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形的神
神为什么不让我看见他的存在?
不知道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很难想象神的模样?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他想成一位和蔼的老人,就像米开朗基罗画在西斯汀教堂(Sistine Chapel)天花板的那样?或者我该接受有濒死经验的人的描述,把他想象成一道炫目的白光,而成千上万道温暖的光线,又都从他那无形本质(formless Being)的核心里放射出来?没错,我知道神不会正好就像这几种看法所说的一样,但它们的确有助于在你脑海小描绘一个清晰的图像,在你向他祈祷时尤其如此。
在我试着弄清楚神看似矛盾的‘位格’Personally)时,也常常感到困扰。一方面,我们学到要把神当成创造我们、也爱我们的‘天父’,我们常常听到‘神是爱’、‘神是仁慈’之类的话,加上《圣经》也很明确地说人是依他的‘肖像和模样一而造的1。所以,他一定是个跟我们很像的存在吧?在某种程度上,他一定是个我们能了解、也能描述的存在。这样看来,神绝对是能接近的。毕竟,要跟一个和你有很多共同点、也很爱你的人说说话,再自然也不过了,不是吗?
可是,也有另外一种看待神的方式,这种方式没那么亲昵,也没那么自在,却一样有道理:我们可以把神当成一个远远超越我们、深不可测、也难以理解的存在,他全能、全知,与我们截然不同,所以即使只是试着要了解他的复杂,都是很荒谬的举动。
其实也没错,只要想想那些属于神的能力,相形之下,人类有限而渺小的力量的确显得幼稚可笑,我们确实很难想象,还有比这两者更强烈的对比。像神的心灵这样高贵而无限的东西,光是想试着加以掌握,好像都只是奢望——更何况我们所用的工具,是那微不足道的‘理性’。
用圣奥斯定(Saint AuguStinC)的一个故事来说明这一点,是再好不过了。这位著名的希波2主教,正巧生活在罗马帝国日薄西山之际。在今天,他被视为基督教会的教父(Fathers)之一。有一天,奥斯定正写着一本关于神的本质的书,他想着神学之中最大的奥秘之一,亦即,神是‘三一’(Trinty),有圣父、圣子、圣神(圣灵)三个‘位格’,却仍然是唯一的神。
到底该怎么讨论这个奥秘呢?一个东西怎么可能同时既是三又是一?奥斯定绞尽了脑汁,想让这件事变得比较有道理,但不管他怎么想,都解决不了这个难题。于是,就像我们大多数人碰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一样,他决定去休息一下。他离开了昏暗、狭小的书房,去不远的海边散步,好像让脑子沉淀一下。
在他沿着海边散步的时候,还是不时望着无垠的大海,试着想弄通这个奥秘。神怎么可能既是‘三’个不问的位格,却又依然为‘一’呢?他望头顶蔚蓝的天空,开始祈祷:‘神啊,请帮助我,让我暸解你!’
虽然还是深感挫折,但他这时终于觉得好过一点了。他呼吸着清新而略带咸味的空气,用脚拨拨眼前的沙。这时。他看到远处有个小男生,正认真地在沙滩和海水之间跑来跑去,好像在参加一个十分正式的比赛,奥断定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去了。
这个小男生,在离波浪不远的沙滩挖了一个洞。奥断定发现。他一直匆匆忙忙地跑到水边,用手舀起一些水,再跑回沙滩,把水倒进他自己挖好的洞里,接着再跑到海边舀水、跑回来倒水,如此接连不断地忙着。
这个小鬼到底在干什么啊?奥斯定大惑不解。这时,他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离这个小男生不过几呎的地方。然而,这个男孩子一点也没注意到他,继续在洞和海水之间来来回回地跑着。最后,奥斯定实在忍不住了,他开口问道:‘孩子,你到底想做什么?’小男生对他笑了笑,回答他说:‘大人,您看,我在这里挖了个洞,现在要用全部的海水来填满它。’听了之后,奥断定露出诚恳的微笑,对他说:‘孩子,你不知道这办不到吗?这么大的一片海,怎么可能塞进这个小洞里呢?’
这时,男孩终于停了下来,他凝视着奥斯定的眼睛,用他童稚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地说:‘你也一样,奥斯定神的伟大,也不可能塞进你那小小的脑袋里。’
接着,男孩就这样突然消失了。奥斯定四处张望,却再也看不到他的人影。他就这样凭空不见了。
这个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传说,其实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它的确发人深省。神虽然是我们的‘朋友’和‘父亲’,却也和我们大个相同,就好像我们和阿米巴原虫或昆虫大不相同一样。无论我们有多聪明,把《圣经》和神学研究得多彻底,我们能‘认识’神的程度,还是十分有限的。事实上,正因为神和我们非常不一样,所以神学家们有时会用一个生疏的名号来称呼他:‘全然他者’(totally other)。
是啊,全然他者。用这种方式来称呼神,感觉起来的确有点冷酷,也不太能激起人们的信心或热情。可是,这种看法其实很有道理,我们确实应该多大留意神对我们来说‘陌生’与‘相异’的部分,在今日尤其如此。因为我们所身处的,其实一个充满放任、对各种事物都熟悉到理所当然的时代。在这个社会里,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所不熟悉的了。身为人类,我们已经变得太自以为是,仅仅靠着科技和网络,我们就以为已经得到了人类的一切知识,解开了大部分(我假设不是全部)的宇宙谜团,但事实上,我们一点也没有比以前的人聪明——一点也不!
‘亲昵生狎侮’3,这句话虽然像是陈腔滥调,但用它来说明我们与神之间的关系,却正好点出了问题所在。我们都听过人抱怨‘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神圣下可侵犯的了’,这句话在几十年前可能只是夸大之词,但在今天,还有哪个脑袋清醒的人,会不认为它点出了真相?还有哪个讲道理的人,会不认为与以前相较之下,神现在更常被羞辱、嘲弄呢?
请注意,我说的不是基督徒被嘲弄,而是神本身被嘲弄。只要花点时间去听听广播或看看电视,就会发现很少有哪个时段,是神的名号没有被滥用的。但这已经是最轻微的冒犯了!现在,没有任何一件跟神有关的事(不是关于信仰,圣经或教会,而是关于神本身)可以免于频繁而恶意的言语羞辱。明摆着的真相就是:神现在已经不再被尊重——即使然在过去,无论是信他或者不信他的人,都会给他一定程度的尊重。
情势演变至此,原因当然很多,并不只是‘熟悉度’的问题而已。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是:我们的社会已经变得更世俗化、更倾向无神论,对于神和他的‘诫命’,都已经不太在意。而另一个原因则是,在与神为盟的力量以及圣保禄(保罗)所说的无形的‘率领者及掌权者’之间。的确正进行着一场属灵战争,这个问题,我们梢后还会讨论。
现在,重点是要了解,正因为神今天被这样地被忽视和不受尊重,所以反思一下他那些我们不太熟悉的特质,才会变得比以前更为重要。我们比过去的时代更需要思索他那些不仅激起爱、更激起敬畏之情的神圣属性,我们也比过去的时代更需要讨论他深不可测而难以理解的那一面。总之,我们不能仅仅沉溺在‘他和我们很近’这个事实里头。
那么,神难以理解的地方又是什么呢?
首先最明显的是:他是不可见的。我们的感官完全无法侦测、观察,或厌觉到他。说到这里,让我们先停下来想想这件事:神存在,神也是真实的,他忙着做出各式各样的神迹奇事。却披着一件隐身斗篷。
我刚开始信主的时候.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一阵子。我常常在想:神到底为什么要隐形呢?他是在跟我们玩什么游戏吗?这难道是场宇宙规模、不知目的何在的躲猫猫吗?要是神真的存在(我那时其实怀疑得很),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得躲起来,不被他所创造的受造物看到?他到底在想什么,我真的一点也搞不懂!
在我读到支持和质疑神存在的书里,每个人好像都特别关注苦难的问题,所以很明显地,这好像会成为人们不相信神存在的主要依据。可是在那个时候,我根本还没有意识到苦难问题的重要性(虽然我后来还是注意到了),相反地,我当时卡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点上,想不通为什么神一方面创造了这样一个美丽、立体,多采多姿的世界,另一方面又要让自己无形、无色,也不可见。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实在是个令人费解的决定,完全想不出个道理。
可是我逐渐领悟到,也许我这样想对神不太公平。也许他那个不让我们看到的决定,其实一点也不‘费解’;也许他之所以隐形,只是因为他是灵体,而灵体呢,本来就都是隐形的嘛,没错,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一本书、一支手机、或是一个站在我们眼前的人,却没办法这样看到神,但是,这并不代表神是故意把自己藏起来、不让我们看见,而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处于我们看不见的隐藏状态。换句话说,当神创造宇宙时,他其实是创造了一个全新、并且和他自己截然不同的东西。感官所能体验到的物质世界,和那个灵性的超感官、超自然世界完全不一样。一个原本就看得见,而另一个呢——原本就看不见!就是这样而已。所以,我们之所以见不到神,也许并不是因为他在玩躲猫猫,只是因为他实在太有创意了。
当然,我们还是可以说神间接地决定了要隐形。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要是他创造的是有肉体、肉眼的受造物,他们就一定没办法看到隐形的灵体。可是,他还是没改变主意,就这样继续进行创造。这又是为什么呢?
一个很根本的原因是:神不想让人类可以把他拿来‘赏玩’。我刚刚提过,我们现在已经变得目空一切,觉得无论是什么东西,包括神在内,都可以拿来测量、分析一番,或是做做实验。而这样的态度,恐怕连面对神的大能时也不例外。
举个例子来看看吧。我最近看到一则新闻,是关于祈祷的功效的。研究人员做了个实验,记录‘祈祷’在各种疾病、疗法的病人身上所发挥的效果,想‘测试’一下祈祷是否真的‘有用’。就先不管这个实验的变项有多荒谬好了(请问一下:你要怎么测量一个祈祷是否真诚?),它连前提都大有问题——神明明就在《圣经》里说了,他绝不让我们‘试探’4。所以,要是神真的存在,他也绝不会这样乖乖坐着,等着被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拿去做实验,变得像是什么中学的科展主题一样,被粗鲁、傲慢地摆在显微镜底下观察。
真相就是这样。因为我们对待其他物质之物的态度,向来就是如此高傲而冷酷,所以如果神对我们来说不是不可见的,我们的这种态度就只会变本加厉。如果我们能看到神出现在天空里——比方说比月亮低一点、靠左边一点等等——我们自然会以为他是‘有限’而非‘无限’的,自然也更容易把他当成一个可以拆解、分类的科学标本,而非一位理当受到敬爱与崇拜的可畏存在。
神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他早就知道如果我们看得到他,我们一定会觉得自己比他‘更了不起’——或至少一样了不起,我们也一定会想‘赏玩’他。可是,他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因为他老早就为我们预备好了寻求他的方式,所以也不希望我们胡来,所以了解了吧?神希望我们不要透过冷硬的科学证据来认识争,而要我们借着单纯的信仰与信任来认识他。
这其实一点也不难懂,不是吗?对于想认真交往的人,我们不也希望人家这样对待我们吗?要是有个你把他当朋友的人跟你说:‘我想跟你变得更熟,但在我亲眼见到你把我当朋友的铁证之前,我恐怕做不到。’你听了又会有什么厌觉呢?
无论对家人或朋友,我们不都是希望他们先相信我们,而不是先叫我们证明自己的忠实吗?对于那些在还不知道我们的优点之前,就给我们爱、也相信我们的朋友,我们不是会最有厌情吗?那么,神为什么又应该不一样?他希望我们与他的关系建立在信心之上,又有什么不对呢?
要是神就这样大刺刺地在天空现身,那等于是在强迫我们承认他的存在。他可不想这样做。他既不希望我们傲慢地‘赏玩’他,也不希望我们因为亲眼见到他,所以吓得不得不听他的话。他不想借着现身来逼我们相信他,也不想借着清晰明确的逻辑,来强迫我们接受他。关于神,至少有一件事是很确定的,那就是他不想强迫我们做任何事。
神希望我们出于自由意志而信靠他,他希望听见我们说:‘神啊,虽然我看不到你,但因为你过去曾说、曾做的一切,还有现在所做的一切,我愿意相信你,并倾听你的话语,虽然我没办法用数学算式证明我应该相信你,但你所行的神迹奇事,已经说明了你值得我相信。’
神就是希望我们能这样肯定甩,而做出这种肯定的挑战在于,我们得对神怀有某种惊叹的咸觉。然而,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在这个令人消极而悲观的二十一世纪,我们所没有的,恰恰就是这种惊叹厌。
我们有办法找回这种惊叹厌吗?当然没问题——可是,如果我们真的想找回这种感觉,就得先花点时间,好好提醒一下自己神有多么值得惊叹。我们必须记起,神绝不仅只是个隐形的灵体,了也是个全能的存在。虽然‘全能的’这个词早就被用烂了,但我们其实很少认真思考它的意涵。想想看,你上次想到用这个词来指神能从虚无之中创造东西,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要是你现在闭上眼睛,并集中所有注意力,能创造出什么东西吗?恐怕连个小石头都变不出来吧?然而,神却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创造出整个宇宙。他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不用请任何工人,也不需要任何工具。基本上,他就这么想了一下,然后宇宙就出现了。这就是神创造万物的方法——在‘心’里想一下,希望它们出现,然后它们就出现了。
想象一下星辰的力量;想象一下银河里的每颗星球上,发生了几百万兆的大爆炸:想象一下各式各样的行星、慧星、小行星、类星体(quasars)、脉冲星(pulsars)、黑洞,还有那黑暗的虚空;想象一下宇宙的浩瀚,再告诉自己:神不过是‘想’了一下,‘说’了一句话,这些东西就都因为他的意志,从虚无之中凭空出现了。
除此之外,神也维持着万物的存在,创造对他来说,并不是‘一次就了’的事。因为万物是被神‘想’出来的,所以他要继续去想,这些东西才不会消失不见。这个过程,就跟我们脑子里的想法会来来去去一样,当我们不去想一件事时,它就不见了——它就这样砰地一声从我们的脑袋里消失、不见了,直到我们下次又想到它时,它才会出现。
神和万物的关系也像这样,要是他不想到宇宙,宇宙就会消失;只要他有一瞬间不想到你,你也会消失。也就是说,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每一天、每一秒,神其实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你。他并不是造了你之后,就丢下你不管,然后‘跑去造下一个人’。没这回事!他其实一直全心关注着你,就好像一道超强的雷射光照着你一样,即使在你睡着时也不例外。世上的各大宗教,之所以都要我们少花点时间想着自己,这也是原因之一——我们根本没必要自我中心,因为神已经把我们放在中心。
另外,神既然创造、维护了万物,自然也无所不知。事实上,无论是物理学、生物学、化学、地质学,或是天文学,各式各样的学科,其实都只是为了把神创造的东西,用人类的语言表达出来而已。所以,无论是爱因斯坦的数学公式、宇宙运行的物理法则、世上壮丽的自然景观,还是图书馆、大学、电脑里庞大的知识及资讯——神全都知道,即使是最枝微末节的地方,也不例外。
想想这代表什么。如果神是全知的,他当然也知道你的每一件事。因为他不只造了你,更在万古之前就为你做了安排。早在哥伦布发现美洲之前、甚至早在美洲出现以前,神就知道你的名字、还有关于你的一切,从你的身高、体重,到你的眼睛的颜色、最爱吃的东西,他都清楚知道,甚至比你自己还清楚。他知道你犯的错,也了解你的强项、弱点、潜力,以及最深最深的秘密。他知道你此刻在想什么,也知道你下个钟头会想什么。关于你的事,绝对没有哪一件是神不比你更清楚的,除此之外,神也完全了解成千上万件跟你有关、但你自己却不知道的事。
最后,神没有开始,也没有终结。从来没有哪个时刻是神不存在的,当然以后也不会有。事实上,时间本身就是神在创世时一起造的。时间用某种特别而神秘的方式,存在于神之内。正因如此,神既无过去,亦无未来。对他来说,一切都是现在,所以他能一眼年点头哈腰历史。他同时看着宇宙之妆的大爆炸(Big Bang)、看着恐龙,也看着你读这本书。就是现在,神正从天国往下望,看着你在做些什么;也是现在,神清楚地看到你在读这本书,也同样清楚地看到你在医院里出生;还是现在,他明明白白地看到你老了,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在当下就能看尽你的一切,无论是他的目光,或是他所见的画面,都不受时间的限制。
我谈到这边,才稍稍点到了几项神的能力呢!他的能力还大得很!而且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写成一本书,都可以充分地证明他还比他的创造物崇高,证明他的确是‘全然他者’。
有个我挺喜欢的小故事,正好可以说明这一点。故意的主角,是基督宗教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神学家之一——多玛斯·阿奎纳(Thomas Aquinas)。在十三世纪,多玛斯是位超有影响力的哲学家和神学家。他最为人所知的,或许是他那证明神存在的「五路论证」。但除此之外,他其实还有一大堆出色的著作,内容几乎广及一切学科——包括法学、伦理学、逻辑学、护教学、哲学,还有神学。他也写了《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ca)这部经典之作。当他有一次被问到,他最感谢神的哪一点时,他回答说:‘我最感谢的是,我可以读懂我读的每一本书。’
但毫无预兆地,这位伟大的信仰捍卫者,有一天突然停笔不写了。他就这样突然停笔,不干了。当时,他的另一本大书正写到一半,而事实上,他的一个句子正写到一半,就这样突然停笔了。在此之后,他再也没写半个字。他到底是怎么了呢?——答案是,他经历到了一次超乎寻常的经验:与神相会。
事情是这样的:有天下午,他集中精神祈祷,让心深深地沉浸在默观之中。突然,他得到了神视(异象),而且那不是普通的神视,而是神的神视。神向多玛斯显现了一剎那——只有短短一剎那。多玛斯并没有‘面对面’见到神(但在天堂里,我们就会这样看到他),而只是以某种神秘的方式见到了他——神让多玛斯‘瞥见’了自己一下。但光是这一瞥就够了,多玛斯完全被震慑住,就在他祈祷的地方定住不动了。然后,就在他体验到这份出神状态(ecsasy)之时,他听到有个声音对他说:‘多玛斯啊,你写我写得下错。’
他完全被征服了。事实上,之后有好几天,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他不吃、不睡,也不写东西。最后,一个朋友求他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求他赶快振作起来,继续进行他那重要的写作计划。在朋友一再地恳求下,多玛斯终于抬头看了看他,然后严肃地对他说:‘我写不下去了。看了那些对我启示的奥秘之后,,我觉得我写的不过是糟粕。’后来,他也真的再也不动笔。
只是稍微瞥见神一眼,就可以对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一个人类心灵,造成这样的影响。
姑且不论这些事实,姑且不论神是何等令人惊异、敬畏的‘全然他者’——如果我不承认要察觉自己和这样一个令人惊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存在有关系,有时还挺难的,那我就是在说谎。要年复一年地,对着一个比一缕轻烟还难以捉摸的实体祈祷,有时的确不太容易。无论‘应全心奉献于神’这句话有多正确,事实却是:看不见他,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障碍。
这就是信仰的两难之处。神希望我们不是被逼着相信他。所以选择隐形;但在比同时,他也知道我们有多软弱,在心理上有多依赖感官。他希望我们对见不到也摸不着的东西有信心,却也知道我们有多渴望能真的看到、摸到、听到、闻到每件事——其实,他对此也深戚同情。但问题在于,我们到底该怎么跳出这无尽的循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人既通过神的‘信仰考验’,又觉得自己的确掌握了,些具体的东西?换句话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是鱼与熊掌可以得兼的?
答案是:有的。这个问题的确有解决之道,而神也早就找到了。他设计了一个同时既可见、又不可见的办法。而事实上,因为这个方法实在太有创意、也太让人讶异,所以除了神之外,也再没有谁能想得出来——两千年前,神决定现身,变得像你、我,或是巷口杂货店一样具体可见。但他所采用的方式,不但让我们没办法‘赏玩’他,也不致太过强势,弄得像是强迫我们俯伏在他脚前,而在此同时,这个方式还是会要求我们要对他有信心。神对这个重大的两难问题的解决方式就是:基督降生。
圣诞节(以及天使报喜节),正是为了庆贺‘道成肉身’(Incarnation)的奥秘,也就是‘神成为人’的奥秘。多年前的第一次圣诞夜,在白冷城(伯利恒)所发生的正是这件事。亚巴郎(亚伯拉罕)和梅瑟(摩西)那难以捉摸的神,终于变得具体可见;充满宇宙每个角落、永恒而无限的神,终于变成了凡人;于太初创造世界的隐形造物主,现在愿意让世界见得到他,有眼睛、鼻子、耳朵,还有一张脸。
那是张婴孩的脸。
圣诞节的奇迹就是:在马槽里哭叫的孩子,就是神;那从摇篮里伸向妈妈的小手,就是操纵星辰运行的同一只手;在昏暗的马厩里,模模糊糊看到动物们俯伏在地的那双眼睛,就是能在一瞥之间看穿整部历史的眼睛。正是因为这位婴孩的能力,我和你下一秒才能继续呼吸。
在第一个圣诞节里发生的事,远远超过我们这颗小脑袋的理解能力。神其实真的在人类历史的具体时空里现身过,与一群具体的人生活在一起。圣诞节的重大讯息就是:神本身,变成了一个具体的人。
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说神是虚无飘渺的,或认为他是某种朦胧、隐形的灵体,不知道在哪里‘远远地’看着我们。从很久很久以前,人类就对隐形的神有诸多疑问:他是谁?他在哪里?他长什么样子?他到底怎么看我?他会支持我吗?厌谢基督降生,我们现在知道答案了!神本身不再是个大问号,因为耶稣基督已经用我们能懂的方式,说明了神的存在。
见到基督,就是见到神;听到基督的话,就是听到神的话——而且是用人们能懂的语言来说。此外,我们百分之百确定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为什么呢?因为那个马槽里的婴孩,长大之后会站在我们这边。我们的这份肯定,正是出于他所说的道理、他所行的奇迹、他所建立的教会,还有他为了我们而受凌虐、杀害的事实——也正是因为这一切,我们才能在天国里享受永生。
虽然在今天,基督的确不像当年那样,会走在巴勒斯姻的大街小巷里,让人们清楚地看到他(可是,他现在还是以人身待在天堂里,我们稍后会再来谈谈这件事),但这一点并不会抹杀一个事实,也就是‘他曾经与我们同在’。基本上,神之所以会跑来我们这个具体、物质的世界,就是因为訑知道我们很难了解他那个灵性、非物质的世界。于是,他把自己降低到我们的层次,好让我们能用我们的方式来了解他。更重要的是,借着降生成人,他把我们抬高到物质世界之上,来接受更高的、隐形的实体的爱——稍后,我们也会再来谈谈这些实体。
圣诞节会这样特别,可说一点都不奇怪。比起来其他的宗教节日也许更重要——例如复活节就是一年中最神圣的日子,因为它纪念的是历史上最重要的事:基督的复活,以及人性的救赎。但是,圣诞节就是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你即使不是个孩子,还是会知道圣诞节不只是节日而已。它所庆祝的,是生命中最深奥的奥迹——‘不可见’成为‘可见’的奥迹。无论是年轻人还是老人,这个奥迹都会在灵魂深处,引起一阵清晰无比的颤动。
所以在圣诞节期间,才会有这么多美好的事,即使它们未必与宗教有关也一样。四处人山人海、五彩缤纷,更充满着圣诞节独特的香气——大餐的香气、肉桂的香气、冬青的香气、松针的香气,以及烤栗子的香气:除此之外,还有炫目的衣服、翠绿的圣诞树、盛开的一品红、大花环、亮晶晶的装饰,家人团聚,兴奋的孩子……而其中最重要的,是一份‘盼望’——盼望着礼物、聚会、还有欢笑。这所有的一切,一起创造了一个充满魔力的气氛,它们传递了一种感觉:某件不一样的事正要发生,它奇特而令人惊叹,就像‘全然他者’一样与众不同。
圣诞节之所以这么奇妙,关键就在这里,它碰触到了我们刚刚提到的、神的矛盾本质。我们之前提过,因为神是远远高于我们的存在,所以我们几乎没办法测度或了解他;但在此同时,我们却又能和他建立起最亲密的关系。没错,他是全能、全知的,然而,他也是全善又充满爱的。我们的感官完全看不到他的本质,但他却选择变得能披我们看到。圣诞节绝对是时间与空间的焦点,因为它聚合了矛盾,让物质与灵性世界得以相会。
剩下来的问题是:神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会想变成人?要是他远远高于我们,就像是我们远远高于阿米巴原虫或昆虫一样,他把自己拉低到这种程度,到医有什么好处呢?没错,大家都知道‘道成肉身’(神变成人)对我们有好处,但对他来说,这又有什么帮助呢?即使你超喜欢生物学,你会想要变成一个细菌吗?即使你超喜欢昆虫,你会想要变成一只蚂蚁吗?我想一定不会吧!毕竟,这样的杨法实在太怪也太难了解了。
那么,神又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事呢?
恐怕这本书直到最后,都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它牵涉到太多其他的议题,例如谦卑与幸福的关系、爱的真谛,还有天国生活的样貌等等。现在,就让我们暂且打住吧。我们得克制一下跟圣奥斯定一样的冲动,奢望把‘神的伟大’塞进我们小小的脑袋里。现在,就让我们掉转目光,把注意力放到另一种灵性实验上——从很多方面来看,这种灵体是最为迷人的,原因为他,因为在隐形的受造物之中,他们是神最先创造的。
我们就要谈到他们了。他们非常真实、却也非常奥秘,了们是——‘天使’。
(1)见《创世纪》1:26
(2)希波(Hippo),位于今日阿尔及利亚北部地中海滨(3)‘亲昵生狎侮’指人与人相熟之后,就容易产生不尊重、不客气的心态(4)见《玛宝福音》(马太福音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