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四年十一月廿三日与诸弟书 公元1855年1月11日」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名望,是造物主所珍重爱惜的东西,不会轻易地给予人。我道德浅薄能力又小,却享有天下大名,虽然是因高曾祖父几代积德所致,但扪心自问,总觉得不配,因此不敢稍有骄奢。家中除父亲、叔父奉养要丰厚外,其余诸弟及我妻我子我侄我诸女及侄女等人,全都希望自我奉养要节约俭省,不可倚势骄人。古人说无实才却享盛名的人,一定有灾祸。我经常用这话警戒自己,所以不能不详告贤弟,尤其希望贤弟们时时教训告诫我的子侄辈们。
各家规模总嫌过于奢华
澄弟左右:
近与儿女辈道述家中琐事,知吾弟辛苦异常,凡关孝友根本之事,弟无不竭力经营。惟各家规模总嫌过于奢华。即如四轿一事,家中坐者太多,闻纪泽亦坐四桥,此断不可。弟曷不严加教责?即弟亦只可偶一坐之,常坐则不可。
篾结轿而远行,四抬则不可;呢轿而四抬则不可入县城、衡城,省城则尤不可。湖南现有总督四人,皆有子弟在家,皆与省城各署来往,未闻有坐四轿。余昔在省办团,亦未四抬也。以此一事推之,凡事皆当存一谨慎俭朴之见。
八侄女发嫁,兹寄去奁仪百两、套料裙料各一件。科三盖新移居,闻费钱颇多。兹寄去银百两,略为饮助。吾恐家中奢靡太惯,享受太过,故不肯多寄钱物回家,弟必久亮之矣。即问近好。
(同治二年十月十四日与四弟国潢书 公元1863年11月24日)
【译文】
澄弟左右:
近来与儿女们谈论起家务事,知道你非常辛苦,所有关于孝道友爱这类的重大事情,你全都尽心尽力加以经营。只是各家的规模太奢华了。比如说四人抬的轿子,家中人坐得太多了,听说连纪泽也坐起了四人抬的大轿,这是万万不行的。你什么不严加管教与责罚呢?就是你也只可偶尔坐坐,长期乘坐就不可以。
远行可以坐篾轿,坐四人抬的大轿却不许。坐四人抬的呢轿就不许进县城和衡阳城,更不许去省城。现在湖南籍的总督有四个,每家都有子弟留在家中,都与省城各衙门有来往,没有听说有坐四人抬的大轿的。我从前在省里办团练时,也从没坐四人抬的大轿。从这件事推论,做任何事都应该保存谨慎俭朴的作风。
八侄女出嫁,现在寄去一百两奁仪、套料一件、裙料一件。科三盖新房并迁居,听说花费了许多钱财。现也寄去一百两银子,略微帮助他一下。我担心家里人奢侈成了习惯,过分讲究享乐,所以不肯多寄银钱与财物回家,你必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即问近好。
澄弟左右:
俭之一字,弟言时时用功,极慰极慰,然此事殊不易易。由既奢之后,而返之于俭,若登天然。即如雇夫赴县,昔年仅轿夫二名,挑夫一名,今已增至十余名,欲挽回仅用七八名且不可得,况挽回三四名乎?随处留心,牢记有减无增四字,便极好耳。
(同治三年二月廿四日与四弟国潢书 公元1864年3月21日)
【译文】
澄弟左右:
弟说要时刻注意“俭”字,很令我欣慰,但这并不是很容易的事。从奢侈到俭朴,像登天一样。例如雇民夫到县上,以前只有两名轿夫,挑夫一名,现在已增至十多名,想灰复到七八个人都很难做到,何况要恢复到仅有三四个人呢?随时都要牢记有减无增四个字,就很好了。
门第太盛,儿女辈惟以勤俭谦三字为主
澄弟左右:
余在金陵二十日起行,廿八日至安庆,内外大小平安。门第太盛,余教儿女辈惟以勤、俭、谦三字为主。
自安庆以至金陵,沿江六百里大小城隘,皆沅弟所攻取。余之幸得大名高爵,皆沅弟之所赠送也,皆高曾祖父之所留贻也。余欲上不愧先人,不下愧沅弟,惟以力教家中勤俭为主。余于俭字做到六七分,勤字则尚无五分工夫。弟与沅弟于勤字做到六七分,俭字则尚欠工夫。以后各勉其所长,各戒其所短。弟每用一钱,均须三思。至嘱。
(同治三年八月初四日与四弟国潢书 公元1864年9月4日)
【译文】
澄弟左右:
我二十日从金陵启程,二十八日到安庆,家宅内外孩子大人都平安。曾家一门太过昌盛,我教导儿女辈让他们以勤、俭、廉三字为主。
从安庆到金陵,沿江六百里内大大小小的城池关隘都是沅弟所攻占夺取。我有幸得享大名气和高爵都是沅弟赠送给我的,都是高祖、曾祖、祖父、父亲遗留的福气与恩赐。为了要上不致愧对先人,下不致愧对沅弟,只有努力教导家人以勤奋俭朴为主。俭朴这方面我大概做到六七分,而勤勉方面我可能还做不到五成。弟和沅弟在勤勉上能做到六七分,但俭朴方面却还有欠缺。以后咱们各勉励自己的长处,克服自己的短处。弟每花一文钱,都要三思而后行。至嘱。
字谕纪泽、纪鸿儿:
尔等奉母在寓,总以勤俭二字自惕,而接物出以谦慎。凡世家之不勤不俭者,验之于内眷而毕露。余在家深以妇女之奢逸为虑,尔二人立志撑持门户,亦宜自端内教始也。
(同治四年闰五月初九日与纪泽纪鸿书 公元1864年7月1日)
【译文】
字谕纪泽、纪鸿儿:
你们在金陵寓所侍奉母亲,总要以“勤俭”两个字来要求自己,待人接物要谦虚谨慎。 大凡世家子弟不勤俭的,从他们的家眷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我在家时就很担心家中妇女奢侈逸乐,你两人下决心要支撑曾家门户,也应该从严格家庭内部的教育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