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Brokenness 破碎
名词：破碎的状态或品质；不均匀；悔悟。
斯托夫人（Harriet Beecher Stowe）曾经写道：“若你陷入困境，事事不对，你仿佛就连半分钟也撑不下去，那么千万不要放弃，因为就在该时该地，一切即将否极泰来。”我就曾在一九八八年遭逢那种困境。当时家中一屋子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气氛应该十分融洽才是，但我心爱的家正分崩离析，家人之间亦心生嫌隙。我想，这是以解释我为何选定破碎作为该年的字词。
没人告诉过我，养育孩子会是这么辛苦。当然，也没人告诉过我，养育孩子可以这么喜悦。当我读着当年的几段日志，我真不知自己是怎么挨过那年的。若非倚赖主耶稣陪我度过这人生中的最低潮，我是绝对办不到的。与其说明究竟是怎么回事，还不如就让我翻开日志，与诸位分享几段内容：
“事事似乎每下愈况。唯一能让我顺利挨过过去几天的，就是我清楚明白，没有什么是我和主耶稣所不能共同面对解决的。”
韦恩并没来电。我已等了他整整两晚的电话，于是开始胡思乱想。他正在搭船。我满心疑窦，辗转难眠。这周真是糟透了。我曾试图把一切交给上帝，但却一直有所保留。我的人生已经留下伤痕，然后交付……韦恩周五来电了，但我俩的对话非常糟糕，就在那时那刻，我下定决心，无论原先我俩的婚姻中还留有什么，如今全都已消失殆尽。
这段时间以来，我心绪不宁、情绪失控而且乱七八糟，今天也不例外。我写了个短篇章节。我对韦恩的感觉真的非常重要。我不断想着自己得去面对无法避免的事情发生，也就是我俩可能将会踏上离婚一途。他夜不归营，我苦守寒窑，这对我俩任何一方来说，可说是毫无帮助。
韦恩不睡觉。距离他上次睡个好觉已经大约过了两周。他生气、痛苦、怒声斥骂。我不知该怎么帮他，感到非常挫折，甚至打从心里怀疑他会赴医咨询。后来他还是不睡觉，所以在多数的夜里，我也是辗转难眠。
我每早载他上班，载他到渡船头，下班再去接他，然后有时就是不……似乎就是不值得那么做。我一边开车，一边喃喃说到：“我不能这样下去。”接着我抬头盯着他看。“你知道，我们是得做个决定了。不是事情得有所改变，就是你得离开。”
以前他每走进房里，整个地方就像是乌云罩顶。就在这样忧郁了好几天后，我说完话的那一晚他回到家，心情大好，并且说道：“我想跟你和孩子说说话。”
“好啊，”我说道，“但在这之前，你打算要说什么？在你跟孩子谈谈之前，我想先弄清楚会比较好。”
他说道：“我已经下定决心。我要搬走！”他是那么开心，接着走去拿出行李箱。
我只应了声“好。”
这一年我过得并不好，其中有太多痛苦与伤害。韦恩和我一路走来，但我总觉得一直在委曲求全的是我自己，就连孩子遇到问题，他也扔下我独自面对。
那一年就是这样划下句点。破碎。彻底破碎。
所以啦，选择破碎这字词有错吗？没错。上帝清楚。在那个时点，他比我还清楚多了。
有关拯救我和韦恩婚姻的事，我不认为上帝使得上力。
但我不想再逞强了。
伤痕累累的英雄
曾有一位风靡美国的偶像也探索过“破碎”这个词的深度。
当手电筒的灯光最终暗去，声名狼藉的尼卡买克岩穴（Nickajack Cave）也陷入了一片漆黑，但这与即后方所述的乡村歌手强尼·凯许他所熟知的漆黑截然不同。岩穴中段毫无光线、暗无天日，弥漫在穴中的空气感觉起来沉重、压迫又滞闷，几乎快让他喘不过气。他完全不知自己已经走到岩穴的何处，但他心想，他要是爬到够里面，他就无法走回头路，别人也无从找到他的位置，直到他就这么葬身岩穴。他宛如胎儿那般蜷起身子，用双手摩擦膝盖。几个小时以来，他透过双手和膝盖爬进了狭隘的隧道及山洞， 再加上周遭凛冽的寒气，这已经开始让他全身发麻。以往有不少洞穴勘察员葬身尼卡买克岩穴深处，无人获救，此时他暗暗期盼，自己要是能够撞见其中一具尸体也好。但事与愿违，这里就只有他。孤寂油然而生，感觉比漆黑还要沉重。突然他心有所感——这种感受与绝望有别——心中还涌现了一股徘徊不去且未有在吸食安非他命才会产生的快感，他惊讶莫名，有如当头棒喝。
大受欢迎的乡村歌手强尼·凯许（Johnny Cash）有着一副低沉浑厚的嗓音，教人难忘，他曾在毒瘾的影响下爬进尼卡买克岩穴，一度昏厥，也曾确实历经人生低潮，甚至跌至谷底。一如他日后所言：“那一片漆黑是再也适合不过了，因为当时我距离主最是遥远、对主也最是陌生，我未曾如此。和主分开以来，我多年来所感受到各种孤寂都在那时显得最是深沉、最具毁灭性，但这似乎已经迈入尾声。”
凯许在一九五七年进行巡回演唱时，吞下了他的第一颗安非他命。医生说，他得靠某种东西才能继续下去。日间舟车劳顿、夜里奋力表演皆足以教人精疲力竭。我能够体会那种感受。我也有过那种四处奔波宣传新书、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十一点书还没签完就连读者也还络绎不绝的状况。结束后我得找晚餐吃，回到饭店，为了赶上隔天飞往下个城镇的班机还得把电话闹钟设在凌晨三点。但不同的是，我的旅程才短短几周，凯许的却是长达好几个月。
一九六七年，就在凯许决意在尼卡买克岩穴将一切划下句点的那时，他得靠兴奋剂继续工作、靠镇静剂入睡，然后再靠兴奋剂重拾活力，他的肉体俨然已被毒瘾蹂躏得不成人样。在这过程当中，他对妻子不忠，几乎伤害了身边每一个他所爱的人。他下定决心，要是自己爬进尼卡买克岩穴、自我了断，世界才会变得更加美好。
但主对于凯许另有旨意。
当他躺在那里，他的心境也愈益清澈。不论人生过得多苦，他也从未失去对主的信念，既然如此，他又怎能打算来这自我了断呢？强尼·凯许无权决定，上帝才有。于是就在那时，他祈求主的宽恕，决定怎样都要爬出洞外，然而说总是比做得容易。此时他毫无方向，四面八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有如蜂窝般错综复杂的隧道迷宫，爬行中的强尼·凯许开始失去方向。突然间，他感受到空气的摆荡如此轻柔，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难不成他在做梦？不，再远一些他还感觉到微风轻拂，于是他一路追随风的脚步，直到洞口。
那次岩穴中的经验改变了强尼·凯许的一生。就各种角度解读，那一刻正是圣灵显现。他一向承认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同时也相当清楚，即便自己身心伤痕累累，但只要能获得主的宽恕，人人也就能获得主的宽恕。后来他到监狱宣教传为美谈，就连事业也蒸蒸日上。
虽是缺点，却适合为主做事
我发掘到另一则故事，内容讲述有人体验到个人的缺点，却也藉此为主做了大事。
威廉·克理(William Carey)被誉为近代宣教士之父，且堪称是一位神奇又复杂的人物。一七六一年，他生于英格兰的穷乡擗野，家人担任教区干部，家境清寒，因此他从没上过等同中学之类的学校，更别说是大学了，但他穷尽一生的时间，把整本《圣经》翻译成六种语言，并把部分《圣经》译成其他二十九种语言。十二岁时，克理自学拉丁文，之后更是透过一己之力研习希腊文、希伯来文、法文和德文。他一生中精通数十多种语言及方言。
他布道时最有名的其中一句话就是：“期望大事，尝试大事
(Expect Great Things.Attempt Great Things)”,但他实在高度欠缺书写英文的能力，以致他的其中一位友人写道：“我从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像你们那样专精其他语言，但写出来的英文却是如此糟糕。”
克理年轻时是制鞋的学徒，最后鞋匠师傅过世后继承了他的衣钵。他二十岁时成家，妻子桃乐丝(Dorothy)足足大他七岁。一位如此热中学习的男人娶了一个不识字、只能在结婚证书的签名栏打叉(X)（在英国，新人须在结婚时登记签名，唯新人若是文盲，不会写字，则可用简单打叉（X）代替。登记员会先在打叉旁注记姓名，并于稍后誊写姓名时再于其旁以括号打叉标。）的妻子，这实在谈不上门当户对。他们俩虽家徒四壁，桃乐丝似乎并不介意。三个宝贝儿子费利克斯(Felix)、威廉（William）和彼得(Peter)陆续出生，他俩也曾有过两个女儿，只是都不幸夭折。当时威廉已是一名制鞋匠，全家就住在桃乐丝娘家附近，而且人人都知道桃乐丝足不出户。
制鞋匠威廉·克理开始宣教，成为小教堂的牧师，并透过教书、补鞋贴补家用，但一家却总是经济拮据，食不果腹。
他依旧求学若渴，不到三两下就把书给读完，且在读过库克船长(Captain James Cook)的航行日志后，他也有所改变，不再是原本的他。克理感受到主的召唤，要他航向地球的最角落，好和从未听过《圣经》的人们分享主的话语。
当时宣教并不普遍。他虽让不少同事很难为情，却仍坚持到底，协助成立一个小型宣道会，此时桃莉（Dolly）——他都是这么称呼他的妻子——就待在家里照顾孩子、烹饪、补鞋、维持家计同时探访家人。
就在她的丈夫某天从宣教大会回家，宣布众人将要打包行李、航向印度时，她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毫无头绪，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实际上，根据当时克理自愿发起的大会中所记载的会议纪录，他的其中一位同事约翰·托马斯(John Thomas)曾经要求宣道会赞助他前往孟加拉(Bengal)，也就是他先前的老东家——东印度公司（East India Company)的所在地。大家同意，然后有人转而问起克理：“那你去不去？”结果记录上载明：“他一脸坚决，欣然同意。”就这样。宣教会为这两家选好在大会结束的三个月后就启程出发。克理一直等到获得完整的航行资料才回家告知身怀六甲的妻子。
克理的父亲说他根本就是疯了，宣教会才没有足够的经费送他去，不但自己的教会反对他的离开，就连桃莉也是断然拒绝，因为这在众人眼中俨然是有违常理，但克理却力排众议，决意带着长子费利克斯一同前往。
他扬帆而去，却得在航去不远时折返，因为这么一来才有机会给已经临盆的桃莉一些压力。当他告诉桃莉可以再带妹妹{姊姊)一块儿来，她才愿意妥协，最后全家人启程出发，只是仅有克理自己一头热，其他人都是迫不得已、极不情愿。
他们一抵达加尔各答(Calcutta)，显然就已错估在这生活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约翰·汤玛斯很快就放弃这段冒险活动，重新开设得以赚进大把钞票的外科诊所，同时搬入高级住家。
克理则得举家搬迁五次，试图弄到免租金的住所，但周遭环境却是一间比一间差，疟疾横行，治安堪虑，桃莉和费利克斯甚至罹患痢疾，与病魔奋战。在此期间，克理开始钻研孟加拉语，日日工作超时直至深夜。桃莉和妹妹(姊姊)虽然苦苦抱怨，深受贫困、疾病与孤单所苦，却仍奋力过活。一开始可说是糟透了。
不到一年，桃莉的妹妹(姊姊)凯蒂(Kitty)与一名东印度公司的员工相识、结婚同时搬离原住所，摆脱了恼人的贫困。约莫就在桃莉发现自己再次怀孕的那时，五岁的彼得死于痢疾。于是她受够了，最后一丝理智也随之崩溃。她变得精神错乱。用现代的语言来解释，她的症状医生会诊断为“妄想性障碍”（delusional disorder），亦即一般所称的“妄想症”(paranoia)。她深信丈夫不忠，四处跟踪，在同事、孟加拉人和自己的孩子面前谴责他，并不时骚扰他的生活。最后她只得遭到软禁。
要是那样破碎的关系还让人不够痛苦，那么克理的儿子们也接着失去控制。因为母亲病了，他们变得须得自理。随着父亲的事业蒸蒸日上、变得越来越忙，据各方所说，男孩们也开始学坏。有位同事写道：“这位好人目睹邪恶，为此哀恸，但却过于柔和，以致无法善用有效的补救方法。”
藉由娓娓道出这个故事，我写出了破碎的涵义，但这只是一部分的故事而已。克理持之以恒、不屈不挠，以惊人的速度把《圣经》翻译成一种又一种不同的语言。他不甘只是用单一方言写出《圣经》。他开始看见人人学习阅读《圣经》。他和同事创立了赛兰布尔大学（Serampore College），亦即亚洲的第一间基督教大学，整个团队还开设了一〇三个宣教学院。他对文化高度敏感，也予以尊重，从不试图去把改变信仰的人变成印度版的英国人。他也协助改变印度的“娑提”(sati)，亦即一种寡妇在先生的葬礼上以柴堆自焚的风俗。他的写作与作品曾经鼓励不少人把这世界视为“作物已经成熟可以收割的田地”（裁自《约翰福音》第四章第三十五节）。总而言之，他在印度工作了四十一年，全年无休。
因此，在这样的破碎之下，强大的行动才得以孕育而生。
回收碎片
《圣经》时常提及制陶，把世人喻为陶土，同时把主喻为陶艺家。这种比喻很棒，因为制陶的过程中，有太多诸如铸模、塑形和窑烤的技术，就有如主在我们生命中使力、动工。
我们都曾把一只盘子或陶器摔落在地。一旦东西破了，便怎么也接不回去，就算勉强修补，也绝无法再盛起水来。但大家知不知道，对陶艺家来说，窑烤过的陶器碎片是可以回收的？
陶器一旦破了，一片碎片也少不了。我们可把碎片磨碎，再加入稀软、弹性过佳的黏土，而大家把这种研磨成粉的陶器碎片称做熟料(grog)。熟料一旦掺入软趴趴的黏土，黏土的质感与强度便随之提升。怎么样，这观念很有趣吧？
碎片经磨成熟料、加入软黏土，再用以制成另一只甚至更加坚固的陶器，这就是所谓的“复原”（restoration）。陶器器皿越大，其所须用以增加强度的熟料就越多。我眼睁睁地看见有人熬过了难以置信的试炼，然而，当他们通过高温的烧窑、从另一端现身，却仍坚持不改走其他路线、同样的历程必要走过一遭。他们深深了解，透过自己原先的碎片制成现在这个全新的器皿，如今他们早已不同、坚强的多。
这番影像大家须得牢牢记住：原先的碎片强化了自我，甚至得以让我们变成更为强大、更加坚固的器皿。当我读到《圣经》的“英雄”，我便深受鼓舞，清楚了解到那些最是缺点多多、乏善可陈的人，同时也正是主大为赞赏、充分善用的人。我很感谢主没替经文“消毒”,并把彼得(Peter)、大卫(David)、摩西(Moses)和亚伯拉罕(Abraham)塑造为几近完美的圣人。他们的缺点尽皆暴露在我们面前。威廉·克理也不例外。就照顾家人这点来说，他有所失职，但他却是伟大行动的先锋。主得以透过他与另一个国家对话。
这岂不为我们带来希望？
选定字词
一如我的字词破碎那样，有时字词并不会仍下你独自一人。谁会想要花上整整一年探索某件教人颓废丧志的事？我本来就是个乐观主义者，但多年来我发现到，人生中最意味深长、隽永深刻的启发与教训皆是来自苦痛与挣扎。我学到了，噢，不对，应该说我勾勒出了这一点。一旦遇到挣扎，我学着倚靠它，同时能发掘多少，就发掘多少。要是主似乎在你耳畔细语，轻声说着你压根儿就没想过的字词，那么我鼓励你，欣然接受那个字词，并准备花上整整一年探究并且成长吧。对于你愿意信靠主而选出自己的字词，主必将赐福予你。
文字游戏
有时我们须得感受、观看或者甚至聆听字词，才能不断自我提醒。人人的学习形式不尽相同。倘若你是触觉类的人，这就意味着你要透过碰触才能获得最佳的学习效果，那么何不寻找一个象征你字词的东西，然后随身携带呢？我一向羡慕有些人会随身携带那种磨痕深刻的忘忧石(worry stone)（即一种光滑的椭圆玉石，上面有个拇指形状的凹洞。据说如果使用大姆指和食指握住“忘忧石”，并轻轻摩擦，即可纾解压力、去烦解忧。），甚至爱上了英国数学家査理斯·路德维希·道奇森(Charles Lutwidge Dodgson)标注“白石日”(White Stone Days)的习惯。或许大家比较熟悉的是他的笔名“路易斯·卡罗”(Lewis Carrol)，也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Alice in Wonderland)的作者。若有哪天特别値得纪念，卡罗就会在日志把那天标为“白石日”，然后拿起一颗平滑的白石放入里头已有白石而且又大又透明的罐子。很有视觉效果吧！待至岁暮之年，他就能望着罐子里的那一大堆石子，然后回忆起美好的每一天。用这种结合视觉与触觉的方式真是太完美了！要是我打算选个东西来提醒自己有关……呃……例如有关破碎的事情吧，也许我会找到一只流青花纹（flow blue）旧器皿的碎片，每天拿起一小块塞进自己口袋或皮包的深处，然后每次手快摸到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回想起来。
祷告日志节录
最亲爱的主耶稣啊，我人生中那许多尽是困阨及苦痛的岁月，其实是你所为我提供的培训场吧。韦恩和我分居时，我屈膝下跪，透过祷告祈求你的垂怜与帮助。藉由这样熬过了那段痛彻心扉的时期，我才能清楚看见濒临离婚的自己，也才能原谅想要离婚的韦恩。我俩继续维系婚姻重新改变了我整个的人生道路。我心存感谢，铭感五内。阿门。
要常常喜乐，常常祷告，在任何环境中都要感谢。这是上帝为你们这些属于基督耶稣的人所定的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