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倒退数步,双目发直,半晌没有说话,激动之情无以言表。突起身高呼道:“朕有儿子,朕有儿子,天不绝朕,朕还有一个儿子,朕的儿子就是严适。”他踉跄跑到宫外,仰天喊道:“天啊,你到底还是给朕留下一个儿子,朕血脉不断,大唐后继有人,朕总算不愧对列祖列宗了!”他跪倒地上,泪如雨下。
严老夫人惊呆了,她万没料到自已收养二十年的儿子竟是皇子,她也流下泪来,那是伤心的泪,是失落的泪,是深情母子即将分离无奈的泪。沈珍珠看穿她的心事,为她拭去泪道:“姐姐,你不用难过,一日为父母,终生为父母,你们收养恒儿二十年,教育成人,我和皇上都会感念您的大恩,恒儿也决不是忘恩之人,你们永远是他的父母,他虽然是李家人,但可以不改名字,就让他永远做你的适儿吧。”
“娘娘,这、成么?”
沈珍珠看着皇上,皇上含喜道:“当然,朕准。”
听着严老夫人和沈珍珠讲诉身世,病榻上的严适蒙了,他如何能相信这是事实,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事啊。可是看着太医端着一碗他和皇上的已经相融的血,看着前来宣旨、探望的官员敬慕的目光时,他确定了。望着眼前同样含泪的养母和生母,他还是投入养母的怀中,留下男儿伤心的泪。沈珍珠并没怪他,她理解儿子此刻的心情。在严老夫人的劝说下,严适终于由人搀下床,跪倒在沈珍珠面前,哽咽叫道:“娘,孩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适儿。”沈珍珠再无法忍受,将严适紧紧抱在怀内,母子二人痛哭失声。
一旁的菱儿看着眼前一切,心有所触,抹泪离开房间,仰头看着天,心中在彷徨,在呐喊:爹、娘,你们在哪,你们当初为何丢弃孩儿,你们为何不来找我,你们不要我了么,人家都有亲生的爹娘,我为什么没有,爹娘,你们在哪啊,菱儿想你们!
皓月当空,银光一泻千里,寂静的相府花园内,更显的玉宇无尘。严适的伤已快痊愈,离开相府进宫的日子日益临近,小菱儿为此夜深难眠,信步来到琴亭,看着已修复的瑶琴,她坐下来。望望空中的皎月繁星,心中却堵塞着无尽的忧愁与烦恼,双手不觉拨动琴弦,节奏高低起伏,叠叠荡荡,时若壮士风中舞剑疾劲无常,时若少女倾诉心声柔肠百转。弹完一曲,只听有人鼓掌道:“弹的好。”
小菱儿扭头,发现严适站在身边,“公子,你何时来的?”
“很久了,都说三日不见刮目相看,果然没错,菱儿,这些天你是怎么偷练的?”
“没有啊,我不过一时兴起,乱弹一阵,公子见笑了?”
“不,弹的很好,方才你心无别物,很是专注,我说过的,菱儿一身灵气,什么事都是一学就会。”
“公子,我真是乱弹的。”
“但是弹出很好听很动人的曲子,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放,无心种柳柳荫浓,弹琴不光靠功夫,还要心情和灵感。”
“心情和灵感?”
“方才你心中没想事么,没有不开心不快乐的事么?”
菱儿低下头:“我没有不开心。”
严适在她身旁坐下:“菱儿,你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没有不开心,这么晚不睡觉,眉头拧在一起,一点笑容都没有?”
“公子不是也没睡么?”
“我、我是开心的睡不着,又糊涂的睡不着。”
“哦,公子认了亲爹娘,而且变成皇子,当然睡不着,而我是想爹娘睡不着,公子兴奋,我恰恰是伤心。”
“菱儿,我知道你的心事,你放心,我会帮你找到亲生父母的,也许像我一样,亲人团聚都需要机缘,需要磨练。”
菱儿呆呆的望着月亮:“公子,你说世间一切是不是冥冥上苍都有定数,你是命中注定的太子,上天才安排种种磨难这样考验你,所谓天降大人与你,那些苦难都是你该承受的。”
严适苦笑道:“我不知道,不知为什么,这些天我总是有一种幻得幻失的感觉。”
“你是太子,将来的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你将拥有天下一切,会失去什么?”
“我也不清楚。”严适摇摇头,握住菱儿的手道:“我们一起渡过三年最难的时光,我们是好朋友,是知己,你是最了解我的人,我虽成了太子,但能走到今天拥有这一切,完全依赖两个人,一是信任我重用我的皇上,另一个就是知我、懂我、帮助我、照顾我为我舍生忘死但直到如今未得一文酬劳的菱儿你,菱儿,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记住我的话,不管我是谁,你都是我最需要的人,早晚有一天,我会给你回报。”
菱儿摇摇头:“是你先帮我,有恩与我,你还为我下龙潭呢,我永远不会忘,我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不说你我,你还一直照顾我娘呢,一切恩缘是从娘开始的,想想当初你为给娘治病,不惜偷盗药材做飞贼,真是感人又可笑,现在想来,真是帮人帮己。”
菱儿不由笑笑:“这就是缘分吧,从贵妃救我养我那一天,就注定了,师父常说有因才有果,因果循环,彼此的恩情错中复杂,很难理出头绪,现在想来,倒是好玩。”
严适忽诧道:“这两天怎么开口贵妃闭口贵妃的,不叫娘了?”
“是太子殿下的娘,哪还是我的娘。”
严适笑道:“吃醋了,既不叫娘,那改称婆婆吧?”
“什么?”小菱儿粉面通红,又羞又气:“胡说八道,占我便宜,我不饶你!”举起拳头向他砸来,严适扣住粉拳,握在掌中:“不要打,我有伤呢,傻丫头,贵妃不会因为有儿子疏忽女儿的,以后我们不做主仆,做兄妹好了。”
小菱儿放下手:“不!我不要做兄妹,偏要做主仆。”
“娘不会应的,哪有妹妹侍侯哥哥的,别人要笑话。”
小菱儿的神情一下僵住:“这……”
严适居然也是一阵心颤,勉强一笑:“兄妹不好么?”
菱儿站起身:“我的命很贱,只怕不配,我累了,回去睡觉。”她转身快步跑去。严适站起,望着她的背影,不觉一声叹息。
翌日,严适伤愈,被皇上派人接回皇宫,父子相认,家人团聚。皇上昭告天下,册沈珍珠为皇后,李适为太子,祭祖拜天,普天同庆。
皇上每日在后宫有沈珍珠陪伴小菱儿左右侍奉修身养病,太子李适自此监国主政。他亲自出宫,请程伦回朝继续担任右相与张绩辅政,听从二相之柬,从京中官员开刀,惩恶扬善,赏贤罚奸,罢庸取才,整治官吏,每日亲历亲为,日理万机。
下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寝宫,郭芙竟意外的卧床熟睡。他做到床边,拍拍郭芙的身子,道:‘今天怎么偷懒呢,没去校场么?”
郭芙睁眼瞧着他,轻轻含笑:“我以后不去校场了。”
“为什么,真是打算侍侯公婆,相夫教子?”
“我、病了。”她扭捏道。
“怎么生病呢,我传太医去。”
郭芙拉住他:“不用,我看过了。”
“哪不舒服?”
郭芙面色一红,手摸摸肚子,垂颈道:“是这里。”
“肚子不舒服?”李适问道:“太医怎么说?”
“他说、他说……”郭芙支吾着,一旁侍女小桃道:“回殿下,娘娘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啊?”李适抚住郭芙玉肩,急道:“芙儿,是么,这是真的?”
郭芙含笑点头,李适大喜:“哈,我有儿子了,我也要当爹了。”他喜出望外的抱起郭芙一阵悠荡。郭芙珠笑连连,央求道:“放下我,瞧你,快放下,我受不了的。”
李适将她放下,一番叮嘱。郭芙到嫌他絮叨,道:“我知道以后怎么做,父皇母后叮嘱多少遍了。”
“父皇母后都知道,原来我是最后一个得到喜讯的。芙儿,你可是皇室宝贝,每个人都会宠着你的。”
“可是、”郭芙不无忧虑:“我知道父皇和你都希望是个男孩,但万一……”
李适明白她的意思,一笑道:“女儿我也喜欢,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要你给我生很多很多的小公主小王子。”
郭芙一本正经的道:“你真这样想?”
“嗯,从现在起,好好休养,什么都不用考虑。”
郭芙点头:“从现在起,我只做你的太子妃,可是,我不能服侍你,每天看你那么累,很是心疼。”
“心疼我?那、”李适故意道:“不如让我纳个侧妃吧?”
“不要!”郭芙立即反对:“你可不要打这主意。”
“看你,我现在代父皇理政,二奸刚除,朝事纷乱,政务我且难理头绪,哪还有那份心情,你先将心放在肚子里好好休息吧,我要去看折子,晚些回来。”李适扶他躺下,起身离去。郭芙辗转反测,翻身起来,看看外面艳阳高照,不觉嗨声叹气。小桃道:“娘娘,怎么有事么?”
“小桃,我是躺的住的人么,想起在校场练兵杀敌,好热闹好带劲,就是在相府也可以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做事,可是怎么进了牢笼呢?”
“牢笼?皇宫多好啊,怎么会是牢笼呢?”
“你不觉得闷么,不觉的无聊么,哎,你不会明白。”郭芙下床从墙上摘下宝剑。
“娘娘,你要作甚么,你不是刚刚答应太子不乱动么?”
“答应但我做不到,我要练剑去。”她往外走,忽有人传到:“安阳公主到。”
郭芙忙退回,将剑塞到小桃手中,可惜没能逃过菱儿的眼睛。她故意道:“姐姐,去哪?”
“没事,走走。”
菱儿拿过小桃手中剑道:“要带这个么,皇宫之内防守森严,姐姐作甚么尽可放心,不劳驾您亲自动手。”
“菱儿。”郭芙顿足气道:“你讨厌。”
“讨厌?这才到哪,奉母后之命,我要监督你,你想弄这些,违者必究。”
“这,哎呀,菱儿,我要闷出病的。”
菱儿嗤嗤一笑:“骗你的,母后要我告诉你,只要不做剧烈活动就可以,不要闷着不动,要多出去逛逛,多晒晒太阳,可以去校场看热闹散心但绝对不能参与,所行必须有人护驾跟随,还有好多了,总之母后知道你的性格,不愿过于约束。”
郭芙喜极:“母后真是体谅我。”
“可是,姐姐,这是太子第一个孩子,是皇室又一代血脉,皇上皇后都希望他平平安安来到人世。”
郭芙点头:“菱儿,我明白,我会当心,你告诉母后,我知道怎么做。”
菱儿笑笑:“姐姐,母后让我送来燕窝粥和人参汤给你。”
郭芙退几步坐在椅上:“又要补么,不是喝过了?”
“那是早晨,姐姐,这才刚刚开始。”
“再补不补成猪才怪呢。”
宫人闻听,不由笑出声来。郭芙道:“算了,我吃燕窝,这参汤你给太子送去吧,他又忙又累,才需要补呢。”她忽拉菱儿坐下:“菱儿,回来好么,太子需要人照顾。”
“姐姐”菱儿不解的道:“为什么要我回来?我听说母后要派专人侍侯太子的。”
“不要。”郭芙急道:“我要和母后说,不要派什么专人,太子需要的是可信的人,是菱儿你。”
菱儿想想,含笑道:“姐姐,你是怕太子趁机纳妃吧,你的忌妒心好强啊。”
“你别管我,快去看太子吧,你们好久没在一起,他可想着你呢。”
郭芙的确有嫉妒心,但菱儿在她心中却是例外,她清楚的知道,李适和菱儿的关系是个迷,是她没有权利嫉妒更没有能力阻挡的,但她没有因为菱儿的存在而心悸,那是她了解菱儿和李适,因为他们自已还是当局者迷,也许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还没发展到令她嫉妒的程度,所以,暂时菱儿是她最放心最信任的人。
☆、旧情复燃
李适独处书房,全神贯注的批阅每一份奏折。忽然一道人影飞快的转至其后,一双玉手捂住他的眼睛,李适大惊,不悦道:“不是让你在宫中呆着么,来此作甚,别闹,快放开。”
玉手缓缓松开,李适眼盯折子,叹气道:“回去吧,我看完折子去陪你。”
身畔一声娇哼:“用不找赶我,我走!”
李适闻声急忙转身:“菱儿,是你。”他拉住菱儿,菱儿抽回手嗔道:“奴婢不该惊扰太子殿下,告退。”
菱儿佯作要走,李适起身自后一下环住她的纤腰含笑道:“好菱儿,别气,我以为是郭芙又来扰我呢,你来的正好,我想你。”
“讨厌,放开我。”菱儿脸微红。
“真的想你。”李适竟然将她整个身子抱入怀内,菱儿没有挣。自从进宫她和李适就没有单独相处过,即使碰面也是在皇上或皇后面前,只有短短几语而已,她又何尝不惦念李适呢。她美眸晶莹,忐忑的靠在李适胸前道:“是想我侍侯你,还是做东西给你吃,或是闷了逗你开心?”
“都想。”
“骗人,你是太子,有那么多人争相侍侯,哪还用我。”
“可我只习惯你在身边,又有哪一人及你贴心呢。”
“噢,真的?”
“我好想再和你一起听雨、看星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菱儿勉强一笑,转过身道:“公子、啊不,殿下,虽不能再陪你看星星,但做些吃的还是可以。”她取过参汤:“我奉太子妃之命来送参汤。”
李适疑道:“你做的还是她做的?”
“我为娘娘做的,她不舍的吃,要我送来给你,娘娘好担心你呀,快喝吧,一会凉了。”
李适回身坐下靠在椅上道:“知道我累,麻烦你喂我吧。”
“喂你?你是太子,我好歹也是个公主,你还当我是丫头哪。”
李适一笑:“忘了?咱们赌约还差两年呢,叫你侍侯有错么。”
菱儿哼一声,拿起汤勺,一口口喂他吃下,李适得意之极。吃罢,菱儿取绢帕拭去他唇角的汤迹:“还好喝么?”
“当然,现在吃这个可难了?”
“开玩笑,皇宫又不缺人参,只要你想吃,御厨随时奉上。”
“我说的是你做的。”
“那你让我不做公主,做御厨好了。”
“不行,那御厨岂不要回家,妻儿老少谁养活?”
“当然是太子你了。”
“我?”
“太子将是天下主宰者,百姓的尊长,衣食父母,那有人挨饿不是你的责任么?”
李适摇头道:“为什么你说话总要我紧张?”
“知道紧张天下事就是个好君主,说明殿下是圣明仁主。”
“怎么话音一转又奉承上我呢。”
菱儿含笑:“殿下既紧张,那菱儿帮你松弛一下吧。”
李适身子往椅上依靠,菱儿立于其后,给他按摩着双肩和后背。李适惬意的闭上双目道:“好舒服,很久没这种感觉了,菱儿,回到我身边来吧。”
“妹妹侍侯哥哥要惹人笑话,这是你说的。”
“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你真想要我回来?”
“只是想而已,其实,父皇母后更需要你照顾,他们无恙,我才能安心做事。”
“殿下,你放心,我会替你尽孝的,你只好好处理国事就行了,皇上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让他失望。不过,也不要操劳过渡,身体是最重要的,劳逸结合才行。”
“这个我知道,可我初掌朝政,事事生疏,不勤奋怎行。”
“勤于政事是对的,可你不用每件事亲历亲为,要会用人才行,朝中那么多官员大臣,你一忙,他们到轻闲了。”
李适叹气道:“我是怕再出林国舅、代王之类的人。”
“你的眼睛不是很亮么,耳朵也很灵啊。”菱儿道:“俗话说知人善用,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李适怔怔:“知人善用,用者不疑?”
“殿下在能干毕竟是一人力量一人的智慧,用句不敬的话说就是刚愎自用,这对处理国事没有好处。只有充分发挥大臣们每个人的能耐和才干,才有利于国于民,他们是做事的,殿下是决策的,关键是要极度明智,所以君主不怕不会做事,只怕不会用人,这是自古以来的经验和道理。”
李适吃惊的看着她:“你哪来这些论调。”
菱儿笑笑:“我不过闲着看些书,陪着皇上说话时他也讲给我听,所以知道一些,今天碰巧有机会说说而已,我说的对么?”
李适站起身:“菱儿,亏你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了,以后有闲时你尽管过来,我要你时时提醒我做一些事。”
“我?”
“对,在朝堂有百官,在宫内有你,我不会做错事,不会懈怠国政。”
菱儿喜道:“菱儿尊旨,殿下圣明。”
“这圣明二字若出你口,本殿下必罚。”
“这是菱儿心里话。”
“心里话装心里,不要说出来。”
“是。”菱儿面上洋溢着真心的笑容,看着李适,李适道:“看我作甚么?”
“殿下,菱儿侍侯你一生一世,无怨无悔。”
李适一笑拍拍她肩道:“你不是侍女,是公主,不怕耽误找驸马,误了青春?”
“菱儿不嫁。”
“胡说,好了,回去吧,我还要看折子呢。”
菱儿应着,却不动。李适瞧瞧她:“还有事么,你快走吧,否则,我无心看折子,我不是许你常来么?‘
菱儿这才一笑,转身跑去。
李适一方面用张绩程伦总管朝政,郭晰主管军政,听柬纳言,博采众长推新去陈整治朝纲,一方面安抚万民,仁治天下。一年过去,朝野出现日新月异的变化,一片欣欣向荣的气象。李适也轻闲许多。
下朝回至东宫,正研读兵书的郭芙忙起身相迎,“殿下,你回来了。”
李适看看书:“果然将门虎女,不同凡响。”
“你在嘲笑我?”
“没有啊,这的确是好事。”李适坐下。
“我今天去了校场,兵将们见我训练更勤奋,斗志更高,因为我是太子妃,有我在,就是朝廷关心他们重视他们,他们眼里,我是代表太子的。”
李适点头:“没错,所以我不会阻止你去,因为有你,他们士气会更高,杀敌报国之心就越强。军队实力强,大唐才会强,百姓才安枕无忧,芙儿,你是在帮我、帮朝廷。”
“殿下,我能做的,都愿为你分担,我知道该怎么做。”
“有你这位贤内助,我好幸运。”李适饮口茶道:“不过你是太子妃,母后身体不好,宫里的事你也要多帮她照顾一下。”
“这个”郭芙低下头:“那么多麻烦事我听着都头疼,可没有校场排兵布阵容易轻松。”
“可你注定是皇后,宫中的事怎么可以不闻不问呢,这个你不能推,母后只你一个媳妇,你一定要尽孝的。”
“这、”郭芙眼一转:“我□无术,宫里的事不如交给菱儿,她能帮母后的,母后信任她是不是?”
李适摇头:“算了,说也白说,一切随你吧。”他目光一扫,疑道:“贞儿呢,怎么不见哪?”
郭芙微一吐舌,支吾道:“我让菱儿抱走了。”
李适不觉气道:“你是不是他娘啊,怎么菱儿命这么苦,什么事都要替你做。”
郭芙狡辩道:“贞儿和菱儿投缘,比对我还亲呢,让她抱去见母后,我正好看书么。”
李适无可奈何的道:“你呀,再这么下去,把太子妃也让给菱儿算了。”
“什么?”
李适说者无心的一句话,郭芙听者有意,马上脸色大变,“你让我把太子妃让给菱儿么?”
李适自知错言,扭头饮茶。郭芙气道:“你果然早有此意,知道你心里有菱儿,菱儿什么都比我好,为什么你不娶她,我没有干涉你们啊,你嫌我坐这位子碍人家是么,好,我让!我还不稀罕呢!”郭芙叫道:“来人,收拾我的东西,我要离开这鬼地方!”
“娘娘,您……”
郭芙对宫人怒喝:“听不懂么,快去啊!”
“是。”
李适见她真的要走,顿时气上心头,一摔茶杯怒道:“你又闹什么,我不过一句错话而已,你就当真么!”
“什么错话,你就是早有此心,你还当我不知道?”郭芙垂泪。
“我没有,你要我说多少遍!哼,走就走,永远不要回来!”李适袍袖一甩含怒而去。郭芙气的银牙一咬:“好,我永不回宫!”
皇上虽卧病榻,看着手舞足蹈的皇孙贞儿,心情大悦,逗着孙儿玩耍,完全忽视李适的请安。知道皇上身体较好,李适嘱托身旁的菱儿一番,辞驾离开。
回到东宫,得知郭芙真的离去,不觉心中气愤倍感烦闷,一时又孤寂难耐,走出寝宫,任足而行。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院落,院门开着,一个小太监在打扫庭院。院中,一个穿白的女子坐在井畔洗衣。“如玉。”一看那熟悉的身影,李适不由心动,缓步走进。小太监慌的不知所措,他怎料到太子会来到这人迹罕至的落霞院。李适示意他不要吱声,来到柳如玉身前站住。低头洗衣的柳如玉察觉有人,稍稍一愣,抬起头,手一抖,衣服掉在地上。小太监忙道:“娘娘,这是太子殿下。”
柳如玉面色变幻,喃喃道:“太子殿下?”
先被李寅罚到落霞院思过、再因李寅被害而守寡的柳如玉经历着人生的沧桑变故,完全失去了曾经的冰雪傲骨,除了依旧的容颜,身心都因承受的痛苦和折磨而改变,而今见到李适,更增添了深深的悔恨,面对眼前的太子,她不知该说什么。
李适开口道:“你是我堂兄的妃子,我应该称你王嫂吧。”
柳如玉垂下粉颈:“我被前太子问罪在此受罚,是个罪妇。”
“世事无常,你没料到我们会有如此的命运吧,如玉,我现在是太子。”
柳如玉羞愧难当,不敢抬头,怯怯的道:“恭喜殿下。”
“不必,这是上天弄人,,如果当初不是你贪幕虚荣,现在的太子妃应该是你吧。”
柳如玉扑通跪倒“殿下,不要说了,妾身是自作自受,自吃苦果,您又何必揭我伤疤呢。”
“起来,快起来。”他搀起柳如玉,顺势抓住她的手,已不是那么柔润,不禁叹口气道:“你在这受苦了,这里这么偏僻,冷清,住的惯么,我给你换住处吧?”
“不!这里安静,什么都不缺,我住的很好。”
“身边只有这个小太监么,衣服要自已洗?”
“还有侍女小云,她病了。”
李适看看住室,“我能进去坐坐么?”
“这、”柳如玉犹豫一下微微点头。李适笑笑,牵住她的手走进房内。小太监见状,心中不解,眼珠一转,忽的带出笑容,急忙转身关紧院门。
室内光线不足,有些发暗,柳如玉点上蜡烛,斟上茶水。李适道:“我记得你最爱喝牡丹茶,现在呢?”
“自从到这,就没喝过。”
“你这都却什么,我连茶叫人送来。”
“不用,不缺什么?”
李适目不转睛的注视她,柳如玉面色发红,轻轻扭过头去。
李适笑了,“我们相识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害羞呢,如玉,经历这么多变故你的模样一点没变,而且增添了成熟的美”
“殿下,如玉薄命,你何苦再嘲弄呢。”
“不,我不是,如玉,我对你是真情,虽然它成为我的一种沉痛,但越是痛越叫人难以忘怀。”
柳如玉美眸含泪,跪在李适脚下:“如玉对不起你,一失足成千古恨,此情无法挽回,如玉追悔莫及。”
“现在,你能否告诉我一句实话,你爱过我么?”
柳如玉眸内的泪水流下,哽咽道:“如玉此生真爱只有一人,是你。”
李适哈哈一笑,将她拉起:“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怎会让你孤苦伶仃的生活,如玉,我要你。”
柳如玉惊诧的望着他:“你要我?”
曾经有过的半夜风流依然在目,颠鸾倒凤的狂欢如同浮现眼前,看着眼前的柳如玉,□再次燃烧起来。李适不知道自已的目的何在,更不知这是不是爱,但他清楚自已除了事业,还需要女人,需要能为自已解除疲劳带来无穷乐趣的女人,能够让自已释放激情的女人。
又是一年三月天,御花园内万象更新,翠色昂然。菱儿带着宫女游玩在桃树林,看着落花缤纷,心中却萌生了一股愁绪,不觉坐在石岩上呆呆出神。吴扬从她身边走过,叫道:“公主,你怎么了?”
“公主、菱儿。”吴扬拍拍她肩:“你发什么呆?”
“哦,吴大哥。”
“菱儿,你怎么了?”
“我突然想起我娘。”
“你娘,皇后不是很好么?”
“吴大哥,我说的是我亲娘,不知为什么,我常想到她,有事梦中遇见,我还哭醒呢?”
“太子不是说帮你找亲生父母么,你不用急。”
“他骗人的,哪有帮我找啊。”菱儿幽幽一叹:“我们的赌约还有一年期限,我恨不得那天马上到来,就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我亲生的父母,圆了我的梦。”
“菱儿,你真想快些寻到父母么?”
“是啊,我早想出宫寻母,可是母后和太子都不依,他们不放心我去。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见到父母的一天,吴大哥,想到父母我的心很痛。”
“可是你下生几天就被遗弃,身世来历毫无线索,你要寻母大海捞针一样,你怎么找啊。”
“心诚则灵,殿下能意外跟生母相认,我就无缘与父母团聚么?”
“好吧,你什么时候出宫告诉我,能帮忙的我都会帮你。”
菱儿展颜一笑:“谢谢你吴大哥,不愧是朋友。”
“我可不敢当,你现在是公主。”
“现在是公主,可没准我的爹娘是乞丐,我就是个小乞丐呢,那样,你当我是朋友么?”
吴扬一笑:“小乞丐没关系,不是小飞贼就行。”
菱儿不禁噗哧一笑:“你讨厌,还提旧事。”忽道:“呀,贞儿差不多醒来,我要回去了。”
“怎么,太子妃还没回来?”
“奶娘说她和太子吵架走的,住校场不肯回来,太子又不派人去接,他们僵着,苦了孩子。我还瞒着父皇和母后,不知要到那一天。”菱儿匆匆赶回东宫,未进宫门,已听贞儿啼哭之声。她跑进内室:“贞儿,奶娘,贞儿怎么了?”
她脚踏进门槛,一下愣住:“姐姐?”
郭芙正在哄抱着孩子,奶娘宫人站在一侧。菱儿开心一笑:“姐姐,你回来就好,到底是母子情深。”
郭芙没有瞧他,神情淡然道:“这么久,贞儿托你照顾,真要谢谢你。”
“我好怕照顾不好呢,还好你回来,,姐姐,没有亲娘的孩子,好可怜,你不要丢弃她才好。”
“谁会无缘无故丢下孩子不管,都是迫不得已的。”
菱儿不由问道:“你和太子吵架啦,不知为的什么事,姐姐,你的脾气还是不能收敛,为孩子也不要和他闹翻哪。”
郭芙哄着孩子心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还不是为你。她一声冷笑没言语。菱儿心中纳闷:“姐姐,你怎么了,不高兴?如果是太子错,我去告诉母后,替你出气好么?”
“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和太子每次吵架,都是他有错在先,可他每次对我冷冰冰,不闻不问,每次都要我讨饶道歉,这一次我在校场一个多月,每天翘首等待他接我回宫,哪怕只有一个口信,可是每天都只有失望。我真的想放弃这的一切,可是我、我又放不下他、放不下孩子。”郭芙眼圈发红,险要落泪继续道:“如果他讨厌我,嫌弃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我一句话,我不会阻碍他和任何人在一起,更不稀罕这太子妃、皇后之位,也许这些本不该我有,我不在乎放弃,我无法割舍的只是我的贞儿。”
菱儿呆呆:“你在说什么,什么事令你如此心痛,居然说出这些话?姐姐,我们无话不说的,你能告诉我么,或许我能帮你。”
“帮我?”郭芙一声讥笑:“谢你的好意,我希望我和太子的事你再不管才好呢。”
菱儿心一蹦:“这……”她沉吟一下,勉强笑笑道:“姐姐和太子一定发生误会,待他下朝回来,你和他心平气和的谈谈,夫妻间没什么不好和解的。”
“我到想谈,可我怕连人都见不到,宫人说这段日子他晚上从未回来睡过,不知去向。”
菱儿也是一惊:“他不再宫中休息?”
郭芙仍含怨气道:“你知道他去哪么?”
“我、我哪知道,不过你别急,也许他今晚就回来,姐姐休息,我告辞了。”
郭芙没理她,菱儿带着一丝难堪离去。郭芙立即吩咐:“传令吴扬在皇宫内寻找太子,务必将他翻出来。”
沉香阁,菱儿静立窗前,望着外面的景色发呆,她还在想郭芙对自已的言谈和态度,忖道:她对我有些冷淡,言语中有责备之意,难道她和太子吵架与我有关,但我没做错什么呀,这一个月我也没见太子几面,我又没惹她。太子不再宫中去哪了,莫非、莫非太子另有新欢而不归,郭姐姐是怀疑、怀疑……。菱儿正愁眉不展的猜想,背后有人一声轻咳。
“母后,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没来看皇上和母后,母后当然要来看你。”沈珍珠走下道:“菱儿,什么事让你出神?”
“没事,母后。”
“你骗我,我把你一手带大的,你什么样子会看不出来?”
“菱儿真的没想什么?”
“呵,人大心大,连娘也骗了。”
“菱儿不敢,我、我的心事母后清楚。”
“原为这个,母后不是答应派人寻你的父母么,你放心,你的心愿母后会帮你达成。”
“谢母后。”
沈珍珠拉过女儿的手,端详一下道:“菱儿真是长大了。”她微微一叹。
“母后,有事么?”
“以前母后是盼望你长大,现在见你长大却有种离愁别绪,常常侵扰心头。”
“母后,”菱儿蹲在她膝前:“菱儿不会离开您的。”
沈珍珠轻抚女儿的头,无限爱怜的道:“女儿大了,已到待嫁的年龄,母后虽不舍,也不能耽误你的青春。”
菱儿脸扑的一红,忙过来捶着沈珍珠的肩道:“母后,我还小呢,我还要侍侯父皇母后,你不要急着赶我走。”
“十六岁,豆蔻年华,正是好时候,这些年你侍侯母后和太子,受太多苦,太多累,母后不忍心长此下去,所以要早些为你找一个如意郎君,要你幸福快乐的生活,这是母后的心愿。”
菱儿垂下颈,没有言语。
“你父皇也很惦念你的婚事,他还说要亲自为你挑选驸马呢,当然一定要你中意才行,菱儿,告诉母后,你心里有合适的人么?”
“我?”菱儿急忙摇头。
沈珍珠一笑:“母后糊涂,你一直在太子身边,那时年纪还小,怎么懂这些呢,母后在这宫里也见不到外面几个人,这事还是要你太子王兄去操心吧,他是不会委屈到你这个妹妹的。”沈珍珠话里有话,好像在提醒什么,又在预示什么。
送皇后离去,菱儿坐在床边叹息着,从枕下拿出一个未绣完的荷包,心中忐忑自语:这是我做的第一个荷包,却不知为谁而做。
正如皇后所言,十六岁的菱儿情豆初开,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不知不觉中显示了少女情怀,尽管一切还是很模糊,毕竟是怀春伊始。
她拿着荷包又做几针,侍女来报御林统领吴扬求见。她掩藏荷包站起,吴扬急步走进:“公主。”
“吴大哥,什么事?”
“太子妃令我寻找太子,我找到了,可是该不该如实相告,我好为难。”
“太子在哪里?”
“他一直留宿在宫中最偏僻之处—落霞院。”
“落霞院?那是什么地方?”
“那住的是前太子妃柳如玉。”
菱儿不觉面色一变:“是她?”
“是啊,我若告诉太子妃,她那脾气一定把事闹大,菱儿,这关系到太子名声,皇室的尊誉,你说我该怎么办,菱儿你帮我吧。”
“这、我如何帮你,这是太子隐私,是秘密,我没办法呀。”
“菱儿,太子只听你的话,只有你去劝说,现在不管,不制止,事情越来越严重,没有不透风的墙啊,待皇后皇上知道,就麻烦了,一定要太子回头啊。”
菱儿不由蹙起娥眉。
☆、波澜突起
金殿上李适和几大朝臣商议内政,忽然接到边关急报。李适看过奏本,眉头皱起:“真的来了。”
程伦等人齐问:“殿下,是何急奏?”
李适起身走下坐位:“吐蕃突厥、南诏三国发兵三十万侵犯中原,以攻至玉门关。”
众人一惊,“幸亏殿下深谋远虑,早早派郭令公招兵纳士训练兵将,否则如何抵挡。”
“可是我们现在还是兵少将微,而且国库不充实,十万将士上阵,只怕粮晌难以供给。”
“是啊,这如何是好?”
李适道:“人家给了两个条件,你们看去。”
张绩接过折子,“啊,割地赔款或和亲?”
李适回到坐位,猛拍桌子道:“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对敌和亲,也是软弱无能的体现,我就是与其碰个头破血流,也决不应!”
“殿下圣明,但目前我朝实力不足,总要想个办法退敌呀。”
李适看看他们,道:“速召郭令公回宫再议,退潮!”
李适回到御书房,看着奏折,冥思苦想,突地一阵烦闷,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转身离去。
他刚走,菱儿来到,看着无人的御书房摇头微叹,顺手捡起地上的折子,看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李适无言的坐着,柳如玉小心翼翼的奉上茶:“殿下,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看你脸色不好,有什么事么?”
“朝中有些麻烦事让我心情不佳,不过看见你好多了。”
“那就开心一点哪,殿下,你要陪我出去转转的,妾身要等到什么时候?”
“哦,在过几天吧,等我处理完这些事。”
柳如玉有些不高兴道“可是现在春光大好,正是踏青之时。”
“嗯,不如你一个人去吧?”
柳如玉娇驱一扭,气道:“我不。”李适正欲安抚,外面小太监咳嗍一声道:“娘娘,安阳公主到。”
李适暗暗惊道:菱儿?她怎么来了,难道母后知道了?他看看柳如玉,柳如玉心中颤栗,起身走出,关掩房门迎过来。小菱儿站在院中,瞧瞧她道:“柳娘娘,好久不见,您一项还好吧?”
“托福,公主如何来到这,有事么?”
“冒昧打扰,很是抱歉。”
“公主客气,不知何故至此?”
“有一个人无故失踪多日,我隐瞒父皇母后在宫中暗暗寻找,查探至此,不知娘娘你见过这个不该见的人没有?”
“我这里清冷荒僻,什么人会来呢?”
“清冷荒僻之地,正可防人多眼杂,有些人做事见不得光,对于他们,这是最佳场所,柳娘娘,如果你发现这个人,可要告诉我,并劝他迷途知返,否则,今天我找到这,明天就许是太子妃或皇后了,我想你不愿看到皇室有笑话发生吧?”
柳如玉面色泛红,道:“公主之言,我不太明白,也不知丢的究竟是什么人?”
“娘娘不必问的太清楚,这里不是好场所,你都不该在这,何况别人呢?我想娘娘应该还没发现这个人,否则不会不洁身自好的。”
柳如玉脸又一白含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真想听我说?”
“是的。”
“好,娘娘过去有些经历,不管发生过什么,毕竟时过境迁,我曾敬慕娘娘曾有的冰雪傲气,希望那份傲气不要被你经历的沧桑变故而销蚀,变得软弱、变得无奈、变得没有尊严。”
柳如玉心一震:“尊严?”
“也许你不知道,那个人在失去他最喜欢的女子之后,非常难堪,他认为自已为此失去面子失去尊严而非常痛心,恼恨之下暗下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夺回心中所爱。其实在那女子离开他之时,在他下决心之际,他的那份爱早已变得虚伪,所谓的爱人就如同一件被人抢走的物品。失而复得的物品更珍贵,但值得欣赏的不再是这件物品本身,而是夺回心中所爱的那份成果,那份喜乐,那份虚荣和傲气。至于那件曾经的珍贵物品早已不存在原有的价值,而变成他手心上的玩物。”
柳如玉脸色变得煞白:“这……”
菱儿淡淡一笑:“一切珍宝都是透明有光泽的,它需要阳光普照,需要众人的鉴赏和认可,它不该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无闻仅供一人观看,这样的宝贝何以为宝,它还有何身份和价值?一个人尤其一个女人,若得这珍宝同样的命运,还有自尊存在么她的一生还会快乐么?”
柳如玉虽心中大乱,却明知故问:“公主,恕我愚钝,我还是不明白,更不知公主所讲一切与我何关?”
菱儿不觉脸一沉:“柳如玉,你冥顽不灵,你……”
只听一声怒斥道:“够了!”李适推门出来,目视菱儿“我没伤她自尊,她更没失去自尊,我们在一起,是共续前缘,我喜欢她,永远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