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会产生权力,但权力也是负担。它是以信任立足的领导者所不喜欢的严峻责任,他们之所以接受这份责任,只因为他们显然能比他人更能正向地运用这份权力,而运用权力无疑也是卓越领导者最难采取的一项行动。
立足於信任的「爱」会战胜「恐惧」
受信任的领导者对权力的观点异於常人。在大多数人眼中,权力就像古罗马皇帝以姆指朝上或朝下操控生死的特权。那种古老形式的权力(现在仍然常见)从来不会自然地开花结果、呈指数成长,或无限延续。
以信任立足的领导者不会对自己的权力沾沾自喜,因为他们最深的关切和投入都系於他人身上。他们知道,从助人而得到权力,通常是一个筋疲力尽的过程,主要的报酬是让身边的人能享有更好的生活。但即使如此,他们仍不会停止帮助他们关心的人;即使是未曾谋面的人,他们也本於人类大爱而助人,因为助人就是爱的具体实践。
而受到帮助的那些人会寄予领导者珍贵的信任,一个个加入领导者不断扩张的信任族群,积累共享的资源。
相较之下,为了权力而追求权力的人(此举或许是为了抚平自觉不够格的恐惧)很少能达到这个境地,因为他们唯一的焦点就是自己。即使这些人自认握有权力,但他们握住的,通常只是权力虚浮和空洞的幻影,一场以为自己有控制权的华丽白日梦。
玩弄权谋的领导者通常陶醉於别人的恐惧中,把它与尊崇和敬爱混为一谈。他们相信,如果操纵算计做好做满,权力就会永远长存。但事实并非如此。由操纵强加的恐惧是短暂的,因为它是有害的感受,是一种经由学习而来的反应,绝对不自然且违逆人性。
恐惧,以及它的社会元素(也就是不信任),是人类最常见的感受,但两者都不是普世皆然,也不是某地特有。没有人生来就会害怕,或不信任人。当我们在婴儿时期,不管是被谁抱着,我们都能在别人的臂弯里安然满足,甚至在还不能思考时就能感受到,所有的拥抱都是协助、关怀、情感和安全的具体表现。
由於恐惧完全违反自然(它不过是对一再出现的伤害和背叛的原始反应),年复一年受到恐惧操纵的人,必然会反抗。悲伤会累积,勇气会成长,人会爆发,即使有时候徒劳无功,也会屡仆屡起,一试再试,为了梦想而努力,即使要牺牲生活安适、财富、自由和生命,也在所不惜。然後会有那麽一天,他们会为幸存者把恐惧炼成自由的精金。
爱和恐惧仍然是生命唯二的原始情感,位於两个对立的极端,各有许多面貌,不断转移和翻搅。当恐惧占上风时,感觉它仿若会永远宰制世界。但是,爱永远会战胜恐惧,虽然不见得在这辈子看得到,但是根据人类的经验,这是必然的绝对法则,理由再简单不过:我们都偏好爱,因为爱是我们的一部分。
当爱的胜利来时,不管是新朋旧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甚至是死对头,使命都会自然连结,因为信任的凝聚力永远随着爱而来,一如爱是从信任油然而生。
强者以火攻火,智者以水攻火
强者以火攻火。智者以水攻火。
谋者对敌人比对朋友更亲。智者对朋友比对敌人更亲。
智者不必强势,也不必谋算。智者不必灭一场又一场的火,或比敌人抢先一步。在智者的世界里,火灾极其罕见,敌人的数目少到不足取。当机缘降临,和平占上风,智慧强化,信任开花结果,领导力自然点到你。
一般来说,生活在如此良善的顺境,能让你省下无可计算的时间。你在这个世上的时间就是你的生命,这种深具智慧、向信任借力的人际互动方法,能真正为你的人生争取一天又一天的时光。它能把你推上创造新价值的人所在的平流层,不论财务面、情感面和社交面都是如此,而不只是管理一开始就存在的事物。
内建於信任守则里最强的积极答辩机制,就是它不只能让你融入毁灭式的险恶环境,也能在里头生存。它不但让你有能力(也会驱使你)保护自己,不受环境中不健康的层面所害,或是修正它们,或是远离它们。
达成三项行动的任何一项後,你就能创造一个能反映出你善良本质的世界,并纳入正面积极的人,他们会让你觉得富有,不只是因为你能获得友谊和支持,更好的是,还能给你更多机会,帮助信任圈里的人。
即使如此,真实人生一个令人心碎的事实就是:对有些人来说,信任就是遥不可及。有些人曾经被严重霸凌、痛打,以致於看不到别人的理智和仁慈。要他们想像一个由信任治理的新世界景象,有如告诉视障者只要他们更仔细看就能看得见。
即使如此,我仍喜欢和有这种感受的人聊聊,因为只要方法适当,他们多半可以亲近。我会问他们的终极目标以及阶段性目标是什麽,并探问他们会怎麽做,以深耕这些目标。通常,他们会打起精神,并更努力尝试。
即使被推到极限的人,仍然会保留几分意志力和乐观,以超越眼前的生活,寻求一个我们知道可能成真的世界。他们找到这个世界时(秉持着人心的韧性,他们通常会找到),所见多半是好人、公允的交易,还有以尊重和热情为基础的关系。在那个世界,信任是它的法币。
即使在冷漠、残酷的虚拟世界,大部分人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展现良善和公平,当他们失败或做了蒙羞的事,原因几乎都是因为走投无路。没有人的童年梦想是成为蠢蛋,甚至生活艰辛的人也很少去想今天可以害谁,还有要害多惨。
不过,走投无路是常有的事。人在几乎失去花一辈子积存的一切後,很容易变得不择手段。在经济大衰退期间,这样的悲伤故事一点也不稀奇,我们至今仍然活在它的阴影里,活在一个即使牺牲惨重但仍然难逃资产泡沫化、做更多却赚更少、地理政治动乱更加层出不穷的世界。
有的人失去挚爱(这是人生中打击最惨痛、也不可避免的悲剧),愿意付出几乎任何事物,只求填满那个失落的空洞。有时候,他们的绝望诱使他们与不值得往来的人为伍;有时候,他们因此受到驱使,以任何看似有用的麻醉剂来麻痹自己。
还有无数的人在绝望里,心灵因为虐待烙印的记忆,或偏差的大脑化学作用,而纠结而成一团乱麻;有时候,他们会屈服於没有行动、只有被动的人生:而他们的被动反应,鲜少是合宜适当的。
冷漠、残酷的世界确实存在。最令人沮丧的是,这样的世界可能是因外力而起,但却在我们的思想和行为里生根,日久之後,它们仍然继续存在,那多半是因为我们自己所造成。
我喜欢启发人看到新的可能,我的梦想之一是帮助你创造一个世界,让你在那里感到安全、被了解、能够得到许多人的信任,因此不再感到自己是孤独一人。
这样的世界不算要求太高。一方面是因为恩典和幸运,我身边围绕着对我最好的人,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努力达成我的终极目标(这是我的活水涌泉,是所有其它事物的源头),那是个与身边的人拥有健全、快乐的关系的理想状态,而我已身处其中。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包括受苦的大部分人,这是最真实的真实世界。
我认为,在一个(至少在当下)没有天灾和未预见悲剧的自由社会,这样的世界唾手可得。然而,除非你透过亲自行动,在自己的世界里实现它,否则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会进你生命的核心。你甚至要等到看见身边其他人采行信任守则(或者某种与它极为类似的伦理道德准则),并成功地改造自己的世界之後,才有可能完全接纳它。
即使到了那个时候,你或许还是会保持戒慎警醒,而你的恐惧多半来自身边人群的错误行为。这一章就是要帮助你因应这件事。
有效的解毒密技
本章要谈的,是当你身处的个人小宇宙,充满着不信任和失调,到处都是与你迥异并抗拒改变的人时,如何实行以信任为基础的系统化方法。
这个世纪的金融危机和政治动荡(因全球竞争和失去稳定而放大加剧),激发出许多走投无路的人最坏的一面。我们目前的时代,出现历史性的信任崩跌,所有的组织、政府和文化,都被愤世嫉俗和自我沉溺所毒害。
这个不信任的回旋仍有出口,但走出去需要勇气。最稳妥的出逃路线是最简单的一条路:当别人恶形恶状时,不要以牙还牙,对别人恶行相向等於以火救火。
以信任立足的领导者会用水救火,并具备更强的力量,可以应付这些层出不穷的猛烈火势,许多人的生活都被它所吞噬。
如果你用对方展现的负面特质加以回应,那麽你只是按他们的规则在玩游戏而已。这些所谓的「毒型人物」(toxice people),会对他们挑起的恐惧和愤怒反应火上加油,他们通常比情绪健康的人更擅於玩攻击/报复的游戏。
那种游戏不只浪费时间,还会伤害灵魂,沦落到毁灭和自我毁灭的境地。它甚至不是你会想赢的游戏,因为想赢就得参加,而一旦你参加了,游戏就永远没有停止的一天。你打击的每个人很快就会出手打击你。退出游戏的唯一出路就是昇华,超越它。
在你的职涯和个人生活里,你势必会遇到不择手段的「毒人」之辈,他们出於恐惧的「有毒行为」,实在太过常见:自恋、无情、自大、对控制的偏执、霸凌、喜怒无常、冥顽、威权、被动攻击行为。
对於这些似乎喜欢挑起麻烦的人,你唯一无懈可击的防卫就是忠於信任守则的伦理,让常礼和常识成为你的盾牌。面对有毒行为而能安然无恙,并能改变有毒行为的方法,是一套包含两个步骤的程序。
第一步:灭火。
第一个行动最困难。对於那些引人不快的人,你却必须给他们所需要的。这做起来很困难,因为这些人几乎都是以恫吓的方式,胁迫你供应他们的需要、满足他们的欲望—把场面闹得更大,把你当成他们游戏里的人质。
大部分的毒人都曾寻求单纯的原始需求,如自尊以及对自己人生的控制权,但却受到阻挡,而且通常是在人生很早的阶段受挫,从失败而来的创伤击溃了他们,或是深深进入他们的心灵,自此停留,不曾离去。
即使他们对待你的方式可能恶毒到骇人,建立理智关系的唯一方法(不管你喜不喜欢)还是完全以对方为重。你必须克制你的自我,屈居於他们的自我之下,了解他们的性格框架,以能打破籓篱的语言与之对话,并小心琢磨你与他们的各种交会。
试着理解他们的终极目标,并帮助他们达成目标。许多举止恶劣的人其实怀抱着合情合理的目标,只是在试图实现目标时,采取了不合理、不健康的方法。当你让「毒人」看到你认同他们的目标,也把他们的目标当成你自己的目标之一时,就能大幅弱化他们发动攻击的理由。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很复杂,那就把它想成以人性的仁慈对待伤害别人的人。如果你拒绝让毒人伤害你的自我价值,你就极不可能把他们的攻击放在心上,更不会随之起舞,出现不适当的回应。
信任守则的核心原则(即「完全以他人为重」)所蕴涵的前提就是:我不是重点。运用这项原则,远离你自身的压力,增加他们的安全感:用你的行动和言词(你的言行应该是一致的),让他们看到真实的世界。若是如此,你会更理解他们,他们也会更理解你。随着你们对彼此的理解加深,你们对彼此也会更加宽容。
坚守风度,遵守普世认同的礼节标准,也非常有帮助。单单一个「请」或「谢谢」(或各式各样的同义词),至少都能够驯服人可能化身而成的野蛮野兽。
当你坚守以直报怨的简单哲理,就能在人类最崇高理想的助力下,感受到超乎经验的昇华。
第二步:从瓦砾堆里重建。
在「毒人」祭出焦土政策之後,你必须修补因此造成的损害。
一个能防范未来大火的理想做法,是和那些直接与毒人共事的人建立正向且具有生产力的关系。这能为你自己的问题建立起最佳的社会支援系统,因为与历经同样问题的人站在同一阵线,会有一种庄严的力量感。这项有力之举也能隔绝无法接受的行为,更加突显它的危害。
即使只有一个人选择退出一场病态游戏,整群人通常就会停止以火救火,有时候甚至逐渐完全停止回应。
当毒人再也无法得到他们想要挑起的反应时,他们的技俩经常就会被摒弃。甚至在那之前,他们就会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变得醒目刺眼,因而逐渐收敛。
如果你的环境范畴有限,例如在家庭里、一群朋友间或一家小企业里,要疗癒群体文化相对容易。如果你已经拓展你的世界,扩及至整个部门、公司、组织或政府机构,重建工作会更困难,但仍然可能达成。你需要秉持耐心,在同心圈层里传播信任守则,推动同心圈层成长到空前的规模,直到(运气加上努力)信任终於成为主流哲理。
要与工作场所的毒人应对,除了这些自主自发的个人方法,你也可以实施公司本身创建的保护机制。大部分公司现在针对情绪霸凌,都制定了严格的规范。有时候,动用规范会引发许多混乱,甚至让人後悔提出申诉,但长期来说,冒这些险、付出这些努力,多半一定值得。至少,你对自己所传达的讯息是你值得尊重,你拒绝成为别人不安全感的连带损害。
许多公司也有定期的训练课程,让员工明白,哪些形式的行为不可接受,他们可以如何因应,而如果无法透过直接沟通解决问题,他们又可以采取什麽行动。如果你的公司没有任何保护自己人的机制,那就想办法协助公司建立一套机制。
年轻人通常比年长者更难表达公平对待的要求,因为年长者已经为一而再、再而三的霸凌付出代价,而不想再次付出代价。
在这段通常危险重重的旅程里,以下是一些你会遇到的毒人典型。
摆脱六大人际毒害
实际而言,世界上没有坏人,只有陷在自己的问题和虚幻中而恐惧的人。如果你批判他们,把他们归为好/坏、对/错,你只会把他们更进一步推往他们所在的路上,他们一定会设法绑架你,与他们同行。
虽然要承认是痛苦的,但你可能确实了解这些人,因为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有他们至少某一小部分的特质。
以下列出「六大常见嫌犯」。请留意,他们的问题,其实全都是由恐惧所驱动而形成。
一、控制狂
回想我的信任大师杰西.索恩的智慧之语,他说「控制狂」这个词汇是自相矛盾,因为有这种特质的人,显然已经失控。
他们从来没有足够的安全感,连一小部分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放心交到别人手中。有时候,控制狂唯一达成的事是剥夺他人的创意和动机,迫使有强烈自主感受的人离去。
有个有效的方法可以对付他们,而同样的泛用方法,也适用於六大常见失调类型的大部分类型。我其实已经总结了那个方法,那就是:坚守信任守则。
其中一项方法,一如我提及的,就是给予他们显然缺乏的东西:自尊和安全感。用最简单的话说,这通常只是帮助他们发现自己拥有的不但够多,也够好。
例如,你无法藉由剥夺控制权来改正控制狂自取其败的行为。对於他们,能灭火的「水」,就是让他们安心感到自己确实握有控制权。如果你给他们控制权,他们反而能放弃控制。
许多执着於控制感的人也有其他的偏执强迫症状,这些皆因恐惧而起,表现形式从过虑到过度洗手,不一而足。如果你能在他们身上辨识出偏执的明显特质,你会比较容易明白,他们的问题其实不是你的错,也能防止你成为他们问题无谓的牺牲品。
二、暴躁者
这个类别包括情绪不稳定的人、高度情绪化的人,以及过度亢进的人。
暴躁行为通常与生化不平衡有关,但也可能是由过度且重覆的创伤所引起。在生理上,暴躁行为反映出做为思考中心的前额叶缺乏控制力,也就是大脑中负责透过所谓的「执行功能」机制以管理冲动的部分。在前额叶的控制力退位後,继位的是更原始的大脑部位,包括我之前在讨论信任的生化作用那章所提到的爬虫脑,即神经的恐惧中心:杏仁核。
人有时候会因历经太多创伤,而发展出所谓「活跃的杏仁核」,但这更常是失衡大脑生化作用所造成的结果。对许多人来说,这种生化原因现在更容易处理了。因为有些药物,包括抗忧郁剂,都能成功改善这种引发问题的失衡。
这种行为的特徵是,人们一股脑地宣泄情绪,甚至未察觉到自己言行举止的不当,又或疯狂地去做一些根本不必要的事。有时候,它的表现形式是戏剧化地突然来个大转弯,转而分心去做其他事的倾向。
活跃杏仁核常见的行为疗法,就是帮助他们冷静下来。如果你想要帮助对方感觉变好,小心不要陷入他们一连串无止尽的假危机,也不要以抓狂回应他们的暴怒。通常,他们正是想要你发怒,因为你的怒气能合理化他们的行为。
在暴怒漩涡里,你最适当的举措是展现你的尊严,展现同情心,多一点宽容,提醒自己,你个人不是重点,并专心致志於你的终极目标。
三、被动攻击者
不是每个人都有特权,可以随心所欲当一个暴躁易怒的混蛋。但即使不具权力的人,通常也有足够的心机,在不说一个字的情况下,也能让身边的每个人过着悲惨的生活。
他们以受伤的外表、轻蔑的咕哝碎语、实为讥讽的假意恭维、冷落别人或皮笑肉不笑、自怜、积压的怨憎,以及挥之不去的沮丧,做为他们世界的主调。
一般而言,这个特质在中阶管理者或基层员工较为常见,因为大部分高阶主管都有发脾气、却能够不受制裁的本钱。中阶管理阶层的工作者,对於在层级组织里往上或往下传达他们内在的痛苦,可能同样精通。
因为这些人专精於偷袭以及暗中破坏,因此务必将大部分你代表他们所做的努力记录下来,并让他人知道你在做什麽。你偶尔可能会需要那些证据,用以重新申张真正的实情。
许多被动攻击型的人都成长於严禁表达自由的家庭,他们後来因为不幸的婚姻、没有权力的工作或巴结逢迎的个性,而把自己锁进同样的自我审核囚房。
人类最恶劣的行为,多半来自绝望;这时,怒气背後的绝望无法明白表达,你必须同理被动攻击者行为背後潜藏的感受。让他们宣泄怒气,允许他们政治不正确,允许他们演绎进退维谷的无穷回圈,并握住他们的手。
当他们认为你是解答的一部分,而不是问题的一部分时,他们就会对你另眼看待,因为他们确知,你一切以他们为重。
四、自大狂
你不太可能拿这些人怎麽样,因为他们经常是老板。大公司或任何没有人情味的机构,往往会奖励自恋的自大狂,部分只是因为他们擅长争功抢赏。他们向来在书面资料上看起来出色卓越,但如果你仔细看,通常会发现歪曲不实的描述。
这些人把自己妆点成非凡自信,但当然他们的真正面目正好与此相反。事实上,如果你真的有自信,你的举止就会自然流露自信,而不是靠大肆宣传。
自大狂有根深柢固的不安全感,因此几乎从来不曾感到满足;对他们来说,每一项成就,不过是踏出下一步的垫脚石。他们通常浑然不知自己的终极目标是什麽,因为他们不想要任何目标。这会拆穿他们内心那个无底洞的深度。
他们并不缺乏了解自己的智力,他们缺乏的是勇气,因为他们最内隐的恐惧是怕自己最後会没有人爱。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所背负的这种想法,都是在过去人生中最有影响力的人加诸给他们的,最常见的就是原本应该最爱他们的人:双亲。
若这种对自我的厌恶,加上与生俱来的智识、魅力、美貌和进取心,通常会让一个人顶着光鲜亮丽的外壳,内在却空空如也。
听起来或许有违直觉,但请赞美他们。赞美他们做的事,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个人。他们通常是那种无法接受赞美的人,所以你的赞美要具体、要毫不吝惜,赞美成就背後的那个人,而不是成就本身。你对他们的肯定要真心诚意,否则会起反效果。
当自大狂开始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能欣赏他们的人,他们就会开始成长。这种真诚的对待会让你成为领导者,因为自恋者通常会挡住别人的提升之门。如果你是他们偏爱的少数人之一,或是帮助他们成长的人,那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五、恶霸
这个类型的人通常是一块集许多负面特质於一身的硬化汞合金:自恋、愤怒、冲动、高度情绪化、偏执和压抑。黏合这种种不讨喜行径的胶水,一向是恐惧。
几乎所有恶霸都被自己霸凌。光是这个事实就应该值得你寄予同情;同情是这些人所需,尽管他们通常会抗拒同情。
恶霸者最可怕的是他们是幸存者,因为他们熬过了自我霸凌,终於等到可以角色反转的那一天。他们对於宰制弱者、顺服强者很有一套,他们擅长藉由伤害最好的人让其他人不知所措,而且完全不会因此而自责。
他们只从短期权力消长的观点看世界,通常缺乏任何连贯而长期的计画。他们不只缺乏周详的计画,也缺乏完整的自我。
你可以学着真诚地去喜欢一个恶霸的方法,就是打开他们内在的各个隔层,找到最初未受到恶霸行为所破坏的碎片。如果你能找到他们个性里对谦卑、讲理和宽厚有所回应的部分,你就能成为他们人生的正向力量,或至少能让他们不成为你人生里的负面力量。
类似於扶持自恋者伤痕累累的自我,当你为恶霸降卑,你的努心可能会被身边的人误解。有些人可能会认为你胆怯了。因此,你务必与其他被欺负的人保持沟通管道畅通,让他们明白,你的勇者作为是代表所有的受苦者,其中也包括霸凌者。
但你也要有所体认,即使你尽了最大的努力,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所回应,有时候最明智的举动是完全从那个情况里抽身。如果可能也可行,这通常才是明智之举。
六、失调者
这个类型的人,大致可分为两类:有情绪或精神障碍(mood or mental disorder)的人,以及有物质使用疾患(substance disorder)的人。
有这些问题的人,负面行为表现在许多我已经提及的形式上,从霸凌到暴怒都有,当他们发作时,那些扰人的特质因为被潜在的失调放大,所以通常相当突出。这种表现有时候会让失调者的问题更容易面对,是所谓的「房间里的大象」。
引起恶劣行为最常见的情绪和精神失调是忧郁症、躁郁症、创伤後压力症、广泛性焦虑症、强迫症、过动症、亚斯伯格性格,以及轻微而可控制的情感型精神分裂症,包括有偏执妄想特质的病症。
每个问题都有它的表现形式,系由不健康行为构成的无数种排列组合。最常见的物质使用疾患是酗酒,并伴随恶化的药物成瘾问题,其中包括兴奋剂或麻醉剂。即使是最温和无害的药物,如大麻或安眠药,有时也会扰乱情绪和认知功能。
有人认为,问题缠身多年的人通常会抗拒别人的协助,但这是错误的观念。即使只是主动提议帮忙,即使最後没有实践,对方仍然会接受你的关怀。
还有人认为,如果你提起「治疗」这个话题,对方会敌意全开,但这也是错误的。在这个失调管理已经相当成熟的时代,大部分人都能自在谈论他们的药物治疗与辅助治疗,例如心理谘商或营养治疗法。
这些对话最好的应对方法是谦卑以对,不带一丝批判。如果你无法在「其实自己问题也不少」的框架下去讨论别人的问题,那就省省吧!你会听起来像在说教,而且杂乱无章。
在和这些人打交道时,我通常会想起我太太小金说的:「我们每个人都有事情尚待努力。」
失调症或上瘾,就像许多其他问题一样,可以不用直述句陈述,而是透过提问形式有智慧地提出。例如:「你觉得酗酒开始对你产生问题了吗,或是还可以稳定控制住?」或是:「你有服用任何忧郁症药物吗?或是你愿意试试看吗?」
如果你想要让别人继续跟你聊下去,按言词的表面意义解读他们的回答,不要过度引伸,因为修辞华丽的问题并不是问题的重点所在。
寻找互信的新世界
现代世界的乱象是毒害无所不在,这些毒害存在我们愈来愈紧绷的人体生化反应里,也在我们有瑕疪的体制里,在前所未有的力量推波助澜下,让我们一筹莫展。
走向健全、快乐人际关系的人生之旅里,激励他人信任最艰难的测试,将来自恐惧的受害者。这些伤疤在他们的人生早期就已烙下,他们受到求生存的急迫企图心所驱使,历经可怕的转变,成为加害者。
我们面对的挑战永远不会改变,也不应该改变,因为它们昭示着社会演化本身的最後一步。能改变的,是你在这趟心灵平静之旅、繁荣兴盛之旅中所扮演的角色,以及如何帮助其他人也得到平静和荣盛。
要完成这趟旅程,最大的希望是滙聚许多人的力量,而能够编织串连起众人的,是爱的丝线,以及爱最有力的社会表徵—信任。
人类这场旅程最伟大的演绎就是奥德赛神话。奥德赛在打完十年的特洛伊战争後,历经史诗般的返家旅程,终於重返妻子身边,讨回他的伊萨卡国王人生。奥德赛历经了沉重难耐的背叛,有来自敌人和朋友的背叛,也有来自神和命运的背叛,他历经过像特洛伊木马那样大胆的计谋,像独眼龙那样凶猛的怪兽,以及迷惑人心的女妖赛莲那样深具诱惑的试探。但是他对妻子的信任,以及对人生的理直气壮,却不曾动摇。他的妻子在面对与他所面对一样危险的试炼时,对他的爱以及由爱而生的信任,也不曾动摇。
两个人的力量来自唯一比他们自己的道德人格还崇高的事物: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创造新世界的就是这股力量,正是尤里西斯回归重新登基为王的时刻。
数世纪後,丁尼生(Alfred Tennyson)作诗,歌颂尤里西斯的史诗之旅,作品立刻成为经典。他的尤里西斯诗作的结尾写道:
英雄豪情不减,
形体纵遭时间与命运摧残,意志依旧坚定,
去奋勇,去探索,去寻觅,永不屈服
年轻的丁尼生写下这段颂赞人类精神的讴歌,不是为了称扬自己青春无敌,而是对人生破灭残烛的回应。在他父亲死後,他必须返家,承担扶助母亲和十个兄弟姐妹的责任,他们当中有三个患了精神疾病。他就是在此时,写下这部作品。
丁尼生不只创造了一个他的家人可以生存的世界,也为他自己、为他人、为数百万尚未出生的後人,创造了鼓舞人心的可能。
丁尼生的新世界已经存在,只要去看,就能看得到。
你也可以拥有新世界。不管存在什麽障碍,不管为时多晚,永远不要停止相信那一件简单的事情。你的内在蕴藏着一股神奇的力量,一股你凭着努力和坚忍才找到的力量,那就是:别人可以信任你。
我会在下一章为我们漫长的探索画下句点。我要用最後一个故事,囊括信任在我自己的旅程中所扮演的角色;这段旅程横越了我的童年、海军学院时期,一路到海军陆战队和FBI,再到接下来的这一章—我人生的奥秘所在。
这个故事,和相随一生的领导力有关,也和一个翻新的旧世界有关。它也可能是你的人生故事和你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