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耀飞此生也没有见过这般阵势,赶紧低了头,把自己的犯罪材料又挤出一点来:“对!对!这四十万和那五十万的确不是一回事!那五十万是光照市水泥厂海南分公司向总——向峥嵘给的!”丁副检查长眼睛一亮:“海南的向峥嵘为什么给你送钱?”马耀飞支吾道:“我帮了他个忙。”“什么忙?”“通过海南分行的朋友帮忙,把向总公司的一千万资金全部提成现金了!”丁副检查长明白私提现金是违规,还算不上违法,但他不知道水泥厂私提现金最后是要干逃废银行债务的勾当,便继续呵斥:“私提现金是人民银行明文禁止的,你不知道?!”马耀飞支吾着:“知道!知道!不是给朋友帮忙,我也能够挣点外财吗!”“你和海南向峥嵘怎么认识的?”“给水泥厂贷款,先认识薛美、路定国,而后也就认识了向总。”丁副检查长虽然明白企业大量提现一定有什么猫腻在里面,但是,这属于企业行为,与吴渡案似乎关系不大,他也更不可能与根本不知情的水泥厂五千万元贷款核销联系起来,而且,他想:追问了企业的问题,料他马耀飞也必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于是,便没有兴趣再深问了,便对马耀飞继续诈道:“你还有问题没有交代!回去想想,下次如果不说,可是没有你好下场的!”丁副检查长虽然没有可能把马耀飞的二千万元资金提现与水泥厂的贷款核销联系起来,但是,他在与库辛勤的电话聊天中,不经意间透露的信息却惊着了身在光照市、已经伤愈出院的库辛勤。
库辛勤先为丁副检查长透露的马耀飞被双规的信息吃了一惊:“这个人虽然是我走他来,没有什么深交,但是,一直感觉他谨小慎微,却原来却是装出来的,是由于他自己的屁股不干净!”丁副检查长说完马耀飞帮助提现的事情后,库辛勤没有再惊马耀飞的惟利是图,而是惊水泥厂资金的流失了:“我的丁副检查长,你可能不知道,那海南分公司提走了现金二千万,可它的母公司而后却要在国商银行核销呆帐五千万呢!”丁副检查长倒没有怎么警觉,说:“光照市由政府暗自支持,逃废银行债务已经是有名的,但是,却与吴渡案没有多大关系!我只是北京的一个区检察院的副检查长,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光照市去,如果你有线索,倒是可以报给光照市检察院!我代为报案也行!”库辛勤也感到了此事的难度:“企业这种行为一般都是穿着合法外衣的,他提现硬说是支付建筑工地工人工资,也的确不好查,而且,那个海南公司早已经不复存在,更是死无对证一般了!”
31.下岗旧英雄库辛勤苏醒过来的时候,先看到了一片茫茫的白色,而后,看到了两个美女:娜娜和吴侬,还有一个丑男人:旁边床上躺着的老孙。娜娜和吴侬坐在两张病床之间,脸对着他的是娜娜,给他一个后脑勺的则是吴侬。
“你终于醒了!”娜娜惊喜着,吴侬也转过了脸:“你摔得最重!”库辛勤的脑海中回忆起了桃花江铁索桥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依然心有余悸地问娜娜:“我们不是一起出的事吗?你……”“我和老孙都抓住铁索绳护栏了,没有掉下去!而你却是背对着岸冲上路基的,大概是把头撞晕了,你松了手,就整个滑了下去!”娜娜回忆着,“仙姐还说我的命不长,可这次我最幸运了,没有受一点伤!”库辛勤惊愕道:“仙姐也说我有劫难!难道我掉进江里了?”吴侬见库辛勤一副惊恐的样子,笑了,热情地插嘴说:“你如果掉进江里,我们恐怕就不能在这里看你了!仙姐的话,不可不信,也不能够全信呐!”见库辛勤依然是大惑不解的样子,吴侬继续解释:“好在桥不高,桥下还有一块杂草丛!”娜娜叹道:“是那块杂草地救了你!”库辛勤看一眼依然睡着的老孙:“他怎么样了?”吴侬答:“他的残腿又伤了!刚吃药,又睡了。看来,这孙处长是年纪大了,精气神真是不足了!”这次,吴侬没有敢让李丽丽来照顾老孙,她怕库辛勤见了曾经伺候过自己的李丽丽之后会起疑心,事前就已经用钱把李丽丽打发回家了。当然,那李丽丽也不是善茬子,除了工资和奖金之外,愣是向吴侬另外要了一千元坠胎费,硬说瘸腿的老孙已经让她怀上了!
“塌桥的事情以前发生过吗?”库辛勤问娜娜和吴侬。
娜娜说:“从来没有发生过!派出所的人来调查了,他们说,桥头钢缆有明显人为破坏的痕迹!”吴侬没有支声,她心知肚明:这桥是人为破坏无疑!但是,她敢保证路定国不会也没有必要干这种事情,因为,虽然这老孙办事出尔反尔、作人贪财好色着实让人愤恨,死有余辜,但股份公司的同志们还没有到杀之以后快的地步。她猜想这事件的制造者,八成是薛美一伙,他们更痛恨老孙,因为这老孙该吃的吃了,该拿的拿了,该玩的也玩了,该办的事情却没有办,而且还倒了戈,在海南、广西乱跑,四处搜集材料,也许掌握了他们的什么把柄,才会杀人灭口。
但是,之后不久,吴侬又否定了自己的推测。她似乎又感觉老孙对薛美的威胁也还没有到必须杀人灭口的地步!而库辛勤和娜娜一个到光照市时间不长、涉水不深;一个是金枝玉叶、任性单纯,都还不应该沦落到不被杀不足以让人放心的地步!
那么,这恶意锯断桥头缆绳、制造事故的人,会是谁呢?吴侬想来想去,也盘算不清楚了。
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肥大的身躯挤进门来,强颜欢笑:“同志们辛苦了!”郑革新对库辛勤和娜娜客气着,同时对吴侬点点头,微笑着:“当然,吴主任也辛苦!”库辛勤客气道:“郑行长百忙之中探望员工,难得难得!”说着要起身。
郑革新赶忙拦住库辛勤,让他继续躺好,而后做悲痛状,来到老孙身边,无言地望着老孙在酣睡中更显得歪斜的苍白的老脸:“命运不公平呀!”吴侬虽然与薛美不共戴天,对郑革新与薛美的关系也知晓一二,但是,在表面上与郑革新还是和睦相处,甚至银企关系密切的,见郑革新这副模样,她忍不住笑了,玩笑道:“老孙又没有生命危险,郑何必这样大惊小怪呢!”郑革新瞥一眼自己的员工娜娜没有好直接开口,又望一眼病房的门,对娜娜说:“小钱,你到医院大门口看一下,为什么办公室胡主任还没有上来?我让她给孙处长买补品去了!”见娜娜出了门,郑革新才又做痛苦状,鼓起一对大眼睛说:“总行打电话过来,让我们通知老孙,立刻回北京去!”库辛勤诧异地问:“老孙对股份公司的贷前调查报告不是还没有写完吗?他如果不是非要看担保物,我们还不至于出这当子事情呢!”郑革新心里是幸灾乐祸、痛快淋漓的,可脸上却依然作出为难状,拿出一副预言又止的姿态:“总行已经把老孙……唉!”吴侬最关心老孙的健康与命运,因为老孙的健康与命运关系到股份公司八千万低息贷款的成败:“郑行长,孙处长在总行怎么了?”因为,吴侬与老孙正在作业务,应该有知情权,何况郑革新对老孙的灾难也是不吐不快,便作出吞吞吐吐的样子:“他提前退休,下岗回家啦!”库辛勤和吴侬都吃惊了。
库辛勤叹道:“老孙没有到六十岁,才五十多,怎么能够退休回家?”吴侬狐疑着:“难道我们的项目要因为老孙而黄了?”郑革新抑制不住地兴高采烈,抒发了自己的情绪:“我们总行进行人事改革,连总行吴副行长都下岗回家了!”吴侬听了,身体让人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你说什么?吴行长也下岗了!”她的脸色很难看,“怎么会呢?他可是一个总行的副行长呀!谁下岗也不应该轮到他呀!”郑革新倒对吴侬的敏感没有感觉诧异,现在,他几乎有一点昂奋了:“吴副行长是自己主动下岗的,什么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这时,门开了,娜娜带着怀抱鲜花的国商银行办公室胡主任进来了。胡主任是一位热情的老大姐,除了鲜花,还给老孙提来一大篼子水果和食品。她见老孙依然咧嘴酣睡着,以为老孙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便颇为动情地说:“总行领导为了我们光照市的经济发展连命都要搭上了!”说罢,一双沧桑的老眼里竟流淌出了泪水。
胡主任有着对老孙这样的崇高认识,有着对老孙这样淳朴而真挚的感情,倒突然增加了库辛勤对老孙的同情与内心的悲哀!一个为保护储蓄所财产与歹徒殊死搏斗、光荣伤残之人,一个对企业认真调查又再次要付出生命的人,却要下岗退休!难道这就是市场经济的本质和结果吗?
当然,库辛勤和胡主任都不知道老孙在人性上,还有让人反感的贪婪、好色、反复无常的那一面呢!
郑革新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当着属下的面又不好开口,便含糊道:“世事自有天相!最近总行干部要大调整,信贷管理部的杨兰兰主任也要调走,只是希望这不要影响股份公司八千万贷款的审批、发放呦!”
33.落井下石郑革新和薛美杀手锏一出,立刻便有了大快人心事:下岗了总行的吴和孙。但是,由于吴和孙这两个人从中作梗,致使核销呆帐的事情受阻,郑革新的痛恨之情依然未泯。
虽然那老孙在桃花江的铁索桥上不知道被什么人险些要了小命,致使残腿再伤,快意之后,郑革新却依然感觉不足。薛美也是感觉对老孙的惩治还没有达到酣畅淋漓的地步,再加上老孙的海南、广西之行多少知道了水泥厂的一点底细,因此,这一对伴侣还计划着从精神上再给老孙以打击,让老孙的后半生在阴影下生活、既残了肉体再残了心灵才解恨。
两人轰走了想赖在卧室的斗牛犬如意,躺在江畔小别墅里的大床上,依然兴奋异常地运动过了之后,便开始策划、密谋了。一阵窃窃私语完了,薛美忍不住笑起来:“这么个残疾人,遇上下岗加嫖娼罪,我看这回,他非自杀不可!”郑革新也笑了:“我看老家伙那丑模样就来气!说丫疯丫又不疯,说丫傻丫也不傻,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而后,他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不过,这光照市的公安部门很少来抓嫖客,我们突然抓了孙瘸子,别人会不会怀疑我们?”薛美道:“这里还是共产党的天下,哪个敢说扫黄抓嫖不对?我看,弄不好,我们倒帮助洪梅揽了个生意,你们国商银行在天堂公园还不得给老家伙买块墓地!”郑革新突然不笑了:“姓秦那警察和路定国关系密切,听说为了让吴侬和库辛勤搭上关系,姓库的一来,还帮助股份公司那边整过库辛勤!丫再给你我办事,会不会把事情办砸了吧?”薛美安慰道:“'大盖帽两手套,吃了原告吃被告!'那魏警官是个真正的专政工具,是认钱不认人的!要说交情,他还是先认识我,后认识姓路那老东西的呢!”老孙在病床上静躺了两个星期,好在残腿只伤了肌肉,没有伤着骨头,慢慢地便可以下地了,脸上的气色也是苍白之色渐退,红润的底蕴渐浓。
库辛勤又来看了他,没有敢提起他被国商银行列入内退名单之事,只是担心老孙这一退,水泥厂的事情在国商银行总行那边就断了线,没有人知道底细了。便试探着问老孙:“你去过海南、广西,看过水泥厂的分公司,你追过那四散的资金吗?”老孙靠坐在床上,打着掉针:“公司已经没有了,注册和办公地点除了沙滩就是海!根本就没有进行任何的开发建设。资金四散到几十个公司,这些公司大多也都没有了,什么也查不到!”库辛勤故作平缓地把信息透露出来:“据说海南分公司有一千万资金转给其他公司后,都变成现金提走了。”老孙坐起来,惊问:“真的!你怎么知道?!”库辛勤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我怀疑水泥厂两笔六千万的长期投资都是以同样或类似的手段变成了现金,或者直接变成汽车、洋房、股票和个人投资了!而且,最终消失了!”老孙睁大了眼睛:“这么说,水泥厂原来那帮子人真有重大经济问题!郑革新恐怕也说不清楚!”库辛勤依然没有正面回答,故作平淡地问:“你回总行之后,这摊子业务怎么弄?”老孙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也自然没有理解库辛勤的深意,挺坚定地说:“股份公司如果有担保,贷款我还是同意放!你想,国商银行的血都流到这边来了,我不能够因为水泥集团出现呆帐,而放弃股份公司这块优质资产,至少要用股份公司的赢利补一补在水泥集团的损失!”而后,老孙玩笑着,“我不能够把屎盆子背走,把肉留给你一个人吃嘛!”库辛勤思索着:“我倒不是怕你夺股份公司这个户,我现在倒感觉股份公司也不简单!”老孙诧异着:“什么意思?”“股份公司的股本有多少是从你们在水泥厂的呆滞贷款中来的?现在,我们的新增贷款又有多少被转出去,再转化成个人资金用于消费和投资?都很难说!”老孙见库辛勤这样说,也深沉起来:“我倒感觉这事情还有点意思了!我不但要把股份公司的情况搞清楚,我还想再到水泥厂继续调查!”库辛勤苦笑一下:“如果你不能够再来,我倒是希望你能够把情况向你们银行的领导或者继任人说一下。”老孙倒来了劲儿:“这个事情我要负责到底了!”老孙还准备与库辛勤豪言壮语一番,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黑大个警察带着一个大脸庞女子走进来,盯住老孙和库辛勤问那女子:“是哪一个?”库辛勤见了黑大个警察一惊,认出这就是在桃花楼宾馆前与高老大几个恶汉敲诈自己钱财的人!
大脸庞女子用胖手一指老孙:“就是他!”魏姓警官不由分说,走将上来,拿出雪亮的手铐子就要把老孙的一双瘦手铐起来。
那老孙大叫着:“你们干什么?”就突然发疯一般地翻滚到一旁,挣扎着逃避手铐,输液的针头也从手臂上滑落了,老孙手上的针眼里沁出了鲜血,而落到床上的针头却依然一滴一滴地流淌着药液,把白白的床单弄湿了一大片。
库辛勤刚来时吃过这魏姓警官的亏,心里明白,此行他一定又没有按什么好心,便毅然走上前,站在了老孙和魏姓警官之间。
魏警官一指库辛勤的鼻子,大叫:“你敢防碍公务,我连你一块铐!”库辛勤突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文尔雅,与魏姓警官脸对脸地大叫:“你凭什么抓人!你有什么证据!”魏警官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瘦干狼行长居然敢对自己来硬的,便压了火气,阴险地笑了,手指老孙:“有人告他强奸!”而后,把大脸庞拉到老孙身边,问:“她,认识吗?”老孙睁开斜眼,仔细端详。他还是能够把这个女人的模样看个一清二楚:大脸、大眼、大嘴,皮肤那叫个嫩呐,脸蛋那叫个水灵呐,真是有几分姿色!
老孙慌了,这不就是把自己染上淋病的原绿岛红夜区的小姐——大脸庞吗?
但是,老孙还是有一点反侦察经验的,自己虽然心惊,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也绝不含糊,矢口否认:“我不认识她!”库辛勤见老孙在关键时刻把自己的腰板挺起来了,才轻轻地舒了一口,冷笑着没有支声。
见库辛勤面露得意之色,魏警官便“嘿嘿”笑出了声,不紧不慢地从警服兜里拿出了几张相片,摔在老孙的病床之上:“我是人民警察,没有证据,我怎么能够随便抓人!”库辛勤拿了照片一看,脑袋立刻就大了。原来这张照片上,老孙裸露着丑陋的残疾之身,正趴在女人身上行快乐之事呢!再仔细看照片上女人的脸,对照一下身边的大脸庞,真是罪证确凿无疑!
库辛勤惊诧了:“老孙,你怎么能……”老孙见库辛勤这般表情,也不甘心地拿起照片,立刻,他的身体抖动起来,急急巴巴地嘶哑着嗓子:“陷害!你们这是……”因为,上次他到光照市医院打淋必治的时候,那个给他打针的医生曾经给他透露过,光照市对嫖客的态度!当时,他厚着脸皮问医生:“你们这里抓嫖娼厉害吗?”医生笑了,没有直接回答:“你没有听过小姐与警察的故事?”“没有!”医生见没有病人了,索性拿他逗乐:“早些年,光照市一个派出所抓到一个卖淫的小姐。小姐进了派出所却理直气壮地质问警察:'你们为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罪?'警察说:'你卖淫!'小姐反驳说:'他舒服,我情愿;自己的设备自己干,从不给政府添麻烦!我犯了什么罪?'警察说:'你影响社会稳定!'小姐又反驳说:'不耗油来不费电,不与下岗职工争门面!白天男人挣钱要苦干,晚上没有了强奸犯!我怎么影响社会稳定了?'最后,警察只好收了小姐二百块临时户口管理费打发她走人,从此,这个行当在这里便似乎成为受警察保护的啦!”他当时狐疑着又问:“光照市就没有抓到过卖淫嫖娼的?”医生诧异地看着孙组长:“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果有人设套子,当然也可能抓住!但那是官与官斗,互相拆台的时候,老百姓没人答理,怕个球!”此时,魏警官见老孙傻愣愣地发呆,就笑了:“强奸民女,该当何罪,不用我解释了吧?”说罢,用一只大手像抓小鸡一样把个老孙提起来:“老实点,跟我走!”老孙绝望地叫:“她是妓女,怎么能算强奸!”此时此刻,老孙只得避重就轻地保护自己了!
大脸庞听老孙说自己是妓女,立刻哭喊起来,作疯狂状冲将过来,用那双小胖手在老孙身上、脸上乱抓。
就在病房一片混乱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洪亮的大嗓门高叫道:“住手!”病房里所有的人都被这声大喊吓了一跳,扭头看时,却发现大块头郑革新冲进来,后面还跟着薛美、胡主任、娜娜。
那郑革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脸庞身边,大喝:“你怎么能够对我们总行领导动粗!”魏警官见了郑革新,便像背台词一般地唱起了双簧:“呦,郑行长,您来了,我还要和你打招呼呢!这位小姐告你们国商银行这位孙同志强奸!”郑革新作愤怒状:“强奸?老孙还能够强奸?他这体格,可能吗?”娜娜与老孙有一起出差之情,见老孙无端受辱,义愤填膺,真的愤怒了:“你们是血口喷人!你们要赔偿孙处长名誉损失!”薛美面对喧闹,则不动声色,躲在后面,偷偷点了一只烟,面无表情地吸起来。
魏警官拿出照片:“这就是证据!”娜娜先拿了照片,一看便扔到床上,羞红了脸蛋:“这怎么可能?孙处长!你怎么能够这样?!”魏警官笑了:“我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会放过一个坏人!”郑革新把眼睛直视老孙,看老孙的态度。
此时,老孙已经有气无力地重新倒在床上,脸色煞白,为了避重就轻,只得不要面子了,歪着嘴承认了嫖娼:“她是绿洲红夜区的小姐!薛总可以作证!”一直没有开腔的薛美这才走上来,吐了一口烟,说:“我可以证明老孙决不是强奸,我上次带三位总行领导到这小姐那里去洗头,可谁知他们还享受了这种特种服务!!唉,怪我,都怪我!”娜娜听薛美这样说,低声嘀咕一声:“男人怎么都这样!还总行领导呢!”就一摔门,走了。她对总行领导的那种崇高而美好的敬意,就这样在一颗纯洁的心灵里破灭了。
郑革新的目的也达到了:他之所以有意带娜娜和胡主任来,就是让老孙在他喜欢和尊敬的女性面前出丑的!
老孙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只恨没有地缝可钻,也只恨自己没有力气冲向窗口,再跳将下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剩下闭了老眼,装死一途了。
郑革新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他嗽嗽嗓子,朗声对魏警官说:“玩小姐跟强奸可有本质的区别呦!”魏警官见羞辱老孙的效果不错,便对大脸庞呵斥道:“你是卖淫,他是嫖娼,人证也在,你怎么能够告人家强奸呢!”见大脸庞不支声,魏警官又对郑行长说:“嫖娼的罪也不小,我还要把孙同志带走!拘留十五天!”大家谁也想不到,魏警官话一出口,那老孙突然坐起来,大叫:“在你们光照市嫖是合理的,不能算犯罪!”老孙的话把大家弄愣了,都不知道老孙的奇谈怪论是怎么想出来的!!
魏警官笑了:“大家听听,他竟然敢污蔑我们共产党!我告诉你,在共产党的天下里,嫖娼什么时候都是犯罪!!”老孙又叫:“我是病人,不能够抓我!”他现在已经有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
魏警官冷笑一声,对老孙说:“不抓你也可以,罚款五千元,把嫖娼口供和材料寄回国商银行总行党委去!”老孙一听,像个泻了气的皮球,又躺了下去,闭着眼睛不支声了。
郑革新心里更畅快了,薛美又躲在人后,看着老孙的丑态,暗自偷笑起来。
库辛勤和胡主任都站出来说情。库辛勤对魏警官说:“孙处长抛家舍业地在外面,不容易,你们公安部门就往开一面吧!”胡主任说:“谁都有有一念之差的时候,你们就原谅他一次嘛!”郑革新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又给老孙致命一击,对魏警官说:“其实,你把材料邮总行去,也没有什么用途!总行已经正式通知,让我转达给老孙同志,他已经提前退休回家啦!组织已经不管他了!”魏警官更加落井下石:“他下岗回家没有关系,他还有老婆、孩子管嘛!我们有责任让他的家人,尤其是让他的后代知道他嫖娼的事情!!”郑革新又添油加醋:“你们怎么能够这样不给老同志留面子呢!孙处长曾经是护行英雄,孙处长还曾经为了保护国家财产,负过伤、流过……”郑革新的话音未落,老孙突然又从病床上直呆呆地坐起来,闭着眼睛,死灰着老脸,石雕一般无声地挺着,不一会儿,他的眼角里开始滚落出了泪水,那滚落的泪水顺着脸颊,溪水一样流淌直下,竟沁湿了他的衣服。
人生快乐无多,苦难可真不少!生有时还真的不如死!
34.惊险离别虽然老孙的不检点,在光照市闹出了丑闻,但是,人好人坏自有人心这杆秤来称,领袖人物不是还有功过三七开之说嘛!
老孙伤愈回京的时候,已经不是处长的他,还是走得不寂寞,除了国商银行的人(包括娜娜在内)来送之外,股份公司的吴侬、参股银行的库辛勤也都主动来了。七八辆车一起开出了市区,沿机场路浩浩荡荡行进而来。由于大家还想与老孙一起合个影,几辆车便在机场路的一片开阔地旁停了下来。
现在,时值深秋,放眼望去,桃花江两岸的开阔地上尽是漫野的芦花。那芦花是淡淡的紫红色,配着一米多高枯黄色的芦苇,这片浩淼的芦苇地,仿佛人间天堂一样,异常地迷人。
正当郑革新假模假式地招呼大家再照个合影的时候,大家却突然找不到了老孙。“老孙不会自杀吧!”库辛勤联想老孙近来经常独自无语与凝重的精神状态,猜测道。
“事情都过来了,应该不会吧?”吴侬说。
“人真的是没个谱。我也赞成库行长的说法。”郑革新嘴上表现着焦急,心里却是正中下怀,暗自高兴起来:看来,真应了薛美的话,国商银行要到天堂公园给老孙买墓地了!
“那可怎么办?!”站在郑革新身边的娜娜真的急了。“只有找找看了!”郑革新敷衍着。
“对,找!我们先找,如果没有,我们再打电话让全行的人来找。”胡主任焦急地说,她那份老大姐的热心肠一揽无余。
在郑革新的指挥下,送行的人自觉地以停车地为中心,兵分四路,沿着桃花江,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芦苇丛里,寻找起来。
“老孙!”郑革新在东方一声大喊,在西方很快便传来胡主任的一声:“孙处长”的高叫。库辛勤在南边一声大叫:“老孙”,便会换来北边吴侬的一个女高音:“孙处长!”可是,没过多久,四路人马便四散得远了,彼此的喊声也互不相闻了。
娜娜有意跟在了库辛勤的身边,在她和库辛勤一起走的时候,吴侬见了,把秀气的圆眼挤了挤,一丝笑意掠过嘴角,却没有说话。
今天的娜娜穿着一身兰色的牛仔服,柔顺的长头没有披散着,学着吴侬的样子,头发用一个牛角发卡,高高得盘在了脑后,显得眼睛更大,人也更精神了,同时,也把她身上的孩子气夸张了出来。每当她从身边走过的时候,望着她那被弹力牛仔裤箍得紧紧的越发显得丰满的腿和臀部,总让人的目光不忍离去。
库辛勤在地上拾起一根干树枝,掰掉杂乱的枝杈,作成一根简易的拐杖,递给了娜娜。而后,自己再检起一根,拄在手里。
娜娜也学了他的样子,把树枝拄在手里,两人沿着桃花江畔的芦苇丛,踏着河边湿润的泥土地,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找着。
头顶是蓝天白云,那白云像绵羊一样在万里长空中涌动;桃花江蜿蜿蜒蜒地伸向远方,在遥远的天边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视野里;一阵微风吹过,满野的芦苇摆动起来,微风到处的一片芦苇低了,而微风过去的那一片芦苇又高起来,像大海的波浪一样壮观,只是芦苇是枯黄色的,芦花是淡紫色的;那黄与紫的搭配掀起的芦苇浪,比海浪的蔚蓝更加斑斓、更加迷人。
一只喜鹊在明媚的阳光下,站在了淡紫色芦花的枝头。由于芦苇的细杆不能很坚实地撑住它的肥胖身体,害得那只大喜鹊不时扑棱着翅膀,“呱呱”地大叫着。不知它是在闻那芦花的芳香,还是想吃芦花里的果子,它在芦苇的枝头乐此不疲地坚持着,直到发现库辛勤和娜娜走上来,才很不情愿地大叫一声,飞远了。
由于两人都为老孙的生死安危着急,感受着美景,心里也感受着一种异样的甜蜜,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到喜鹊落过的芦苇旁。库辛勤扒开身边的芦苇,四处找寻着,发现桃花江的流水就在脚下,他把手中自制的拐杖探入水中,拐杖已经被江水全部淹没了,却依然没有探到江水的底部。
“好深、好凉的水呀!”库辛勤道。
“别往前去了!万一陷下去,危险!”娜娜叫道。
正当他们起身准备再向前走的时候,库辛勤却在河边发现了一只黑色皮鞋,鞋的号码很小,是花花公子牌的。拿起来一看,那鞋里面还有人的汗湿和脚臭味!
“这是孙处长的鞋,没有错。是他在海南买的,是便宜的假货!”娜娜尖叫起来,她想起了老孙在海南飞机场送给自己的连衣裙。
他们又发现了河边的泥土上有被人踩下去的两排脚印。那两排脚印,一边是鞋踩出来的,一边却直接是人脚踩出来的,那人脚直接踩出的脚印上,还留着深深的脚拇指、脚后跟的纹路。两行脚印从路边来,又在桃花江边的水旁消失了。看来,印下脚印的人是在慌忙中进入桃花江的,看那水的深度,水的温度和水的流速,入水的人会被急流冲得很远,水深且冷,那入水者想必是活的机会少,死的概率大了。
“难道生比死还可怕吗?”库辛勤自语着。
娜娜嗓子有些哽咽:“其实,孙处长是个好人!”想到老孙带自己一起去海南、一起赴广西及对自己的种种好处,她的眼泪便忍不住夺眶而出了。她无声地呆立着,双唇紧闭,望着那流淌的桃花江水,眼睛没有转动,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库辛勤的叫声才让娜娜醒过闷儿来,她用手抹去满眼的泪水,使劲眨着模糊的眼睛,望望远山,看看流淌的桃花江。跟着提起老孙那只皮鞋的库辛勤,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来。
停车场前,司机小黑已经回来了,见到库辛勤便远远地喊道:“孙处长的手机、钱包都在他们郑行长的车上呢!看来,不会出啥子事情!”“你这是什么逻辑?就因为这些东西他没有拿,才更会出事嘛!”库辛勤被司机小黑的怪异思维搞得哭笑不得。
“您怎么提着一只鞋?”司机小黑问。
“孙处长的鞋,在河边只发现了一只。看来,跟你想的相反,孙处长很可能是凶多吉少!”此时的娜娜已经恢复了平静。
“孙处长,跳河啦?”小黑问。
“还不能最后确定。你赶快叫他们几个也回来,我们再商量办法。”库辛勤吩咐道。
司机小黑扯开大嗓门,高声叫喊起来:“回来喽!找到喽!”他的声音大得似乎能够穿遍四乡八镇,在桃花江畔四散开去。
听到叫声,不一会儿,吴侬兴高采烈地跑回来,见到库辛勤,第一句话就是:“找到啦?孙处长藏在什么地方?”娜娜把老孙地上的鞋在吴侬的面前踢了一下,一脸茫然,悄然无语。
“怎么会这样?!”吴侬愕然道,她已经明白了娜娜所表达的意思。
郑革新也快步赶回来,听说找到了老孙,他内心失望得很,可表面上却作欣喜状,开口就问:“老孙藏哪儿啦?”看到库辛勤脚下的鞋,便不解地问:“怎么只有一只鞋?!”“在河边发现的,就一只。”库辛勤轻声说。
“人呢?”郑革新追问道。“只有入水的脚印。老孙,八成……”娜娜不忍再说下去了。“怎么会这样?”郑革新心里释然了,脸上却作愕然状。
“活着要见人,死了要见尸。没啥子犹豫的。我们赶快调集全行的人过来,一起来找!”胡主任果断地对郑革新建议。
“我同意。”郑革新只得赞成。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从光照市赶来大小十余辆车,车上呼啦啦地跳下了百十号人。薛美也赶过来看热闹了,摇摆着依然细的腰身,站在人群的一隅,手里捏着一根摩尔烟,偷偷地吸着。
大家在郑革新的大声指挥下,依然以停车场为中心,漫山遍野地散开来,沿着桃花江畔,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整个下午和傍晚,那桃花江畔,漫山遍野里传着:“孙处长,你在啥子地方”的呼唤。
暮色渐渐地降临了,停车场旁聚回了越来越多的人。人人都是筋疲力尽、垂头丧气的,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全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近坐在了土地上。
那郑革新见状,再看看越来越黑的天,不想再找了,但又不好开口说回去。他快步走到库辛勤和吴侬身边,用焦急万分的神态表演道:“同志们,怎么办?同志们,怎么办吗?”“等大家都回来再说嘛。”库辛勤建议道。
“如果老孙果真下河,我想,他无论死活,都会被冲得很远了。”吴侬分析着,声音有一点点暗哑,虽然她对老孙也是有着很多的新仇旧恨,但想这老孙,一个残疾之人,混到目前的惨状,她多少还是动了一点点恻隐之心。
“我也是这么想,如果老孙不在附近,那一定是被桃花江冲远了。弄不好,此时,已经到了下游的小镇上去了。”郑革新假意哭丧着脸说。
此时,天已经擦黑了,四处搜索的人们已经全部到齐了,可谁也没有发现老孙的影子。只是在库辛勤和娜娜找到老孙皮鞋的地方,又有人重新发现了老孙入水的脚印。
见天色已黑,正当郑革新在胡主任的建议下,准备宣布收兵,班师回光照市的时候,在桃花江的下游方向,沿着山道,突然开来一辆三轮车。这种车大城市很少见,相当于专门为残疾人准备的残疾车,是烧柴油的,当地人叫这种车为“麻木车”。那麻木车开着大灯,带着发动机难听的轰鸣,飞快地开过来,开到了停车场旁,在人群的中央停下来。
一个有些残疾的村妇从车上驾驶的座位上簸着脚下来,驮着背走到郑革新跟前,用当地土话说道:“听说你们在找啥子人,我在十里外的河边找到一个,有一点残疾,看是不是他?”众人听了,急忙随郑革新一起,跟在跛脚驮背的村妇身后,跑到麻木车旁,司机小黑打开了库辛勤沙漠王子车的大灯,把麻木车的四周照得雪亮。郑革新轻轻地撩开小小车厢的后帘,往里看时,不觉灰了心,而大家却不禁又惊又喜又悲起来。
在车灯的照射下,只见那老孙干瘦的身躯蜷缩在狭小的车厢里,浑身湿辘辘的,几根为掩盖秃顶而留起的头发已经离开了脑顶,跑到了前面,贴在了他的瘦脸上;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紫黑,身体不停地大振幅地战栗着。
库辛勤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狼狈之人,更想不到这狼狈之人真的就是老孙:“老孙,你怎么了!?”老孙在车灯的照射下,睁开了眼睛,神态却与身形迥异,是异常坚定的,他鼓足力气说:“想死,可又死……不了。被水冲下去,冲了好一阵,突然,就明白了许多事情。”他的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突然放射出了奕奕的光彩:“我想明白了,我孙飞龙准备重新作人,不死了!于是,我就又游上岸来了!”此时,他的在心里已经暗下了三下桃花江的决心!他要为社会讨回公道,他要为自己重塑尊严!!他把自己即将实施的行动,美名为:“讨回尊严义举”!
35.蚕食鲸吞要说那国商银行的原副行长吴渡老实,是可以说得通的,因为,入狱后,他几乎主动交代了自己全部的经济犯罪行为,但是,却没有人给罪恶深重的他以改过自新的机会。他的口供直接把他自己送进了死囚牢房,等待他的恐怕只有一颗正义的枪子掀翻他的后脑壳了。
要说吴渡不老实,也是应该的,因为他自始至终没有交代被毛贼偷走的那张存折和小笔记本,因为,他认为这张存折和小笔记本不重要,不交代也不应该算他不老实;而且,他宁死也不愿意得罪钱副市长,因为他家乡里整个宗族的兴衰还要看钱副市长的官运走向呢。
钱副市长倒没有因为吴渡的被捕而慌乱,因为,他没有什么把柄抓在他吴渡的手里,作官混到了他这个级别,平日里虽然少不了一些应酬,但也都是看得见的钱物过得少,看不见的利益交换得多了。至于他送给吴副行长的那个存折和小笔记本,即便是有人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那完全是自己揭露水泥集团老底的义举!
吴渡直接换给自己的利益,只是阻止了水泥集团的贷款核销,而且,从表面上看,这也完全是正义之举,没有任何可怕的事情。当然,从实质上讲,意义倒还有二:一是避免给原水泥股份抹黑,使水泥股份顺利融资三千万元;二是给自己的政治对手向明书记悄悄地穿了一个小鞋子,让他的那丑名昭著的“百千万工程”,逃废银行债务的计划,不能够顺利实施。
其实,吴渡能够换给自己的潜在利益应该还是很大的,直接的就有国商银行给新股份公司的八千万低息贷款。资金到手之后,由钱亮亮他们适当运作一下,无限期地用下去,又可以为光照市开发出多少新的高附加值项目呀!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打算利用国商银行的牌子,与其合资搞一家股份制信托公司,玩一玩真正的资本运营,为钱亮亮未来开创中国第一家民营银行打下基础。如果这些目标实现了,自己退了休,也不会后悔,也可以安渡晚年呐!因为,他明白,不管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还是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只要是完全的市场经济,那就一定是资本说了算的经济!他现在的副市长之官,只是一纸空文,如果不为自己积累足够的资本,自己在未来的完全的市场经济体制下,就没有说话的份!这是人类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因此,他一定要在自己在位和有生之年,有所作为!如果自己自比李嘉诚,那他就一定要让儿子可以比作李泽楷!只是现在可惜的是,好不容易投资培养出来的金融界大干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倒了,自己的宏伟蓝图也可能就此泡汤了!
要说钱副市长自己交换给吴渡了多少利益,那可是真不好说了!整个吴氏家族在光照市可谓因吴渡一人得道,而鸡犬升天。一个光照市最贫穷山村里的最贫穷家庭,现在除了不再世居穷山村茅草棚、户口全部农转非、提前进入了超小康社会之外,还培养和造就出来了两个企业界的精英人物:一个是股份公司名义上的办公室兼财务部主任,实际上的副总裁——吴侬;一个是原R区百货公司总经理,现是民营企业——光照市一江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的吴宇。
钱副市长虽然办事大气,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在客观现实的压迫下,他还是不得不调整了自己与吴氏家族的利益关系。他决定不再吸呐一江公司对天堂墓地的投资了,主要倒不是舍不得分走这一瓢羹,而是要规避“吴氏风险”。
钱副市长正在办公室里一边圈阅文件,一边深思着大是大非的问题,突然,有人轻轻敲门了。
“咚咚咚”连续三下,“咚咚咚”又连续三下。钱副市长感觉不对劲,急忙回头看门口,因为,每次有人找来,都是秘书,“咚”——“咚”——“咚”间隔着敲三下门的。
还没有等钱副市长对来访的不速之客说“请进”,门却已经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尖脸、大眼、悄模样的女子悄悄溜进来:“爸,打扰您,我来汇报一点事情!”钱副市长一见是洪梅,心里放松了,可脸上依然严肃:“你怎么自己来了!也不经过秘书!”他虽然心里很喜欢这个吃苦耐劳、精明能干、模样又俊俏的儿媳妇,但是,却从来没有在洪梅面前放下过大市长的架子。
洪梅是个鬼机灵的女子,虽然钱副市长对自己总像对娜娜一样的严厉,而却从来没有像对娜娜那样的亲昵,但是,她还是知道老公公对自己是充满了好感和信任的。因此,任你钱副市长怎么严厉,洪梅的小嘴可从来就是一样的甜蜜,直把个钱副市长哄得在心里常常感叹:“看来媳妇比女儿强!”当然,钱副市长由此也希望,将来的女婿比儿子还要强!
洪梅见钱副市长依然一副气哼哼的样子,就撒娇道:“爸,我知道规矩的!只是今天事情紧急,必须赶快给您汇报嘛!”钱副市长脸色一沉,怕吴渡引火到光照市来了,就问:“什么事情?”洪梅坐在了钱副市长的办公桌旁,这个办公桌旁的椅子,换上县长、区长的来了,若不是有钱副市长的示意,也是断无人敢坐的!
钱副市长望一眼俊俏的儿媳妇:“有事快说!”洪梅清清细嗓,直截了当:“天堂墓地让工商局给封了!”钱副市长一惊,站起了身,本想说:“谁有这么大的狗胆子!”可在儿媳妇面前,他还是以官场上几十年的功力控制住了自己,重新坐下来,平静地问:“什么原因?”洪梅见一派学者风范的老公公不温不火,自己也静了静心,平静地回答:“他们说我们没有民政局的经营许可证!”钱副市长用一只手把自己银白色的寸头梳理了几下,再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民政局的批文不是已经办了吗?”洪梅终于焦急起来了:“我去办了许多次,可葛局长总是说让我先干着,批文马上就发!一等没有结果,二等还是没有结果!”钱副市长也终于说了实话:“民政口是向明书记亲自主抓的,我不好直接过问。”他重新站起来,洪梅也只得跟着站起来:如果娜娜在,肯定还会我行我素地坐着的。唉!媳妇毕竟不是女儿,在长辈面前顺着撒娇可以,逆着撒娇就会被视为不懂规矩了。
洪梅低声解释道:“这里面有深层次的原因,据说向峥嵘要参股百分之四十九。”钱副市长沉了沉,问:“亮亮怎么看?”洪梅一听老公公问,气就不打一处来:“亮亮居然做出高兴的样子,说'向大公子看得上这等小生意,给他就是了!'而且,还说:'其实不是他向峥嵘看上了这个生意,而是向峥嵘新找了一个相好的,那女人没有工作,想在这里找找作事业的感觉!'”钱副市长终于没有斯文气了,他“啪”地拍了桌子,洪梅反被这一声拍桌子的巨响吓得一哆嗦。
洪梅低声支吾道:“爸,虽然向明书记是从企业来的,资历比您浅得多,但是,人家毕竟是班长呀,咱们何必跟他们拧着!不行,就按亮亮说的,就让他们参股吧。比例,我跟向峥嵘谈,最多把计划给吴宇那部分让给他就是了!”钱副市长虽然知道儿媳妇说得在理,却依然怒气冲冲地叫道:“刚逮了一个蚕食的吴渡,就又来了鲸吞的向峥嵘,而且还是为了什么新相好的!社会主义的中国,在我们这个光照市,怎么就堕落成这个样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