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泠坐在马车里,但还是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张望着,上洛十二城二十郡里丘陵地区十之七八,另外的地方多是大泽,一路从东向西而行,地势逐渐平缓,走到辛国时已是平原地区,而天平城犹为甚,一眼望去东南北三方都如刀切,竟不见一处小丘,唯独往西望去能见一巍峨山脉,那便是浮山。
但对常居上洛的余泠来讲,这样的平坦从未见过,更让她心觉得漂亮竟是一块块的田,那一格格的向远处延绵,每块田上都是一条条的翠色麦苗,让她觉得既稀奇又壮观。
“嵇将军,那是在做什么?”余泠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村庄,一群汉子正站在田坎边戴着面具在火上跳舞,一个像是巫祝的女人唱着听不懂的话。
“立夏祭,求秋报。”嵇叔达回答道:“上洛应该也有吧。”
余泠的目光盯着那村子,摇摇头:“或许是有吧,但本宫没有见过。”
没见过,自然是因为女子不可随意出门,公主亦然,不过余泠又看向姜青鸾,对方不仅曾作为诸侯,现在也是与嵇叔达一样的将军。
“符王…姜将军,你可曾见过?”余泠本想以王爵称呼,但余漾叮嘱过,姜青鸾与他们从本质上是不同的。
“也是第一次见。”姜青鸾如实回答道,符国是有十几个城可以耕种的,只是她为王的时候只想着开疆拓土,到了天平之后连城都出不了,确实是第一次见。
“本宫想看看。”余泠说道,宫里的排场她见多了,这样的场面兴趣更甚。
此时正是嵇叔达表现的时刻,他爽快答应道:“泠公主想看,我也请那巫祝过来好生为您讲讲这舞蹈有何意。”
“谢过将军。”泠公主微微行礼。
嵇叔达也夹了夹马肚跟了上去,与泠公主的轺车平行,他本也想着有机会可以迎娶这位公主,现在太子正是用人之际,如果通过联姻取得了上洛公卿的支持,对他,对东宫都是好事,于是也有意无意的与那公主攀谈了起来。
姜青鸾知趣的退了下来,守在轺车的后面,她也四处张望着,虽然已有五年的时间没有上过前线,但她还是养成了勘探地形的习惯。
“这里适合用骑兵做先锋。”巴勒驾马来到姜青鸾身边,他指着四周说道:“等骑兵散开就上弓兵……”
姜青鸾拍拍巴勒的肩,对这个极了解自己的部下说道:“孤可没兵。”
巴勒不死心,但又不好忤逆君上,只低声嘀咕道:“总会有的嘛。”
姜青鸾也想名正言顺的回去,只是她已经不再年少骄傲了,曾经的骄傲让她丢了王坐,现在她走的每一步都需极为谨慎才是,她假装没有听到巴勒的话,拍着马脖子给坐骑挠起了痒,那马觉得舒服了,走路就更加稳了。
“哟,这不是公子叔达吗?”
正在姜青鸾享受这田园风光时,一个熟悉又令她厌恶的声音从车队前方传来。
“孔毅达?”巴勒也听了出来:“他怎么在这里?”
姜青鸾不想上前,只伸着脖子看了看,只见队伍停了下来,另一只马队正挡着他们的去路,那只马队的为首者正是孔毅达。
“孔大人。”嵇叔达拱说道:“大人不在城中,到这里做什么?”
孔毅达一瞧眼前这阵势,至少两百骁骑,挂着的是宗伯令的旗帜,联想到最近上洛世子到访,一猜便知道这队人马保护的是上洛的客人。
“前些日子百里郡来了好些马匪,一路打家劫舍的,你知道的,那是宗室的封地,我乃司寇属官,总得做些什么吧?于是去那里呆了几日,将那些马匪拿下,这便押回去处置了,给家佬一个交待。”孔毅达说道,在他身后的队伍里,确实有十几个黝黑的男人,他们赤着上身,脚上是陷进肉里的脚镣。
嵇叔达做了一揖,贺道:“那恭喜嵇大人又立功了。”
孔毅达看着队伍里的泠公主,似乎别有用意的说道:“都是体力活,自然是比不过嵇小将军的任务了,陪着姑娘游山玩水,收获颇丰。”
“不与孔兄客套了,”嵇叔达指着头上宗伯令的旗说道:“还麻烦孔兄让个路。”
虽然嵇叔达官职与孔毅达比小上许多,但大辛最为讲礼,宗伯令旗帜在上带着的都是天子的贵宾,嵇叔达所带的则是犯人,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孔毅达挥挥手,他的人退到了路边,自觉的让对方先过,不过正是这一让却让他看到了姜青鸾,他知道姜青鸾现在投奔了太子,但如今见对方一身铠甲,没了女子的媚气,反而还是威风凛凛的样子,心里又是极为不爽,突然他又叫住了嵇叔达。
“对了,听说五里外有一家酒肆,那里有一道民间的名的菜叫陈婆豆腐,我平日里会让下人来买,但送至府上时豆腐已凉,再次加热味道又减了几分,不若一会我们一同去食。”
嵇叔达的心思不多,天平的世家公子们又都是些爱玩的,既然泠公主那么好奇与民间事,去试着豆腐也算是给她的一个小惊喜,他便一口允了下来,不过眼下泠公主要去看立夏祭,他便先随了泠公主的意,只细问了位置,待一个时辰后再与孔毅达会面。
姜青鸾知道孔毅达一定是又要找自己麻烦,她在孔府时就看此人不爽,孔幽名贯天下的大学士,曾去多国为少傅给世子们授业,怎么就教了出这么一个东西。
“他这是什么意思?”巴勒问道:“吃豆腐?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姜青鸾看着泠公主的车,道:“此时公事公办,他应该也不敢做些什么。”
“就是私事私办,我看他还敢做些什么!”巴勒的手按在刀柄之上。
“那就看看他准备卖什么关子。”
随泠公主看完了立夏祭,果然嵇叔达就提出带余泠去试试民间小吃的想法,那余泠又怎么会拒绝,这队伍马头一调就往下一个镇子而去,那镇子叫李家场,四通八达,初一十五周边各村的人都会来赶集,这路上走来此处还算得上繁华热闹,就是四处的房子显得老旧了新,而且因为镇中心也在进行立夏祭,四处烟闻极重。
不过这些怎么又挡得住吃货的心,嵇叔达带着人马准确的到达了孔毅达说的那家酒肆,只是这酒肆看起来并没有孔毅达说的那么红火,可以说整个店里只有孔毅达和他的属官们。
安顿好自己的部下,嵇叔达也带着余泠、姜青鸾及两个百夫进了店里,与孔毅达打了招呼才知,这哪里是没人,而人都被这位未来的大司寇赶走了而已。
“看着他,便没有食欲。”巴勒说道,他与姜青鸾自觉的在角落里坐着,离其它人都远远的。
姜青鸾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只看着楼下人来人往,公卿们生活的锦衣玉食,这些布衣们的脸上挂着的快乐似乎更多一些。她也懒得管孔毅达出现的原因,陪余泠出来也全当给自己放一个假,她的目的很简单,常岱所交代的就是把今日的事办好,之后自会封赏。同时,常岚便让她做的就是讨要封赏时,要求可以查一下符国近年来的文书,而真正的目的却是拿到下京、庸国与赵国的上贡文书。
这一环扣一环倒是不输逻辑。
“话说这次我去百里县捉到的这些马匪,可都是符国人啊。”突然的孔毅达的声音提高了,似乎想故意引起姜青鸾的关注。
果然姜青鸾的目光移了过去。
“这些符人,真不是东西啊,好好的草原不呆,跑到我们这杀人放火。”孔毅达狠狠的吐出了两个字:“蛮子。”
巴勒猛得提着刀站了起来,其实符国人不介意别人叫他们蛮人,反而这个蛮字有孔武之意,但孔毅达说他便觉得是极大的侮辱。但巴勒还是学聪明了,他自觉的看向了姜青鸾处,只见他的君上给了使了个眼色。
“去看下那些马匪是什么情况。”姜青鸾盯着毅达的方向,笑着说道:“他有的是时间收拾。”
“得令。”
巴勒下楼之后,孔毅达的嘴里依然骂骂咧咧,无非就是说符人卑贱,不知礼法,只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嵇叔达只安静的吃着菜,也不做声,现在谁不知道姜青鸾是太子的门下,若有一天太子执政指不定还有用得上姜青鸾的地方。
姜青鸾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她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嘴里,果然这豆腐极是化渣,配上店家送的花椒配料,倒是让人浑身舒服,任他孔毅达骂着,姜青鸾果真头也不抬,只安静的看着窗外的田家景致,天下十六国,真是风景各不一。
一会便传来了仓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司隶校尉匆匆的跑上了二楼,一口报冲到了孔毅达跟前,哆嗦的说道:“报……马匪…马匪……”
孔毅达放下筷子,问道:“什么事急成这样!”
“祭夏的火星引燃了马厩,关在里面的马匪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我说不上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不过肯定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公主:就喜欢这样的你
作者:虽然大家都看不到回复了,还是希望大家可以一如既往的支持!谢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光与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天空 3个;沉迷吸猫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一叶障目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