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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忘之风景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0:18

“还以为你会说我酒品不好,该禁止喝酒呢。”

“有这意识就好。”

“你......”随意的话题被堵住,乔未然自是没了兴致,心不顺之下仰头便一杯饮尽,接着第二杯已经碰到嘴唇时,手腕上多出一道力量。

“如果再让我看见一只醉猫,在我家肆意折腾,我绝对会把她丢出去。”一个轻巧的反手擒拿,嘴边的诱人红酒已往周慕浅的嘴中流去,随着他喉结处性感的律动,最后化为意味深长的叹息。

乔未然就那样捏着空杯,一动不动看着他优雅的饮酒动作,迷糊间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敲在她的心尖上,叮咚一声,恍若来自上一世,亲切而遥远。

“刚刚周清颜应该甩你一耳光的,结果却发现......”乔未然急忙收回专注的眼神,将不平稳的心跳压制住,转而望向远方,极为平常甚至带着赌气地挑衅意味,说:“她学做了一只孔雀,高傲离开。”

“所以呢?”

“所以我很失望啊,敢情她周小姐可以对任何人甩耳光,唯独不会对你,周慕浅。”乔未然拇指和中指圈成一个圈,对着水晶杯上,指甲轻轻弹跳着,节奏一拍一拍,像是在奏一首曲子。然后自顾自着说:“你说是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无法彻底完美,所以每个人心上都注定会有一道伤,无论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抹去。喜剧和悲剧混杂的生命,才会让越来越冷漠的人类,感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这就是今天你出门的感言?”周慕浅自桌上拿起酒瓶,专注地为两人将水晶杯注满。

其实,看周慕浅倒酒,亦或是调酒,是一种享受。乔未然胳膊肘撑在栏杆上,斜斜托住腮帮,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几何时,这件艺术品是她不敢奢望甚至想要逃离的;又有那么短暂而活力冲动的时光里,她决定放手一搏,赌一个拥有的可能;可是如今剩下的,竟然只有淡淡的迷惘和惆怅。

眷恋而不得,放手亦难舍。

看见那么多生死,是不是她连最后的勇气也被耗尽,以后的漫长岁月里,终将只会是自己一个人?

“楚阿姨走了,任何人都可以说是一个意外,只有楚陌宸不会。”浓郁的酒味再次淹没她的味蕾,直抵心脏,乔未然静静地说着:“因为,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追溯源头。一旦去追寻,只会彻底掀翻一切,找不到最该受惩罚的人,却每个人又都该被惩罚。楚阿姨自责过去对楚陌宸的忽视,楚陌宸对谢篱又终究无法彻底言恨。至于谢篱拿刀伤人,我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后悔,但至少会得到法律上基本的惩治。她这一生,是不是也就此尽头了?”

“如果难过的话,我不介意纵容你放纵一次。”周慕浅直接将酒瓶递给乔未然,坦荡而温柔,没有嘲讽,没有冰冷。灯光交织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像极了天边的繁星,点点晶亮,或远或近,他说:“然然,这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感到累了?”

胸口酒精散发的热度,强势抵抗住外界的寒意侵犯,乔未然感到眼里有微微涩然的感觉,红红的脸颊,红红的眼眶,水色眸光里只倒影着周慕浅的脸,她听见自己说:“周慕浅,你说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兜兜转转这么久,似乎总是在最奇怪的十字路口分开手。回头再相见,以为不过只差一步的距离,其实早就隔了一道山一条河,我没有愚公移山的斗志,累了就想休息想走。如果不是忽然间多出来的一个个阻碍,你说,我们是不是早就成陌路了?”

“不会。”语气淡而笃定,周慕浅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在乔未然颓废而迷茫的神色里,就这么道出这两个字,仿佛他至于乔未然,一直都是这两字描述。

乔未然蓦地嗤嗤笑出声,声音苍凉而高昂,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般,嘲笑的意思格外分明,连带着那被酒精充斥的绯红的脸颊更显涂红色了,她说:“周慕浅,我从来都不是你随意拿来被用于各种用途的工具,以前不是你报仇的工具,现在也不是你圈养的宠物。我知道这些日子厌食症,让我封闭了自己。可是你呢,明明知道楚阿姨出事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甚至还不让我出门,那为何今天又让我出去了?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楚阿姨的事,楚陌宸满世界找我,想是你从中也做了些什么吧?”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

“不信。”

一个淡然反问,一个决然否定。

两人陷入沉默,继而无语。

乔未然忽然伸出手,稍显微凉的手指一点点靠近周慕浅,最后在他的眼帘处停下,慢慢触碰抚摸着。

幸好,那里有温度。

“周慕浅,你爱我吗?”乔未然仰起脸,像只悬挂在峭壁处绝望尽生的孩子,抛出了一切,询问道:“我记得我说我好像喜欢你,其实后来我发现不是,是比喜欢更多的,那是爱。即使听起来这样荒唐。我很想亲耳听你的回应,如果我不是乔家的女儿,如果我那个未曾谋面的妈妈没有害了你父母,你会不会喜欢我?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在这段毫无基础的‘爱’上,附加那么多世俗的秘密?”

红酒的后劲永远都是在情绪爆发之后,它悄然来临。

乔未然酒量不好,可竟然将一整瓶饮尽入腹。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入醉。夜色朦胧最深处,沉默中的周慕浅被人紧紧抱住,胸前明显一阵湿热,继而是温凉。

衣服被沾湿,乔未然将脸全部埋进了他的怀中,哭泣声缓缓溢出。

“为什么我逃离的时候,你不肯?为什么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你突然放手?为什么又在我突然想要抓住的时候,你选择让我知晓一切?为什么当我终于决定放手的时候,你突然又选择回来?周慕浅,我不恨你,之前不过是讨厌你。而现在,我发现我想要恨你了......真的真的很想恨你。”

有一只手早早置放在半空中,距离乔未然的背部不过一尺的距离,却迟迟未敢落下,放在她的背上,像以往很多个夜晚一样,噩梦中的她,就在他轻拍的动作中,一点点安睡。

周慕浅任由她抱着,他的耳边是乔未然的申诉,他看着自己的手,慢慢于夜色混合为一体,直至眼前被雾气笼罩。

故事的起点,是一场意外;期间的转折,不过源自预谋之外的冲动;而最后的终点,他第一次想要跟着心走,却发现,人力之外的,是天意。

他们之间,没有所谓的情深缘浅,只有时间的不对称。

他遇见她的时候,她倾心于他人;他情动的时候,她只是想要逃离;等到她终于开始想要拥有的时候,却最终没了勇气横跨一条鸿沟。

世间之事之于他,从来没有他不想,只有他不要。

而遇上乔未然,周慕浅终于明白,强求而来的,似乎让他不忍了。

他可以亲手斩断母亲最后一丝怨恨,撇清和周清颜从小为伴的亲情,抛开所有人的生死悲剧,只为一个乔未然。

可此刻,他发现,他所有的狠,在她身上丝毫没有用。

————

楚母下葬那一天,乔未然一身黑色裙装低调现身。

社会各界重要人物几乎都出现在现场,其中不乏她熟识的,甚至小时候还和蔼拍过她的肩膀,夸她长得漂亮的年长之人。看着每个人脸上沉重的表情,角落里的乔未然更加一退再退。

楚陌宸跪坐在墓碑前,聆听着教父诵读的圣经。楚母生前信奉天主教,死后已是按着西方安葬的礼仪,一步步入土为安,魂归天堂。

“楚伯伯年纪也大了,以后,多回家陪陪他吧。”乔未然单膝跪下,将手中的一束白色菊花放在楚母的画像下,轻声对旁边的楚陌宸说道。

一一祭拜后的人开始悉数往回走,空荡的墓地放眼望去皆是一个个小小的坟墓。楚陌宸直直站了起来,最后以最敬重的诚意鞠躬默哀。

不过短短三天,楚陌宸仿佛老了十年。黑色的眼睑下不满阴影,下巴上也出现根根胡渣,粗糙颓丧。

“我会的。”多年以后,只是三个字,乔未然坚信楚氏父子的结怨,在楚母的离世后得以解开。她相信楚陌宸终于成熟,相信他终于可以走上另一条道路。

得失之间,无法计算平衡。

“宸哥哥,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乔未然起身站在他的身旁,两人相依相偎距离亲昵得当,背影如很久之前一样比肩而立,远处是一座座连绵不断的清脆山峦,安定沉稳,一如他们的誓言,“永远。”

“你呢,有何打算?”楚陌宸双手随意抄在裤袋里,仰起头闭眼,深呼吸,说:“最终还是那个人?”

不知道是身体甘愿长醉不醒,还是心累长眠不起,自那一夜地放肆饮酒,乔未然整整睡了两天才慢慢恢复理智。

想起她手执离婚协议书的那一个早晨,情景如此类似,连接下来的发展也相似。

桌上用手机压着一张纸,上面刚劲的字迹是属于他的。

然然,早安。

然然,再见。

————

结局倒计时,大家赶紧冒泡吧!!!否则,两人走向,飘忽不定啊。。。。

大结局(下)

更新时间:2011-12-10 13:20:36 本章字数:8449

白色的纸张,宛若清晨微风中飘动的薄薄白雪,洁白,圣洁。

黑色的钢笔字,笔锋锐而不利,一笔一划力透纸背,苍劲,薄凉。

八个字,两行,迷蒙而清醒。

乔未然一直很想问周慕浅,为何这两次他的决定,都用文字来传递?懒

面对面说,是好,还是不好?

窗户外溜进来的风,不过似是一个顽皮的孩子,轻轻将纸业带起,在空中一个灵巧翻转,飘飘然向外面飞去。

乔未然后知后觉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张纸,却在刚碰到纸边的时候,与指尖擦肩而过。

冬天已将要过去,新来的春天似乎还是有点冷。

一直,冷到阳光无法照射的地方。

若是说,乔未然还会眼泪,那么最后一次流泪,却是因为周慕浅,她生命中的闯入者,亦是终结者。

柔软的床被上,乔未然正面仰躺着,整张脸沐浴在金黄的阳光下,眼睛轻闭着,神思恍惚,泪珠一点一滴渗出眼角,划过脸颊,汇成一汪泪海。

周慕浅,你可知,我们没有再见了。

一颗心,就这样在无数遍的折磨之下,空了。

————

这一次走,乔未然甚至都不用拉杆箱,不过一个背肩包即可。她的东西越来越少,属于她的越来越少。

她不知道是自己不小心将他们丢弃,还是自己被他们抛弃。虫

也许自己终究还是有所不舍,私密处存在着小小的期待。乔未然在水木星苑等了周慕浅一天一夜,他却未曾归来。

像是给自己最后的交代,乔未然无路可走,唯有就此离开。

接到海德堡大学的电话,乔未然只有些许错愕,转而恢复平常,一问一答,不需考虑。

“楚夫人当初说专业方面任你挑选,不知道小然有何想法?”来自德国的教授是一位中年男教授,声音温和带笑,有着中年男子特有的成熟稳重,“因为我本人专修心理学的,所以,如果你不想学心理,我可以介绍其他导师给你。”

“不用了,”乔未然低低回答道:“我觉得心理学不错,学点也好。”

乔未然没有问其他事宜,甚至连她需不需要写申请都没有。她相信楚母早已给她决定好,让她出国。所以,她走后那边华人名教授竟会亲自电话给她。

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好事,在她这里就如一碗似水,再也起不了波澜。

这个时候,走与不走,乔未然好像已经全部茫然。

到底是谁先选择了放弃?是她,还是他?

“那个谢篱被判刑了,而且,”秦小沐咬着奶茶吸管,一边观察着乔未然的表情,一边吞吞吐吐说着:“是无期。”

“嗯。”

“一个女孩子,一辈子就要在那种地方走完,是不是.......”

“你觉得可惜?”乔未然抬起头反问,语气却极为轻柔,“那是法律判定的,她既然敢做,就应该要承担。”

“你有没有觉得,楚陌宸这个人很可怕?”秦小沐狠狠吸了一口,贼溜溜的眼珠直打着转,说:“果然,权贵世界出来的人,没一个不是恐怖的!”

“哪里恐怖了,又没让人去死,何况死的那个人还是他妈妈。”乔未然将手边的一页页资料收拾好,放进文件夹中,对秦小沐的超级感叹反应不大。

“当然可怕!你难道不知道最大的惩罚不是让一个人死,而是让她生不如死吗?”秦小沐一激动,就不淡定了,刺啦一口吸光杯中的奶茶,煞有其事说道。

乔未然撇了撇嘴,从桌上抽出至今递给秦小沐,示意她擦擦嘴角残留的液体,“你想多了,楚陌宸如果无聊,他才不会让一个人生不如死,而是.......”说到中间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秦小沐神经紧绷且无比焦急等待的模样,心中不由好笑。

“什么?”最受不了的便是被人紧要关头吊住胃口,偏偏乔小姐最擅长这一招,而每次秦小沐都会次次中招。

“他只会让无数个人生不如死,一个算什么。”乔未然摊了摊手,样子十分无辜,一点都不像是在描述一个血腥的场面。

秦小沐真想把喝光了的奶茶杯扣在乔未然头上,真的很想,却又不会。

琢磨着狠狠一咬牙,手中的纸杯被捏的变了形,秦小沐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直接问:“你相信谢篱这个结局,楚陌宸一点手脚都没做?”

“我有这么说吗?”最后一个猫头玩偶被装进包里,乔未然已经是全副武装打包后的姿态,她高高俯视着信誓旦旦求“真相”的秦小沐,心下还真是想笑又想哭,“肚子里已经有个小娃娃了,记住别看那些没营养的肥皂剧了。我怕日后南峰需要照顾两个小孩。”

“乔未然!”秦小沐怒,倒不是因为被乔未然讽刺,而是她这种全然不在乎的态度,让她莫名觉得心酸,“如果觉得难过,为何总藏在心底不让人知道呢?其他人也就算了,对我也需这样?”

气氛就这样陷入沉默,乔未然侧着身体站在那里,仿佛在思考秦小沐的话,又像是联想到其他人和事,神思飞入很久之前,有一个人也曾这样说过。

他摸着她的脑袋,帅气而温柔地说,小然然可是我的小尾巴,头可断血可流,尾巴怎可丢!

之后多年,那条傻乎乎的小尾巴就那样被他忘了。即使再被想起被承诺,也终归意义不在。

“沐沐,我们都要学着长大,学着一个人。所以,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说出来,什么又都表现在脸上。”乔未然眼睛看向了外面,很远很远,她说:“我就要走了,就没有什么再放不下,也没什么让我拿得起。”

“那你和周慕浅也......”

“说来真是失败,每一次都是他先决定,先走一步,未留言语,只身离开。”乔未然扯了扯马尾辫,一脸的涩然,“所以这一次,我决定不玩回头草的游戏了。”因为她玩不起,再也输不起。

“小心你后悔!”秦小沐再也受不了了,这几人咋就这样别扭呢,她将扭得变性的纸杯往垃圾桶里已扔,说:“好吧好吧,算我今天什么都没说,谁也没有提!你想走就走吧,最好永远别回来!反正我对那两只也没什么好感,巴不得他们一个孤独到老,一个入界供人无限YY!”

乔未然只是笑了笑,并未再说,默默离去。

————

清江路上,昔日幽静清远的街道早已不复存在。高大繁盛的梧桐被逐一移走,留下一个个光秃秃的坑,前面是挖土机操作的声响,热火朝天灰尘飞扬。

乔未然越跳着脚越过垃圾障碍,走进那栋老楼,掏出那把用了二十年又被她遗忘了很久的钥匙,门被打开的时候,没有意料中的霉气,反而吸入鼻尖的是一股淡淡的花香之气。

心中不明一愣,显然这个意识让她很是意外。

熟悉的棉鞋,熟悉的壁灯,熟悉的茶几,熟悉的沙发,熟悉的珠帘,熟悉的梳妆台,甚至连床前悬挂着那串荷叶风铃都是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一尘不染的家,明净,透露着温暖的感觉,看起来一点也不似多日未有人来过的迹象。

有此认识,乔未然不是不惊讶,确切来说,是害怕。

这是她最后的领地,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允许过外人介入。而现在脑海里浮现这么一个认知,让她着实乱了方寸。

有人曾来过,或者刚走不久。对她如此熟悉,却一直未曾明示。

偏偏,挑在了这么个节骨眼敏感时间,叫她如何能淡定?

开放式厨房内玻璃茶座上,五星芒料理杯内泡着的花茶,袅袅有雾气升起,散发着暖暖的热气,仿佛来自某个人。

熟悉的香气,那是她们家族最爱的花香,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人知道她喜欢茉莉花茶的,就只有他了。

忠贞与尊重,爱情的海洋里,她们代表着素洁浓郁,真情流露,没有虚假和隐瞒。

一如乔擎天之于她母亲。

握着玻璃杯的掌心,温暖似带着魔力般一点点侵入她的神经,一直传递到心脏中心。乔未然突然将杯子放下,脚步一刻也无法停留,换上鞋跑下了楼。

机器轰鸣声混乱了她的感官世界,乔未然成了一只茫然无措失了方向的孩子,两眼毫无焦距的在人群中搜索着一个目标,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目标。

高楼大厦被摧毁,恰似她那小小的卑微信念,轰然坍塌。

没有那个人,什么都没有。

掌心的温度,好似一个梦,最后赠与她的礼物。

身体缓缓下落,乔未然双臂抱住膝盖,将脑袋埋进了那个她为自己圈住的世界里,明明心很空,却再也流不出一滴泪。

哽咽住的压抑声,不过寥寥呜咽,越发显得凄清凉薄。

她的身后,五步之外,一到颀长削瘦的高挑身影,久久伫立在风中,墨褐色的瞳仁紧紧注视着前面的女子,神色漠然,眸底深沉暗色。

敞开的灰色风衣长至大腿处,猎猎长风里一波一波划出清冷的痕迹。他双手随意放在口袋里,就那样站着,陪着蹲在地上的人儿,化为两道寂寞的风景。

————

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原来她可带走的,不过只有一个行李箱。

乔未然仰起头,像是最后一次呼吸这座城的空气,带着道别与虔诚。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或许多年以后身份是一个过客,亦或是漫长生命里将从此与这里再无牵扯。

秦小沐情绪有些低落,和乔未然的关系就这样或浅或深开始了,延伸了,升华了。她从来懒得对一个人做出评价,再分等级。只知道从她终于和乔未然说话那一天起,她就把这位没落的千金小姐,当成了最好的朋友,知己。

南峰总说她没心没肺,秦小沐从不为自己辩白,潜移默化中她就真的以为自己没心没肺过日子了。

生离死别她从来也没经历过,唯独人生第一次,亲眼看着乔未然离开时,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矫情的女作家们,不厌其烦地写着那些无病声音的文字。

“乔乔......”秦小沐啜泣着,终于没忍住一把抱住乔未然,眼泪鼻涕悉数往她衣服上擦着,“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呜呜......”

“舍不得也得舍得,”乔未然想哭又想笑,拍打着秦小沐的后脑勺,吸着鼻子强撑说道:“我也想把你带走啊,可惜你现在有大又有小,不敢带,也带不动啊。”

南峰对自己媳妇已经习惯这般无语了,念及孕妇要容忍,所以只要她的要求不过分,他也就随着去了。比如,今天她嚷嚷着要来送别。

回去,估计他又得花时间精力哄老婆了。

想起这个,南峰眉头一皱,看着乔未然的眼神也变得扭曲。

乔未然以为走之前,或许只要这一对活宝夫妻了,却不想最后的十分钟内,她的视野里会出现熟悉的身影。

楚陌宸不紧不慢朝着她走来,一袭黑色的西装让他变得更加内敛深沉。天生的高贵气质和俊朗外貌,让他在人潮汹涌的机场内成为一道风景线。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

“出国,怎么也没跟我说下?”楚陌宸手中抱着个纸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有些凉,却也带着股亲切。见乔未然眨着眼睛,装傻充愣,他摸着下巴自我嘲讽道:“难道是不想见到我?唉,真是越活越失败!”

这下翻眼皮的该是乔未然了,不知为何,这样突如其来又这样说话姿态的楚陌宸,让她蓦地送了一口气,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一块石头,就这样轻易放下了。

“知道失败,还不改正!”乔未然也学着他的模样摸着下巴,做沉思状,说:“赶紧给我找个嫂子吧,到时也能帮我对付你。”

“这丫头......”楚陌宸眉梢一弯,实属无语。把手上的纸盒递给乔未然,啧啧了两声,“青梅长大了,看来是准备将我这匹老马给抛弃了!”

“切,”乔未然被楚陌宸递东西的高难度动作逼退了两步,双手抱住纸盒有丝疑惑,见盒的样子想起来了,“都忘了丢东西在医院了。”

顺手准备打开纸盒想看是什么,只见楚陌宸和秦小沐的手同时伸了过来,阻止了她打开的举动。

乔未然诧异抬起头,见两个人脸上皆是一股担忧之色,不由心中一沉。

“怎么了?”

“乔乔,你......”秦小沐吞吞吐吐说着,“要有心理准备。”

包装不算精致但可以看见其主人的用心程度,乔未然看着盒子里静静躺着的那本书,眼底用处酸涩之感。

书的扉页已经很久了,页脚也有了清晰的磨损痕迹。因被主人一次次平整保护,有了种岁月沉淀的厚实感。

内页翻开的时候,一股书香气息沁入鼻尖。模糊的铅笔字迹映入眼帘,字如人生,连带着那个人的脸,已经清晰而又模糊。

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被刻意轻松化的离别,终归还是免不了沉寂,感伤。

乔未然抚摸着书的纸张,多年过去,她已经不记得当初书的样子,也忘了那个骄傲的男孩,自尊且自卑的小小阴影。

男孩长大了,上帝没有给他太多的恩宠。走的那么沉重,离开时还是只有一个人。

书的内页,夹着一片枯黄的枫叶,经络微微凸起,手摸上去有粗糙的舒适之感。

像极了那个有着一双通透温润的眼睛的男子,永远给人自由,闲散。

“校长接到电话,说……”秦小沐的声音越来越小,整颗脑袋差不多缩到了

番外之楚陌宸:我在你的眼中,曾看到一片海

更新时间:2011-12-16 17:33:22 本章字数:3939

( ) 这几天过的忙碌而空虚,但回头再看这篇文的时候,突然之间想给楚陌宸写个番外,不会很长,只纪念心海曾经偶尔翻起的点点浪花。

如果在看的读者有人问我,转身回望,我不舍是谁,我想这个答案已经知晓。

未然历经人生世事沧桑,眼泪的尽头是周慕浅一生的陪伴和呵护,也许心口那道伤将永留痕迹,至少,以后的时光里,是两个人的缠绵风景,细水长流。懒

唯独那个叫楚陌宸的男子,张扬俊朗的外表之下,是永远的错失和伤痛。

——————宸之一生——————

伴随着我出生的,是无数人的笑脸和欢喜,世间太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企及的东西,在我还不懂得其为何物的时候,已唾手可得。

省委大院里的儿童时光其实没那么精彩,除了跟一帮小屁孩们大闹之外,就是我想着各种花招让他们被家长训斥,我一旁做乖乖男看戏了。

对此,开始我乐此不疲;之后,却也没了那么多性质。

七岁那年的春节,我跟着我妈去拜访一位故人。原以为又是一个像我妈妈一样优雅美丽的女人,哪知去了才知道,竟是个老男人。

如果不是坚信爸妈之间相亲相爱,我想我真的会想歪了,咳咳,少年老成谈不上,就是过早接触到了一些成人思想,让我也提前成熟了,虽然这一点只有我自己以为而已。 虫

乔擎天是妈妈的老同学,两人已相识二十多年。乔擎天乃是当今名企乔氏的掌舵人,财富地位亦是非同一般。

我耸拉着脑袋听着两个大人叙叙旧,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只好找了个借口自己走走。后来网络大为流行的尿遁法,那时的我早就运用的炉火纯青了,并且绝对不会让人感到厌恶或是猥琐之类的,绝对的坦然优雅!

乔伯伯慈祥地笑着,忙召唤家里工人来领路,我当然很有技巧性的拒绝,正好顺着话说了下去,在他家的花园里随意走走。

不得不说,乔擎天还是很会生活的。瞧瞧他家的设计装置,就知道其品位远不是时下那些暴发户商人可比的。

当我双手插在裤袋里,脑袋里琢磨着该如何消磨时光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圆圆的屁股!

对,别意外,那真的是屁股。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背对着我,高高撅起她的屁股,身体往前倾,两只手不知道在地上捣鼓什么,像是在刨土。

姿势很搞笑,尤其她还不时发出“哈,哈”的喘气声,听得我愣是想笑,又强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最后如果不是那个囧囧的小女孩自个儿没稳住脚,栽倒在地面朝天,四只爪子胡乱挠着爬不起来,我想我还是会很乐意继续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哪来的小混蛋?竟然敢笑我!”小女孩虽然姿势极为不雅,甚至很糟糕,在听见嘲笑声时立即跟炸了毛的兔子一样,眼睛瞪得老大。

“我就笑怎么了?~”我无辜眨着眼睛,剧烈的笑声让我有些岔气,最后丢出个挑衅的眼神,说:“如果你现在喊声‘哥哥’,我就拉你起来。”

也许以后的很多年,我将这一幕不小心遗忘了。只是却又在之后的更多年里,无数清冷的夜,无数孤单的时候,那一温馨轻笑的一幕,不断在脑海里浮现。

她倔强的扭头表示拒绝,又倔强的回头,红着脸,软软的声音,如猫爪子般挠过心海,轻声喊道:“哥哥。”

这是我和小然的第一次见面,没有那么多的缠绵偶像剧的情节,只有恶搞轻松的嬉笑。

我以为这不算是温馨的相识,高高在上傲娇无比的乔小妞会对我避之不及。虽然我在所有人眼中一直都是谦和有礼温文尔雅的公子形象,但谁让她偏偏第一次就见识我恶劣的分子在作怪。

意外的是,我的小小世界里第一次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乔小妞不但没有躲避我,竟而超乎所以然地粘着我了!

弄得我都开始怀疑,难道我已经花见花开,人见人爱到这般地步了咩?

得知小然的身份后,我妈也趁势当中宣布了我的身份。我好奇,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只念当时终究太小,大人的心思哪能理解的透彻呢。

如果说每个人的无忧岁月,都会有一个他或她,青梅或竹马。我无可否认,我的小青梅,是乔未然。

那个有着明媚笑颜,大智若愚的女孩。

她叽叽喳喳跟在我的身后走完小学,走完中学,一直到我率先不辞而别。可我并不知道,我离开之后,她还留在我曾驻足的地方,一路追逐着我,直到再也没有了力气,直到被人强行带离。

她将她所有的美好都与我分享,包括她戏弄小同桌趁他睡觉时在他脸上画了只乌龟;她也将所有的烦恼都统统丢给我,包括十三岁那年,她的例假来临。小然的妈妈很早之前就离开了她,而我竟然被直接提上台,做了她的生理老师。

如果非得让我形容下对她的第一印象,我真的很想说,她似一道光,应该无限冲向蓝天冲向海洋,却因为不小心打了个喷嚏,走弯了方向,

她很美好,好到足以让任何人为她倾注笑颜,为她挥洒温暖。

因为出身优良,她没有底层社会力肮脏的因子;因为家教优良,她也没有一般纨绔子弟身上恶劣的习惯。

我想,我终究是对这个女孩的忽然闯入,是欣喜的。

骄傲如我,也不能逃避。

青春期的到来,男女之间朦胧的情愫在肆意助长。被风光包围被无数人追逐的我,也有了特有的叛逆和骄傲。

谢箸的出现,是个巧合。我从未表示过什么,但也没有明确拒绝,以至于在她为了一句玩笑真的跑到操场上跑完十圈后,向来善于言辞的我,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当谢箸挂满汗水强撑住最后的力气,跑到我面前坚定而又矜持地问我:“这样就算是,你答应我做你女朋友了吗?”那个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目光蓦地越过谢箸,我看见背着书包抱着两本书的小然,站在离我两米之外,怔怔看着我。

黑亮柔顺的发丝自耳际自然垂落在肩上,微风拂过几缕轻轻扫过她的眼睑,半遮半掩住那双清澈的眸子。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陌生的悸动和疼痛。

流光岁月,悄然飞逝,我依稀记得,她的眸滴,曾倒影出一片海,宁静,清美。

番外之楚陌宸:我在你的眼中,曾看到一片海(二)

更新时间:2011-12-24 17:22:05 本章字数:3266

( ) 如果那一刻,小然没有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站在距离我两米之外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看见那一双眼眸,如果……

与其说我因为谢箸的勇敢举动而震惊闪了神,不如说我被小然的纯纯天真恍惚了眼,而忘了要拒绝。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听见自己的心,因为另一个人而乱了心跳。懒

所有的人,都自以为是将我的“忘记”当成了默认,包括谢箸,甚至也可能包括小然。

我以为那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小然会问我关于谢箸的事,就算不是质问,哪怕只是像以前一样快步追上我,拉住的手笑着随便说说也好,至少让我明白她看见了,明白了,在意了。

可惜,她没有。在我的等待终止在她家门口时,第一次我是那么希望回家的路再长点,走的久一点,为何那么快就走到了尽头?

那一次,小然没有对我说“路上小心”,也忘了说“再见”,她就那样双手扯着背包肩带,离开之际回头望着我,那双盛满了一泓清泉恰似深海颜色的眸滴,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在紧张,小心翼翼期待,且又恐惧。

西方的落日染红了半边天,耀眼的夕阳之光竟照不进我的心底,明明深秋未至,我却感觉到了秋的凉意。

————

我想我真的没有想过,外遇这个词会出现在我爸爸身上。一如我相信我的妈妈,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温柔以待。虫

但那只是年少的我,一厢情愿的以为。

不小心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爸爸曾在外边有别的女人那一刻起,无名的愤怒席卷而来,好多次我都想不管不顾,扯着再寻常不过的痞气帅气之笑,问我妈妈到底是不是?而她,为何一点也没有回应?

当那个晚上,我跟着爸爸的秘书手上一路离开家,并在中途截住秘书的路,威逼强行从他手上拿到那份粗略看过后,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不想发生最不敢接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我难得高调着跟那群纨绔子弟们去了迪吧,疯狂玩乐,包括玩女人。像我们这样身份的人,十八岁成人礼之前,有几个还是处.男!

那一夜放纵和沉沦,我已经记不太清楚,只记得谢箸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种地方。 更糟糕的是,当宿醉醒来的我,睁眼便看见酒店凌乱的房间时,心中大呼不妙。

果然,浑身赤.裸的我,身边还躺着另外一个人。谢箸侧着身子对着我睡着,一只胳膊放在我的腰上,浅浅的呼吸伴随着她娇嫩的胸脯上下起伏这。谢箸是美丽的,她有着青春期女孩特有的娇艳和妩媚,白皙的肌肤上是在日本风靡世界的教育片中看过无数次的点点欢爱留下的痕迹。

我不敢相信,这一切真的已发生。那一刻谢箸脸上露出的妩媚,是因为某一场被我遗忘了的强烈运动锁造成的。

谈不上任何后悔之词,因为在我的意识里,绝对的骄傲尚不知后悔为何物。

匆匆冲了个澡,当我走出浴室的时候,床上的谢箸已经醒来。四目相对,她显得有丝拘谨和羞涩,毕竟是女孩的第一次。

我顿了顿,还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难道学电视上的渣男来一句,“昨晚我喝醉了,对不起”?

我承认,我可能在以后的某一天真的会成了渣男一枚,但那个时候还真谈不上。

只因,我没那个经历,所以很淡定地打破了沉默,说:“前两节课就不上了,后两节课是灭绝师太的,我们还是去报个道吧。”

故意没有再看谢箸的反应,或许是不敢吧,我穿好衣服迈着步伐离开了酒店,走之前拿出卡交了房费,这是最基本的善后。

荒唐的经历就这么默默过去,我竟不受控制变得越加风发嚣张,无论学习还是生活,也许天生的骄傲让我的骨子里本就有纨绔偏执的因子,对于别人要奋斗漫长时间而获得东西,我不过挥手瞬间已握住。越容易得到,就越感到空虚。

小然初三面临高考,以她的成绩和其他条件,读重点高中一点都不成问题。傻丫头估计还是心心念念着和我同校吧,有次我随口一说时,她竟还嘟着嘴,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反问我,你就那么确定我要去你的学校?

其实内心深处,我还是有那么一点害怕她真的会考我那所高中的。只因为,学校里关于我的各大流言,早已五花八门满天飞,天之骄子也罢,帅气校草也好,甚至是女友一堆一堆换,我不清楚小然有没有听说。她不问,我不说。

时光里,她还是我身后的小女孩,天真浪漫。

见到楚行之的时候,看着那个与我有着相似眼睛,相似轮廓,相似气质的男孩,我知道没有什么可以真的假装不知道至永远。

楚行之,我那个伟大爸爸借口一时糊涂留下的产物,亦是一个绝美的男孩。当他顶着某位叔伯养子的身份,出现在我视野范围之内的时候,我所有的恨奇迹般偏离了方向。悉数甩给了我那位被人民大众热爱的高官父亲头上,对于楚行之,或许真的是血脉相连,或许我还不算坏的彻底,当那条半是明媚半是阴暗的小巷里,我们狭路相逢的时候,长长的对视,长长的沉默,知道彼此同时迈开脚步,擦肩而过。

初次较量,不分伯仲。

从他淡淡琥珀色眼底平静的目光和嘴角微微扬起的微笑,我知道,他对于自己的身世,以及我,认识,并且清楚关系。

心照不宣的见面,很有意思。

放纵肆意的人生,终于在谢箸死去的那一刻,我被一拳打醒。

我在你的眼中,曾看到一片海(三)

更新时间:2011-12-24 17:34:17 本章字数:1648

似乎也感觉到了楚陌宸微妙的心理变化,未然如触电一般倏地缩回手,上扬着脸眼睛直直看着楚陌宸英俊的眉眼,动动了唇想说什么却又无声消弭。.

“今天让刘小姐见笑了,后会无期。”楚陌宸不耐地扯了扯灰色条纹领带,对刘静雅抛出一句话后,拉着乔未然的手直接往外走去。

“楚陌宸你做什么?”乔未然急了,她急速转动着脑循环搜索出刘静雅刚刚那句话触碰了楚陌宸的底线。只是事情发生太过突然,一切转折都来的如此迅速,不等她想明白,她已经被楚陌宸带离很远,一手想要拨开另一只被楚陌宸抓着的手,未然结巴着想阻止,说:“有话我们慢慢说,我刚刚是闹着玩的,你别生气啊!”

“放开她。”肩膀忽然被人扣住,紧随而来的是熟悉的声音,如一枚细针悄无声息猝不及防刺痛未然的每一根神经。

周慕浅的声音很淡,无起伏的声调缓缓如山涧溪流,清凉湿润间自有一番冷冽。他的背后还站着一拨人,除却寰宇的员工,还有几位外国人,大抵是客户之类的,一个个面色沉静全部成了周慕浅的背景。未然猛地收住脚步,回头睁大着眼睛张着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细想一下也不难理解,周慕浅一向是这里的常客,顶楼更有他专属的总统套房,供他闲暇时来打发消遣之用。

未然脑袋又开始犯疼了,她不知道周慕浅在这里到底有多久?刚刚那一幕又看进去多少?虽然自己坚定早已与他无关,可就是非常不愿意让周慕浅看到她的一切,尤其是她糟糕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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