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晚了,就在你上朝的时候,季老丞相已经派人把清档房的公文都搬走了。”
都察院的公文卷宗里有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这些东西必须逐步发酵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现在这些要命的玩意被一起放出来,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该死的,他怎么做到的?”我的脸色已经黑如锅铁了。
季老丞相他在六部中手眼通天,不过我都察院的历来跟他们关系不紧密,他何德何能直接插手我的地盘。
“你知道的,我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虽然这两年我一直在清他的人,但还是被他摆了一道……”
季清贺耸耸肩,显得不是很在意。
鬼才会信他的话,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我已经能预感到季老丞相拿到那些公文卷宗以后会引发怎样的腥风血雨。
为了抢在老丞相行动之前动手,我只能立即面圣。
哪怕明知主子仍在气头上。
主子照旧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由于我时常回来宫中陪他,门口的太监已经与我混熟了,直接放我进去了。
早春的天气仍旧有些寒冷,主子一手拿着汤婆子捂着胃部,另一只手翻看着下人呈上来的奏章。
静坐许久,主子肩颈部酸痛,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趁此机会,我凑到主子身边,主子身旁立着的小太监想要开口,主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小太监瑟缩了一下,主动告退了。
我轻轻地给他按摩肩膀,一如十几年之前。
自从主子登上皇位,我位居都察院之首以后,我已经许久没有亲手服侍过主子了,时隔这么多年重新服侍他,我的手并没有生。
掐着时间按摩完肩膀,我轻轻地揉搓着主子的太阳穴,给他缓解眼睛的疲劳。
紧皱的眉头逐渐松开,主子合上了手中的奏章,他闭目靠在椅背上,终于愿意与我说话了:
“李念恩,为什么这些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朕案上?”
“这都是小事,皇上在战场战场上吃了这么多苦,现在时享清福的时候了,没必要这么劳累。”
闭目养神的主子睁开了眼,他的脖颈微微后仰,他抬着头,我低着头,我们俩彼此相望。
“没错,”主子的神色寡淡,语气平静无比,“朕这具身体的确劳累不了不久了。”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跪在地上。
“臣有罪。”
我的头深深的埋在地上,看不见主子的举动,只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
许久许久,主子叹了口气,没有愠怒,没有狠戾,有的只是深深的疲惫:
“唉——你这家伙,明明一点都不怕朕,还在这装……”
他弯腰,亲手把我从地上扶起。
于金碧辉煌的承天殿之上,隔着龙椅之下的台阶,我看见的只是一个高深莫测的帝皇。而在这熏香馥郁的御书房中,他只是一个清瘦的男人,这几年他的胃痛愈演愈烈,生生将俊美无俦的青年郎折磨成如今的这幅模样,他的颧骨凸起,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少见血色,若不是他周身的清贵之气没有任何改变,我都要怀疑是不是谁偷换了我的主子。
主子让我站在他的身旁,陪他一起看奏章,自从他当了皇帝以后总是喜欢这样,也不管我忙不忙,直接将我叫到御书房来陪他,一陪就是一个下午或者一个晚上,他也不需要我做什么,就那样在御书房里或站或坐,偶尔陪他说说话就行。
这是一个比老人家还老人家的癖好,我同他提了很多次,他偏就戒不掉。
有时候主子会把徐玉阙也叫过来,与呆若木鹅的我不同,徐玉阙在非常擅长活跃气氛,他身居右丞相之位,却比我还能干奴才的活儿,捶腿捏肩,逗趣笑话,他干得比太监还专业,谄媚到我这种当过好几年的奴才的都自愧不如。徐玉阙不止能把这些俗事干好,国家大事的办事效率也极高,主子头疼的事情他立刻就总能提出意见,偶尔主子忘记了上一句说了什么,他能立刻接上。
面对这样贴心的徐玉阙,谁不不会喜欢他,谁会不想重用他呢。可主子还是更喜欢叫我来他书房,不知为何。
主子知道我这次因何而来,他也知我只要得到答案就会立刻就走,或许是为了多留我一会儿,又或许是不想我打乱老丞相的办事节奏,他生生将我晾到了傍晚才告诉我。
主子轻轻地把奏章放下,叹了一口气。
“李念恩,朕也不想如此,可拥有这个天下的人,姓符……也只能姓符。”
主子终于对我坦承了自己的欲望。
他愿意如此肆无忌惮地袒露自己的意图,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如此说来,他支持改革不过是为了借季老丞相之手来将权利收归中央,现在命令老丞相处罚贪官不过是为了将我们这群勋臣们赶尽杀绝。今日朝堂上他之所以生气也不是因为官员贪污,而是因为贪污不止侵害到了百姓的利益,还侵害到了皇权。
囚百姓以成一姓之私,令万民成为他的家奴。
皇权向来都是如此霸道无情。
主子已经将态度摆得如此明白,我还有什么不理解,同主子道别之后,我即刻离去。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季婉月正提着食盒等在门口。她的事情也让人头疼,结婚十年没有孩子,也不知道这对夫妻在搞些什么。
单论外貌和气质,季婉月的确可以称得上京城第一贵女,丽质天成,容若雕画,她静静地立在阶下,凛凛的贵气与女性的温婉结合地恰到好处。
“参见皇后娘娘。”
不管季清霜私底下怎么厌恶她,明面上的尊敬还是要给予她的。见我对她恭敬无比,季婉月的眉枝间透出了几分志得意满:
“大人有礼了。”
她肯我露出得意神色,这件事倒是罕见,以往我每次见她时她对我都是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根本就是情敌的待遇,今日对我这样温声细语,估计是手中有了些不得了的把柄。
以往我会愿意跟她打几轮太极,套套这位皇后娘娘的话,不过我现在没有搭理她。
我连夜赶到九王爷的恭王府。
我们的旧部与小崽子已经聚集在他的宅邸了。
这些年来我以不不管事著称,但凡来找我的人,喝酒可以,办事免谈,都察院外的杂事极少插手。我的一些旧部一开始还想要依靠着我晋升,后来见我不揽权只办事,纷纷转投到九王爷的麾下。
我进到大堂,他们正围着九王爷抱怨咒骂:
“王爷啊,我们也不容易啊,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现在不过享受几年,老丞相就看不下去了。”
“我们又是流血又是流汗地打赢了这场仗,一点破烂官职和赏钱就把我们给打发了,倒让那些瘟书生来当权,这他娘的可笑。”
“唉,现在瘟书生有了权还不够,现在要来夺我们的命了——”
“就是啊,季安平那老东西有毛病吧。”
大部分的兵愿意跟着我们谋反不是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不过是为了身边同生共死的兄弟,和一直吊在他们眼前的萝卜——升官发财。
他们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厮杀,经历了流血百战,终于从平平无奇的小兵成为百战功高的勋臣。
这些勋臣们在战后腐化得最快,更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将头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毫无道德底线他们捞得最狠,也最不择手段。
见我进到大堂,我的旧部立刻凑了过来,他们委屈地凑到了我的身边。
“将军。”
“李将军……”
他们唤起我的旧称,仿佛我们仍在硝烟不断的战场上。
我在他们的簇拥下坐到了九王爷的身旁,他们眼巴巴地看着我,就像每一次战役前等待我下令一样。
我拒绝不了他们,但这一次,我只能给他们指引出了一条并不明亮的坦途:
“刚刚我去面见皇上了,你们听我一句劝,若想保一条命,早点去老丞相那自首,把这几年捞的东西吐出来,说不定还能留下半条命。”
我的旧部们明显有些迟疑,他们指望着我能够像以往一样引导他们走向胜利,谁成想我在战争开始之前先向对方递了降书。
“可——”
“将军,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他们妄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只能苦笑着告诉哦他们:
“没有了,你们听我的话,可能会死,但若不听我的话,一定会死。”
没有人愿意把吃进嘴里的谁愿意吐出来,不过这由不得他们。
十余载栉风沐雨的征战,使得我们围绕着主子形成了一个坚定的集团,我们为他征战四方平定敌人,不过,当我们击垮了所有的对手取得了天下以后,我们这群莽夫对于主子已经无用了,相反的,我们手中的权势与我们的团结,都对主子的统治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还记得前几年惨死的富商世胄吗,他们当年的下场就是我们如今的下场。”
我近乎悲观地预言着,闻言,围绕在我身旁的旧部倒吸一口冷气。
“事情没你想得这么糟糕,”站在一旁的小崽子听不下去了,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我皱紧的眉头,“现在大家都还好好的呢,一起想办法呗。”
“我还记得我在黄荃之战时跟你说过吧,我们当时的团结不过是为了对付真正的敌人,现在,我们杀了废帝,荡平了不服从的世家和地主,共同的对手已经没了,已经到了相互倾轧的时候了。”
“但是——”
我阻止了他未能说出口的话语,现在情况危机,我没空给他分析局势,我侧过身,同一直沉默的九王爷说:
“听我一句劝,你每天不要上早朝了。”
九王爷的手指敲击在椅背上,他抬头环视一圈,我们的旧部都目光殷切地看着他,等着他最后的裁定。
九王爷的手指停滞了,他回应着旧部期盼的视线,对我说:
“动手的可能性不太大,这件事就是老丞相一个人没事找茬,真要追究的话,付永安和他的党羽可比我们做得过分多了,老丞相自己手底下的人也没几个干净的,法不责众,这件事很大程度上会不了了之。如果我们利用得好的话,说不定反倒能搬到季安平,借此除掉一个心腹大患。”
听着九王爷的言语,一位副官忍不住插嘴说。
“听王爷这么一说,这件事好像是在打仗啊。”
“这就是这一场战争,就和我们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一场战争。”时隔多年,九王爷的眸子重新亮起来了,他沉浸在旌旗飞扬的铁血沙场,想起了过往的热血。
战争是政治的一部分,战争的本质就是有着政治意味的行动,它承载着参战者的政治诉求。战争是政治行动的激化,它以鲜血和暴力夺权政权,贯彻自己的政治意图。
九王爷喜欢战争,本质上是喜欢那种随时可能身亡的快乐,以及那种合理剥夺他人生命与自己生命的乐趣,他能从濒死之境中获得至高的快感,若不是主子一直看着他,就凭他那种打仗的方式,早晚把自己玩死。
所以,这十余年较为平和的政治生涯令他昏昏欲睡,深感浑噩无趣,他一直希望能从政局的风云捭阖中寻找到当年的奋不顾身的激情。他身在京城,心在边塞,人静心未静,过分亢奋的他,边事政事,事事关心。一直憋着一股暗劲,想要不管不顾地因为一时激情而硬拼,但图刚烈。
“李念恩,你看着吧,我会赢下这场战争的,就和以前无数次那样。”
九王爷叫着我的名字,对簇拥着他的将士们说道。
一如十余年前,年轻的将军披着猩红的披风,于昧明时分,亲自敲响战鼓,三军皆哗扣以振旅,其声动天地。
闭眼之时,我的眼中留下了过往的残影,那铁血飞扬的疆场,那千军万马的阵仗。
实在是令人触动的场景。
可惜,这是政坛,不是战场。
他们以为明日是一场有输有赢的战争,实际明日却一场早已注定的死局。
在周围旧部的欢呼声中,我的周身刺骨寒凉。
我不是主子,我拦不下想要作死的九王爷,秉承着能救一个是一个念头,我转而询问一旁的小崽子:
“你呢,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我明天会上朝。”
小崽目光坚定,没有因为我之前的言语动摇。
“你再说一遍。”
以往他不听话我的话也就罢了,这一次他让我脸色彻底阴沉,见我如此固执己见,他也有些不耐了。
“我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怕,父皇再狠能把大家都杀了不成。”
“是的,他能。”
我冷笑一声,不屑于搭理这群自大狂,拂袖而去。
回到府邸之后,我也顾不得什么禁忌了,连夜给他写了好几个假条,从头疼请到胃痛,主子估计也没睡,很耐心地拒绝了我所有的假条。
他再三劝阻我:就算勉强自己,明天也“请”一定要到场。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披上官服进入皇城,到了承天殿门口时,我一不做二不休,捂着腹部惨嚎,殿门口的小太监被我骗到了,他上前扶住我,关切地询问我怎么了。
我脸色惨白地揪住他的衣角,求他去帮我给皇上告个罪,就说我今日身体实在不适,不能上朝了。
小太监不疑有他,慌慌张张地去找管事的公公,让他跟皇上说明情况。
小太监进去报告的时候神色慌张,回来看我的却脸色复杂。
“皇上说了啥?”我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呃,皇上让我告诉大人两件事,一件事儿是他准了您回家养病,另一件……”小太监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有些尴尬地说,“皇上让我给大人传句话——‘装,你就接着装。’”
我对后面一句话装作没有听见,选择性地接受了主子准许我不上朝的结果,跟小太监道了声谢以后,转身就跑。
往回跑的路上遇见了两个熟人,第一个是小崽子,他见我这幅耍无赖的模样,还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觉得我没种。
我捂着肚子哼哼着,生气倒没生气,只是心中有些感慨,他这种仅余的少年气,马上就快消磨殆尽了……
另一个人是徐玉阙,他对局势的判断可比九王爷和小崽子清楚多了,路过捂着肚子我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轻轻说:
“如果我活过了今天,你请我喝酒。”
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徐玉阙也看出来了,政治清算要开始了,他身为季老丞相最大的政敌,朝不保夕。九王爷我还能劝他不要掺和,凭借他皇族的身份与过往的功勋,主子说不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徐玉阙根本无处可逃,他是主子被扶持上来制衡老丞相的,这就是他最大的作用,一旦某一天他做不到了,他就沦为了无用之人。
而无用之人的下场,总是凄惨的。
今日的早朝持续的时间格外久,我焦灼地在屋内踱来踱去,直到侍女提醒我该吃午饭了,我才等到了下朝归来的徐玉阙。
徐玉阙还把小崽子一起带来了,不过没有看到九王爷的身影。
“如何?”
我亲自到门口迎接他们,刚一见到他们就开口询问。
徐玉阙神色倦怠,言辞间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阵仗:
“看今天这阵仗,忠臣难免一死,奸臣难逃一死,以后我不做忠臣也不做奸臣,我做弄臣,逗皇上开心就得了。”
“发生了什么事?”
我心中顿感不妙,继续追问他。徐玉阙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今日在朝堂上的景象告诉我。
老丞相半点情面不留,对着各位功勋贵族的面,一条条一桩桩,将他们所有犯下的罪孽当庭宣读。小到家中下人私自拿了哪户商家的东西,大到他们怎样倚仗权势将平民威迫至死,老丞相将血淋淋的罪状摔倒小世子和九王爷的脸上。
哪怕屠杀富户的时候,老丞相也是斯文从容的,徐玉阙说,他从没有见过老丞相发这么大的火。
权臣震怒,满朝惊动。
徐玉阙深知此刻不能出头,他装作没有看见主子使给他的眼色,低着头,乖顺地立在朝堂的右侧,眼观眼鼻观鼻。
小世子和九王爷说到底是皇亲国戚,除了他们的父母双亲谁敢如此对待他们。大厅广众之下,两人怎能忍下如此的羞辱,他们当庭反对,与季老丞相激烈地争执起来。
一开始只是争执,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让老丞相识点相,不要给脸不要脸,这种事情杀几个典型就够了,全都杀了这个国家还怎么运转,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流尽了鲜血才换来胜利的将士们。
老丞相认为,他亲手锻造的这个国家已经步入了无可挽回的深渊了,面对如此严峻形势,只有经历一场从上到下的血洗,摧毁现在的局势,将已经无用的蛀虫扫除,对官僚体制进行一场彻底的审查。
他不在乎死多少人,也不在乎贪官污吏有多少苦衷,为了他理想中的天国,为了那注定遥不可及的乌托,他寸步不让。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信念,同样的固执,同样的傲慢。
这是注定死局。
言语是苍白而无力的,经过漫长的争吵之后,没有愿意放弃自己的立场。激烈争执了许久也没有吵出个结果,怒极的几人最后在朝堂上上演了全武行。
笏扳与官帽齐飞,鲜血共青紫一色。
一直冷眼旁观的主子不得不下场,他被逼着提前表态。从主子昨日的言语来看,他无疑是支持老丞相的,他需要依靠这场血洗来铲除危险的军事勋贵,不过也不能让老丞相自行其事,他一开始的想法估计是想要依靠九王爷与小世子来制衡老丞相。
谁成想,这两个没有眼力价的家伙第一天就把局势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局面,主子无法继续他暧昧的态度,必须现在就做出选择——这正是老丞相想要的。
我与老丞相都没有猜错,主子死死地护住了老丞相,以抗旨不尊扰乱朝纲的名义勒令近卫将九王爷带了下去,禁足恭王府。
小世子孤掌难鸣,脸色惨白地对老丞相当庭道歉。
年逾七旬的老丞相在激诡束湿的政局中翻云覆雨三十余载,于这形势转捩之际,这位铁腕政客又一次掌控了大权。
谁都知道,这位老人家将又一次以逆臣鲜血染红自己的帽顶。
想到那样的场景,想到曾经的亲密无间的友人与爽朗亲和的叔叔都将被架上刑场。小崽子开口了,他脸色恍惚,言语几乎是从咬紧的牙关之中蹦出: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他自问自答着,“我在想,我宁愿回到那朝不保夕的硝烟战场上去。”
在瞬息万变,人命如同刍狗的战场上,我们最最决绝的方式不过是拍桌子对骂,撂担子不干活了。可在回到巍巍皇城之后,昔时不过一次争吵退让便能解决的问题,在不觉间化成了明处暗间刺向同伴的匕首。
战争是流血的政治。
政治是在暗处的厮杀。
141、
新的一轮血洗就此开始。
九王爷被囚禁王府,徐玉阙被主子降职,我被季清贺架空。朝堂又一次沦为季老丞相的一言堂。
黑羽卫联合季清贺的手下直接闯入京城的各个宅邸,在平和生活中磨平了所有冲劲的勋贵被套上枷锁。一个牵扯到另一个,顺着他们的交集网顺藤摸瓜地蔓延开去,不过半月,跟随主子东征西战的名将功臣们几乎被连根拔起。
吉安侯、平凉侯、南雄侯、玄德侯、景宁侯、中丞、御史、侍郎……
下人每日递给我的线被报全都是老丞相就定了几个人的罪,季清贺又抄了几户人家,黑羽卫又杀了几个抗旨不遵的逆臣。
我像个懦夫一样蜷缩在自己的府邸里,遥想着昔日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光,醉生梦死。
灯笼高挂,烛火将夜晚的厅堂映照得宛若白昼,我的手下又来找我喝酒了,边塞时候他们一个个都是黝黑壮实的小伙子,来了京城以后也学着城里人的那副样子,穿起了长袍,满口之乎者也。他们与我一同征战的九年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边塞的时候能活着就不错了,也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带他们进了京城以后,终于可以天天吃肉顿顿喝酒了。
为了让这群憨憨的小伙子见见世面,我带他们在凤仙楼吃大餐:海参、对虾、鲍鱼、干贝、猴头、鲥鱼、珍珠鸡、卤鸽,一盘盘、一碗碗,目不暇接,当夜的菜肴丰富,气氛也无比欢腾,他们说着不吃了不吃了,当新菜端上来的时候,又忍不住伸出了手。
我笑话他们说话就像放屁,他们装疯卖傻,继续吃喝玩乐。
玉壶光转,歌女笑语晏晏,杯中波光潋滟。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5
再后来,这群连青楼都舍不得去的老处男们各个都讨娶了贤惠的老婆和漂亮的小妾,不过几年,就生了一堆白白净净的孩子。我去他们家的时候,孩子会围绕在我的身旁,闹着跳着同我要吃食和玩具。
“敬美人,敬美酒,敬美食。”
空荡荡的圆桌上只剩下我一人,对着一叠花生,对着黯淡的烛火,对着桌子对面空荡荡的黑暗,举杯。
“干杯——”
仰头,一饮而尽。
一人独酌,直至醉死,我倒在桌上,在朦胧的醉意之间。
我看见了他们重新坐在了坐在了圆桌上,笑容明朗,我们一起开怀畅饮。
哈——
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有这一天,所以我没有拦住他们。
都是我的错。
142、
我在酒桌上昏睡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是小崽子把我摇醒的。我睁着朦胧的醉眼看着他:
“怎么了吗?”
他的身后是大开的门扉,早春的阳光从门扉倾泻而入,照亮了在黑暗中安眠了一夜的我。
他站在高处,站在阳光下,看着浑噩度日的我,皱眉说:
“你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啊?什么样啊?”
我不愿意从醉酒中醒来,大脑浑噩,我茫茫然地看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小崽子不再问了,直接伸手将满身酒气的我拖走,动作无比粗暴。府中的下人一开始想要救我,但见拖着我的人是小崽子以后,纷纷只敢站在原地观望。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给你们家主人准备洗浴的用物!”
小崽子横眉,对下人毫不客气地命令道,那副样子,倒比我这个主人还像主人。
侍从们连声称是,连忙按照小崽子的吩咐去准备东西了。
小崽子对我半点敬意都没有,直接将我连人带衣服丢带了浴桶里。只听扑通一声,我整个人就成为了一只落汤鸡。将我换洗的衣物挂在屏风上以后,一直黑着脸的小崽子也不管我这个酒鬼有没有淹死在浴桶里,只留下一句:
“自己洗干净。”
转身就跑到屏风后的椅子上坐着休息去了,独留我一个人傻傻地呆在浴桶里,愣了回忆,我气愤地拍打着水面,控诉这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混蛋:
“喂喂喂,符克己,要不要这么过分啊,这么粗暴想干嘛呀你?”
“这种关键的时候,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你想干什么?” 他怒斥到。
他显然生气了,隔着屏风,我能见他背对我坐着的背影,他的手中攥住了什么,身体绷得很直。
他跟我一同征战了那么多年,与我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那些给他糖吃的叔叔,那些看着他长大的人们,我的部下对他来说同样是极为重要之人。小崽子肯定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走上邢架,他这两天的的压力一定也很大吧。
想到这儿,我没了苛责他的动力。
叹了口气,我坦承了我颓废的原因:
“那我能怎么样啊?主子从未放弃过对黑羽卫的掌控权,特务和杀手又都被季清贺握在手里,控制边塞大军的季清霜说到底是季家人……我们手里没有任何士兵,我能怎么办,去劫刑场吗?”
我是一个自私鬼,只想让我自己存活下来,所以我主动卸下兵权,把自己打造成无害且懦弱的官僚,丝毫没有顾忌自己必死无疑的旧部。
“兵……”小崽子的声音逐渐低下,他起身走到屏风,小声地向我透露道,“兵部的连尚书跟我透露了,他接着自己的权利偷偷豢养了私兵,就养在京城外。”
“胆子真大,怪不得皇上这么着急动手……有多少人?”
我同样压低了声音,以极快的语速问道。
“五千。”
我暗自盘算了一下,笃定地说:
“够了。”
“嗯?光是黑羽卫就有一万余人了,五千,真的能成事吗?”小崽子奇道。
“只要手中有兵,我李念恩就没有怕过的时候。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李念恩哪能乱世之中混出个名堂呢?”
刚刚还醉眼朦胧的我霎时清醒,眸中暗藏精光。
“可空有自信也没用啊?”
小崽子经历了我从一个小兵成为一个将军的全过程,他知道我在外人口中的赫赫威名有多少水分,什么不世名将、百战百胜,骗骗手下和老百姓还行,跟我一同出生入死的他才不信呢。
不过,我虽然只是一个凡人,但我的对手,说到底不过也是一个凡人罢了。
“小兔崽子,我今儿就好好教教你怎么谋反,”水声之后掩藏着我低沉的声音,屏风背后的小崽子又靠近了些,“中央政变与地方造反不同的,地方造反是谁的拳头最大谁说得算,中央政变比拼的则是人脉和威望。政变分为两步,一是夺权,二是稳定政局。夺权的第一步是控制武器库和截断政令。皇上历来多疑,他担心黑羽卫被有心之人利用,平时训练黑羽时使用的都是木剑布甲,精良的武器铠甲统一收在武器库之中,没有他的手令,无人可以调用,这正给了我们机会,五千人中分出两千人去控制住武器库足矣,等到这一万黑羽卫的装备尽数在我们手中,他们自会畏首畏尾,无法行事。
“剩下的三千人中分出两千人随我一同去逼宫,一时无法将皇上杀死也不重要,只能能控制住政令的传输,保证皇上没法坐在王座中庭遥控大局即可。余下的一千人去控制住各位重臣的宅邸,防止他们他们瞎掺和。
“等到夺权我完成以后,下一步就是稳定政局。凭借我的人脉,笼络中枢政要并不麻烦,京城的军方势力多数是我与九王爷的旧部,这几年一直坚定地站在我们身后,抉择时刻他们一定会站在我们身边。季家那边,季清霜手握重兵但远在天边,所有人都会对她有所忌惮,我还是季清霜的夫君,没有道理动手,只要我跟季老丞相承诺,事成之后,我放给他更大的权利,老丞相看在季清霜和权势的面子上,反水的可能性极大。徐玉阙跟我关系过硬,他做过我十几年的‘钱袋子’,我们相互知之甚深,关键时刻他不会背叛我的。小世子的不足为惧,他的手下尽是些吃喝玩乐的废物,仗着点随时可能消失的荣宠为非作歹,欺压得罪勋贵无数,你这几年不是收容了很多被小世子欺压的能吏吗,这个废物就交给你手下处理了。
“只要符锦死得透彻,我们笼络京城的重臣和各方势力不成问题。至于京城外的百姓和官吏?我这个家伙虽然安静了好几年了,但我在民间的威望和传奇可从没有半分衰减,有了这威名我就可安人心,有了这声望他们就会信我。我们在黄荃之战中创造的奇迹就注定了,只要我手中有兵,就没有人相信我会输。
“如此,我李念恩这条毒蛇就能吞了符锦那只大象!”
小崽子没有言语,隔着屏风和水雾,他的身影若隐若现,良久之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父皇一定要杀了你们。”
“那是自然,只要他想让这天下姓‘符’,我们这群“功臣”,他一个都不会留。”
在主子的疯狂杀戮背后,是冷酷到极致的政治理性。
“哎——”小崽子长叹,为这注定无解的死局,随后,他转移了话题,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对了,我们政变这件事情需要提前告诉九皇叔吗?”
“当然要告诉他,等我洗漱完立刻前往他的府邸。”
一边说着,我一边从浴桶里爬出,换上新的衣裳。
小崽子站在屏风后问我:
“恭王府现在把守森严,你能进去吗?”
湿透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仅着里衣的我从屏风后走出。
“你又忘了吗,我可是李念恩,李大人啊。”
143、
主子这次提前给了我警告,说明他暂时还不想杀我,仗着这点“荣宠”,我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入恭王府,无人敢拦。
守门的黑羽卫对我毕恭毕敬,可恭王府内的动物们可就不这么想了。
以往我进恭王府的时候都有我的小柳儿给我引路,这次柳儿好像有什么事儿,没有立刻赶来门口接我,我不得不独自踏入“危机重重”的珍兽园。
九王爷这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毛病,小时候就喜欢养动物,还净喜欢养些奇奇怪怪的动物,从天上飞的雀鸟到地上跑的百兽,但凡事京城中有谁家搞来了什么稀奇的动物,他软磨硬泡也要弄来。为了满足他这个奇怪的癖好,主子小时候没少当“劫匪”。
与自带动物亲和属性的九王爷不同,我很不讨动物的喜欢,小时候去九王爷的府邸的时候,没少被猫挠,被孔雀追,被猴子欺负……
所以,后来九王爷挂了那块“李念恩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以后,我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这样主子就不会每一次去恭王府的时候都把我给捎带上了。
近十年里,刚开始是九王爷亲自给我引路的,后来,我觉得这样太麻烦了,于是让他的新侍女柳儿给我带路。
而今,九王爷和柳儿都不在身边,我这个被一直被动物讨厌的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珍兽园。
刚踏入的时候还好,那些动物都只是在暗中窥视,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仿佛我只要一有异动,它们就会一拥而上。提心吊胆的我慢慢地走着,好不容易平平安安的走到了异兽园的尽头了,都能看到九王爷的书房了,胜利在望。
只可惜,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在我渐渐放平心态的时候,一直大白鹅从书房的方向冲出,直直地朝我这边扑腾着。这只大白鹅有着异常矫健的翅膀,凶恶无比的眼神以及一往无前的气势,我一看就知道,这位是我惹不起的大神,卑微如我只能主动给它让路。
大白鹅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不屑地瞥了我一眼,就是这一眼,让这只大鹅睁大的眼睛,它停下了扑腾的翅膀,在我紧张的视线里瞪了半天,突然就发怒了,调转头部,直直地向我冲过来。
我吓得立马向着九王爷的书房跑去,口中高呼着:
“符烁烁烁烁啊啊啊啊——快来救我啊!!!!!”
听到我的叫喊声,九王爷立刻从书房里跑了出来,见我被他养的大白鹅追着跑的模样,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闻言,九王爷笑得更厉害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以后,我的头上插了好几根鹅毛,九王爷终于把那只霸道的大鹅抱在了怀里。
后怕地我站在站得离这一人一鹅极远。
这时候,我无比怀念季清霜和小崽子,小时候,这两个家伙都喜欢吃烤肉,尤其喜欢尝试各种各样的烤肉,京城中的奇珍异兽的确不少,但论数量和品种的丰富程度,没有哪里比得上恭王府。这两个口味一致的馋鬼一见如旧,经常合伙翻入恭王府盗取九王爷的心肝宝贝们。
季清霜的武艺高超,小崽子那时候就是一个白斩鸡,季清霜之所以愿意带着小崽子这个累赘,原因在于小崽子背后站着厨艺高超且没脸没皮的我。他们两个家伙嘴馋无比却不会做饭,急需一个能替他们烤肉的,正巧我跟九王爷的仇怨众人皆知,我们三人一拍即合。他们负责偷,我负责烤,他们满足了口腹之欲,我满足了复仇的欲望。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们吃多了我的烤肉自然会帮我做事。只要我听说了九王爷最近对哪只珍兽宠爱至极,我就会让季清霜和小崽子主动出击,保管第二天那只珍兽就“不翼而飞”。
对此,我表示很爽,小崽子和季清霜也很爽,只有九王爷看着自己越来越空的珍兽园心尖滴血。
有时候,我们做得过分了,这个九十岁的小萝卜头会气冲冲地去季府讨公道,大事上从不含糊的老丞相却会在这种小事上装疯卖傻,老丞相眨着眼听了半天以后,会用特无辜的表情看着小小的九王爷,询问道:
“小王爷,我年纪大了,您刚刚说得什么来着,我没听清。”
“……”
沉默之后,九王爷复述了一遍,脾气很好的老丞相继续问道:
“那个,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啊,能再说一遍吗?”
“……”
纯良的九王爷哪里是这位对着一个小孩子都能耍无赖的老丞相的对手,他最后的下场往往是眼含热泪,哭唧唧地离开季府。
回忆起往事,我忍俊不禁,抱着大鹅的九王爷见我满脸笑容,好奇地问我:
“什么事儿让你这么开心?”
“嘿,你还记得小时候,季清霜和符克己经常偷你的宠物吗?那时候你四处告状也没能把季清霜咋样。”
“别跟我提这件事,”九王爷满脸黑线,“每一次知道我又告状又失败了,季清霜那个霸王就会把我堵住,好好地嘲笑一番。”
“还有这事?”我凑到了九王爷的身边。
我常常跟我的旧部喝酒,酒桌上我很少谈政事,但季清霜、小崽子和九王爷小时候的糗事我可没少谈。他这次主动自爆,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九王爷也意识到自己不应该乱讲的,闭紧了嘴巴不说话了。
这只大白鹅似乎真的有灵性,见我欺负它主人了,探出长长的脖子,又狠狠地啄了我一口。
一声惊呼,我后跳一步,一边捂住受伤的右臂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它。九王爷被我和一只牲畜斗气的模样逗笑,也不皱着脸了。
见他笑容宛若三月暖阳,达成目的我嬉皮笑脸地逗弄他:
“呦呵呵,你看你,这不是笑了吗?”
笑着的九王爷一愣,随即转过身去,从他的背后看去,耳尖通红。
我笑得愈发顽劣。
我们二人在书房中坐定,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怀中的大白鹅已经交给了刚刚返回的柳儿。
我黏糊糊地凑到了九王爷身边,我们在一起十年了,已经从最初的黏糊到令人发指的模样,渐渐变成了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这几年来,我越来越少在他面前撒娇示弱。
见我今日如此主动,九王爷有些惊讶了:
“怎么了,是看我被关起来了,所以担心我吗?”他伸手按住我的肩膀,低下头,笑着与我碰了碰鼻子,“不用担心,这点小事还打击不到我。”
这当然打击不到你,主子这招名为囚禁,实为保护,只要你一直老老实实地呆在王府里,所有的阴谋和残杀就都和你没有关系。
九王爷还被关着呢。
仅此一句便能令所有的弹劾毫无作用。
主子这点小心思我看得明明白白的,可看得越明白我就越嫉妒,嫉妒主子对九王爷的维护,嫉妒九王爷的不谙世事,竟然真的以为主子生了气。
如果平时我会给九王爷分析局势,告诉他主子的用心良苦,不过我这次是来挑拨离间的。
“小事是小事,但我还是不希望这些小事影响到你”
我将下巴搁在九王爷的肩膀上,嘴唇对着九王爷的耳朵。
“嗯?这么关心我啊?”
九王爷自然而然的将我搂在他的怀里,好像没有听出我的言外之意。我知道我应该说得更加明显一些,可我担心隔墙有耳,不敢在这里明说。
“是啊,我就是这么关心你的,你怎么奖励我?”
我柔顺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揽住他的腰,仿佛一只一心一意依赖着主人的猫咪。
男人的天性决定了,他们喜欢臣服的伴侣,尤其是势均力敌的伴侣的臣服,我也是一个男人,我清楚这一点。
并且,我毫不避讳利用这一点。
强大和懦弱,都是可以可以利用的。
“好啊,我这就给你奖励。”
见我这样温顺,一向纵容我的的九王爷陪我演了起来,他展现出强硬的一面,伸手拧住我的下巴,垂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很狂野,他如同一个暴君一般从我口中掠夺着一切,他拦住我腰肢的臂膀很用力,仿佛要将我嵌进他的骨血之中。
这一次,我没有抵抗,任由他从我这种夺走必须的空气,任由自己陷入缺氧的迷乱之中,任由他完全掌控我的生命。
我们的舌头彼此缠绕,分享着彼此的温度和液体,肺部的空气逐渐减少,眼前炸开狂乱的色块。
抵死缠绵,不过如此。
九王爷这次没有留手,将我逼到了濒死的境地才放手。他放开的我的时候,我的大脑茫茫然地,在他的言语引导下才能正常正常呼吸。
“念恩,呼——吸——”
他宽厚的手掌拍付着我的后背,低沉的声音指引着我的全部身体,我揪住他的衣襟,整个人蜷缩在他的怀中,伴着他的言语大口呼吸着。
九王爷擦去了我眼角泛起的泪花,将我整个人搂在他的怀里,以哄弄的语气劝我:
“念恩,你想喝酒吗?”
我知道他与我一样,都被刚刚的吻勾起了兴致,不过我没有彻底色令智昏,并未忘记自己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