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此一政策的实施,对中国有效地较大幅度地控制人口的持续增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无庸讳言,无论从家庭和生育个体的角度讲,还是从人类生态学和教育学的角度讲,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也带来了另外的一些问题,二十多年独生子女政策的实践也已经明白无误地证明了这一点,这些问题越来越困扰着独生子女的家庭,越来越受到全社会的普遍关注,因而也越来越紧迫地凸现在我们的面前,让我们不得不严肃面对。
32·2002:涟漪阵阵说二胎
33·“独生子女”政策回眸
34·“独生子女”问题种种
35·全国政协委员的呼吁
36·中国人口结构的困境,人口学者的说法
37·计划生育不等于只生一个孩子
38·计划生育的法制化与中国公民的期盼
尾声:保佑生命,祈祷健康
杨晓升
从力学原理上讲,三线三点所构成的几何结构由于三点的互相支撑成为一种最稳固最稳定的结构。但在我看来,这也是最脆弱最不牢固的结构,因为一旦失去其中一点,这个结构的稳定性便不复存在。
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如今在中国比比皆是,一家三口的家庭乍看是幸福而稳定的,殊不知却时刻潜藏着危机。只有一个孩子,你可以宠爱他(她)也可以不宠爱他(她),但这个孩子又是你生命唯一的延续、家庭里未来唯一的希望,如果这唯一的唯一突然遭受什么不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承受得了这种打击吗?这个失去唯一一个孩子的家庭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那失去唯一一个孩子的父母又将会面临一种什么样的人生境地呢?
——作者采访札记
我一向认为,揭人家的伤痛是一件极不人道的事情,也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
但这一次,我不得不去做有生以来第一件违背自己本意的事情,因为这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事情,不像那些天生好奇的人那样只满足于寻找街头巷议的佐料而不惜幸灾乐祸地去窥探人家的隐私。我所要做的这件事情,绝不仅仅牵涉到那些不幸地遭受到意外伤害的独生子女家庭,而且关系到当今中国所有的独生子女家庭,乃至关系到中华民族自身的生态现状以及中国的未来。所以,即使我认为不应该去揭人家的伤痛,即使这件事情做起来极其艰难甚至是艰苦卓绝,但我还是决定要做。
我之所以下这么大决心,其实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了。那时候,也还没有什么撕心裂肺的个案震撼着我、撕扯着我非要去做这么一件事情。只因为我这个被朋友和同事认为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其实首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俗人,我的血脉里天生涌动着与绝大多数人一样的七情六欲。我非常热爱生命,非常热爱生活。我尤其喜欢孩子,每每见到那些憨态可掬或天真无邪的孩子,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频频注目,胸间无限温柔地涌动着喜爱与怜爱之情。
记得在我尚未结婚、还恋爱阶段的时候,有一次与女朋友上街,途经一家幼儿园时,我对隔栏而望的一群孩子喜不自禁,默默注视,留连忘返,几乎忘了身边期待陪伴的女朋友。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件事不仅丝毫没有影响女朋友对我的爱恋,我喜欢孩子的特点相反却更坚定地促成了我俩之间的婚姻。待到我们有了自己聪明伶俐、漂亮可爱的女儿,我更是无可救药地喜爱无比。只要一到下班时间,我心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牵挂自己的女儿,恨不能早一点见到女儿,与女儿一同嘻戏玩耍。堂堂的七尺男儿,竟然如此儿女情长,这在如今我的许多同龄人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甚至是很没出息的事情,但对我来说纯属生性使然。而“喜欢孩子”这一点,在妻子看来却偏偏成为我身上最大的优点,用她的话说,“这才有人情味”,所以她愿意跟着我。
然而我毕竟又是搞文学的。搞文学的人喜欢胡思乱想。当我像中国繁华都市里许许多多三口之家的家庭那样,充分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忽然间却害怕失去什么。以至于后来,当我接二连三地从媒体上获悉某某城市某某三口之家的独生子女不幸夭折的时候,我便不寒而栗,内心深处随之感觉到难以言状的颤痛与同情。联想到街头上随处可见的“只生一个好”的计划生育公益广告,看着广告上那对年轻夫妇那么忘情、那么心花怒放地呵护着怀里那唯一的掌上明珠——那一个如花似玉、活泼可爱的孩子,我不知怎么地就生出一个极不应该、甚至是大逆不道的假设:那对年轻夫妇倾注了无限心血、寄予了无限希望的唯一一个孩子,假如将来的某一天因为某种不可预测的因素、某种无法抗拒的外力的摧残,不幸地如花一样夭折、似玉一样破碎,这对原本无比幸福的夫妇将如何面对这种灾难性的打击?假若这对夫妇因为年龄或健康的原因从此不能再行生育,他们又将如何面对生老病死、度过那风烛残年的余生呢?
我为自己这种近乎荒唐的设想不寒而栗!
但在中国,自古就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之说——谁能否认我这种近乎荒唐的假设存在着变成现实的可能?所有追求幸福、祈求平安的人们,哪怕是达官显贵,又有谁能保证自己完全能够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不受天灾人祸的随时袭击呢?
没有,从来没有。
所以,面对那不幸遭受灾难的家庭,我无比痛心,也充满同情。我不忍心触痛他们,可同时又渴望走近他们,甚至带着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天悯人的情怀渴望着进入他们的生活,以自己多少有些不自量力的关心、同情与开导去抚慰他们那受伤的、至今仍汩汩滴血的心灵。我想从他们所经受的打击,所面临的困境中考察当今中国普遍存在的一家三口、“只有一个孩子”的家庭模式的血缘生态现状,乃至由此带来的对中国社会、对中华民族现在与未来的影响。
所以,我想对那些我渴望采访、被我无意触痛的家庭和当事人说:原谅我吧,我走近你们,不仅仅是为完成我自己认为此生不得不做的一个社会使命,更为了你、我、他——我们中华民族的每一个家庭,从现在开始直至未来,能生活得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