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吒足下一跺, 灰烬散开化作一道金雾后淡化。双手结印,翻手间八颗桃木钉躺在手心,左手持钉, 右手抽符, 敖吒每念一段咒语, 便双手同掷,每一颗都将一张符咒稳稳的钉在周围的某一颗树上, 当最后一颗钉子钉入, 八方桃木钉相互串联, 正合九宫八卦之阵。
敖吒手中一张符作为阵眼, 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其上, 八方符咒瞬间燃烧殆尽,阵法相互之间多了一道细不可查的金线,阵成!
敖吒手里捏着阵眼, 皱眉喝到:“孽障!还不现形!”
那一瞬间,这片天地都被黑雾所笼罩。敖吒就站在阵眼中, 那微不可见的金线将黑雾挡在了外面,虽说里面安全, 可瞧见外面漫无天际的迷雾,也让人不免心慌。
“你是谁!何苦在这为祸人间!”敖吒第一次见这样的怨魂恶鬼, 只能试探着来。
那迷雾慢慢聚集。竟慢慢成了一身穿白袍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只是她实在瘦弱的紧, 脸上又噙着泪,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敖吒, 好似有千万的委屈说不出口。
敖吒只觉得疑惑,再度开口:“你是?”
那姑娘开口,声音空灵好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是来抓我的吗?可我什么错事都没做啊。我原是千年前一户人家的小丫鬟, 只因爷看上了我,要纳我为妾,老太太一口咬定我狐媚惑主。又将府中偷盗事情扣到我头上,将我活活打死。我原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哪里就受的如此侮辱?千年孤寂我都忍下了,只想一朝翻身拥有不死不灭的长久时光。我只是不想再有人欺辱于我,这有错吗?”
姑娘说着话哭了起来,哭声凄凉,我见犹怜。
敖吒神情一荡,瞬间只觉得手背印记炙热异常,疼的敖吒一激灵。等敖吒的意识再度聚集,重新凝神看向那哭诉的姑娘,才见她身上骨肉渐渐腐去成骨,洁白的白袍变得污秽残破。
敖吒一颗桃木钉掷出去,那枯骨应声被打的粉粉碎。
下一秒,敖吒肉眼所见的地方,被无数鬼魂环绕,形形色色,但每个人都在哭诉自己的冤屈。
有清官被陷害满身污名活活气死的;有痴情女子被始乱终弃含恨而终的;有父母双亡,被亲人霸占财产赶出家门大雪寒冬活活冻死的;也有兄弟争宠,哥哥将弟弟塞进炉子里活活烧死的。
每个人都怨气冲天,每个人都在诉苦,偏偏敖吒每个人说的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耳边魔音围绕,那些怨气伴随着他们的意识入侵,一瞬间,敖吒只觉得自己的内心都被那份哀怨所充斥。
敖吒到底初出江湖,又有那么几分宅心仁厚。一时间听得多了,竟怔在那里去分辨周围的声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周身上下仿佛深陷泥潭,无处使力,再回头看那车子,黑屋笼罩之下,连那车内的灯光都在被渐渐侵蚀。
别碰他们!
敖吒用力咬舌尖,刺痛之下让他精神瞬间恢复,挣扎着拉回身体的使用权。
“别挣扎了,你的这具身体,就属于我吧!”
心底一道声音响起,敖吒手摸着胸口,一道金光与无尽黑气相互拉扯挣扎,敖吒再不敢一心二用,专心对付试图夺舍他的恶魂!很快,他便觉鼻尖一道幽香直冲心灵,原本被怨气侵扰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很多。
敖吒一鼓作气将黑气完全逼出体外,又从空间里取出几张玉符加重阵法,双手结印忽然一拍,一张玉符应声而碎,破碎的粉末重组成了一只长剑,敖吒手握长剑虚空一劈划破长空!黑雾瞬间被劈散,那长剑再度化作齑粉,敖吒一口血喷出来,险些站不稳。
当黑雾劈开,外面的所有声音他终于能听见了。
周围所有的怪物都暴动了,四处此起彼伏的怒吼声与惨叫声,刚刚的敖吒竟丝毫没听见,车的方向传来木仓声,他们正在努力战斗着。
敖吒强打精神,看着四周,只说句多谢。那草丛深处,一只虚弱的三尾狐狸用尾巴盖住身子钻进草丛里调息自己。
敖吒在自己画好的阵法中走了两圈,分辨着四周树木的生长情况,终于找到一堆草与其他地方不同。两张符咒扔过去,瞬间一道黑烟出来,敖吒再度听见了那极度哀怨愤怒的声音:
“你究竟还有多少底牌!凭什么!凭什么我在此孤寂了两年前才积攒下来的全部,被你这样轻易摧毁?凭什么!老天待我不公!”
敖吒只冷笑:“凭什么?你残害无辜的时候又何曾想过天道不公?今天不过是我凑巧遇见你,灭了你。若不是我有底牌,被你夺舍了去,明日还不知怎样的局面。天道轮回,你既然遇见我,就安心上路吧!”
敖吒刚刚差一点就被夺舍了,若非他跟枕头有契约,师父、师哥有给他准备了太多的底牌后盾,只怕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毛头小子!就凭你还想要杀我!我就算夺舍不了你,你又能奈我何?当下天道蒙蔽,老天都管不牢我,你算老几!”那一段黑气再度聚集,几条黑线向外延伸,敖吒见他要跑,又一道符咒扔出去,阵法中无数道金丝缠绕向那黑气,将其团团围住。
敖吒再度掐诀念咒,一道火焰自金线中燃起,火焰接触那恶魂的一瞬间,恶魂被燃烧的部分便传出了惨叫声。这不像恶魂本体的声音,更像是恶魂本身就是属于怨鬼组成,接触道火焰的怨鬼惨叫,但对本体影响不大。
即便如此,那恶魂也开始慌乱了。
“我要是死了,头一个就拉着你!我不信,我几千年的道行,拉不下你这毛头小子!”
那恶魂在烈焰中挣扎,直直要往敖吒的方向冲去。敖吒忙用阵法镇压着,一边加快用烈焰的焚烧,一边稳定意识不要被影响。
“要是能拉下你这样的魔头,我就算被你拉走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就怕你没这个本事。”敖吒故意开口讥讽,那恶魂的反应越剧烈,烈焰燃烧对他的影响就越大。
“你痴心妄想!我生前,死在我手中的人何止千万!没有一人能奈何得了我!我死了,亦是万鬼之王!只要我过了这一次,获得重见天日的能力,这普天之下的区区凡人又奈我何!我生前是你们闻风丧胆的恶人。死后也要让这天下天翻地覆,你们奈我何!”
那恶魂说着,意识更加坚定,便要飞身逃离!眼看就要冲出阵法束缚,敖吒连忙再度结印,心底忙呼唤枕头。
“过来喷火烧他!随你发挥,烧成渣滓就好了!”敖吒心底对枕头道。
此时枕头在兽潮之中仿若无人之境,听了敖吒的话就明白敖吒到了关键时刻,当即放下身边的怪物,足下一跃腾空而起直奔敖吒处!
这是千年恶魂,敖吒能够将其逼到这样的程度已经算是奇迹,只是炼化恶魂需要时间,他的三昧真火远不到家,就只能求助枕头用其上古异火助阵!
枕头到来无须多言,瞧见半空中金黑交织的一团,嘴一张一团烈焰破空而出,覆盖在那恶魂周围的火焰之上,顿时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什么!该死!你又叫来了谁?这火怎么比三味珍火还难缠?”那恶魂彻底慌了,横冲直撞但硬是破不开那火焰。
枕头讥讽道:“你要是能躲得开我的火,那才叫真本事。就是神兽遇见了也要头疼一阵,何况尔等卑微蝼蚁!”
枕头吐火,可不是余远志那种小儿科吓唬人的东西,九婴本就是天地孕育而生的怪物,身怀的绝技自然也不是人靠后天修炼所能比拟的。
“不……不要!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英雄!我们无冤无仇,你何苦非要针对于我?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将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灵力尽数给你!当下天地灵气匮乏,我攒了几千年的灵气何等珍贵?我只想要残存一口气!我不想死!”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敖吒惨白着一张脸,没有丝毫心软之意,“再死,也不过是魂飞魄散罢了。你本就不该存活于世,又在这里残害人间,我岂能容你。”
“我何曾害人?这里荒山野岭,自古以来鲜有人来往,我最多是收集怨气冲天的怨灵为己用,不让他们为祸人间。我做的可都是好事!分明是你们当道士的,就觉得妖精该收,怨鬼该杀,何曾想过我们也有无辜之人!”那恶魂狡辩道。
敖吒只看着那一团黑气越来越小,丝毫没有因为他的狡辩而受到影响:“你说的都有理。”
敖吒这样说,目光却十分坚定。
“对啊!我从来都不是恶人!你为什么非要灭我!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恶魂放缓了声音,就如同在引诱亚当吃禁果的那条蛇。
“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审讯你对错的意思,只是刚刚你要夺舍我,我现在杀你。你我恩怨就此算清,又有什么不对?你要杀我,我还活着是我的本事。现在我要杀你,能能不能活,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敖吒修行的根基是百年不遇的好苗子。所以这恶魂故意引诱敖吒前来想要夺舍借此成功入魔。偏偏敖吒不仅天赋高,又有无数底牌傍身,这才没让他得逞。没得逞是敖吒有造化,不是恶魂不作恶,只是实力不准许。那敖吒反过来杀他又何错之有?这天经地义!
见敖吒这样软硬不吃,那恶魂只得继续奋力挣扎,可火焰熊熊,他的灵体被燃烧得越来越小,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生!我是一方枭雄,死!我也要是一方霸主!”
伴随着那恶魂最后不甘的滔天怨气,那恶魂剧烈收缩,突然!一道黑影划破金光飞出,敖吒来不及扔符咒,刚喊了一声枕头,便瞧见那道黑影直奔他的房车!
“不好!”
此时此刻,一切都晚了。
当黑影冲破房车外的防护进去后,敖吒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不论这道黑影附着到谁的身上,他们没有修行,必定形成心魔。到时,他们就毁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两个同伴,都是向阳而生的末世希望,绝对不能让他们有事!
绝对!
敖吒脑海中空白一片,耳边响起嗡鸣,一瞬间,一条金龙自他体内坡体而出!那道金光直冲霄汉,金龙带着一声龙啸直奔那房车!
枕头被这场景震得怔在当场,那金龙并不清晰,很模糊。但那身形气场只看一眼就知道一定是龙!金龙消散,金光褪去,敖吒脑内空空再无意识昏迷过去,枕头化作人形将倒下的敖吒接住,头一次没闹腾,而是一双眼睛里满是狐疑的看着敖吒。他的思绪,似乎飘得很远很远。
下一秒,房车的方向响起一声响破云霄的尖叫,是石雨大声呵斥了一句:“滚开!”
一道几乎肉眼看得见的气浪扩散开来,压碗了周围的杂草,连那些渐渐围过来的怪物听见这么一声河东狮吼,都尽数掉头离开了。
那一瞬间,枕头皱眉看着房车,已经确定石雨身上的那一颗脑袋的力量,彻底开启了!
遗失的第四颗脑袋即将归位,枕头确实有那么份焦急和狂喜。
看一看房车,再看见一看怀中昏睡的敖吒。想了又想,将敖吒放地上,他一猫腰,又变回了哈士奇。转过头钻进草丛里,没一会儿掉找出来一只三尾大狐狸。
“你跟踪我们?”枕头表情狰狞的看着狐妖,看得狐妖瑟瑟发抖。
“我没有,我不是,别胡说。”狐妖缩在哪里否认三连。
“敖吒昏迷了,我想杀你,没人阻止的了我。”枕头蓝眼迸发出红光,鄙夷的看着这狐妖,说出来的话不容丝毫反驳。
“我不算跟踪你们。”狐妖身子缩小成一团,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真诚道,“只是听说了你们要去北京,我们狐妖天生就有掐算的好本事,就料定你们此行会有一劫,所以算准了时间过来帮忙的。这是我们狐狸一族的天赋,怎么能说我跟踪呢?”
枕头不清楚狐狸都会什么,这狐狸也确实帮了他们的忙。之前那恶魂用几千年来收集来的怨念迷惑敖吒,要不是狐狸用狐媚术将敖吒及时拉回来,只怕现在敖吒还在跟那恶魂斗法。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说?”枕头又问。
小狐狸抬起前爪往两边摊:“我也不知道我算的对不对啊,毕竟我道行尚浅,当初在山上也没什么人认真教我,我还是被赶下山的呢,一直是半吊子。而且有你在身边,这世道还能给你们为难的应该屈指可数。”
这话枕头倒还受用,而且敖吒不在,他也不懂得分辨狐妖说话的真假。
“那你走吧。”枕头直截了当道。
……
小狐狸沉默些许:“我好像帮了你们。”
“所以呢?”枕头反问。
狐妖又是一片沉默。
枕头也觉得自己这样好想不太地道,回头舔舔敖吒的脸,看着敖吒微皱的眉毛道:“有缘分以后自然会想见。他不是一个有恩不报的人。你今天帮了我们,以后自然有我帮你的时候。现在不是你出现的时候,你走吧,别叫车上人看见你。”
难得枕头能想事情周全一次。
狐妖好像就等着这句话呢,枕头话音一落,狐妖身子一转一道红光钻进草丛里就不见影子了。
天道轮回,只要有枕头这一句话,未来某一天就必须应验。实力越强的人越是惜字如金,因为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谶语,所以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枕头鼻尖推了推敖吒的下巴,见他仍不见醒。上一次敖吒昏迷,他硬是让敖吒疼醒了,这回枕头好歹能化形了,也干不出那么不是人的事情了。回过头看向房车,瞧见里面灯光都恢复了,也有人影了。
只是他们都记得敖吒的嘱咐不敢轻易下车。枕头走到车边,站起身用爪子拍了拍玻璃,石雨昏迷刚被杨新宇安置在床上,杨新宇听见声音走到窗边,却不知道该不该开窗户。
他对枕头了解有限,知道枕头通人性,可不知道他是否通鬼神。现在石雨昏迷了,敖吒远远的在草丛里看不清,很有可能也失去意识了。此时让他一个人面对狗子,他有些不知所措。
狗子又拍了拍窗户,见杨新宇还是面带犹豫,不耐烦的开口道:“开门!给我开门你个蠢货!”
杨新宇被下了一跳,半晌才确定真的是枕头开口。
“你会说话?”
“废话!不然是鬼跟你说的?快开门!敖吒昏迷了,你去把他背上来!慢了我拆你肩胛骨!快点!”
听到此言杨新宇肩胛骨一凉,不再多虑开门下去跟着枕头去找敖吒。将敖吒拖上车,杨新宇在地上放了软垫将敖吒放上去,枕头就趴在敖吒的身边,舔一舔敖吒的鬓角,嗅一嗅他的鼻息确定没问题后,就趴在那里没动。
周围的怪物暴动起来,开始相互攻击、吞噬。不过大型怪物已经被枕头解决的七七八八,车上暂时没什么危险。杨新宇就蹲在枕头身边,捧着脸盯着枕头看。
“你是不是成精了?”杨新宇道,“难怪这么厉害,你是不是就是道士身边收服的妖怪,就跟战斗宠物似的?”
枕头现在也是累坏了,否则早就跳起来咬人了。
枕头没理会她,杨新宇继续道:“那你跟敖大哥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当妖怪的不是都有一身傲骨吗?那为啥……”
这回枕头不耐烦了,开口只吐出来一个字:“滚!”
杨新宇脖子一缩,生怕枕头站起来咬人,过会儿又再去看石雨的情况。
石雨刚刚莫名其妙的喊了一嗓子就昏迷过去了,要不是面色红润呼吸匀称,杨新宇都能抱着她哭一通。
眼下三个人的队伍里,两个指挥人员都昏迷了,杨新宇守着俩人想了半晌,才弱弱的开口对枕头道:“你说咱们是不是应该走了?这里怪物那么多,万一再来个大怪物呢?虽说咱们这车结实,可要是把车弄倒了咱们还怎么用啊。”
“不,应该在这等着,等什么时候怪物来把咱们四个撕碎了就好了。”枕头冷嘲热讽道。
杨新宇也觉得自己问这话多余。其实要是此时只有他一个人,他可能都会面临崩溃。人是怕孤独的,守着两个不省人事的同伴,这份孤独参杂着恐惧,再坚强的人都受不了。
万幸他发现枕头能说话,有人陪他说说话,哪怕没一句好话也够给他加油打气了。
“敖大哥没事吧,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杨新宇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开走。他虽说没碰过,这几天看的倒是挺认真的,车子启动慢慢开,外面还黑的很,穿梭再草丛之间,杨新宇的精神高度集中,紧张的厉害。
“我不知道,只能说没有生命危险。那丫头也是一样。”枕头在敖吒的怀里翻了个身,感觉饿了。刚刚杀怪物杀的太尽兴,忘记顺嘴吃点了。
可他身上带着上古凶兽的包袱,也不好意思开口叫杨新宇给他拿狗粮。耳朵听着附近的怪物越来越远,就要开出这片林子了,有心想睡一觉,却怕又发生什么危险而杨新宇一个人发觉不了,只能趴在敖吒胸口上随时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昏迷中的敖吒感觉到了压力。
敖吒一梦不知睡了多久,浑浑噩噩的梦见过很多事情。比如云游四海,比如登高望远。他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体,跟着他的脚步走遍山川,走过很多很多的地方。
知道再一片荒山之中的绿洲内,他看见了一个长相俊美妖异的男人从水中缓缓走了出来。
然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一刻。湖面水波嶙峋,那少年长发披肩,水珠顺着发梢滑入那滑腻的肌肤。那少年对他笑,那泪痣在一双带着水光的眼睛的衬托下,那般艳丽。
敖吒只觉得呼吸困难,手往上一摸,果然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的狗头。睁开眼睛,与枕头对视在一处。
“醒了?”枕头开口问道。
敖吒抬头看向四周,是在车里。不觉松了口气。能在车里,就代表过去了。拍拍枕头让他起来,看见不远处床上躺着石雨,再看驾驶位是杨新宇在开车。
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枕头在开口跟他说话。
“你……”
杨新宇从后视镜看见敖吒醒来了,开口笑道:“敖哥醒了?刚才也太刺激了,你没受伤吧!对了,枕头会说话咋没见你告诉我啊。我听见都吓一跳。”
“……”敖吒看向枕头。
枕头站起身,踩在敖吒胸口上鄙夷的看着敖吒:“那蠢货不肯开门。”
听了这解释,敖吒只觉得脑袋更疼了。不让开门是他的命令,这倒是没问题,只是他们肉眼凡胎没办法分辨是否结束,所以敖吒那边结束了这边依旧不开门这就是个难题了。
也不怪枕头直接开口说话。
“我睡多久了?”敖吒起身让狗子下去,揉揉被按得生疼的胸口。
“不到一个小时吧,我开出来也没多久。哥你看我开的不是挺好吗?以后咱们仨轮流开车。”
杨新宇拍拍方向盘一脸的骄傲。
敖吒略无语的看看他,起身去看看石雨,给她号脉。
枕头用意识跟他说到:“她的脑袋觉醒了。觉醒的时间很凑巧,刚好把那恶魂残余驱散了。”
“驱散……那只怕还会又后患。”敖吒皱眉。虽说准备充足,可到底是第一次面对没有经验。又没有同样懂得这个的人帮忙,敖吒一失去意识就没人收尾了。
“完全抹除了。”枕头如实道。
“抹除?”敖吒没听懂。
“你自己不知道吗?当时你身体里飞出去一道金龙抹杀了那恶魂最后一点残魂。然后你才脱力昏迷的。”
“龙?”敖吒听得满头雾水。还金龙?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枕头也在回想那一瞬间:“我也想不明白,但那道金影一看就是一条龙。而且我以前好像见过。”
枕头的记忆被分散在九颗脑袋里,想不明白很正常。
“以前?”敖吒看一眼枕头,算了一下枕头过去可能存在的时间,抽了抽唇角,“咱们以前不会真认识然后涉及转世投胎吧。”
“我从不跟人类做朋友。”枕头毫不留情道。
“万一我上辈子不是人呢?或者说就是你看见的那一条金龙?”敖吒挑眉。
“那也不会。”枕头转过头用屁股对着敖吒。
不知道它再别扭什么。
摸了石雨半晌的脉搏,也没摸出个所以然来。不过靠近后,会感觉石雨照比之前更加亲近和熟悉。这应该是因为她身上的九婴头觉醒的缘故。
而随着敖吒跟枕头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多,他对枕头的头多少也有了些特殊的感应。
“石姐没事吧。”杨新宇见敖吒号脉半天都没说话,还以为是有别的事情。
“没事,可能是吓到了,睡醒了就好了。”敖吒按了按脑袋,走到驾驶位:“我来开吧,你上半夜守夜来着,去睡觉吧。等天亮我叫你们。”
今晚是休息不了了,不如连夜赶路,早些进入廊坊与师哥想见。
这次遭遇恶魂,让敖吒更加想念郁修。要是他在的话,敖吒怎么都不会这样狼狈。
只是不知遇见师哥后又会有什么样的事情。
敖吒换上驾驶位,刚要发动车,就听见枕头喊了一声:“我饿了!我要吃罐头!”
敖吒认命的起身去给它准备了水和吃的,枕头狼吞虎咽的吃着,杨新宇就蹲在旁边好奇的看得出神。
看了半晌,让枕头都觉得别扭。抱住罐头吃完了才吃狗粮,抬眼看杨新宇还在看自己,枕头将狗粮往杨新宇的方向推了推:“你要吃吗?”
前面的敖吒直接笑出了声。
这回杨新宇用力的摇摇头,起身退后了,枕头低头继续吃的香甜,一边吃一边嗤笑道:“不懂得什么叫美味。”
明明这种叫狗粮的小饼干更好吃。
天边弥漫鱼肚白,昨晚弥漫了半个天空的黑气消失殆尽。东方太阳将出,一切黑暗尽消。
“我记得狐妖来了。”敖吒忽然想到这个,在心底问枕头。
“被我赶跑了。”枕头道。
“他应该是来帮咱们的。”敖吒无奈道。
“我知道。他自己也说了,是算到你有此一劫过来帮忙。他要的是咱们欠他一次人情,他帮了你,目的达到了,那我留他干嘛?当然撵走了。”
……枕头没朋友是有原因的。
“算了,这样也好。总不能带着他去见师哥。”
敖吒还不知道师哥看见妖孽会是什么反应。毕竟全天下像他这么开明的道士可不好找。
等太阳跳出天边,杨新宇简单弄了点吃的二人垫了肚子,石雨才悠悠转醒。
石雨醒来,先深深的打了个哈欠,随后目光如炬看向周围,瞧见不远处杨新宇才微微松了口气。
“我怎么了?”石雨问道。
“你忽然喊一嗓子就昏过去了。”杨新宇忙端水过来给她喂一点水。
石雨的记忆也慢慢回炉,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好这是枕头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你没记错,你的异能觉醒了。”
石雨眨眨眼睛,看向枕头与其对视一眼。
“异能?什么异能?”
“应该是指挥的能力。你可以指挥周围的人做任何事情。当然,如果你的能力不够,或是对方的意识太坚定就不能奏效了。你们人类太弱了。”枕头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鄙夷。
“谁都可以?”石雨难以置信道。
“我跟敖吒不行。因为我是你体内头的本体,敖吒有我的头。不过你知道也没用。你既然觉醒了,就应该把头还给我!”枕头道。
“不是说要去北京以后吗?”石雨还真不着急。
“你要反悔!”枕头当即怒道。
“很快就要到北京了,鬼知道路上还会发生什么。我是人,有的时候会比你更方便使用这个异能。你还差这一天两天的?”石雨看一眼枕头,说出来的话倒是问心无愧。
枕头这次没带上敖吒,所以敖吒听不见。他的脑瓜转的又不是那么快。虽说打心眼里觉得人类都不可信,可石雨这么说,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反正也就这么一两天了,枕头实力放在那里,也不怕石雨不给。他现在已经化形,又无对手,自然没什么斗志。
“随便你,反正你的脑袋来源于我,我随时都能拿回来。”枕头提醒了一句,扒窗户看看窗外,闹着要出去,已经休息够了。再不让他出去他又要拆家了。
车子再路上渐行渐远,前方的路越靠近北京路上收拾的越干净。有时候能看见路过的军卡,不过因为不顺路,只按了喇叭算是相互打招呼。对方看这世道还能有样一辆光鲜的房车,就知道他们有那个实力。
敖吒打开收音机,这里已经可以收到北京的信号了。除了简单介绍了吸引解放军前去救援的方法外,还有大段大段的说北京安全区内的待遇,其中包括普通人、变异人、拥有变异动物者以及能带来特殊贡献的人。还有招募入伍军人,几个家庭一人入伍,全家的待遇都能提升一点。这世道,就算每天多一个鸡蛋那生活都能提升一个档次。
听广播里说的待遇内容就知道,他们已经开始限制物资的消耗了。这待遇照比之前住过一宿的安全区的待遇还要差一点。
不过至少是能保证绝对安全的。全国之内要是北京都不能做到绝对安全,那就没地方安全了。
这世道,安全才是最美好的日子。
石雨之前采购的零食只剩下一点了,杨新宇将两包泡椒凤爪给了敖吒,自己抱了一包薯片,看看零星几包零食,有些舍不得的说到:“等到了北京咱们还能吃到吗?”
石雨嘴里叼着一根百奇,模仿者抽烟的模样老神在在的说到:“这世道只要有购物券什么买不来?”
“前提是你会赚啊。”杨新宇嫌弃的看他一眼,双手托腮道,“也不知道京里军队待遇咋样。”
石雨咬下一口巧克力饼干,笑道:“你要是成功完成任务,肯定会有一笔不菲的将近,军衔应该也能升一升。”
杨新宇一激灵:“你怎么知道我有任务。”
“你自爆的。”石雨转过身不在理会这二货。
杨新宇怔了片刻,感觉好像是这样没错。讪讪的抓抓头,心底开始检讨自己嘴是不是太松了。
敖吒跟石雨对视了一眼,石雨只眨眨眼睛看一眼杨新宇,敖吒轻轻摇了摇头。
越来越靠近看廊坊了,敖吒尝试给师哥打过两地电话,一次信号忙,还有一次接通后十分嘈杂,也听不出什么来。越是这样,敖吒心底就越着急,只能脚踩油门跑的更快。
原本是要当天晚上才能到,但因为昨晚开了半夜速度加快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敖吒让枕头车开路边被藤蔓缠满的路标,确定要到了。
可郁修根本没告诉他到了廊坊去哪里找他!
敖吒站在路标下,看看天上行云游走,再看看周围,手持罗盘又演算了一番。经过昨晚的惊魂,他体内真气耗尽后重聚,似乎比充钱更加婚后,掐算起来照比过去也更加轻松。
找了个大概方向,敖吒指给石雨看,随后叫枕头千万别远跑,就守在车子周围,他紧张的看向窗外,越是接近目的地,他越是紧张。
他不知道与师哥重遇会是怎样的画面,更不知道再见面,师哥是不是还跟分开时一样。
他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处在这满是污秽与杂乱的末世,一定很头疼吧。
这时,敖吒的卫星手机终于再度响起,敖吒接通后,从里面听见了郁修有些焦急的声音。
“快来**公园!保护好自己,最好是枕头一个人来可以!注意安全!”
敖吒第一次听见郁修用这样的声音跟他说话,也不敢耽搁时间:“好!是不是遇见特别强大的怪物了?你放心,枕头没问题!”
对面沉默些许,似乎再观察着什么:“不,这不是单纯的怪物。敖吒,你一定要有心理准备。这……也许是上古神兽。”
两个关键词。一个是也许,一个是神兽。郁修也有不确定的时候。光是他这样的形容词,就足以让敖吒新领地发毛了。
“我会告诉枕头的,你放心!”
随后信号又开始出现了干扰,敖吒干脆的挂断电话,将情况跟枕头说了。
“那坏男人是想要害死我!”趴在车顶的枕头当即炸毛了。
“师哥来找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伤害无辜的。”敖吒为师哥辩解道。
“那是对你们人类!你们人类眼里,我们这些怪物有一个无辜的吗?不都是该死的吗?当年我就是无缘无故被杀了不说,还被下了那么恶毒的诅咒,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以外的其他人!”枕头的反应十分激烈,“更何况那可能是神兽!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种东西对我有天生的血脉压制,就像那只臭狐狸面对我一样!无论我多强都是会被压制的!”
郁修让枕头来解决,显然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枕头说的也没错。他跟郁修没关系,甚至还结下了梁子。面对上古神兽,枕头完全又可能再死一次。这次再死,只怕就没那么容易复活了。
敖吒没有资格让枕头为他的家人拼命。毕竟郁修永远不是敖吒自己。
敖吒半晌没回应,枕头见车子还在往前开,有些不耐道:“你还在想什么?”
“你走吧。”敖吒说到。
“什么?”枕头完全没想到敖吒会这样说。
“我说,你走吧,尽快离开这里。既然是神兽,你应该很怕被追踪上吧。我自己去也没关系。那是我师哥,他既然有求于我,我不会不去。可你不一样。我不该带你去送死。”
“你!你怎么那么死心眼?你没了我,送死只是更痛快!那你去干什么?你现在把车装楼上直接就死了!”枕头用力刨了两下车顶,让车里都能听见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下一章就能看到师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