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实际运用信任守则之前,我要把这套守则解析为任何人都可以理解的概念。这不是「降尊」,而是「尊重」。最重要的课题通常也最简单,最聪明的人才知道这点,也只有最聪明的人才能理解那些课题。
能挽救生命、职涯、关系和自尊的,都是简单的规则。它们简单到不像是真的,那也是它们容易被遗忘的原因。
信任守则一:放下自我
本章第一条关键原则,是我从情境喜剧中学到的(你可以由此推知,它必定很重要)。
它取材自《欢乐单身派对》的另一集。这出电视剧是「无所事事之剧」的代表作。这是个相当传神的描述。
我有个朋友认识该剧的一位制作人,在这出戏剧播映前不久,那位制作人对我朋友说,这是「关於生活点点滴滴的一部戏」,戏如其名。这就是它能细水长流、愈老愈俏的原因。一时的幽默来来去去,但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才是恒常,只是因为独立观之,才看似微不足道。
行为模式在生活点滴里成形,把我们塑造成领导者、追随者,或只是丑角。这就是为什麽你需要知道信任守则。面对在当下看似芝麻绿豆小事的时刻,这是你预设的主导机制。
从「欢乐单身派对思想」给我们的第一课,你已经发现,身处情境喜剧的场景和演出情境喜剧是两回事;然而,第二课甚至更重要。
抬手致歉,化解意气之争
根据《欢乐单身派对主义》所揭示的意义:放下自我,就能解救人生。
我学到这课,是杰利在某一集里开车挡到别人的路,对方对他比中指。杰利的衬托角色乔治(本身就是「蠢蛋」的最佳写照)煽动杰利还以颜色,但是克拉玛(伪装成宫廷弄臣的超我绝地大师魂)要杰利挥手致歉,把情况控制住,他说:「你就抬个手,低个头,表示『对不起!很对不起!这辆车真的太复杂了!我不懂车!我还没读使用手册。』」
杰利听从了克拉玛的建议,让内在的自我保持冷静。在剧中,杰利总是一再犯错闯祸,但每次都能平安无事,活到下一集。
我初到FBI时,就在我遇到我的灯塔人导师杰西後不久,抬手致歉的智慧曾经挽救我自己的生命,或至少是我的职涯。我当时只有二十九岁,在纽约市的国安单位工作,身後配着枪,身为前海军陆战队军官,那股睥睨一切的气息犹在。
了解纽约市的人都知道,在交通尖锋时间,有某些区域的交通状况,就像在进行最高规格的安全封锁,其中包括位在布鲁克林大桥北方的FBI总部附近的百老汇大道和沃斯街口。想要行在车阵里不吃亏,还真需要某种程度的狠劲。但是,即使抱着只求生存的心态,当有辆骑着单车的快递员从我旁边呼啸闪逝而过,我眼前只剩他布满皱纹的粗壮食指的残影,这时我仍然觉得无法接受。
被超车的我,立刻回敬了两声喇叭,一声是为了队上,一声是为了局里,然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为上帝、国家和自己(不代表真实顺序)做了对的事。
然而,接下来,我和这个家伙狭路相逢,在同一个灯号停下来。我看到对方简直是班扬 1 和金刚的综合体,外加无疑是服用了禁药的蓝斯.阿姆斯壮 2 才有的气势。他冷冷的目光像是在说:「即使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瘪三。」我目不转睛地直视他,证明我是男子汉(显然只有我自己买单,对他完全无效)。他抓起五磅重的单车锁链和十磅重的锁头(配一部十美元的单车),在空中甩圈圈,彷佛我再不赶快溜之大吉,他就要演出「大卫和歌利亚 3 」。
1.Paul Bunyan,美国神话中的人物,传说中的巨人樵夫,力大无穷。
2.Lance armstrong,美国知名公路自行车赛职业车手,因使用禁药而终身禁赛。
3.圣经故事,大卫用弹弓击毙巨人歌利亚。
我确实赶快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用力踩下油门,一溜烟往前飞奔而去。
问题解决了,但自尊心多少受挫。後来我又遇到红灯,停下来等灯号。没错,那个金刚大卫又出现在我的後照镜里,且身形愈变愈大。
我当时想到什麽?局里的致命武力动用规定。
如果我真的面临具有致命可能的武器威胁,而且无法化解状况,我就有权力动用致命武力。但这时我若真这麽做,我可以预见,我必须承担的後果之一,就是《纽约邮报》一定会出现这样的头条:「FBI菜鸟射杀单车骑士」(副标:人犯供称:他看起来好可怕!还带着锁头!)我也可以选择不动用致命武力,饶对手一命,但这样一来,明天的头条就会变成「乌龙新科探员命丧单车快递员之手」(副标:幸存者宣称死者是退役海军陆战队军官。)
头脑变清楚的那一刻,我问我自己:「杰利会怎麽做?」答案是「抬手致歉」。这样做,我的自我会恨我,但我更内省的超我(根据佛洛依德的)会永远爱我,因为我及时体认到,我的终极目标不是赢得和一名单车快递员之间的意气之争,而是成为打造新世界秩序的出色建筑师。要实现这个目标,我必须好好活着,而且不能坐牢。
我在座位上转身,眼睛看着对方,抬起手,低下头,稍微偏侧,刚好露出内颈动脉。我可以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消散了,他悬空跨立在座垫上方,用单脚滑行。接着,灯号变了,我猛然踩下油门,离开现场。
解除防卫,让资讯交流
我的建议是:别指望等遇到像街头冲突如此险峻的情景时,才磨练昇华自我的技巧。收敛傲骨可能是一记苦药,但只要一天吞一点,苦味就会消失。
想要成为值得信任的人,想要号召他人为你的目标努力,放下自我是最重要的条件。这是赋予其他四项信任守则生命的核心行动。
别人对你愈恶劣,放下自我就愈有效,因为以谦卑态度面对别人的逼压,一定能让对方对你刮目相看。傲慢自大的人(也就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可能会认为你是懦夫,但几乎所有有权威者都知道,强者低头,绝对是勇气的表现。
在次要目标上让步,别人会明白,你怀抱的世界观比他们宽阔,不拘泥於芝麻绿豆大的琐碎小事,而他们通常会想了解,有什麽是他们不明白、但你却知晓的事。他们会乐意追随你的领导,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会为了弄权而欺凌他们。
放下自我能让你自由,全神贯注於你的终极目标,不需要费劲去说服所有人相信你在所有的事情上永远是对的。放下自我,你就能轻易将自己的目标与他人的目标统合一致,把你尝试达成的目标,变成他们目标的一部分。
放下自我,你就能拥有如X光般锐利的眼光,可以透视他人,并从他们的观点看事情。
放下自我,你会受到许多人爱戴,几乎所有人都会喜欢你,对立会消失,分歧将化解於无形。你的影响力同心圆会扩展,你的信任族群会扩大,事情会水到渠成。
人都有自我,人都希望得到尊重,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但是,没有人必须为了让你赢而输。
一般人的想法是,赢家可以伸张自我,输家只能服从。但真实情况正好相反。如果有人攻诘你,不要认为他在攻击你的自我,或是威胁你的生存,而是试着和对方讲理。假设他们的感受其来有自,去找出原因,而且是用最简单的方法寻找,那就是:提问。
如果他们的怨言听起来有道理,即使只是他们的个人观点,你也要告诉对方,你会设法改正。
如果你无能为力,或是认为他们的观点不实,至少告诉对方,你理解他们的想法。当你解除防卫,对方也会停火。而且,很快地,你周遭的人都会开始效法,以诚意和理性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当你不去强迫别人改变想法时,别人反而更容易改变。
当你放下自我,把眼光放在终局,你会觉得偶尔吸收一点损失,实在没有什麽关系。你甚至可能乐於接受损失,因为做一个人情给别人,等於自己也得到一个人情。
我现在信崇一个不变的真理是:解除防卫,资讯自然就能交流。
珍惜所有解除防卫後出现的资讯,即使那不中听。有些资讯能带领你往目标前进,所有资讯也都能带你更接近真实,而真实是唯一能孕育不朽成就的环境。
意见永远会有歧异。那又如何?你真的希望同事唯命是从、顾客消极被动、朋友逢迎拍马、另一半屈尊就卑?有些人的确是这样。但他们得不到信任。
信任守则二:放弃批判
我历经好长一段时间,才推敲出要如何领导别人,甚至要如何讨别人喜欢。我初到FBI工作时,唯一喜欢我的人似乎只有我的情资来源人士。这听起来没有什麽道理,因为我让他们身陷风险,给他们的回报却微不足道。
最後,我终於弄清楚原因,那是因为我不批判他们。我对他们的帮忙只有感谢,我知道他们的目标和我的不同。我没有立场去批判他们。我必须假设他们做任何事都有他们的理由。但这并不表示我认同他们。不批判不表示赞同,不批判只是表示你不论断他们,即使是正面评价也会让对方觉得不舒服,因为他们知道,有一天你可能会反过来批评他们。
虽然我之所以采取这种应对模式,一开始是因为我认同或不认同,都无关紧要。但是我後来理解到,人都喜欢具备这种特质的人,也都想要亲近这样的人。因为在这种人面前,他们能展现真实的自我,安心做自己。
同理心是突破嫌犯心房的利器
我在讲课时,通常会问那些警察学员,是否曾经成功取得嫌犯的口供。在场的所有人都举手。
接着,我会问他们,是如何拿到口供的。是强迫嫌犯明白自己是做了坏事的坏人?或是不批判他们的行为,试着去理解他们为什麽犯下罪行?
嫌犯很少会预期自己的罪行被接纳,但只要得到单纯、从人性角度出发的理解,他们都会心生感激,尤其是如果你理解他们最黑暗的一面时。如果警察愿意主动理解,罪犯的防卫心态通常会降得非常低,几乎不会否认他们犯下的罪行。
无论是否在FBI工作的侦察员都表示,任何罪行,不管原因是什麽,自白通常是在同理心、同情心、怜悯和理解下才出现的。
在有警察分别扮黑脸和白脸的犯罪戏码里,取得口供的通常是扮白脸的警察,而在真实世界里,这个现象甚至更为明显。
扮白脸的警察并非假意认同嫌犯,而是他能得到嫌犯足够的信任,让嫌犯不再否认得负起责任,并把部分的信任也转移到刑事司法体系。只要用对方法,大部分嫌犯都会务实地体认到,他们长久以来的想法是错的;现实世界里,他们可以藉由与体制合作,达成他们的最佳利益,而不是与之对抗。
常见的是,嫌犯之所以决定自白,甚至不是因为那种务实的态度,而是因为看到面前有一张不批判他们的脸孔,感受到自恐惧中释放自己的那一刻,於是顺从人类的天性而为,放下谎言、罪恶感、悔恨和对立。
只是,执法人员(以及任何人)都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批判他人,尤其如果对方是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人。
让追随者的使命,为领导者引路
要放下论断之所以如此困难,除了我们对可怕罪行会产生无可避免的反感外,大部分还源自我们自身日复一日产生的不安全感和恐惧。我们总是忍不住追求高人一等的感觉。优越感给予我们安全感和身分地位,让我们隐约或深刻地自以为比别人还来得优秀。
对於与我们在同一个族群的人,包括家人、朋友、同事和社区邻居,我们甚至也难以放下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每个人偶尔都有种念头:想成为父母最宠爱的孩子、班上最聪明的学生,或是人缘最好、最富有或最好看的那个人。
可是,如果你仔细想想,周遭族群对我们的评价,鲜少是根据我们在阶层的相对位阶,或我们在自身目标上的表现,而是我们在追求族群的目标时所做的贡献。
要得到族群的重视,最稳当的方法是将个人目标与族群目标相结合。当然,那也是达成个人目标的最佳方法。
如果你想要成为族群的领导者,就要设定人人都想要达成的卓越目标。海军陆战队有一句话,後来成为我的引路之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陆战队员在一起时,其中一位会成为领导者,而成为领导者的,就是设定目标的那个人。」
以领导者自居很容易,但领导绝非易事。领导的基础是启发他人追随你,唯一的方法就是建构一项以追随者为重的使命,而不是把自己摆第一位。
一旦使命订好,行动展开,你身为领导者的首要之务,并不是担任裁判。你可以评估适足的成效水准,取消无效的做法,但只要你一开始评判别人,你就会失去人心,即使他们确实表现不佳,或没有拿出成绩。
例如,史丹佛大学神经外科医师詹姆士.多帝(James Doty)在他第一次参加脑部手术时犯了一个轻微的错误,结果引发主刀医师一阵斥责和批评,这不只打击了多帝,也波及整个手术团队,妨碍了他们的创意、清楚的思路、团队合作和信任。多帝後来的大半职涯,教学重点是放在教导外科医生关於「批判」的危险性。他说,即使是脑外科医师,「只有在你仁慈和善地对待他们时」,他们才能有一流的表现。
让不同的目标从平行到一致
不过,有人则是不敢放下批判。我的研讨会里,有时会有学员说:「罗宾,你听起来是个很有包容力的人,可是你难道不会落到像地毯一样遭人践踏的处境吗?」
不会。因为我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成为领导者,我的一举一动都是朝这个目标迈步。
如果我批判身边的人,永远把自己的需要摆在第一位,没有人会想要我领导,我只会一次又一次自取其败。但是,如果我的目标是帮助身边每个人达成他们的目标,而且不带一丝批判,他们就会乐於让我领导他们,而我也会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朝我的目标前进。
这个想法的逻辑完美,难是难在实践。我和别人没有两样,我也会焦虑,也会生气,也会轻易被情绪绑架。不过,若我任由情绪挟持自己,情绪会蒙蔽判断力,挫败就会临头。
我每天都会自我检讨,确保我的行为能化为达成目标的助力。如果我开始傲慢自大或背离正道,我会知道我离危险区正愈来愈近。这时我会修正路线(要永远保持弹性!),再继续前进。
修正路线必须出於自发。如果你想强迫别人转向,他们会认为你是在批判他们。要帮助别人看到自身缺失,同时不觉得自己被批判,最好的方法就是探询他们的终极目标。你直接提点他们重新专注於优先事项,而不是迂回进攻他们的不安全感,他们就会抱着如鸟归巢的决心,回头改进自己。
领导力不是奖赏,它其实是种负担,因为领导就是成为别人的依靠。即使如此,如果能好好地肩负起这个重担,它也能为你带来极深的喜乐和满足。
领导力是权力,不过最高段、最有效的领导力是软实力,包括:谦卑、不批判、肯定他人、理性和宽厚。
信任守则三:肯定他人
你已经明白,从放下自我到去除批判的连续性,是一个自然发展、几乎无缝接轨的进程。现在你将看到,从去除批判到肯定他人,也是直线进行。
克制自己不去批判他人,是为了过度到一个更高的目标,那就是帮助他人对自己感觉良好。
我们都会自我批判,那就是为什麽我们对於别人的批评那麽敏感易怒。如果你可以帮助别人对自己感觉良好,他们也会对你有好感,对你的信任也会比过去更深厚。
肯定别人不是赞同他人,因为肯定他人就是为了完全不评断,意即:不是赞同,也不是不赞同。肯定他人的复杂度远低得多,因为这不需要道德守则。肯定别人不过是表示,你知道别人的本相、他们在做什麽,以及你为什麽认为他们这麽做其来有自—这无关乎好坏,而是有他们的缘由:如果换成是你,你也会那麽做。
肯定别人更不是奉承逢迎,因为那也是种评判,所有伴随评判的包袱和重担也会随之而来。把逢迎奉承留给那些操纵谋算的人吧!更具体而言,那些拙劣的权谋算计之徒,因为逢迎奉承难免明显露骨,会让别人提高警戒。
肯定别人表示你能从整体观点看到完整的一个人,包括他们的欲望、需求、压力、历程、目标、信念,以及可能对他们重要的事物。若你对人有这种程度的洞察力,对方的大脑会产生与安全、安心、接纳和信任相关的神经化学物质。
只要你能肯定别人,对方就不会觉得你是威胁,即使他们知道你与众不同。他们甚至可能会忍不住改变自己的观点,认同你的想法,放下防卫的盾牌,接受新的资讯。
反躬自省V.S.被强迫认错
如果你想用简单的方法清楚表达你的感受,那麽就直接告诉对方。
上周,本身就是社会工程大师的FBI局长詹姆士.康梅(James Comey),发给我一张嘉奖状,表扬我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专案。奖状设计精美,以厚重的羊皮纸制作,上有亲笔签名。奖状还随附一张纸条,写着:「英雄,做得好!」局长的用心显示,他理解那项专案的困难,也肯定我的工作成果,不管我究竟是否表现完美。
那张奖状,我会永远保存,留作纪念,这不是出於自我的膨胀,而是用它来提醒自己,曾经有位我尊敬的人,能从我的观点看事情,通盘思考,并体认我的行动有其道理。不是完美无暇,只是有其道理:合乎情理,而且可以理解。
但要是你真的搞砸了呢?
如果我真的搞砸了,康梅局长可能会做我建议我学生做的事。他还是会肯定我的努力,帮助我发现错误何在。他会告诉我,我仍然是联邦探员阵营重要的一份子,他会引导我进行自我评述,直到我找出自己的错误。
放下你的盾牌!在防卫心尚未被挑起时,人多半会对自己保持诚实。没有人想要重蹈覆辙,你愈强迫他们认错,对方的防卫心就会愈强。
「问题不在钉子!」
有支点阅人次高达一千一百万次的YouTube影片,十分精采地演绎了肯定别人的价值:「问题不在钉子」。
影片中,有个男子和女友坐在沙发上,女友急切地描述她的头痛。「有一股压力袭来……有时候我感觉它就附在我身上,我可以感受到那股压力,就好像它真的在我的头里,阴魂不散……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有消失的一天。」镜头拉远,画面上,她的额头真的有一支很大的钉子。
男友皱着眉头,非常诚恳地说,「你的头……真的有……钉子。」
她叹了一口气,移开目光:「问题不在钉子。」
他非常想要解决事情:「你确定吗?我敢说,如果我们把那个拔出……」
她生气了:「别再想解决办法了!」他又试了一次,但没有用。她不耐烦地说:「你老是这样!你老是想要解决事情。但我真正需要的,不过是你专心好好听我说而已!」
於是,他静静听她说,说她失眠、说她所有的毛衣都钩破了,而且每一件都是。
他欲言又止,蠢蠢欲动,但还是忍住了,只说:「听起来真的很难受。」
他终於懂了!她的语调变得柔和:「谢谢你。」她抚触着他的手,倾身吻他。
他的额头把钉子压得更深。她放声大叫。
他忍不住了:「只要你把……」
她指着他,像是在说:「别再说了!」
点火!发射升空!这个时候,钉子不是问题,他才是问题。
演员及工作人员名单出现,披头四的那首「我们可以解决」(We Can Work It Out)乐音响起,唱出歌词的关键句:「请从我的观点看事情……」
这个故事的启示是:听到「谢谢你」後就闭嘴。不管如何,闭嘴就是了。不管你在和谁讲话,对方已经感受到你的肯定,那就够了。稍後,你就会得到回报,即使你的回报只是知道自己能在困难的情况下自制。
如果你想到达成你的终极目标,并领导他人追求那个目标,就要经常有沉住气、闭上嘴巴的准备。如果於你无益,就不要说话。想什麽就说什麽确实十分痛快,但不是领导者应有的特质。
不用签约,「我的眨眼就是保证」
在比佛利山庄,停车需要缴押金,除非你拜访的人帮你核实你可以停车。
柏尼.布里尔斯坦 4 是好莱坞的传奇人物,《周六夜现场》(Saturday Night Live)节目里的每个人,从制作人洛恩.麦可斯(Lorne Michaels)到所有疯狂、不覊的家伙,职涯都掌握在他手里;他曾说,他给过喜剧演员约翰.贝鲁什(John Belushi)最有价值的建议是「写谢卡」。布里尔斯坦在他富丽堂皇的专属办室,只摆一件艺术品:一件刻了「我们肯定别人」字样的木雕。
4.Bernie Brillstein,美国着名电影电视制片人、经理人。
重点不在停车。
布里尔斯坦最出名的,是很少和客户签书面合约。他的格言是:「我的眨眼就是保证。」他退休时,是好莱坞公认最受信任的人。
信任守则四:理性至上
全世界只有两个物种会交战,或从事组织化的战争,一是人类,二是蚂蚁。我们先从这里讲起。
从演化心理学观点来看,这个现象告诉我们,人类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人们多半志於追求成长。但有些人显然并非如此。
学习超越爬虫脑的原始本能
我们的祖先虽然登上动物王国的顶巅,但并没有因此改变人类逻辑全无用武之地的兽性。这多半都要怪大脑。毕竟,大脑也是血肉之躯。
人类大脑有三个主要区块,其中只有一个能超越非理性的动物本能:前脑。前脑的外层是理性中心(最为人知的是靠近额头前方的前额叶)。然而,随着我们深入大脑核心,就像展开深入人性的黑暗之旅。首先是穿过中脑(或称「哺乳动物脑」,它掌管爱,但智能有限)的漫长旅程,最後来到後脑,也称为「爬虫脑」。让我们惹麻烦的就是爬虫脑。
爬虫脑只知道恐惧,并控制人体的基本生理功能,例如心跳。爬虫脑不是领导者的优质资产,甚至不是好情人的特质。受人信任的领导者,任务是超越爬虫脑,懂得关心他人,学习深思熟虑。
这确实需要学习,因此你需要信任守则。恐惧的能力是天生的,但信任不是。你对信任的早期(简单)学习,可能来自母亲,因为在每一个挫折时刻,母亲都会一再出现在你身边。然而,即使经过一辈子的学习,即使像信任如此珍稀而神奇的事物,仍然难以穿透厚厚的头盖骨,进入我们的大脑深处。
在原始本能浮现的时刻(危险!奖励!性!巧克力!),爬虫脑就会高速运转,告诉你:抓住机会!但是,演化对人类还算仁慈,对於我们垂涎或恐惧的事物,攫取行动需要○.二五秒的反应时间。这个时间就是从中脑抄捷径到前脑所需要的时间,让你能理性分析你所身处的环境。事实上,这就是人脑在采取反应行动前「数到十」的方式。
不过,在数完之後,你还是需要诉诸理性,而不是防卫、欺瞒、狡诈和过度情绪化。那是流程里最困难的部分。即使原始的动物本能可以冷静沉淀,面对黑暗、通常看似无法抗拒的操纵力量,大脑仍然容易被绑架。
以下是回归理性至上的捷径。
一、立刻遁入终极目标的保护盾下:如果你着眼於终极目标,你自然会变得理性。因为要达成人生梦想的崇高目标,绝对需要理性。
二、坚守有助於达成终极目标的言行:这里没有快速宣泄情绪的管道,只能把情绪留在你的内心。
我能感觉你的感受
以下是一则惨痛的个人经验。
我参加了岳父的守灵夜,悼念这个伟大的人。我们在一家义大利餐厅的包厢,以欢聚纪念他的一生,包厢里回荡着高分贝的喧闹声。忽然,「碰!」有人重重推了我肩膀一把。我一个踉跄,在逐渐进入交战模式的慢动作里,我看到几个表亲的表情彷佛在说:「哇!我一直都想目睹,退役海军陆战队员如何只用一根小指头,就把对手打得落花流水!」
推我的人开始破口大骂:「你们自以为是谁,餐厅是你们家开的吗?吵死人的混帐东西!」当时,我已经参与行为分析专案很长一段时间,因此我自动进入快速科学实验模式:我现在的目标是什麽?是取悦我的表亲,让他们感觉痛快一下吗?或是降低冲突,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展现对我岳丈的尊重?
困难的选择!我爱那些表亲!
我分析了这场潜在战斗双方的立场。我认为他是个混蛋,他也认为我是个混蛋。这点很常见,双方平分秋色。但那没有关系。永远不要争辩性格框架,不是吗?
他认为谁最重要?他自己,那当然!
我看到他身後的女伴,有着一头浓密的长卷发,她坐的位子,就在我认为是我们的私人包厢区里,她的表情就像在说:我的英雄!
他的目标是什麽?当然是给女伴一段美好时光,即使必须教训别人也在所不惜(或是说,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他必须给别人一点颜色瞧瞧才行)。
在我快速从爬虫脑直达理性的温暖地带时,我看到他的不满是有理由的,而他可能也愿意讲道理,只要这个道理合他的心意。「很抱歉,」我说,「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紧张的气氛顿时解除。我没有提出最直接的藉口,也就是家里有丧事,因为那是以我为本位,而不是以他为重。对方的反应很可能会是:「老兄,那是你家的事,和我无关!你们应该要有分寸!」
「我会和我的家人说,」我说,双手一摊,「我会要他们把那些胡闹留到明天,在我岳父的葬礼过後。」那当然是我对我的行为的推托之辞,只是表达的方式听起来不像是藉口,而是我行为根据的性格框架。其他的,就看他了。
他的肩膀忽然放松,眼里的怒火熄灭,他的女朋友的表情突然转为:「亲爱的,收敛一下,不要惹事吧!就算是为了我?」
我走到餐厅经理面前,称赞他的员工,并提到我们无意间惹恼了其他客人。他说,他会招待他们一瓶酒,做为补偿。我们这群人的喧闹声又开始渐渐大声起来,但我不打算制止他们。他们需要宣泄,而另一桌的那个人似乎也不再在意了。这时的他,因为展现了层次能与我的理性相称的行为举止,让女伴对他多了几分敬意。
我们要离开时,那个人起身,伸出手来,说道:「请转知尊夫人,她痛失至亲,我同感哀悼。」在那一刻,他成为我们族群的一份子,可能是美国家庭族群,也可能是没有因为宣战而落得惨兮兮的两个男人。
他明白我的哀痛,我也理解他的难处:他正在约会的瓶颈时刻,虽然短暂,在当下却都是关键。这时,只要多一点体谅,就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有句老话说:同病相怜。但事实是:同病互谅。
我们一行人鱼贯离开,他站在原地,和几个人握了手,现在,我们已经准备好面对比今天更艰难的一天,此刻此地,回荡着一股暖意。
在电影里,英雄是战士。但在真实世界里,英雄是和平使者。
试想,若缺少理性,同样的场景会如何演变。如果是拍电影,它可能是绝佳情节:一张张残破的桌子,一群人冲来杀去,抓着破啤酒瓶互砸,配上活泼的背景音乐。但是,若换成在真实世界,却会成为整个家族永远挥之不去的悲惨插曲;还有一个人,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後悔当时自己没有管好自己的嘴巴。
理性至上。在理性里,永远存有一丝爱。
信任守则五:乐善好施
在人类演化的进程里,大脑发展的第一个部分就是爬虫脑,又称为鳄鱼脑(主要在澳洲和佛罗里达地区)。这也是人类胎儿最早发育的大脑部位。
爬虫脑只擅长两件事,那就是呼吸和恐惧,因此可视为生存主义的肉身。主宰爬虫脑的情绪是地盘意识,一如在餐厅的那个人,在我们入侵他的空间後的初始行为,爬虫脑缺乏爱的能力。那就是为什麽蜥蜴不像猫咪那麽与人亲腻:问题不在於蜥蜴有没有绒绒的毛。你的蜥蜴永远不会以爱回报你的爱,就算你喂养牠,还给牠取名「毛毛」。
不过,感谢上帝也赐给我们哺乳动物脑,为人添加爱之味,以及中等程度的理性。更为珍贵的,是前脑,它赋予人类独有的高阶推理能力。这是大自然给人类的第一特奖(不过,从某些人的行为来看,这项大奖显然可以把奖金退还,换成等值的储值卡)。
适者生存的原始法则
人类的三重脑最先进的两个区块,其实是生存主义的软体。远在农业出现之前,也就是约八千年前的狩猎采集时期,对当时的人类而言,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分享食物和居所,有助於每个人的存活。在那个时期,这个情势比人强的现实,因为合乎理性分析而被认可,强度甚至超越「助人为快乐之本」这个事实。
早期的社会科学家将乐善好施无可推翻的价值,归为「适者生存」的一种变化形式。在人类社会,所谓「适性」,包括互惠利他的社群价值。
乐善好施的务实价值,显而易见:
? 有来有往,互蒙其利。
? 要交朋友,先够朋友。
? 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 两人同住,花费低於一人独居。
(我可以继续写下去,但我不要。应该换你想一句给我。那就是互惠利他。)
乐善好施是多麽根深柢固的人性,如果你觉得难以理解,只要看看小孩子,你就会明白:小孩子给别人礼物时,会比自己收到礼物还开心。当孩子的行为展现出如此的美德,恐怕世界上没有哪个家长不会热泪盈眶。
可悲的是,这项美德只会随着年龄渐长而退化。当伤害出现,我们的心便会开始硬化,生出自私之心。我们告诉自己,自私是生存的手段。我们试着合理化人我的分际,如果我们不抢先,就什麽都拿不到,如果我们不耍小动作、不摆布他人,有人会这麽做。然後,我们纳闷着,为什麽这样做不管用。
原因是,打从文明曙光初现之际,以及人类生命之始,这就不合乎自然。乐善好施是不可违反的五大信任守则之一,因为它是人性的内在本质。
付出愈多,快乐指数愈高
不管你有多常遭背叛或被愚弄,如果你任由自己陷在过去的痛苦里不走出来,只爱属於自己的小圈圈里的事物,你就永远无法激发别人的信任。你必须跳脱自己的牢笼,凭着童年时期单纯的乐善好施之心,创造你的人生。
如果你退缩不前,只等着爱上门,你的等待可能永远都会落空。即使爱真的来敲你的门,那又怎麽样?被爱很好,能给你美好的安全感。但是,爱人的感觉却是狂喜。付出爱能让你超越时空。
唯一能真正进入你的肺腑之中的爱,就是你自己的爱。它已经在你的心里,没有任何苦痛可以驱赶它。
我有个成就高人一等的朋友,是典型的A型男。他千百个不愿意地当上了爸爸,因为他认为小孩会毁了他的职涯,而他则会毁了小孩。他儿子诞生的那一天,在他妻子沉睡之时,他把宝宝抱在怀里,毫无感觉,有的只是全然的不知所措,还有一点点嫌恶。但他是那种会挺身而出、为他人倾尽所有的人,於是他对儿子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就像我爸爸对我一样。」接下来,一股爱的暖流「呼!」地贯通他的全身。「如此强烈,」他後来说,「几乎让我站不住脚。那是我从来不曾有的感觉。」
他是我所认识最好的爸爸,他乐在当父亲的分分秒秒。
乐善好施的心才是你真正的面貌。这是开启力量、找到宁静的钥匙。若你对别人宽厚慷慨,你得到回报的方式,和对方完全无关。
最终回:关於苏俄间谍的结局
我後来再次打电话给那个数学生,也就是那个矮胖、满面皱纹、我昵称为「好麻吉」的家伙。和他见面两天之後,我希望安排下一次的见面。他不在,所以我留了言。
一周过去了,他没有回电,我开始有点焦虑。苏俄对脱离掌握的共和国,打击行动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没有人能预测局势的发展。这时候,只要能找到任何HUMINT都好。
为了克制自己不要过度脑补,不要老往坏处想,我以我当时所知的有限资讯,在心里盘点了那次与这个数学鬼才的会面情况。
我做「对」的事包括:我把焦点放在他身上。我展现对他的工作的兴趣。我恭敬谦卑,也周到体贴。我带他去一个有趣的地方。我忽视他可能觉得受到批判的任何缺点。我没有告诉他关於我自己的任何经历。我给他酬劳做为答谢。我保持理性,没有尝试以情感操纵他。我认为那样就已足够,虽然现在我已经知道,那样还不够。
我再打了两次电话,还是没有回音。发电子邮件,也没有反应。我开始觉得自己像个被分手的男朋友,於是做了任何情理之中(又可悲)的人会做的事。我用他不知道的号码打电话给他。
他接了电话。「嘿!我是罗宾.德瑞克!」我说。「你最近过得怎麽样啊?」
「我还不错,罗宾,可是……」
「我真的想再和你聚聚,聊一聊。」
不太妙的一刻出现,他没有说话。接着,他以轻快而委婉的口气,表达了他的讯息。他说了一长串:
「我不认为我能帮你。我似乎没办法理解你究竟要什麽,而我只会很专门的东西。我希望我能帮得上忙,因为你显然对你的工作充满热情,而且表现非常出色。但我还要拚命努力,跟上课程进度,因此我不认为,拨出更多时间和你见面,对我是理想的安排。」
他祝我一切顺心如意,说他会尽量保持联络,并谢谢我上次请他吃午餐。「喀嚓」,电话应声断了线。
基本上,他是在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不过,我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我面带愧色,直接去见我的上司。他的反应彷佛是在说:你?能让别人开口的家伙?我真不敢相信!你可是一流的!是那个人疯了吧!
哇!一小时之内被仁慈伤害两次,对於我那颗突然变得敏感脆弱的心,这简直是双屍命案!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我知道如果我不勇於面对事实,就什麽都做不成。事实就是,我这一次已经彻底搞砸。
我反覆思索这整件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每一天都在想。我知道我会找到方法,防止在未来重蹈覆辙。我的工作表现不错,但还不够顶尖。要出类拔萃,我需要一套系统。
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在那些「我现在终於明白了,但要是我早知道就好了」的情境里,以下是我现在明白的事情:不犯错是不够的。你必须做对才行。「对」的意思是非常、非常对。人类是特别敏感的动物。这是客观的事实。
因此,一个比较好的问法是:有什麽是我做得还不够对的?
第一,我没有完全把重点摆在他身上。我选择了一家我觉得告诉家人和朋友会很有趣的餐厅。但他显然已经去过那家餐厅,他也可能比较喜欢高级牛排馆,或不错的寿司屋,任何地方都好过一家只能炫耀名气的地方小餐馆。这麽明显的事,我怎麽会忽略?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没有多想。
我放下自我的程度,甚至不足以让我注意到,他偏好的沟通方式。我天花乱坠地谈到洋基队、外交事务、一般惯例,和其他我觉得自在的事物。另一方面,他是个极度讲究逻辑、左脑思考、有条有理的数学家,在一个充满绝对又具体的事物领域里工作。「告诉我,你究竟需要什麽?」这句话,到底有哪个字我听不懂?
你还记得吗?我问他,「军事顾问能和你学什麽?」而他回答,「很多。」唉呀!那不是种肯定啦!我後来的补救方式是还不错,但是只靠一次的补救真的就没问题了吗?
他显然看得出来,我其实是曲棍球的门外汉,却在吹牛。他为什麽要在重要事务上信任我?
再说,我有尊重他时间有限吗?不见得。我不是很有时间观念。一路走来,我现在明白,说「天啊,时间怎麽过得这麽快?」这句话的人,通常对时间极度有感。
现在来想想那个我基於当时对他的看法而取的昵称:好麻吉。只因为他是书呆子兼科技宅男,我当时就认定他是配角,在社交上没有安全感。你以为他没注意到这些吗?人对於别人对自己的感觉,是有第六感的,尤其是触及他们敏感脆弱的层面时;你即使一个字都不说,还是会泄露你睥睨施舍的态度。让你露出马脚的,可能是姿势、语调,或是你故意避谈的主题。你一旦对他们有所评判,他们就会知道,但你自己却不会察觉。
当你发现别人的弱点时(你一定会发现的,如果你努力去真正了解对方),你必须用你所发现的弱点,去保护他们,让他们免於恐惧和疑虑,在这些领域里建立他们的信心。那就是肯定。
他知道有些人对他有意见,但他不认为自己不得体。他认为自己聪明绝伦。如果你真的想要别人信任你,不要用耳听,不要用眼看;你要用他们的耳朵听,用他们的眼睛看。
我以为用金钱做为酬劳对他是种慷慨大方的表现,但其实我根本是个白痴。等到我真正对这个家伙开始感兴趣(就在一切为时已晚之後),我发现他出身自一个富有的家庭。我应该给他更个人或较不物质的事物做为报酬,例如和他一起走去上课,帮他节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