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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如同她感觉其它存在一样。这个简单而又悲壮的神秘 故事形象地演绎出真理的相对性。 同样的相对性在 《就是这样,“既然你们这样认为”》(1918)中则表 现为一个哑谜。此剧被谓之寓言,意思是这个奇异的故事并不故作真实。它 是显示智慧的大胆而又巧妙的创造。剧中一户新来人家的生活情形竟使那个 小城上的其它居民无法容忍。这家包括三成员,丈夫、妻子和岳母。其中无 论丈夫或是岳母,别的方面都还理智,可唯独在对妻子身分的判别上充满了 各种怪诞幻觉。最后发言的总是拥有这个问题的最终裁决权,然而一旦比较 他们相互矛盾的论点,裁决又陷入疑问。两个人物当面对质这幕戏表现了作 者出色的戏剧艺术以及对精神世界中种种隐秘病态的洞悉。按理说妻子应该 能够揭开这个谜底,但当她终于出现时,却披着智慧女神的面纱,说起话来 神秘莫测;对于争执的双方,她分别代表着她应去的角色,从而保持了她在 各自心目小的形象。实际上她是任何人都无法穷尽的真理的象征。 同时,这台戏也是对人们猎奇心理和自作聪明的绝妙的讽刺。皮兰德娄 列举各种类型,并从企图发现真理的芸芸众生中揭露出极端的自以为是,这 种自以为是抑或部分抑或完全是荒谬的。整部戏始终都是毫无愧色的杰作。 总而言之,作者戏剧作品中的焦点在于对 “我”的分析——自我中的各 种对立因素,对虚假的人格统一的否定,以及关于 《赤裸裸的面具》的象让 性描述。得益于他那永不枯竭的思想的创造力,皮兰德娄能够从各个不同的 角度触及这个问题,其中有些已经提到了。 通过悉心观察疯狂的深层机制,他获得了重要发现。比如。悲剧 《亨利 四世》 (1922)给人的最强烈印象就是在那无限的时间长河中个人为寻求自 我价值所作的痛苦挣扎。在 《游戏规则》(1919)中,皮兰德娄创造了一出 纯抽象的戏剧,传统压力下社会成员所承担的人为义务,竟依循透彻的逻辑, 导致了完全与期望相违背的行为。似乎冥冥中有魔杖相助,这等抽象的游戏 仍使舞台洋溢着十分迷人的生机。 《六个寻找作者的剧中人》(1921)是一个与上述类似、同时又截然相 反的游戏;它高度严肃,更才思横溢。这里占主导地位的与其说是抽象力, 不如说是无拘无束的创造的想像力,它是一部真正以诗情构思的戏剧,同时 也澄清了舞台与真实、形式与本质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对于荒原时代的人 们,对于经历了几幕怨声载道又群情激备的场景的人们,它是多少令人绝望 的艺术启示。如此强烈的激情和卓越的理性无不充满诗意,分明出自天才的 灵感。该剧全球性的声誉就像作品本身一样非同寻常,这种成功证明,它在 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理解。在此我们既无必要也及时间复述那些魔术般令人惊 异的细节。 皮兰德娄出色的创作所依据的怀疑主义心理学是纯粹消极的。如果它被 大众天真地采纳了,就像他们通常接受大胆的新观念那样,那么随之而来的 将不只是一种危机。当然这样的情况并不会发生。因为它只运用于纯理念范 畴,而普遍读者则很少涉足此地。即使偶然有人相信他的“自我”是捏造的, 但他毕竟会很快确认,在现实中,这个“自我”无疑具有一定程度的真实性。 人们无法论证意志的自由,可它却不断被经验所证实,同样, “自我”也明 确地发现了使自己留在人们记忆中的途径。这些途径有时昭然显豁,有时难 以捉摸。其中最微妙的也许就潜藏在思维的官能本身。与其它相比,恰恰是 思维想要消灭 “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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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位伟大作家富于思辩的作品依然保持着自身的价值,特别是将 它和我们时代所提供的其它成果相比较时,更显得如此。心理分析创立了各 种情结,从而派生出无尽的娱悦。它们甚至被貌似虔诚的智者拜为神像。残 忍的神像!对于一个具有视觉想像力的人来说,它们就像水中缠绕的海藻, 小鱼常常在这里徘徊寻思,直至最终头脑清洗一空——他们陷入其中,消失 了。皮兰德娄的怀疑主义使我们免于这类冒险;更重要的是,他能帮助我们, 他提醒我们,不能以粗暴的教条和盲目的态度去触摸人类灵魂这层脆弱的薄 膜。 作为一名道德主义者,皮兰德娄既不荒诞也无危害。孰是孰非.自有么 论。一种崇高的传统的人道主义精神始终贯穿于他的人生观。深沉的悲观主 义并未窒息理想主义;敏锐的思辩根植于生活的土壤。欢乐虽然没有弥漫他 想像的空间,然而给予生活以尊严的一切依然能够从中呼吸到足够的空气。 亲爱的皮兰德娄博士——为您浩翰卓著的文学创作作出精练的概括是很 因难的任务。我愉快地完成了这项使命,当然,如此简短的梗概是远远不够 的。 现在请允许我请求您接受陛下授予的诺贝尔文学奖,瑞典学院认为您是 当之无愧的。 (张烽译) 1935年 未授奖。 1936年 瑞典学院常务秘书 佩尔·哈尔斯特龙 尤金·奥尼尔的戏剧创作一开始就带有忧郁的色彩,他很早就认为人生 意味着悲剧。 这已被归因于他青年时期的痛苦经历,尤其是作为水手的遭遇。传奇故 事中绕在名人头上的光轮,在他那儿,表现为由他的背景创造的英雄事件, 奥尼尔鄙视出风头,立即制止一切这样的企图;他的单调乏味的艰辛困苦产 生不出魅力。我们确实可以断定:严酷的经历并不与他的精神格格不入,而 是有助于释放他心中某些混沌的力量。 他的悲观主义推测起来,一方面是他的天性,另一面是时代文学潮流的 分支,更确切地可以称之为一个深刻的个性对美国旧式乐观主义的反拨。然 而,无论他的悲观主义来源是什么,他的发展方向是清晰的;他逐步变成独 特的和尖锐的悲剧作家,如今已经闻名世界。他提供的生活概念不是苦思冥 想的产物,但具有某种经住了考验的真正标记。它基于一种极其尖锐的,也 可以说是撕裂人心的,对于生活之严峻的认识,同时也着迷于在与机会作斗 争中形成的人类命运之美。 如我们所见,一种原始的悲剧观,缺乏道德后盾,没有内在胜利,仅仅 是建造古代宏伟风格的悲剧庙字的砖瓦灰浆。然而,通过这种原始性,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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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悲剧作家已经到达这种创作艺术形式的源头,一种对于命运的天真而纯 朴的信仰。在一些阶段,它已将跳动着的生命之血贡献给他的创作。 然而,那是在后期。在他最初的戏剧中,奥尼尔是一个严格的和稍微有 点枯燥的现实主义者,那些作品我们在这里可以一惊而过。其中比较重要的 是根据他海上生活那些年积累的材料创作的一系列独幕剧。它们带给剧院一 些新奇东西,他因此而博得人们的注意。 然而,从戏剧的角度看,那些剧本是不值得注意的,确切他说,它们仅 仅是用对话形式表现的短篇小说——不过,是它们这一类型的真正艺术品, 在简朴粗犷的勾勒中有股激动人心的力量。在其中一个独幕剧 《加勒比斯之 月》中,他达到诗的高度,部分由于在刻画水手的贫困生活及其对于欢乐的 天真幻觉时所具有的柔情,部分由于这个剧本的艺术背景:在门烁金属光泽 的棕悯树和加勒比海大月亮底下,一片白色珊瑚海岸,从那儿传来悲哀的黑 人歌曲。忧郁、原始状态、渴望、皎洁的月色、沉闷的荒芜,这一切神秘地 交织在一起。 剧本 《安仰·克利斯蒂》(1921)通过描写水手们在岸上滨水客厅的生 活,取得最惊人的效果。第一幕是奥尼尔在严格的现实主义领域里的杰作, 每个角色都得到最真实和最熟练的描绘。内容是一个堕落的瑞典少女,在强 大而有益健康的大海熏陶下,上升到体面人的地位。就这一次,画面中排除 了悲观主义,剧本有所谓的快乐结局。 随着他的也是描写水手生活的剧本 《毛猿》(1922),奥尼尔开始采用 标志他的 “观念剧”的表现主义。文学和造型艺术中的表现主义,其目的难 以确定,我们也无须讨论它,因为在实际上,只要简单说明一下就够了。它 竭力通过一种数学方式产生它的效果,它可以说是求复杂的现实现象的平方 根,井用那些抽象物建造一个宏伟壮观的新世界。这种程序是令人厌烦的程 序,几乎不能说是为了达到数学的精密。然而,长期以来,它却在全世界获 得巨大成功。 《毛猿》企图以一种纪念碑式的规模,表现一位反叛的苦力奴隶,他陶 醉于自己的力量和超人思想。在外表上,他已回复到原始人;他表现得像是 一头野兽因渴望才华而蒙受痛苦。这个剧本描写他由于起来反抗残酷的社会 而遭到悲剧性的困窘和毁灭。 此后好多年,奥尼尔专心致志,大胆运用表现主义手法处理思想和社会 问题。由此产生的剧本与真实生活没有多少关联;诗人和梦想家使他自我孤 立,沉浸于他狂热地追求的思辨和幻想。 《琼斯皇》(1920)作为一个艺术创作,确实是依靠自身站住的;剧作 家通过这个剧本,首次获得莫大的声誉。主题是表现一个黑人暴君的精神崩 溃,他统治着西印度群岛中一个黑人居住的岛。这位暴君失掉光荣,出逃而 死。他在深夜受到追捕,耳边回荡着追捕者轮番敲击的鼓声,脑际萦绕着在 事的回忆——一幅幅令人沮丧的幻想。这些回忆越过他自己的生活,追溯到 黑暗的非洲大陆。这里隐合着这种理论:个人无意识的内在生命是种族进化 的渐次阶段的运载工具。至于这种理论的正确性,我们无需在这里加以评判。 这个剧本如此强烈地触动我们的神经和感觉,以致完全吸引住了我们。 这类 “观念剧”又多又杂,无法在一篇概述中全部谈及。它们的主题来 自当代生活,或来自传奇和传说:一切都经过作者的想像而变了形。它们演 出时,绷紧感情之弦,产生惊人的装饰效果,显示出一种永不衰竭的戏剧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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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实际上,具有斗争或战斗性质的人类生活中的一切东西都在这里被用作 创作的主题,力图解决所呈现的精神或心灵之谜。一个受宠的主题是人格分 裂;这出现在一个人的真正性格受到外界的压力,被迫让位于伪装的性格。 将自己的真相隐藏在假面具后面。这位戏剧家的思索总是发掘得这样深,以 致他展示的东西,像是被拽到光天化日之下的深海动物,有一种想要爆炸的 强烈欲望。然而,他取得的成果从来不乏诗意;饱含激情和富于想像的伺汇 奔涌不止。情节也充分证实这种永不疲惫的活力——奥尼尔的最伟大的天赋 之一。 然而,奥尼尔酷爱实验,暗含昔他渴望达到古代戏剧特有的纪念碑式的 质朴。他的 《榆树之恋》(1924)作了这方面的尝试,他从新英格兰农业社 会汲取主题,那里经过世世代代的发展,已经僵化成一种逐步丧失理想主义 灵感的请教主义社会。这是开了个头,随后将在 《哀悼》三部曲中获取更大 的成功。 在这中间,发表了戏剧 《奇异的插曲》(1928),它受到高度赞扬,成 为一部名作。称之为 ‘“戏剧”是正确的,由于那种宽绰松懈的表现方法, 它不能被认为是一部悲剧;然而,将它称之为一部有场景的心理小说,也许 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副标题 “奇异的插曲”的含义在剧情中有直接的提示: “国前的生命是过去和将来之间的奇异的插曲。”作者为了尽可能清晰地表 达他的思想,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手法:一方面,角色按照剧情要求进行对话; 另一方面,他们以一种舞台上的其他角色听不见的独白方式但露他们的本性 和他们的回忆。又是伪装的因素! 这部作品被认为是一部任何心理学都不可能替代的心理小说;十分值得 注意的是,它饱含分析的、尤其是直觉的聪明睿智,显示出对于人类精神的 内在活动的深刻洞察。这次训练的成果见诸下一部真正的悲剧、作者的最重 要作品—— 《哀悼》(1931)。在宫所展开的故事和所笼罩的命定气氛这两 方面,这个剧本接近古代戏剧的传统,不过其中也有所变化,以适合现代生 活和现代思想脉络。这个现代阿特柔斯之家的悲剧,场景安置在伟大的国内 战争——美国的 “伊里亚特”时期。这一选择为这个剧本提供关于过去的清 晰看法,但也提供十分接近当代的理智生活和思想的背景。这个剧本中,最 值得注意的特点是命运因素得以进一步发展的方式。它依据现代的假设,首 先是依据遗传学说的自然和科学决定论,也依据弗泊伊德关于无意识、关于 反常家庭感情的梦魇的无限知识。 如我们所知,这些假设尚未成为毋庸置疑的定论,但是,这个剧本的重 要之点在于它的作者以坚定的一贯性采纳和运用这些假设,在它们的基础上 构思一系列仿佛已由底比斯的斯芬克斯亲自宣布而必然发生的事件。因而, 他树立了一个构思能力和精心的情节设计的典范,在全部后期戏剧中肯定没 有一部与此相似的剧本。这情形特别适用于这组三部曲中的前西部。 随后是两部迎然不同的、对于奥尼尔来说是新类型的剧本。这两部剧本 特别能说明他从不满足于现有的成果,不管这种成果已经获得怎样的成功。 也证明他的勇气,因为在这两部剧本中。他向相当一部分他已经赢得他们赞 赏的人、甚至是持有这些赞赏观点的权威们提出挑战。尽管在目前时代,冒 犯正常的人类感情和概念并不危险,但要是刺痛批评家们敏感的良心,那就 不无危险。在 《啊,荒野!》(1933)中,这位尊敬的悲剧作家提供了一部 田园诗式的中产阶级喜剧,使他的赞赏者惊诧,而博得观众的赞同。这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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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对于年轻人的精神生活的描绘饱含诗意,同时,它的欢快的场面展示真正 的幽默和喜剧性。此外,它的感染力全然是纯朴的和富于人情的。 在 《无穷的岁月》(1934))中,戏剧家处理宗教问题。在此之前,他 只是站在自然科学家的战斗立场上,肤浅地触及这个问题,没有投身进去。 在这部剧本中,他显示他能欣赏这个无理性的事物,感到需要绝对价值,并 觉察到在这虚无的空间中存在着一种危险,即精神贫困将遍布这个坚固的理 性主义世界。这部作品采取一种现代奇迹剧的形式,或许,如同他的命运悲 剧,实验的诱惑力在这部剧本的创作中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他严格地考察 他所选择的这种戏剧形式的法则,在表现善与恶的斗争时,采用中世纪的天 真纯朴,然而,也引进新奇和大胆的舞台技巧。他将主角一劈为二,黑自分 明,不仅在内心里,而且在肉体上,每一半过着自己独立的生活——一种互 相矛盾的退罗双胎。这是更早时期的实验戌果的变种。尽管这种冒险伴随那 种冒险,然而,这个剧本受益于作者精湛圆熟的戏剧性处理;同时,剧中的 宗教代言人——一位天主教牧师,是奥尼尔创造的最逼真的角色之一。这情 形是否可以解释为表明他对生活的看法起了决定性变化,还须拭目以待。 奥尼尔的戏剧作品领域宽广,角色多样,创新丰富,而且这位创作者还 处在蓬勃发展的阶段。但是,从本质上看,他始终是同样一个人:具有奔放 无羁的想像力;孜孜不倦地赋予思想以形象,这些思想不管来自内心或外界, 都在他的沉思的天性裸处冲击碰撞;或许,最主要的是,具有一种骄傲、粗 旷的独立性格。 通过选择尤金·奥尼尔作为193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瑞典学院能够 表达自己对他的世所罕见的文学天才的欣赏,并通过如下言词表达对他的个 性的敬怠: “本奖金授予他,以表彰他的富有生命力的、诚挚的、感情强烈 的、烙有原始悲剧概念印记的戏剧作品。” (引自漓江出版社《天边外》。林凡译) 1937年 瑞典皇家学院常务秘书 佩尔·哈尔斯特龙 诺贝尔文学奖1937年度的获奖者罗杰·马丁·杜加尔把他的大部分精力 用来创作一部以 《蒂博一家》(1922—1940)命名的系列长篇小说。这部小 说,无论就其浩瀚的卷帙或其广阔的内容来说,都可称得上是一部宏篇巨制。 小说通过一整十画廊的人物,和对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十年法国所关心的知识 界思潮及问题的分析,再现了现代的法国生活。其人物画廊的丰富性和分析 的全面性已达到了小说主题所容许的最大程度。这部作品因而采取了一种属 于我们时代的独特形式,这种形式在它的发源国被称为 “长河小说”。 这个名词指的是一种相对他说不太注意结构的叙述方式,它像一条贯穿 广阔田野的河流,婉蜒而下,把途中所见一切都反映出来。这类小说的实质, 无论就其主要方面还是细节方面,都在于反映的准确性而下在于各部分之间 和谐的均衡;它没有固定的形式。河流从容地徘徊留连,有时,极其偶然地, 有一股晴流打犹,”河流表面的平静。 我们的时代恐怕很难说是平静的;相反,机器的速度推动着生活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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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它达到了狂乱的地步。因此,人们会奇怪,在这种时代,小说这种最流行 的文学形式,竟然会向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发展,并且反而变得更为流行。 不过,如果说小说提供给我们的是一个使人得到满足的幻想世界,我们也许 还可以用心理学名词来解释这种现象,说它是对日常生活挫折的诗意补偿。 然而,小说费了如此大量的时间去探索和强调的,却正是使人心碎的痛苦现 实。 总之,小说和它广阔无边的内容实质就这样存在着,使读者提高了对全 部生活固有的不可避免的悲剧因素的认识,从而获得一定的安慰。它摆出一 副英雄姿态,大口吞服下一剂剂现实的药水,鼓励我们去快乐地忍受无论多 么大的痛苦。读者的审美要求可以在作品孤立的片断中得到满足。在这些片 断里,内容更加浓缩,因此更能唤醒读者的种种感情。在 《蒂博一家》中就 有不少这样的片断。 这部小说里的主要人物是同一个家庭的三个成员:父亲和两个儿子。父 亲一直停留在后面不显著的地方。他的被动角色是用特殊的艺术手法表现出 来的。这个被动角色的作用是重要的、有分量的。两个儿子和作品中许许多 多次要人物则是以戏剧性手法表现的。我们在故事里没有得到任何预先的解 释,这些人物就出现在我们眼前,像活着那样地行动着、说着话。作者详细 全面地给我们描绘了背景。读者必须迅速地把握住他所看见和所听见的一 切,因为生命的节奏不论在哪儿都在随心所欲地和不规则地跳动着。作者极 其完美的工具:对主人公思想的分析,在这方面大大帮助了读者。它极其有 说服力地表达了作者对于产生人类自觉行动的内心幽暗深处的洞察力。而 且,马丁·杜加尔并没有停留在这里。他指出,思想、感情和意志在变成言 辞和行为之前,还能发生变化。有时,一些外在原因,例如习惯、虚荣心, 甚至仅仅一个笨拙的举止,便足以改变态度和个性。马丁·杜加尔对灵魂的 动力作用所作的既精细又大胆的考察,显然是他在刻画人的性格的艺术方面 作出的最独特而且最重要的贡献。从审美观点看来,这并不总是优点,因为 分析的结果如果和故事似乎没什么关系,那么,分析便会显得累赘。 在描写父亲的性格时,也使用了这种内省法,不过这次不那么复杂。父 亲的个性,在小说开始时就己轮廓鲜明和完全形成了,因为他是属于过去的。 眼前的事件不再能影响他。 他是中产阶级上层的一个成员。他认识自己的地位和责任。是教会的忠 实仆人和社会的慷慨施主,他善于提供谨慎的忠告。其实,他是属于比他自 己时代更早的那一代人,也就是法国七月王朝那一代人;所以他才会和下一 代人,尤其是他的儿子们,不止一次地发生冲突。但是这种冲突很少形成舌 战,因为老人非常了解自己的身份,不愿参加争论。所以,青年和老一代对 抗的永恒主题,在这里没有予以着重处理。 老年的代表首先是以内省的和一成不变的态度出现的:他过分自满地信 赖一切他认为智慧和公正的事物。话语是不能影响他的。人们从他与世隔绝 的生活可以看到整个老一代人的悲剧,虽说他自己并非完全不意识到这个悲 剧的可能性。 相反,他的主要性格特征表现为喜剧性的。只是当他濒临死亡,面对自 己的命运的时刻,才表达了更深刻的感情,作者没有直接描写他所表达的这 种感情,而是通过对他长期遭受的痛苦折磨的纯客观的具体描绘来表现它 的。虽说有大量详尽的细节描绘,这段描写仍是动人的。直到此时为止,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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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一直是从外部来考察他的,只在很少几处,才显示了那些也存在于他身上, 并隐藏在他露出给社会看的面貌背后的东西。 作者很少强调他和大儿子的区别。安托万·蒂博是位医生。他全神专注 于他的职业,他父亲的道德伦理观念对他是根本格格不入的。在他身上,从 事研究和履行医生职责的强烈而富有责任感的热忱取代了道德观念。他谨慎 而有分寸,完全是自己的主人,他一点也没有反抗的欲望;他甚至没有时间 去想它。在小说里,我们目睹了他在规定范围之内产生的迅速变化。他是个 对未来充满雄心壮志的人。起初他有时显得不太实在,但是很快他就用自己 的工作赢得了尊敬。 安托万变成了他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的亲切代表。他颇有谋略。不带偏见, 但是他作为一个宿命论者,坚信无论事件总的发展趋势如何,个人是无力加 以改变的。他不是革命者。 比他小好几岁的弟弟雅克和他完全不同。雅克是作者更为钟爱的人物, 他不能容许雅克受到任何指责。他是这部作品的主人公,作者是按照雅克的 理想来考察和判断外部世界的。他的父亲对于他们的发展起了相当重要的作 用,但是实际上雅克的全部天性注定了他必然成为一个革命者。故事开始时, 他是个14岁的中学生,在一所神父办的中学读书。他虽然不喜欢学习,忽略 了他的功课,但他的聪明才智却足以使人尊敬。当他在同学里找到一个朋友 时,灾难便降临了。在这段危险的青春发育时期,他们的感情采取了高尚的 但外表似乎是悄欲的形式。他们的感情在他们的信件里暴露了,受到了神父 的歪曲并进行了干涉,对他们采取了惩戒措施。严密的监视和对他的情感私 生活的干涉,对于雅克是一种无法容忍的侮辱。何况,他还得准备面对被这 场丑事激怒了的父亲。他的反抗是用行动表达出来的。为了远远离开这个故 意和粗暴的社会的一切束缚,离开所有那些他讨厌和畏惧的事物,他带着自 己的朋友一块逃走了。他感到自己全部身心沉浸在浪漫主义诗歌和一些更为 危险的倾向之中,和现实世界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少年为了寻找幸福和自 由,打算去非洲。但他们空中楼阁的计划江在马赛就彼接到通知的警察毁灭 了。 他回家后,他的父亲在一阵教育家的狂热中狐下了一个心理学的错误, 他把儿子送进他创办的一所教养院,关进了单人禁闭室。禁阈的压力反而使 得雅克独立不羁的个性变得更加坚强和激烈。这段对他个性发展的描绘是全 书中最动人的章节。 经过他哥哥的努力,雅克被释放出来,他彼允许继续学习,这成了他唯 一的安慰。他学习得非常出色,轻而易举地考进了高等师范,这是一切雄心 勃勃、天资聪慧的学生所向往的最高目标。是通向所有最上层文学和科学职 业的大门。但是雅克对公职并不感兴趣认为它们对于他只是空虚,只是幻影, 不久他就出发去寻找冒险和真实了。这位少年又一次逃往非洲,这次他成功 了。他在故事中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再次出现,是在安托万发现了他的地址——他在瑞士和一些革命者生 活在一起——并把他带回家来到临死的父亲床前的时候。他回来得太晚了, 纵使我们认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观念之间有可能达成和解的话,他也没 来得及与父亲和解。老人已经认不得他了,但雅克内心却感到深深的悲痛, 因为他不是那种一心追求人类未来的幸福,首先便拿自己开刀,并压制住自 己身上一切人性表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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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就是读者所了解的雅克内心生活的大致情况。就其他方面来说,他 仍像从前那样,令人捉摸不定。但我们注意到,作者对他的才能和性格,是 十分赞赏的。 我们终于完全了解他,是在小说结束并达到它史诗般壮丽的高潮的时刻 ——在 1914年夏季,世界大战前夕。雅克这时在日年瓦。父亲去世不久,他 便离开了巴黎,以逃避在他所唾弃的社会里继承一笔财产的责任。他参加了 一个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改革者的小组。他们当前的使命是唤起群众起义, 以制止战争威胁。对这些宣传鼓动家的描绘是作品中最不成功的章节,不论 作者用意如何,读者得到的总印象是:这些人不配承担他们的使命。 然而,当雅克离开日内瓦回到巴黎去完成他的使命时,他的形象在所有 人眼中都变得更加高大了。他的发展是道德上的而不是理智上的,他的行动 并没有导致巨大的结果,但是他却拯救了自己的灵魂。关于巴黎在7月最后 的日子的描写,和在这种紧张气氛中动摇于希望和绝望之间的雅克的描写, 可说是马丁·杜加尔小说成就中真正的杰作。从群众所起的作用来看,小说 复活了和重新唤醒了这段时期的历史。但是,正像几乎经常发生的那样,这 种作用并不是决定性的。群众是没有能力的、盲目的,并且在小说里比通常 更不熟悉酿成这场悲剧的政治游戏。作者本人似乎并不更特别熟悉内情,但 他是宽容的、通情达理的,他的叙述就其内容而言,是真实的。 在这种令人惶惑优虑的背景中,出现了一段性质完全不同的插曲。这是 一段虽然短暂但非常能说明问题的插曲。雅克再次遇见一位年轻的姑娘,几 年前他几乎爱上了她,但却从她身边逃走。就像他从其他一切事物逃走一样。 这次,真诚爱情的火花在他们中间点燃了。这个悲惨的爱情故事是小说里最 富有含意的插曲之一。正因为这段插曲是局限在小说那些迅速飞逝的日子的 范围里,作者才更深沉地感受了它并且完美地表达出了它的全部纯洁的美。 这个插曲只延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但已足以使它获得单纯的悲剧美。 雅克的全部政治幻想被宣战一下子打消了,但他又为自己重新创造了新 的幻想,它来自他的绝望和牺牲决心。他来到前线。想在一架飞机上向两支 敌对军队呼吁,用这种办法制止大战,他想启发两支军队共同起义,决心推 翻禁铜他们的列强政权。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巴黎和他所爱的女人。 这次冒险,和他第一次逃出社会一样,也打上了中学生式的浪漫主义和 缺乏现实感的烙印。但雅克仍以他通常的旺盛精力实现着自己的计划。他的 革命呼吁书在瑞士印刷好了,飞机和飞行员都已准备就绪,于是这次远征便 开始了。它很快就结束了。因为他刚刚飞到战场上空,这架飞机和它装载的 全部东西,包括人和一捆捆纸张,便一同坠毁了。雅克被摔伤和烧伤,成了 血肉模糊的一团,坠落在后撤的法国军队中间。这时他的全部知觉只限于模 糊的失败的辛酸感,和难以忍受的无边的肉体痛苦。最后,一个不耐烦再拖 着这个倒霉鬼走下去的同胞用一颗子弹结束了他的辛酸和痛苦。这位同胞认 为他反正是个间谍。 很难想像有什么悲剧的绪局比这种绪局更严酷、更辛辣,有什么对失败 的讽刺比这种讽刺更无情。但是马丁·杜加尔并没有把自己的讽刺指向他的 主人公。也许他想表现的是和理想主义倾向对对立的人间事变的野蛮和残 忍,他的悲侦在这儿肯定是有理由的,但是整个插曲的叙述是冗长而细微的, 它精确得几乎使人难以忍受。 我们终于认识了雅克·蒂博。他作为一个英雄形象,活在我们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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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正直的、沉默寡言的人,没有任何夸张的姿态,役有任何华丽的辞藻, 最后却经受了庄严的洗礼:意志和勇气的庄严洗礼。在小说里,作者以不倦 的努力,使得所有以他为中心的地方,都产生了强烈的感染力。马丁·社加 尔对人类灵魂作出了愤世嫉俗的、锐利的分析以后——这种分析以其经常是 极端精确的细节,通过最为细致的现实主义,几乎毁灭了它的对象——终于 对人类的理想主义精神表示了崇高的敬意。 (引自漓江出版社《蒂博一家》,文美惠译) 1938年 瑞典学院常务秘书 佩尔·哈尔斯特龙 赛珍珠有一次告诉人们,她是如何感到负有向西方阐述中国的特性和现 状的使命的。她从事这项工作,根本不是作为一项文学专项研究;对她来说, 这是自然而然的。 “是人民始终给了我最大的愉快和兴趣,”她说,“当我生活在中国人 民当中的时候,是中国人民为了我最大的愉快和兴趣。当人们间我他们是何 种人的时候,我回答不出。他们不是这或者那,他们仅仅是人民。我无法给 他们下定义,正如我无法给我自己的亲戚朋友下定义一样。我与他们如此接 近,曾与他们如此亲密地一起生活过,无法给他们下定义。” 她与中国人民一起饱经沧桑,经历了好年景和饥馑的年景。经历了血腥 混乱的革命以及狂热且不切实际的改革。与她所交往的既有知识阶层,又有 处在原始状态的农民,在见到她之前,他们几乎没有见过西方人。她经常处 在致命的危险中,她是异国人,可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一个异国人。总的 看来,她的见解保持着其深刻而温暖的人性。她完全客观地把生命注入于她 的知识,并且给了我们这部使她举世闻名的农民史诗——《大地》(1931)。 她用一个男人作她作品中的主人公,他的生活方式与他的先人在数不清 的世纪里所过的生活并无二致,而且他有着同样素朴的灵魂。他的美德来自 一个唯一的根源:与土地的密切关系,正是土地生产出庄稼来回报人的劳动。 将王龙创造出来的材料,与田野里的黄褐色泥上一般无二,他带着一种 虔诚的喜悦把他的一点一滴的精力都给予了这黄褐色泥土。他和大地属于同 一个起源,随着死亡的来临二者将合二为一,那时他将会得到安宁。他的工 作也是一项完成了的责任,因而他的良心得以安宁。既然欺骗在他的追求中 毫无用处,所以他是个诚实的人。这是他的道德观念的实质,而且他的宗教 观念也是同样为数甚少,在祖先崇拜中就几乎可以领悟到他的宗教观念的全 部。 他知道人的一生只是从黑暗到黑暗间的一丝闪光,从他身后的那个黑暗 延伸着祖先的那个父子相传的链条,而且如果他不想丧失能在一个未知的臆 侧区域继续生存的微小希望的话,那个链条就不能由于他而折断,因为那样 就会断绝一个家族的香火,所以每一个男人都不可掉以轻心。 因而故事就以王龙的婚姻以及他的人丁兴旺之梦开始。至于他的妻子阿 兰,他没有梦见她,因为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她,而这并没什么不当和不合适。 她是邻村一个大户人家的仆人,又因为据说难看,所以很便宜就能买到,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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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个原因,这个大户人家的儿子们或许并没有纠缠她,新郎对这一点是 看得很重的。 由于他的妻子表现出是一个优秀的帮手,而且孩子们很快就出世了,所 以他们一起的生活很美满。凡是对她提出的要求,她都予以满足,而她自己 则一点要求也没有。在她沉默的眼睛后面隐藏着一个沉默的灵魂。她是完全 顺从的,但又聪明,行动敏捷;她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妻子,这沉默寡言来 自一种严厉教育下获得的人生观。 成功伴随着他俩。他们能够省下一点钱作他用。王龙的巨大渴望,首先 是做一名父亲,其次就是得到更多的土地来耕种,现在这第二个渴望可能不 知不觉地显现了出来。他能够买更多的土地,一切都预示着幸福和兴旺。 然后命运之手的打击降临了,旱灾突袭了这个地区,沃上变成了飞旋弥 漫的黄尘。他们卖了地就能避免饿死,但这样做就等于把通往未来的门栓住 锁上。他们俩谁也不希望这样做,所以他们与不断增大的乞讨大军一起,动 身去一个南方城市,以富人餐桌上的残羹剩饭为生。 阿兰在她的少年时期曾经参加过一次这样的乞讨旅行,那次旅行的结局 就是,为了救她的双亲和她的兄弟们,她被卖掉了。 由于她的经历,他们得以使自己适应了新的生活。王龙像头役畜一样辛 苦劳作,而其他人则用学得的乞讨技术去乞讨。秋天和冬天过去了。随着春 天的到来,他们要回到自己的土地并进行耕种的渴望已无法忍受,但是他们 却没有回家的旅费。 然而命运再一次进行了干预——那命运在中国就像旱灾、瘟疫和洪水一 样自然。在那个伟大的国家里,战争总是在某个地方出现,而且战争的方式 也像空气的力量一样不可恩议。战争在城市蔓延,使法律和秩序变为混乱。 穷人抢劫富人的家。 王龙侧身于暴民之中,但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动机,因为他的农民的灵魂 厌恶暴力行为,但是由于偶然的机遇,有一小把金币几乎是给硬塞进他的手 中。现在他能回家了,可以在他的被雨水浸透了的土壤上进行春耕。而且不 仅如此,他还能够再买地,他富有而且快乐。 由于阿兰劫夺的财物,他更富有了,虽然从根本上讲还是并不幸福。在 阿兰做仆人的日子里,她就对邱宅里的秘密隐藏处略知一二,这也就使她发 现了一点儿宝石。她拿走这些宝石是毫无预谋的,几乎就如同喜鹊把闪闪发 光的东西偷走一样,而且她也同样本能地把它们藏起来。当她的丈夫在她的 怀里发现这些宝石时,他的一切都改变了。他买了一个又一个农场。他成为 该地区的头面人物,不再是农民而是个老爷,而且他的性格也变了。那种纯 朴以及与土地的和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遗弃的一种诅咒,这诅咒来得 虽然缓慢但却毫不含糊。 王龙过着老爷的悠闲生活,可心中再也没有真正的安宁了。他娶了一个 小妾,阿兰被打入冷官,在精疲力竭之后死去了。 儿子们都不是具有吸引力的人物。大儿子沉溺于放纵的空虚生活中,二 儿子彼对金钱的贪婪所吞掉了,当了一名商人和放高利贷者。小儿子搜括本 已不幸的国家,当了一名“军阀”。在他们四周,中央帝国在动荡的新生中 彼扯得粉碎,这新生在我们的时代是如此的令人痛苦。 然而,这个三部曲并没有把我们带到太远的地方,它在第三代和大地的 某种言归于好之中结束了。王龙的一个孙子在西方受了教育,他返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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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所学得的知识改善农民们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 而家庭的其他成员则在新与旧之间的那种冲突中像浮萍一样生活着,赛 珍珠在其他的作品中描写了那种冲突——大多是以悲剧的笔调描写的。 在这部小说的许多问题当中,最严重最悲惨的就是中国妇女的地位的问 题。从一开始,作者的悲怆之情就是在这一点上最强烈地显现了出来,而且 在这部史诗作品的静温当中读者不时地感受到这种悲伦之情。作品开头有一 个情节,它最为生动地表达出了自远古以来中国妇女所具有的价值。这价值 得到了强调,给人以深刻印象,而且带有一种此书自然罕见的幽默笔触。在 一个幸福的时刻,王龙怀抱着穿着新衣服的头生子,眼前一片光明的未来, 禁不住要大吹大后一番,但又突然惊恐万状,抑制住自己。这是因为,在光 天化日之下,他几乎是向隐形的精灵们挑了战,并把他们的邪恶的目光引向 了自身。他试图避开这个威胁,于是把孩子藏在怀里,大声说道:“真倒霉, 生了个闰女,谁也不想要,而且还长了一脸麻子!让她死了算了!”阿兰也 加入了这场喜剧,表示赞同——也许连想也没有想。 实际上精灵们井没有必要把目光浪费在一个女孩身上,总之。她的命运 是足够艰辛的。正是赛珍珠笔下的女性形象给人们带来了最强烈的印象。这 其中就有阿兰,她沉默寡言,这愈加显得份量重。对她的整个生涯的刻画也 同样着墨不多,但又同样深刻有力。 一个迥然不同的人物见于 《母亲》(1934)这部小说的主人公。书中没 有提到她有别的名字,好像要表明她的整个命运就用 “母亲”这个词表达出 来了。然而她却是一个生动的、个性化了的人物,是一个勇敢、精力充沛、 强有力的形象,也许比阿兰更具现代性,而且没有她的奴隶气质。丈夫不久 就弃家而去,但她为了孩子而把家维系了起来。整个故事以忧伤作结,但却 不是失败告终。这位母亲是不能被压倒的,甚至当她的小儿子由于当了革命 党人被斩首则她也没有垮下去,她不得不找一个主人的坟墓去哭泣,因为她 儿子没有坟墓。就在这时她的孙子出生了,她又有人去付出爱并为之作出牺 牲。 这位母亲是赛珍珠笔下的中国女性人物中的最为完美的人物,这部书也 是她的最佳作品之一。但就性格刻画和小说布局来说,写得最好的却是两部 描写她的父母的传记—— 《流亡》(1936)和 《战斗的大使》 (1936)。它 们应该称为十足的经典作品,它们将成为传世之作,因为它们充满了生命力。 从这个方面来说,人物刻画所仰赖的模特儿也就意义重大。 对于当代小说所提供的芸芸众生,人们难得怀有巨大的感激之情,而且 人们情愿把他们忘却。那些人物不具有极其丰富的品质,而且作家也竭尽全 力贬抑他们,作家往往进行不懈的分析,所产生的贬抑效果自可想见。 然而,在这儿人们却看到两个完美无瑕的人物,他们过着无私而又积极 人世的生活,既不耽于空想又不游移不定。这两个人物遇然不同,他们又被 共同投掷进在一个艰辛而又奇怪的世界之中的一场共同的斗争之中,这个事 实往往导致巨大的悲剧——但却并非失败:他们直到最后一刻都是昂首站立 的。在这两个故事中都有一种英雄主义的精神。 母亲凯丽天赋极高,勇敢而又有一副热心肠,天性诚恳,在种种总是紧 张的力量当中达到了和谐。在悲哀与危险当中,她受到了最大程度的考验。 由于生活条件的严酷,她失去了许多孩子,而且在那骚乱的日子里,她也数 次受到可怕的死亡的威胁。让她去目击在她周围的永无止境的灾难,也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