临盘,痛苦万分,却不让我请产婆,也不让我进去陪她。我听到她的惨叫,不放心,从窗户偷偷一看,发现我的妻子竟然多了九条尾巴,原来她是九尾妖狐。我听说九尾狐是要挖男人的心脏来吃,怕极了,拿着匕首就这么插了进去。阿珩哭着求我放过我们的孩子,我那时疯了,说妖怪的孩子也是妖怪,匕首正要插/进她肚子时,阿蛮出现了。我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但是阿珩却死命爬下床,要她放过我。”
“然后呢?”阿罗的血顺着她掌心滴到了画上,再次弄湿了画。
“我不知道九尾狐分娩时是最虚弱的时候,阿珩受此重伤,已经回魂法术,再也没有力气生孩子了。阿蛮说只要放弃孩子,就可设法保她一命。但她说若孩子死了,自己也活不下去,拿着匕首划破肚皮。阿蛮知道她的想法,只好活生生地把孩子取了出来。她说给孩子取名叫阿罗,让我抱她一下。我那时知道自己铸成大错,把沾满阿珩鲜血的阿罗抱在怀里,阿珩就笑着看着我们,然后死去了。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她哪曾害过我?是我的自私,我的懦弱害死了她。她临死前一定恨死我了。这些年我一直自责着,想追随她而去,可阿蛮派人监视我,让我连死都做不到。”
“不,我想娘亲从没恨过你。”阿罗望着眼前老泪纵横的父亲,当年的绝代才子如今放浪形骸,犹如行尸走肉,“她放弃了自己的性命,选择了我,就是因为我是爹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