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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尼尔·弗格森 当前章节:156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0:44

金融如何影响世界历史:货币崛起

作者:[英]尼尔·弗格森【完结】

译者:高诚译

内容简介

货币究竟怎样影响到我们今天的社会?本书作者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描述了货币的历史,让你知道金融演化进程背后发生的事情。在书中,我们随货币进行了一次穿越时间的旅行。 从欧洲大陆流通的古罗马银币,到成为第一批银行家的意大利高利贷者;从五千年前流通的泥土“货币”,到今天银行外汇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在人类社会的进步中,金融常常是背后的推手。罗斯柴尔德家族为什么能在滑铁卢战役中大赚一笔?文艺复兴的深层推动力是什么?中国和美国如何开始成为共同体?本书告诉我们,每个历史故事背后都有一条金融线索。

在全球信贷紧缩、金融行业出现危机的情况下,“货币”已成为全球最热门的词语之一。货币究竟怎样影响到我们今天的社会?本书作者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描述了货币的历史,让你知道金融演化进程背后发生的事情。

在书中,我们随货币进行了一次穿越时间的旅行。从欧洲大陆流通的古罗马银币,到成为第一批银行家的意大利高利贷者;从五千年前流通的泥土“货币”,到今天银行外汇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在人类社会的进步中,金融常常是背后的推手。罗斯柴尔德家族为什么能在滑铁卢战役中大赚一笔?文艺复兴的深层推动力是什么?中国和美国如何开始成为共同体?本书告诉我们,每个历史故事背后都有一条金融线索。透过弗格森的专业视角,许多为人熟知的历史事件被赋予新的意义,更清晰地成为金融史上的一座座里程碑,而金融的发展进程则构成一切历史背后最为本质的故事背景。

在金融危机的时代,我们应该怎样看待金融这个虚拟市场?又怎样整顿自我,重新出发?本书给大家提供了一些历史的视角来理解今日的世界,无疑,它将是当前我们处在历史分歧点,站在人类文明一路走来的位置时,为我们提供的一部有用的指南。

作者简介

尼尔·弗格森,英国最著名的历史学家之一。哈佛大学历史系教授,牛津大学耶稣学院高级研究员,同时也是斯坦福大学胡佛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他是极少数能横跨学术界、金融界和媒体的专家之一。著有畅销书《纸和铁》、《现金关系》、《帝国》、《巨人》、《世界战争》,同时还为多家报纸和杂志撰稿。此外,他还为第四频道撰写并制作了四部非常成功的电视纪录片《帝国》、《美国巨人》、《世界战争》,以及最近的《货币崛起》。2004年被《时代》周刊评为“影响世界的100人”之一。

解读经济学作品,大致有三个维度:历史、逻辑和数据。历史是相似的,因此以历史为鉴,可见人心;逻辑是一致的,给予逻辑的支点,能够产生撬动地球的力量;数据如果是真实的,也许挖掘数据,能够解开“无形之手”的奥秘。《货币崛起》这本著作,就是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从历史的角度去解读货币的成果。目前次贷危机阴影尚未消褪,可能许多读者认为,货币崩溃、华尔街败局、金融赌局之类更能反映当下情形,而《货币崛起》多少显得有些另类。奇文共赏,疑义与析,何妨以历史之名解读货币?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阅读没有公式、数据、图表和冗繁注解、语言浅白的《货币崛起》全文,仍然让我相当不适应,如同高一脚低一脚地崎岖惯了,反而不适应坦途。读完此书后,我必须承认这是一本举重若轻的著作,给金融专业人员以一种新的视角。也让我更深地理解,所有的历史可能都是虚假的,除了“历史”这两个字;所有的小说都是真实的,除了“小说”这两个字。

对于货币,解读是如此之多,有的说“货币天然不是金银,金银天然是货币”,有的说“货币就是货币的职能(money is what money does)”,有的说金本位才可靠,信用本位不可靠,有的则说要建立超主权国家的货币,凡此种种。《货币崛起》给予了我们一个隐含的答案:货币是基于国家能力的信用竞争选择。因此,金银天然是货币,因为金银昂贵,无用,易于分割而难以复制,这对早期竞相追逐货币的政府和个人是严厉而现实的制约。但世易时移,在凯恩斯那里,黄金变成了“一截短短的、野蛮的金属崇拜的尾巴”。真正的欧元之父罗伯特?特里芬则尖锐地讽刺说:“人们走遍天涯海角寻找和开采黄金,竟然是为了把它们埋入更为壁垒森严的地窖!”看起来,如果某种货币当下最流行,那么就暗示着该货币背后的国家实力在全球信用竞争中胜出,但这种竞争优势不是天然和永久的。如果市场经济的一个维度是信用合作秩序的自发扩展,那么货币崛起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货币崛起》从银行、债券、股市、保险一直讨论到房地产,看起来更像是从金融机构的类型,而不是从金融体系的功能去讨论问题,或者说这种安排多少有些听其名,而不是观其行。关于银行的起源,我宁愿相信弗格森的说法,即银行和高利贷者相关,也不愿意相信银行起源于替公众储藏管理黄金的金匠,或者起源于早期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萨的货币汇兑者(money exchanger)的说法。如果读者有兴趣,不难发现,从管仲、吕不韦直到山西票号的传奇,中国金融业的发展并不逊色于西方。

中国民众对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了解,可能起源于中信出版社的《货币战争》,历史上的确存在,并且仍然存在着这个神秘而骄傲的家族,但在我看来,他们被卡通化了。读者如有兴趣,可能更容易发现,作为“金融波拿巴”的罗斯柴尔德家族,其更为广泛流传的是遗产继承方面的铁血戒律,只能表亲内结婚、绝不允许透露家族财产、违者失去家族财产继承权等森严规定,显示了早期欧洲金融世家的骄傲或恐惧。

在作者讨论股市部分的内容时,多少讨论到了华尔街,这个充满光环和失落、贪婪和丑闻的场所。对于华尔街的争议,近百年来从未曾停歇,到底是美国制造业的“主街”引领了“华尔街”,还是相反?犹太人的投资银行和新教精神的投资银行有什么异同?美国是个充斥着英雄史观的国度,华尔街尤其如此,因此华尔街的英雄们除非已经死去,否则,要么成为神龛中的偶像,要么沦落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次贷危机之后,独立投行制度暂时消失了,但从历史维度,我宁愿相信:商业银行的幸存,也许在于其能吸收公众存款不断补充流动性;投资银行的不幸,在于在承销和经纪业务之外做了太多的自营业务。因此,也许次贷危机并不表示华尔街的失败或者银行业的胜出,甚至在不太遥远的将来,投资银行会再度卷土重来。

《货币崛起》还讨论了保险,历史学家可以纵横捭阖,而金融研究人员很少有兼通银行、证券、保险等诸多领域的,因此对作者讨论保险的部分,我不发表意见。我只是担心如果保险费率不足以抵补风险,而需要通过保险基金的运用才能获得收益,那么保险机构所承受的市场风险和系统性风险是非常沉重的。弗格森还介绍了房地产问题,有趣的是,我更愿意相信,次贷危机不仅仅是金融危机,也是联邦政府和美国家庭的财政危机。从联邦政府的层面看,从里根开始延续至今的减税思潮,弱化了联邦政府的税收汲取能力,削弱了美国社会保障体系,并导致财政赤字堆积如山。“供给学派”这个餐桌上的经济学也许害苦了美国联邦政府。从美国家庭的层面看,过去30年,美国家庭成员的实际工资收入增长并不显著,倒是双亲工作家庭不断增加;股市和房地产的“财产性收入”不断增加,掩盖了美国家庭的财政困难。次贷危机暴露了华尔街的困厄,在其背后,实质上是联邦政府和美国家庭的财政困难。由此看来,美国信用消费的黄金时期已经逝去,节俭时代悄然降临了。

弗格森乐观地认为,美国和中国在未来全球货币崛起的时代有很重要的地位,G7代表性不足,已经过时了,G20说多做少还不是主角,作为G2的“中美国”可能登堂入室。这样的陈述当然令人激动,但现实中的中国仍然是一个中等收入国家,还有大量的社会经济问题亟待解决,从金融和经济规模上看,中国赶上日本还有待时日,更遑论美国!《货币崛起》给我们一个清晰的结论,回到金本位或者商品本位是困难的,类似哈耶克的货币非国家化(denationalization)可能也很渺茫,未来的货币崛起,是一场大国实力竞争在全球或者区域的表层浮现。货币的地位是海面上的冰山,而国家能力则坚硬地在海面之下沉默着。

我们在见证一个纷扰的时代,货币是其中的强音;我们也在见证一个民族的复兴,这就是中国。有幸生活在这个华彩和凋弊交织的年代,进行观察、阅读和思考,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钟?伟

北京师范大学金融研究中心教授

2009年5月5日于都市芳园寓所

金钱、现金、支票、资本、财富、非法收入……不管怎么称呼,这些都和货币有关。对货币的贪婪追逐被基督徒视为万恶之源,被将军视为战争的原动力,被革命者视为劳工的枷锁。那么,货币究竟指什么?是当年西班牙征服者曾经想象中的银山吗?或者只是满足人们需要的泥版和钞票印刷纸?大多数货币已经从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在这样的世界,我们如何生存?货币从哪里来?又都到哪里去了?

2007年,美国人均年收入还不到3.4万美元,充其量同比只增长了5%,而由于生活费用上涨了4.1%,实际收入仅增长了0.9%。如果考虑到通货膨胀因素,美国中等家庭收入在自1990年以来的18年里仅仅增长了7%,实际上几乎没有变化。现在,我们把普通美国人收入状况与投资银行高盛公司首席执行官劳埃德?布兰克费恩的收入做一个比较。2007年,布兰克费恩的收入(包括工资、奖金和股票奖励在内)达到6 850万美元,较上年增长了25%。同年,高盛公司净收入达到460亿美元,超过了100多个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其中包括克罗地亚、塞尔维亚、斯洛文尼亚、###、厄瓜多尔、危地马拉、安哥拉、叙利亚和突尼斯等。高盛公司的总资产首次突破了1万亿美元大关。不过劳埃德?布兰克费恩并不是金融界头号收入大户。老到的对冲基金管理人乔治?索罗斯收入囊中的是29亿美元。与上述两家对冲基金的领导人一样,Citadel投资集团总裁肯?格里芬拿到手的也远不止20亿美元。然而与此同时,全世界还有近10亿人每天仅仅赚得1美元以维持生计。

我们为这个世界是如此不公平而生气?为有钱有势的资本家和拥有上亿美元红利的银行家而感到愤怒?为富人、穷人和巨富之间不断扩大的鸿沟而沮丧?这种想法并非只你一个人有。在西方文明发展的整个历史进程中,对金融和金融家经常性的敌意始终存在。这种敌意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观念:金融家借助放贷维持生计,是千方百计依附于农业与制造业这两种“真实”经济活动的寄生虫。这种敌意源于三个原因:一是债务人的数量往往超过债权人,而且前者对后者很少抱有好感;二是频繁发生的金融危机和金融丑闻,足以使人们把金融视为造成贫穷而非繁荣的非稳定原因之一;三是全世界各国的金融服务几百年来往往被少数族群所掌控,即使他们不再拥有土地和公职,但他们在血缘、信任基础上建立起严密的网络组织,享受着来自 金融方面的成功喜悦。

我在本书中要提出的建议是,尽管我们对“不义之财”存在根深蒂固的成见,但货币是人类进步的根源。套用雅各布?布朗诺夫斯基①(我曾在上学期间如饥似渴地观看过他那部优秀的电视纪录片《科学进化史》)的话来说,货币的发展始终是人类进步的必要条件。正如今天许多人都明白的,与那些要榨干负债累累的家庭的最后一滴生命之血,或者拿孤儿寡母所有储蓄去投机的吸血鬼不同,金融创新始终是人类进步(从物质极度匮乏到今天令人眼花缭乱的物质高度繁荣)绝对不可或缺的因素。在文明兴起的进程中,从古巴比伦到今天的中国香港,信贷的发展与所有其他技术革新都是同等重要的。银行与债券市场为意大利文艺复兴的辉煌奠定了物质基础。公司融资成为荷兰和大英帝国立足所必需的基石,就如同美国20世纪所取得的成就离不开保险、抵押融资和消费信贷的发展一样。或许,只有金融危机才能预示美国全球领导地位的衰落。

每一次重大历史现象背后都隐藏着金融秘密,本书要展开阐述其中最重要的内容。我认为,文艺复兴标志着艺术与建筑市场的繁荣,原因就在于意大利商业银行家采用了东方数学,即阿拉伯数字;荷兰共和国的崛起,意味着在衰落的哈布斯堡帝国基础上成立的首家现代股票市场的成功;法国大革命是苏格兰杀人犯所操纵的股票市场泡沫破灭而引发的间接结果。可以说,是内森?罗斯柴尔德与威灵顿公爵联手在滑铁卢打败了拿破仑。阿根廷由于在金融方面犯下了愚不可及的错误,使这个19世纪80年代世界第六大富有的国家沦为20世纪80年代到处充斥着通货膨胀而毫无生机的国家。

阅读本书,你会懂得那些居住在世界上最安全国家的人们也最有保障的缘由。你会发现,英语民族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解决了他们买卖房屋的难题。也许最重要的是,你会看到,在其他种种现象之外,金融全球化如何使发达市场与新兴市场之间那条熟悉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让债权人中国如何成为债务人美国的财东。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变化。

有时,货币的崛起似乎已不可阻挡。2006年,全球经济总量估计在47万亿美元左右,而全球股票市场总市值是51万亿美元,超过其10%;各国国内与国际债券总值达到68万亿美元,超过其50%;全球金融衍生品规模达到473万亿美元,超过其10倍还要多。我们所处的这个金融的星球正在开始使土地星球相形见绌。金融星球旋转的速度似乎也更快。每天外汇市场上的交易额达到2万亿美元。每月全球股票市场成交额达7万亿美元。每周、每天、每时、每刻,总有一些人在一些地方交易。新兴的金融模式一直在演进。例如,2006年,杠杆收购(通过借贷为公司提供并购资金)总量飙升至7 530亿美元。“证券化” 爆炸式的增长,个人债务如住房抵押贷款被“分级”然后捆绑,并重新包装出售,使得住房抵押贷款证券、资产支持证券和担保债权凭证全年保险高达3万亿美元以上。金融衍生品的数量—来自证券如利率互换或信用违约掉期的合约增长得更快。到2007年底,所有“场外交易”的金融衍生品(不包括那些公开的交易)的名义值近600万亿美元,而在20世纪80年代前,这些金融衍生品几乎无人知晓。新的机构也在不断增加。第一家对冲基金成立于20世纪40年代,到1990年,已经有610家对冲基金,管理的资金达380亿美元。今天全球对冲基金数量已超过7 000多家,管理资产规模达1.9万亿美元。与被视为真正的影子银行体系的“管道”(conduits)和结构性投资工具(SIVs)一样,私募股权也在不断扩张。如果说过去的四千年见证了思想家的进步,那么我们现在则似乎是要在见证金融家的进步。如果说过去的四千年目睹了人类向思想家攀升,那么我们现在似乎正经历人类向金融家迈进。

1947年,美国金融部门总产值仅占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2.3%,而到2005年已经占到7.7%。换句话说,为美国雇员所支付的工资里,每13美元中就有大约1美元是为从事金融工作的雇员提供的。金融领域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吸引人才的地方。上溯到1970年,我的母校哈佛大学仅有5%左右的男生从事金融工作。而到了1990年,这一数字上升到15% ①。到2007年比例更高。根据《红色哈佛》的说法,2007届毕业生中,有超过20%的男生和10%的女生期盼他们的第一份工作是去银行。谁会责备他们呢?近几年,从事金融工作的毕业生所获得的综合收入,几乎是那些毕业于常春藤学校在其他经济部门工作的学生收入的3倍。

在2007届学生毕业的时候,全球金融增长势不可当—对纽约和伦敦的恐怖袭击阻挡不了,中东的战争阻挡不了,当然更不用提全球气候变化了。尽管美国世贸中心遭到毁坏,阿富汗和伊拉克燃起战火,还发生了一系列极端气候变化,但从2001年晚些时候一直到2007年中期的这段时间,金融的持续扩张表现突出。确切地说,2001年9月11日发生的“9?11”事件最直接的影响,就是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降了14%,然而在随后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它又恢复到“9?11”事件之前的水平。而且,尽管2002年是美国股票投资者失望的一年,然而市场的高涨随后在2006年秋季就超越了先前的顶峰时期(也就是网络狂热的高潮时期)。截至2007年10月初,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在经过5年的经济低迷期之后,上涨近一倍。事实上,美国股票市场的表现并非异常。在2007年7月31日之前的5年里,全球证券市场年度回报率都达到了两位数(只有两家例外)。新兴市场证券涨势强劲,特别是英语国家和地区的不动产增值显著。无论是投资于商品、艺术品、陈年佳酿,还是狂热的资产支持证券,投资者都有利可图。

如何解释这些奇迹?按照某家学派的说法,最新的金融创新,为全球资本市场效率带来了根本性的改进—允许风险分摊到那些最有承受力的市场主体上。鼓吹者热衷于谈论“周期灭亡”。飘飘然的银行家们举办了诸如“卓越的演进”之类的主题会议。2006年11月,我在巴哈马群岛来佛礁这个别具特色的豪华商务场所就参加了一次此类会议,我的演讲主题是,流动性的急剧下降很快会到来,随后通过全球金融体系传递下去,我们对那种期待美好时光永远持续下去的观点应持谨慎态度。我的听众显然对我的论点无动于衷,我被视为一个“危言耸听者”。其中一位参加那次会议的投资者竟然建议组织者明年不要请外来的演讲者。之后是放映电影《欢乐满人间》,它唤醒了我童年的回忆。茱莉?安德鲁斯的影迷们可能记得,这部拍摄于20世纪60年代的长盛不衰的歌舞剧,剧情是围绕金融事件展开的,讲述的是自1866年以来从未在伦敦发生过的金融挤兑事件。

在影片中,非常巧合的是雇用保姆玛丽?波萍斯的家庭的男主人名字叫班克斯 ①。班克斯先生是一个银行家,是富达信托银行的高级雇员。在班克斯先生的坚持下,新保姆带着班克斯的孩子去参观他所在的银行。在那里,班克斯逼着小儿子迈克尔从口袋里掏出两便士零用钱,在银行开了个账户,为的是要教导他责任的意义、投资的重要性。不幸的是,迈克尔却更喜欢花钱买东西去喂银行外面的鸽子,因此他对爸爸喊道:“把钱还给我!把钱还给我!”更不幸的是,一些银行客户无意中听到了迈克尔的喊声,其结果是他们开始从银行提款。大规模的储户挤兑风暴很快出现,迫使银行停止付款。班克斯先生的孩子无意中的童言童语最终导致银行破产。班克斯本人被银行解雇,并发出了“世事无常”的凄凉感叹。英国北岩银行②前首席执行官亚当?阿普尔加思也曾发出同样的感慨,他在2007年9月目睹了顾客在银行各分支机构排队提取现金的类似情景,而北岩银行此前宣布向英格兰银行要求获得“流动性支持便利”。

2007年夏秋发生的冲击西方世界的金融危机为我们发出了信号,揭示出了金融历史中一条颠扑不灭的真理—每一个泡沫迟早都要破灭。看跌者迟早都要多于看涨者。贪婪迟早都要转向恐惧。在我2008年最初几个月撰写本书的时候,美国经济出现衰退的可能性已经很明显。是因为美国公司在研发新产品方面更糟糕了吗?还是因为技术革新的步伐突然放缓?都不是。2008年经济不确定性的近因源于金融,准确地说,是源于一种被委婉地称为“次级抵押贷款”的债务违约激增而造成的信贷危机突然爆发。全球金融体系变得如此错综复杂,以致从亚拉巴马州到威斯康星州的贫困家庭都能通过贷款买房子。纽约和伦敦等地银行把这些同类贷款打包并重新包装,变为担保债权凭证,出售给德国地方银行和挪威市政当局—他们因而成为有效的抵押债权人。这些担保债权凭证由于已被分割成“片和块”,所以有可能向最初的借款人进一步索取利息支付,并因而成为十年期美国国债利息的可靠收入来源,因此值得被给予AAA评级。这就把金融炼金术提升到了新的高端水平,使铅变成了黄金。

然而,当一年或两年的“诱惑”期满,原来的抵押贷款利率重置,借款人负担加重,开始拖欠。这暗示着美国房地产泡沫开始破灭,并引发了房价自20世纪30年代以来的最大跌幅。接下来就是缓慢而最终呈爆炸性的连锁反应。各类资产支持证券价值暴跌,其中包括许多事实上并非次级抵押贷款类的担保工具。由银行所创设的在银行资产负债表之外持有证券的金融工具,像管道和结构投资工具等面临严重困难。银行由于涉足证券,资本和债务比率下降到监管值的底线。美国与欧洲中央银行为了尽快减轻银行的困难,降低了利率,并借助特殊的“定期拍卖工具”提供资金。然而,在撰写本书时(也就是2008年5月),无论是通过发行商业票据、出售债券还是银行间相互拆借,银行贷款利率仍然大大高于美国经济中官方联邦基金目标利率和最低贷款基准利率。私募股权原本打算为公司并购提供融资的贷款,如今也在以高额折扣寻找落脚点。更严格的信贷条件对股票价格形成了压力,持有大量“长期”股权头寸的对冲基金不得不承受这种痛苦的后果,使用借入资金。与此同时,许多著名的美国和欧洲银行在蒙受巨大损失之后,不得不既向西方中央银行寻求短期援助以重建其储备,同时又要求亚洲和中东主权财富基金“注入”资金,以重建其资本金基础。

所有这一切对一些读者来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银行资本负债率的增长虽然听起来像是由市场内部因素如投机等引起的,但其实这是美国银行系统“伟大的收缩”。这种“伟大的收缩”由于现代历史上最严重的经济灾难(也就是1929~1933年的大萧条)的爆发和蔓延而一直备受责难。如果美国银行由于次贷危机与信贷紧缩造成的损失超过它们迄今已承认的2 550亿美元,那么真正的危险就在于,银行由于资金下降,相应地要缩小其资产负债,信贷收缩有必要更大(也许是10倍大)。如果债务证券化的“影子银行体系”和资产负债表外的机构受到这场危机冲击,信贷收缩可能更严重。

这意味着这场危机不仅影响美国,而且影响整个世界,因为欧洲特别是亚洲经济体的出口仍严重依赖美国市场。欧洲经济似乎注定要衰退,特别是那些出现与美国类似的房地产泡沫的国家,如英国和西班牙。亚洲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摆脱美国经济衰退的影响,和美国摆脱亚洲1997~1998年经济衰退的情况相似,具有不确定性。针对美国银行系统中的流动性,美联储所做的降低利息从而减轻信贷紧缩的努力,加大了美元贬值的压力。与20世纪70年代甚至40年代相比较,美元的贬值与亚洲工业持续增长的巧合导致商品价格不断飙升。无须多言,我们在2008年年中,目睹了一场通货膨胀的世界战争。

如果任何一位读者在阅读上述段落时没有感到忧虑,那么几乎可以肯定是因为他的金融历史知识太贫乏。因此,这本书的目的有一部分是为了启蒙教育。英语世界有相当高比例的一般公众对金融知识一无所知,这是确凿的事实。根据2007年的一项调查,美国信用卡持有人中,每10人就有4人对他们最经常使用的信用卡没有足额缴纳每月应缴款项,尽管信用卡公司要收取惩罚性高利率。将近1/3(29%)的人表示,他们不知道信用卡收取利息,还有30%的人声称信用卡利息低于10%,而实际上,绝大多数信用卡公司收费大大超过10%。超过一半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在学校学到的金融知识“不太多”或“根本没有”。2008年的调查显示,2/3的美国人不明白复利是怎么计算的。在布法罗大学管理学院研究人员进行的一次调查中,一群有代表性的高中学生中,仅仅有52%在回答一组有关个人理财和经济问题时得分;只有14%的被调查者知道,在过去18年多的时间里,从事股市投资要比购买美国政府债券获得更高的回报;不到23%的被调查者知道,如果储蓄账户持有人的收入足够高,所得税征收利息要从储蓄账户扣除;59%的人根本不清楚公司养老金、社会保障和401(k)计划①之间的差别。这种现象并非美国独有。2006年,英国金融服务管理局进行的一项公众金融知识调查结果表明,5个人中就有一个不知道通货膨胀率为5%、利息为3%将对储户的购买力产生什么影响。1/10的人不知道一台最初售价为250英镑的电视折扣为30英镑与折扣为10%哪一个更优惠。在上述事例中,这些调查提出的问题是最基本的。由此我们可以合理地假设,只有少数受访者才有能力解释“看跌期权”和“看涨期权”之间的差异,只有很少人能清楚债务担保凭证和信用违约掉期之间的区别。

政治家、中央银行家和商人经常哀叹公众对金钱一无所知—他们有充足的理由。一个社会如果期待大多数人承担管理自己的支出和税后收入的责任(即期待大多数成年人拥有自己的住房,并确定有多少储蓄以备退休之用、是否领取医疗保险),无疑是在为未来制造麻烦,因为其公民可能没有能力做出明智的财务决策。

我认为,理解现代金融机构和金融术语复杂性的第一步是找出它们来自何方。只有理解金融机构或金融工具的起源,你才更容易理解它目前的作用。因此,我决心就货币和金融历史提出一系列简单的历史问题,并对现代金融体系的关键部分予以介绍。本书的第一章追溯了货币与信贷的起源,第二章讲述了债券市场,第三章讲述了股票市场,第四章讲述了保险,第五章讲述了房地产,第六章讲述了国际金融的兴衰。每一章都会提出一个重要的历史问题。什么时候货币不再是金属,并变异成纸币,然后完全消失?难道真的是债券市场通过制定长期利率控制着世界吗?中央银行在股市泡沫和萧条中发挥了什么样的作用?为什么保险不一定是保护自己远离风险最好的方式?人们夸大了投资房地产的好处吗?中美两国相互依存的经济是维系全球金融市场稳定的关键之一吗?或者仅仅是幻想?

在试图把来自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到现代小额信贷的金融历史阐述得很透彻时,我发现这无疑在为自己制定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然而,如果能够吸引普通读者更多地关注现代金融体系,这些似乎值得尝试。当然,许多情节出于简洁明了的目的而必须省略。

我在本书的撰写过程中学到了很多知识,有三点认识尤其突出。首先,贫穷不是贪婪的金融家剥削穷人的结果,它与金融机构缺乏,也就是与银行缺乏(而不是它们存在)有关,这是因为只有当借款人有机会获得有效的信贷网络时,他们才能够逃脱高利贷的魔掌,而且只有当储户把他们的积蓄存在可靠的银行时,他们的钱才可以从有闲阶层流向需用钱者。这一点不仅仅适用于穷国的世界,可以说在理论上也适用于发达国家内部最贫穷的地区。就如我的出生地格拉斯哥,那里的一些人每天只挣可怜的6英镑,但当地高利贷利息一年可高达百分之一千一百万。

我的第二个重要的认识同平等和缺乏平等有关。金融体系存在的缺陷,正是对我们人性不足的反映和放大。我们从不断累积的行为金融学领域的大量研究资料中了解到,货币放大了我们人类过度反应的倾向—从良性循环中的极度兴奋转向恶性发展时的过度沮丧。从根源上来讲,繁荣与衰败是我们情绪波动的产品,而金融增大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让幸运者和聪明人富有,使倒霉蛋与平庸者贫困。金融全球化意味着在经过300多年的发展之后,世界再也不能被清晰地划分成富裕的发达国家和贫困的欠发达国家。世界金融市场的一体化越强,生活在其中的金融知识丰富的人机会越大,而金融文盲趋于贫困的风险更大。要特别强调的是,在整体收入分配方面不再强调“世界是平等的”,因为相对于非熟练和半熟练劳动力的回报而言,资本回报率一直在飙升。这种回报前所未有的庞大,使那些金融知识匮乏的人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最后,我开始认识到,要准确预测金融危机爆发的时间和规模远比其他事情艰难,因为金融系统如此复杂,其中非线性的,甚至混乱的关系如此之多。货币的崛起从未平稳,每次新的挑战都会引起银行家新的反应。正如安第斯山脉一样,金融历史不是一条笔直上升的曲线,而是经历了一系列的锯齿形不规则的高峰低谷。用另外一个比喻来说,在比自然界进化更严格的时间框架内,金融历史看起来就像行动演化的典型事件。“就像自然界一些物种灭绝一样,”美国助理财政部部长安东尼?瑞恩于2007年9月在美国国会指出,“一些新的融资工具相比之下可能最终会被证明是不太成功的。”这种达尔文式的语言看起来显然是贴切的。

难道我们正处于金融世界中“伟大的死亡”边缘?大规模的物种灭绝几乎定期发生在地球生命演化历史中,像寒武纪末大灭绝造成90%的地球物种消失,或白垩纪第三纪的灾难造成恐龙灭绝。这是许多生物学家们有理由担心的一个设想,因为人为的气候变化破坏了全球的自然环境。而金融机构的伟大死亡也是我们应该担心的一种假想,因为一场人为灾害正在缓慢而痛苦地通过全球金融体系来酝酿发生。

基于上述这些理由,无论你是正在努力维持生计还是妄图要成为世界的主宰,今天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必要了解货币的发展。如果本书有助于消除读者在金融知识和其他知识方面的障碍,那么我付出的辛苦就值得了。

让我们想象一下一个没有货币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在过去100多年的时间里,无政府主义者,甚至那些极端的保守分子、宗教原教旨主义者和嬉皮士,他们曾经梦想拥有这样的一个世界。按照马克思与恩格斯的说法,货币仅仅是资本家剥削的工具,取代了所有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即使连传统充满温情的家庭关系,也变成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正如马克思后来在《资本论》一书中所设法证明的那样,货币是商品化的劳动,剩余价值是雇佣工人创造的被资本家无偿占有的以满足其对剩余价值积累的贪得无厌的追求。这种观念依然在发挥着影响力。在20世纪70年代,欧洲一些共产党人仍然渴望一个没有货币的世界。

几年前,哥伦比亚奴卡克?马库土著民族意外地走出哥伦比亚瓜维亚雷河畔圣何塞的亚马孙热带雨林。他们是一个为时代所遗忘的部落,此前与世隔绝,生活主要靠捕猎和采摘野果。他们没有货币的概念,也没有未来的概念,在居住于城市附近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依靠国家的救济品生存。当被问及他们是否怀念丛林时,他们笑了。令这些曾经习惯于在单调乏味的奔波中寻找食物的土著感到惊讶的是,那些完美的陌生人给他们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并未要求他们予以回报。

然而人类学家的研究表明,与奴卡克?马库人相比,许多存活到近代的游牧狩猎部落并不平静。例如,居住在厄瓜多尔的希瓦罗人,近60%的男性死于暴力;巴西雅诺马马人的死亡数字将近40%。当两个原始部落群体偶然相遇的时候,他们为争夺稀缺资源(比如粮食和育龄妇女)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更大,而不是从事商业交换。游牧狩猎式的社会没有贸易,他们往往采取突袭。他们也没有储存食物的习惯,一旦找到食物他们就会吃掉。因此,他们不需要货币。

事实上,也有比奴卡克?马库人更高级的社会没有货币。印加帝国—500年前南美洲存在的最先进的社会就没有货币,印加人是以欣赏的眼光来看待稀有金属的。他们认为黄金是“太阳的汗水”,白银是“月亮的眼泪”。在印加帝国,劳动被视为价值单位。此外,印加经济往往依赖的是严酷的中央计划和强迫劳动。然而,1532年,与哥伦布一样,一个去寻找新世界和可以货币化的贵金属的男子颠覆了印加帝国①。

弗朗西斯科?皮萨罗是一名曾在1502年左右跨过大西洋去寻宝的西班牙上校的私生子。皮萨罗领导的三次探险之旅,第一次是在1524年到秘鲁,这使皮萨罗成为首批穿过巴拿马地峡到达太平洋的欧洲人。他们到达的地区是不毛之地,粮食匮乏,所遇到的土著人对他们充满敌意。不过第二次探险中他们在通贝斯地区受到了欢迎,那里的居民把他们看做“太阳之子”,极力劝说他们留下来。皮萨罗在返回西班牙后,他“拓宽卡斯提尔帝国疆域”②、“担任秘鲁总督”的计划获得了西班牙王室的批准,于是,他拼凑了三艘船,组织了27匹马和180名士兵,配备了当时欧洲最新式的武器装备火枪和机械弩。第三次探险于1530年12月27日从巴拿马起航。征服者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实现他们的目标:与刚去世的印加皇帝瓦伊纳?卡帕克两个不和的儿子之一阿塔雅尔帕见面。阿塔雅尔帕贸然拒绝了瓦尔韦德要他皈依基督教的建议,并把《圣经》扔在地上。此后,他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西班牙人利用印加人对他们马匹的恐惧去消灭他的军队(印加人并不认识这种动物)。鉴于印加人的军队在数量上远多于征服者,这实际上是一场非常令人吃惊的政变。 阿塔雅尔帕不久就认识到皮萨罗真正在寻求的是什么,因此他设法通过黄金和白银赎回自己的人身自由。印加人在随后的几个月上交了13 420磅重的黄金和26 000磅重的纯银,但皮萨罗仍然决心处死他的俘虏,并于1533年8月公开将阿塔雅尔帕绞死。随着库斯科的陷落,印加帝国在西班牙人的掠夺狂欢中四分五裂,摇摇欲坠。尽管1536年发生了曾被视为傀儡的曼科?卡帕克领导的起义,但以新首都利马的建造为标志,西班牙的统治已稳步建立起来了。1572年,印加帝国正式解体。

皮萨罗本人生于暴力,也死于暴力。1541年,他在与其同伙争吵之后,在利马遇刺身亡。但是,他留给西班牙王室的遗产最终甚至超出了他自己的梦想。这个征服者一直受到埃尔多拉多传说的蛊惑—印第安在传说中被称为黄金之地。在皮萨罗的士兵称之为上秘鲁的地方,只有荒凉的山地与雾气,那些不习惯于高海拔地区生活的人,呼吸极为困难,但他们所发现的一切都极为宝贵。最高峰海拔4 824米的赛罗里科山—字面意思是“富山”的发现,成为关于货币的所有想法的最高体现:一个银矿山区。1545年,当一个名为狄耶哥?瓦帕的印第安人发现白银储量丰富的银矿之后,他改变了世界经济史。

印加人无法理解那些欧洲人对黄金和白银贪得无厌的欲望。“即使把安第斯山脉所有的积雪都变成黄金,他们仍然不满足。”曼科?卡帕克抱怨道。印加人无法明白的是,对皮萨罗和他的部下来说,白银不仅仅是闪闪发光的金属装饰物,它可以铸为货币,可以作为计算的单位,具有贮藏价值,也就是具有便捷的购买力。

为了开矿,西班牙人首先雇用附近村庄的居民。但是由于环境非常恶劣,从16世纪后期开始,西班牙人不得不引入强迫劳动制度,即从16个高地省份征召年龄在18至50岁的男子,每人一年要工作17周。矿工的死亡率极高,这不仅仅是因为不断接触到在提炼过程中产生的汞废气(即地面银矿被加工成汞合金化合物,经过水洗,然后通过加热燃烧还原出银)。矿井中的空气也有毒(现在依旧有毒)。矿工要下降到700英尺深的竖井中,经过长时间的挖掘,把装在麻袋里的矿石绑在背上,爬上爬下。因岩石的坠落砸死和致残达数百人。波托西山被称为“地狱之口,每年有众多矿工掉进去,为满足西班牙人的贪婪欲望而丧生”。有人把这些矿山称为“该死的地狱”,并指出“如果21个健康的印第安人星期一走进去,到星期六可能只有半数能一瘸一拐地出来”。1638年,奥古斯丁派修道士弗赖?安东尼?卡兰查写道:“每个在波托西铸造的比索,都有相应的10个印第安人死于矿山深处。”由于当地劳动力资源的枯竭,成千上万非洲奴隶被贩运到那里充当“人骡”(human mules)。即使在今天,赛罗里科山仍然有一些可怕的,令人窒息的竖井和隧道。

波托西成为被强迫去那里工作的矿工的死亡之地,也是西班牙突然暴富的地方。1556年至1783年,从“富山”提取的纯银达4.5万吨,随后这些纯银进入造币厂变成货币,并被运到塞维利亚。波托西尽管空气稀薄、气候恶劣,但迅速成为西班牙帝国的主要城市之一,其人口在顶峰时期达到16万~20万人(大大高于同期欧洲其他城市)。皮萨罗的征服让西班牙王室更为富有,这早已超越了贪婪的梦想。

按照传统的说法,货币是一种交换媒介,其好处在于消除低效率的易货交易;货币是一种计价单位,有利于估价和计算;货币具有贮藏价值,使经济贸易得以长期进行并超越地理距离。为了优化所有这些职能,货币的理想形式应该是有价值、负担得起、耐用、可兑换、便携和可靠的。金属如金、银和铜,由于符合这些标准的绝大部分,数千年来被视为货币的理想材料。已知的最早货币可以追溯到公元前600年,是考古学家在埃斐索斯的阿耳忒弥斯神庙发现的(在现在的土耳其伊兹密尔附近)。这些由小亚细亚的吕底亚人铸造的货币由金银混合而成,铸有狮子的头像,是雅典四德拉克马银币的前身。标准的银币背面铸有雅典娜女神的头像,正面铸有猫头鹰(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原型)。到罗马时代,有三种由不同金属材质制作的硬币:奥里斯(金)、第纳里(银)和悉斯特提由斯(铜)—按照涉及到的金属的相对稀缺程度排列顺序;所有的货币都要一面铸有执政者的头像,另一面铸有传说中的罗马奠基人罗莫路和勒莫。这些硬币不是古代地中海唯一的货币,但它们显然是首次出现的货币之一。到公元前221年,中国的秦始皇开始统一铸造标准化的青铜钱币,这些圆形方孔的货币通常标明自身的重量(例如半两,大约是半盎司)。

罗马的铸币制度要比罗马帝国本身延续的时间长。当时罗马仍然用法兰克国王(768~814年)查理大帝时代的第纳里银币估价。困难的是,到800年查理曼加冕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时,西欧白银长期短缺。###帝国统治的南地中海以及近东地区更发达的商业中心对货币的需求更大。因此,落后的欧洲贵金属流失严重。查理大帝时代的第纳里银币极为稀缺,24个第纳里银币就可以购买加洛林王朝的一头牛。在欧洲一些地方,胡椒和松鼠皮代替了货币;动产意味着土地,而不是货币。对于这个问题,欧洲人寻求两种方法去解决。他们可以出口劳动和货物,用奴隶和木材换取巴格达白银,或从非洲换回科尔多瓦和开罗的黄金;也可以通过对穆斯林世界发动战争,掠夺贵金属。十字军东征像随后的征服活动一样,是为了使异教徒改信基督教,也是为了缓解许多欧洲国家的货币短缺情况。

十字军东征花费昂贵,回报却不大。为了解决货币的困难,中世纪和早期的现代政府均未能找到解决经济学家们所谓的“小钱中的大问题”的途径,难点在于如何在不同金属制成的货币之间建立稳定的关系,这也就意味着更小面额的货币经常会短缺,也面临着币值贬值和品质降低的情况。在波托西和新世界的其他地方,征服者们发现了丰富的白银(尤其是在墨西哥的萨卡特卡斯),西班牙征服者似乎因此已经打破了百年历史的制约。最初的受益人当然是赞助此次征服活动的卡斯提尔国王。这支船队曾经达到100艘船的规模,每年要跨越大西洋运载170吨的白银,然后停靠在西班牙的塞维利亚。所有收入的1/5归王室,在16世纪后期占王室高峰期总支出的44%。西班牙的新财富刺激了整个欧洲大陆。西班牙的古银币“八里尔银币”(piece of eight)成为世界上第一种真正的全球性货币,不仅资助了旷日持久的西班牙在欧洲的战争,而且还迅速扩大了欧洲与亚洲的贸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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