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并不是呢。卖药郎握紧了手中的符咒。
白狐轻笑着回答:“这么形容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未免也太肤浅了。”
初遇时的救命之恩,后来的百年的陪伴,一同看过月升日浮,四季更迭。大可以说白狐的世界里至始至终都只有孤辰一人。这种感情,单单只用“喜欢”二字形容,未免太肤浅了。
*
老人沉默地看着卖药郎的身影消失在结界里,看着那一直响个不停的箱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烟斗在箱子上敲了敲,说道:“差不多就好了,你出不来的。”
退魔剑一下子就安静了下去。
“这还差不多,我们还是安安静静地好好看戏吧。”老人满意地笑了笑,将身影完全隐匿在黑暗之中。
*
鹤田家自从白狐出现就乱作了一团,佣人们都害怕极了,也顾不上自家少爷的脸色,挤作一团往外面跑去。鹤田绘看着面前的结界,脸色发白。他实在不懂,为什么白狐要三番五次地阻挠他,明明他做的事情对于白狐而言只是搬个家的问题,白狐大可和孤辰一起去别的地方居住。
“鹤田......鹤田绘!”
鹤田绘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转过头去,却看到了一个自己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孤辰!”鹤田绘看到孤辰快要晕倒过去的样子,连忙跑过去搀扶着他。
孤辰疲惫地靠在鹤田绘身上,看着被攻击得近乎破碎的结界,轻声问道:“阿孤,在里面和......和卖药郎打?”
“是的。”鹤田绘回答。
“卖药郎手上可有退魔剑?”
“退魔剑?卖药先生手上好像只有符咒。”
“那叫好,”孤辰松了口气,借着鹤田绘的手臂站了起来,说,“麻烦你带我到结界那里去。”
“你去那里干嘛?卖药先生和阿孤万一不小心波及到你了怎么办?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鹤田绘不赞成地说,语气里是满满的担心。虽然孤辰看上去与记忆中并无变化,但就凭他刚才那摇摇欲坠的样子,鹤田绘也能猜到孤辰的状态并不好,若是就这样上去,和找死无异。
孤辰只是微笑着说:“没事的,我有办法阻止他们两个。让他们再打下去你家估计就要遭殃了。”说完也没有等鹤田绘反应过来,就放开鹤田绘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鹤田绘见他如此坚持,也只好一咬牙,架着孤辰缓慢地向结界移动。
孤辰将手放在了结界上,属于神明的力量从指尖流泻而出,符咒上鲜红的眼睛感应到之后纷纷闭上了眼睛,变回了普通的纸张,一张一张飘落在地板上。不一会儿,全部的符咒都变了回去,洋洋洒洒地飘落。孤辰收回了手,金色的面具上再次出现了黑色的丝线,只是这次比上一次来得更加迅速,仅仅几秒就覆盖了整个面具。
“孤辰......”白狐见状,也顾不上其他人了,连忙跑过去,化为原型,用自己的尾巴小心地环住了孤辰。
本就一直在死亡和妖化边缘徘徊的神明吃力地喘着气,那些黑色的丝线在他身上涌动着,看上去格外恐怖。神明抬起手摸了摸白狐凑过来的头,将嘴凑到白狐的耳边,小声地说着话。白狐也只是垂下头尽量把耳朵凑近了,沉默地听着,黯淡下去的淡金色瞳孔里充满了悲伤。
鹤田绘看着这一幕,捏紧了拳头,终究没有说什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最后,神明带着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完全妖化之前。化成了满天飞舞的金光,如同仲夏夜空中梦幻般飞舞的萤火虫。
白狐略带深意地看了卖药郎一眼,回到了后山上。
卖药郎坐在原地思考了许久,不顾金的反对,还是把一切事情都告诉鹤田绘,并提出了离开的请求。鹤田绘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希望卖药郎在这里最后住一个晚上再离开。看着夜色,卖药郎欣然答应了。
*
第二天清晨,卖药郎没有想和任何人道别,在天还是暗的时候就背上了箱子准备离开。倒是一出门就看见老人站在门口吓了他一跳。老人依然拿着昨天的那个烟斗,不顾卖药郎关于这样对身体不好的言论继续吸着,最后也只是留下了一句“有缘再见”就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懒散颓废的样子和刚见面的时候一样。
卖药郎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曾与他买药的几个村民,微笑着与他们聊了几句之后便下起了雨,一开始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但雨势很快就大了起来。村民出来并没有带伞,无奈之下对方只好和卖药郎打了个招呼就一起跑回家了。卖药郎从箱子中抽出一把红色的雨伞,慢慢地向着村庄出口的方向走去。
雨幕中,卖药郎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就那样站在村庄的出口,撑着一把油纸伞,依然穿着纯白的和服,在泥泞的路上站着却没有溅到半点泥土,发尾带白的黑色长发轻轻摇曳。即使站着什么都不干,就足以吸引旁人的视线。
他也注意到了卖药郎,款款走来,将一张纸条塞到了卖药郎的手里。
“这是什么?”卖药郎看着那张折叠过的纸条,问道。
“我的名字。”他回答。
“诶,妖怪的名字啊......”卖药郎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张纸,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到一旁的树下,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金黄色的面具,交到对方手上,看着对方的眼中出现了些许疑惑的意味,笑着说,“这是我从孤辰那里拿来的,经过一些特殊的处理,若是你要,就拿去吧。”
他没有说话,而是攥紧了手中的面具。
卖药郎打开了纸条,看着里面的两个字,无声地笑了笑。
*
––––白孤
名字,可是最短的咒啊。
☆、番外
01.
山神孤辰,于九州一处小山诞生的神明,很受山下的人们信奉,经常帮人们改善土地,庇佑一年平安。但是好景不长,满足于现状的人们很快就忘记了山神对他们的帮助,不再信奉于山神,只有一些世代供奉山神的人家偶尔会去山神社,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人也不再供奉山神。山神失去了信仰的支撑,力量也逐渐衰弱了下去,只能在山中走动,无法去到其他的地方。
02.
作为神明的日子其实很无聊。这是孤辰内心真正的想法。神明拥有几乎无尽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但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类似于山神这类神格不高的神明终其一生也只能守护在自己出生的地方,一直庇佑这一方水土,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话是隔壁的山神对他说的,那位山神已经因为失去信仰而消失了。
从那个时候起孤辰就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总有一天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孤辰看开了,坦然接受了这种命运之后勤勤恳恳地履行自己的义务,百年以来养成了一种温和平静的性子,与刚刚诞生时完全不同。
后来山神捡到了一只白毛的九尾小狐狸。小狐狸被他捡到的时候还很小,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但是天生九尾,想来长大之后会变成强大的存在,而且常年与山间小动物为伴的山神也很想养一只会一只陪着自己而且会撒娇的小家伙。于是小狐狸就这样被收养了。
他为这只小狐狸取名为白孤。
以我之姓,冠你之名。不是很好吗?虽然神明几乎都没有姓名之分。
可是等到小狐狸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山神百年以来第一次出现了失落的感觉。小狐狸的性子就和他那淡得在阳光下接近无色的眼睛一样,冷淡无比,对事物的反应都不强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乖乖的坐在一边,从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更别说撒娇了。最亲密的举动也只是在夜晚时候跑到他身侧靠着他睡觉。
失落的山神只好主动帮助小狐狸梳理毛发表示亲近。小狐狸并没有对此表示嫌弃,反而闭上眼睛蹭了蹭他的,高兴的山神用力地揉了揉小狐狸的头。本来很舒服的小狐狸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睡了过去。
03.
不久之后,小狐狸成功化形了,一个大约十岁的孩子出现在了山神面前。即使还是一个孩子,但是过于美艳的五官和清冷的气质已经预示着他长大之后会有多么的出尘脱俗。看着自家孩子连化形之后都这么好看,山神满意的在晚餐的时候多加了一只烤鸡给自家孩子。
看着小狐狸连吃东西的样子都是如此赏心悦目,山神更开心了。
看着笑得开心的山神,小狐狸缩了缩脖子,尽量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啃着烤鸡。
04.
某一天,山神在上山捡到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看到人之后就死命拉着不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软的山神只好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问他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男孩回答自己叫鹤田绘,然后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在山神充满善意的眼神下才说出自己自己跑出来玩但是发现山上并没有人陪他玩而且还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时候。
然后山神就对着小男孩露出了慈祥地微笑,把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小狐狸揪到了他的面前,挥了挥手让两个小孩子自己玩去了。
05.
小男孩很高兴,拉着小狐狸就开始在山里面随便乱跑。小狐狸一脸冷漠地跟着乱跑,看着这个人类犯蠢。
大概是觉得这样实在是有些无聊,小男孩终于停止了乱跑,而是开始向从小生活在森林里的小狐狸询问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从来不喜欢玩而且天天呆在山神旁边的小狐狸沉默了许久,看着小男孩期待的眼神,指了一个方向说山神曾经告诉他那里有盛开的鲜花很漂亮,可以去摘一些回来。
小男孩高高兴兴地拉着小狐狸找到了小狐狸说的地方。然后,他望着几乎垂直的断崖和张在断崖中部距离地面大约一百米的漂亮鲜花,沉默了。
然后他亲眼看着旁边的人大变活狐,灵巧地攀上了断崖,用嘴咬住了鲜花,下来之后喷了他一脸。
06.
晚餐的时候山神不在,只有小男孩和小狐狸坐在鸟居里面吃着抓回来的烤鱼。
小男孩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偷偷看着小狐狸。他这个小伙伴自从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本来就偏冷洌的气质愈发愈寒冷,即使是没心没肺的小朋友也不经抖了三抖。
小男孩正想开口的时候,只见小狐狸变回本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奔向本殿。
被扔在原地的小男孩想了想,十分有义气地拿着自己吃了一半的烤鱼和小狐狸吃了一半的烤鱼追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两个男人骂骂咧咧地从本殿里面跑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好几道像被野兽抓过的伤痕,这两个男人好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没有注意到他,很快的逃走了。
小狐狸从里面走了出来,恢复了人的形态,但是手上还是带着血,他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寒冷。
山神跟在后面走了出来,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不住地颤抖着。但最后也只是默默地松开了,满是无奈。
07.
山神告诉小男孩,因为被人们渐渐遗忘的缘故,他失去了大部分的神力,已经无力庇佑人类。刚才那两个人类就是曾经被他庇佑的子民,今年山地下发生了旱灾,他们认为山神不再想庇佑他们了,于是气愤地跑到了神社来捣乱。
看着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本殿,小男孩吸了吸鼻子,义愤填膺。他说,我可以成为你的信徒,这样你就会有力量了。
山神愣了愣,微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没有说话。
08.
去洗了个手的小狐狸待在门外,沉默地听着山神和小男孩的对话,看着自己的手,脑袋微微下垂,脸被略长的刘海遮住,无法看出表情。
他抬起头看了看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放轻了脚步离开。
––––神明不需要妖怪的信仰。
那他能做什么呢?
以自己的双手,替他斩断罪恶。
09.
第二天,在山里玩了一天的小男孩终于想起了远在家里的老父亲。于是小男孩与山神和小狐狸道别之后准备下山。
“阿孤,”小男孩笑嘻嘻地看着小狐狸,“我长大之后娶你回家好不好?”
小狐狸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我是男的。”
那天,小男孩失去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梦想。
10.
后来,小男孩无数次的跑上山来,寻找着记忆中神社的所在,却再也没有到达过神社。
小狐狸看着小男孩坚持不懈的身影,问山神为什么。
山神流露出苦涩的微笑。
––––他跟我们不一样。
11.
山神曾经见过卖药郎,但是并非是在他所说的宴会上。
他快要消失了,不论是他自己还是这个世界都不允许他以神明的身份留下來了。
于是这个个性温柔的神明,选择了在他还没有完全堕落的时候消失。
他在见过卖药郎之后想了很久,写下了一封信。
12.
致白孤:
吾友阿孤,见字如晤。
展信安,若是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必难过,即使是神明也会有消失的一天,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我们之间总有一个人会先告别。弱小的神明的一生很无聊,一直待在自己诞生的地方,看着自己的信徒生老病死,新旧更替,最后自己也迎来消失的那一天。
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一只小小的狐狸,本来只是养着图个伴,没有想到到最后陪伴我最久的竟然会是你,会为了我的消失而难过的也是你。
妖怪的一生也会很长,你和我也不一样,你可以到你自己想去的地方,见到许多不同的人,看到许多不同的风景,青山绿水,大漠草原,雪山戈壁,还有一些我都不曾去过的地方。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不曾拥有的东西,或许说是我连想都没有想过的东西,自由。你不应该被我牵绊在这里,无论做什么也好。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跟着那位卖药郎走吧,跟着他,你或许有一天可以找到自己所一直寻找的东西。但是过程肯定也不会很顺利,一切都交给你自己选择,如果你还想知道的话。这不是威胁,我只是在希望你找到和不希望你找到之间摇摆不定罢了。不要太勉强,能自己平平安安就好。真相有时候是最令人无法接受的。
当然啦,也不要太为我难过,其实我早在遇到鹤田绘的那一天就应该消失的,那两个男人是我最后的信徒了。但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又有了一个小信徒,也多亏了他,我能够多活了这么多年。可以的话请帮我给他带去两句话,“对不起”和“谢谢”,这是我欠他的,那么多年了就麻烦你帮我还了。
偶尔有空就回来看看吧,我终究是这里的山神,说不定我有一天就突然活过来了呢?哈哈,虽然几率很小,但是让我一个人呆着我可是会很孤单的。希望那个时候,你已经找到你所想要的东西了,见面时能露出一个微笑,那就更好了。小孩子长得那么好看天天板着一张脸怎么行,多笑笑吧。
写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再写下去你也要回来了吧,这种东西可不能被提前发现。
最后,就祝福你一生平安,不求一帆风顺但求苦尽甘来,不求一生无错但求问心无愧。
嗯,以□□义祝福你。
落笔孤辰
13.
若有一日神明因信仰重生,前尘如同过往云烟,忘之。期待于此,实属可悲。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双更√
以后看看能不能保持。
☆、起
卖药郎和白孤穿梭在茂密的森林之中,树林里到处都是杂草,只有他们脚下这一条杂草被人被人踩得东倒西歪的勉强算是路。树木茂密,遮天蔽日,白孤只好左手托着自己的狐火走在前面照明,右手拿着一个大大的麻布袋,拖在地上,时不时还要用妖力摧毁当在面前的断木。与白孤相比,卖药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握着还未出鞘退魔剑,偶尔开口指个方向什么的,看上去煞是悠闲。
在森林中漫无目的地用人形晃了半天,饶是白孤也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到底是要去哪?”
“别着急嘛,很快就到了,”卖药郎故作神秘地开口,看着前面之人隐隐有生气爆发的趋势,连忙接口,“真的快到了,不信你仔细听听,应该能听见有人的声音。”
白孤运用狐妖的感官听了一下,的确隐约有人们的交谈声,不轻不重地瞥了卖药郎一眼,加快了步伐拖着麻布袋往前走,也亏得这个麻布袋材质够好,被拖了这么旧愣是没破。
卖药郎思考了几秒,决定还是先别惹这个性格不太好的小祖宗,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
继续行走了一会,白孤收起狐火,拨开面前的树枝,略显刺眼的阳光就透了进来。白孤眯了眯眼睛,三下五除二地把树枝清理干净,面前出现了一个破败的小村庄。
说是破败也算客气了,面前的房子几乎就是用几根木头支起一块破布,房子底下架着一口锅,下面用干木枝叠成一团,上面堆积着一层厚厚的炭黑。旁边铺着厚厚的一层叶子,大概可以躺下两三个成年人的宽度。这房子漏雨漏风不说,若是到了晚上,升起明火很容易吸引一些不好的东西。而且不光这个房子是这样,周围还有数个这样的房子。
“你们......是谁?”被突然出现的两个闯入者吓了一跳,本来还在聊天修养的村民们纷纷警觉地看了过来,有一些男人还拿起了手边的武器,只要闯入者有一丝不好的举动,他们就会扑上去。
这里大约有数十个人,个个都是瘦骨嶙峋,身材矮小,就好像长期营养不良一样,这里大多都是大人,小孩子只有寥寥几个,见到有人来都躲在大人的身后,只露出一双双眼睛看着外来的闯入者。村民打量着两个闯入者,看到两人皆是衣着得体翩翩公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的狂热。
卖药郎见状,不着痕迹地走上前一步,侧身将白孤大半个人挡在身后,微笑着看着这些村民。他将白孤手上的麻布袋接了过来,开口说道:“我们只是意外经过此地,想要借宿一晚,并没有恶意。这里有一些食物,虽然不算是太好,但是请不要客气。”说着,卖药郎将袋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些新鲜的芋头。
村民一看到芋头,也不多说什么了,一把拿了过去数十个人就挤在一起哄抢。
白孤看着这一幕,纂仅了衣袖,低着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天生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人类肯定有问题,但是问题在哪里呢?看着面前对着他们露出微笑的人们,白孤选择沉默。
卖药郎笑眯眯地应付着人们的对话,悄悄地凑到了白孤身边,低声问道:“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妖怪的话,应该可以观察到人类无法观察到的细节吧。”
白孤抬起头和他对视一眼,淡金色的瞳孔中依然平静,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卖药郎看着白孤的反应,表示不是很能理解。
“很不对劲,但是说不出来。”白孤简洁明了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扫视了一下村民,接受到了村民们友善的微笑。他抿了抿嘴,点头作为回应,匆匆撇开目光。他觉得如果自己还是本体状态的话浑身的毛应该都会竖起来了吧。
卖药郎赞同地说:“的确很不对劲,毕竟是有物怪存在的地方。”
白孤点了点头。
“两位哥哥,是要在这边住下吗?”正当二人聊天之际,稚嫩的童声响起,只见一个估约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跑了过来,眉眼弯弯地对着两人笑,巴掌大的小脸白里透红,笑起来还有酒窝,头发服服帖帖地被系在脑后,穿着宽大的巫女服,踩着木屐小跑了过来。
卖药郎微笑,说:“您是这里的巫女吗?可以让我们在这里住下吗?”
“我是这里的巫女哦,叫鸢尾。”小巫女点了点头,跑过来一边扯着一个袖子,拉着人就跑。
“鸢尾?是一种花吧?”卖药郎适应性良好地和鸢尾攀谈起来。
“对呀,还是第一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由来。”小巫女高兴极了,笑嘻嘻地回答。
“毕竟鸢尾可以入药啊,活血祛瘀,祛风利湿,解毒,消积。用于跌打损伤,风湿疼痛,咽喉肿痛,食积腹胀,疟疾;外用治痈疖肿毒,外伤出血。”对于药物的作用,卖药郎轻声娓娓道来。
“这位先生懂得真多,是干嘛的啊?”
“在下,只不过,是一个卖药的。”
“那旁边这位先生呢?”鸢尾好奇地看着白孤,语气无不带着赞叹,“我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好看的人,而且头发上面是黑色的,发尾竟然是白色的,好神奇呀。”年幼的鸢尾好奇地摸了摸那白色的发尾。
“他啊......”卖药郎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用柔和表情看着鸢尾的白孤,拉长了语调,“他是我隔壁家的私生子,性格沉闷,除了长得好看没有什么优点,被父亲赶了出来所以只好跟着我卖药。”
白.隔壁私生子.性格沉闷.除了长得好看没有优点.被父亲赶出家门.孤:“......”
不去理会卖药郎的话语,面对小姑娘直白的夸奖,白孤对着鸢尾强扯着自己的脸露出一个较为善意的微笑,似笑非笑的表情成功逗笑了鸢尾。
白孤见状,也放弃了强行微笑,默不作声地撇开了头,正好看见身后村民脸上憎恶的表情,淡金色的瞳孔一缩,变成了细长的兽瞳,带着警告意味的冰冷目光落在村民的身上,冷得令人发颤。
村民们的表情立刻就变了,从憎恶变成不可思议,再到浑身颤抖的害怕。
被野兽盯着的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
鸢尾一路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都是一些生活中琐碎的小事,但是鸢尾却如数家珍,一件一件地说着,直到到达了鸟居的门口,兴致高昂的鸢尾才停了下来。鸢尾带领两人在并不大的鸟居内穿梭着,找了两间相连的干净干净房屋,让两人先进去整顿片刻,自己则是去拜殿外进行日常的参拜祈愿。
两人都没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目送鸢尾一蹦一跳地离开之后索性就坐在了回廊上闲聊。
“小姑娘性格真好,完全不像外面的巫女这么注重礼仪着装之类的。可惜长大了也嫁不出去。”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卖药郎慢悠悠地从箱子中拿出天平,有一句没一句地和白孤搭着话。虽然大多数时候白孤只是沉默的听着。
“不是巫女,”白孤接过卖药郎手中的天平,看着天平乖乖巧巧地向他鞠了个躬,一个个自觉地跳到自己该在的位子,回话道,“这座神社里面并没有神明的气息,只是一座一直被人保养着的荒废神社而已。”
“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的话,”他停顿了一下,身后突然出现了九条若隐若现的狐狸尾巴,强大的妖气喷发出来,却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有不详的气息呢。”
受到强大妖气的冲击,注连绳带着地上的落叶一起在空中飞舞缠绕,障子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居住在附近的弱小妖怪发出不安的尖叫,处于中心的两人却跟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聊着天。
“啪”像是什么玻璃器皿被打碎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卖药郎看着天平摆动的方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这次的物怪,意外的好找呢。”
天平两边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摇摇晃晃最终一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神社的拜殿。
*
鸢尾高高兴兴地跑向拜殿的方向,手中还拿着刚刚在路边摘下的不知名鲜花,五颜六色的被握成一束,煞是好看。
这座神社虽然偏僻,但是可以看出被保养的很好,每个建筑都保持着最辉煌的样子,经过时光的沉淀只会显得更加气派。神社内生机勃勃,从参道旁边是不是冒出的鲜花和庭院内茂盛的树木就可以看出来。总体来看,这个神社若是修建在一个人类较多的地方,或许会是一个受人们信奉的神社。
鸢尾拿着花走到了拜殿门外,轻声轻语地说了一句“我来了”,乖巧地在外面呆了一会儿,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拜殿里面整体颜色偏向朱红色,室内萦绕着浓浓的檀香味,因为一直关着门空气不流通,显得有些刺鼻呛人。而拜殿的正中央位子,一个身穿华丽十二单的女子跪坐在那里。这个拜殿并不朝阳,室内也没有点起蜡烛,只有女子右手边的一盏琉璃灯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并不强烈,却足以点亮一方小天地。虽圈骨悉皆琉璃所为,但是外形上更接近与无骨灯,前后设玉栅帘,宝光花影,不可正视。仙韶内人,迭奏新曲,声闻人间。殿上铺连五色琉璃阁,皆球文戏龙百花。小窗间垂小水晶帘,流苏宝带,交映璀璨。中设御座,恍然如在广寒清虚府中也。
似乎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女子转过头来,看着鸢尾露出淡淡的微笑。她算不上是什么绝世佳人,容貌也只算是清秀而已,但是偏偏眼睛生得好看,似琉璃一般透彻,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万种,被旁边琉璃灯的灯光衬得如梦中之人般,缈缈乎乎,让人不自觉地放缓呼吸,生怕呼吸中了,眼前之人就像梦境一般,碎了。
“来了就做下来陪我聊聊天吧。”女子站起来走到鸢尾面前,微凉的手轻轻牵起鸢尾的手,带着温和的笑意开口。
鸢尾看得痴痴的,迷迷糊糊地就点了头,顺着女子的力道走进了拜殿内,坐在女子旁边,露出傻乎乎的笑容:“神明大人长得真是好看。”
小姑娘的表情引得神明一阵发笑,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鸢尾的脸,神明的神色依然温柔。
“对了对了,神明大人,我今天看到两个长得特别看好的先生像借住一下,我把他们带到鸟居安顿下来了,”看着神明脸上明显不赞同的神色,鸢尾急急忙忙地补充,“他们不像是坏人,卖药先生懂得很多草药的知识,另一个先生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摸他头发他也没有拒绝。”
神明剔透干净的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严肃地说:“以后不要再随便带人过来了,万一是坏人趁着我不知道的时候伤害你那就糟糕了。”
“我知道啦!”小姑娘用撒娇的语气诚诚恳恳地认了错,但是又继续小声嘀咕道,“这地方这么偏僻,几年也不一定见得到一个陌生人,哪有机会随便带人过来......”
神明好脾气地看着她,正想开口再说几句,突然脸色一变,痛苦地倒在地上。身边的琉璃灯剧烈地抖动了起来,最后琉璃灯伴随着“啪”的一声,裂了开来。细小的琉璃碎片直接在神明的身上划了几道口子,隐隐有鲜血渗出。
鸢尾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倒了,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浑身颤抖,她上前几步想上前帮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神明皱起了眉头,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对着鸢尾露出微笑,尽量维持着温和的语气,安慰道:“我没事的,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收拾就好了。”
鸢尾担忧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神明,还是乖乖听话跑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神明松了一口气,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努力地在地上爬动,捡起琉璃灯的碎片捧在手里,而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地方,则是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承
鸢尾跑出了拜殿,正巧与迎面而来的卖药郎和白孤碰上,小姑娘眼泪汪汪的,豆大的眼泪跟不要钱一样死命往下掉,一边掉一边抽搭着鼻子,害得两人一阵手忙脚乱。
拿着手帕细心地将小姑娘的脸擦干净,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小脸,白孤轻声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打着哭嗝,听了白孤的问话才想起自己为什么哭,急急忙忙地扯住卖药郎的衣袖,眼泪又流了出来,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卖药先生,神经大人她......她刚才突然很痛......还受伤了......请你帮帮她!”
虽然鸢尾的花断断续续的,但是卖药郎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且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她”字,将手中的天平放进袖袋之中,对着小姑娘点了点头,说:“请带路吧。”
得到允许后的小姑娘立刻带着卖药郎前往不远处的拜殿,白孤看着两人远去,转了个方向,往山林中走去。
*
再次回到拜殿之后,鸢尾也不顾什么神明曾嘱咐她的礼仪,直接拉开的障子门。出乎她意料的是,本该因为受伤乖乖呆在拜殿里面的神明不知所踪了,连带着那盏琉璃灯一起消失了,昏暗的拜殿内悄无声息,只有淡淡的檀香萦绕在空气中。
卖药郎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标准的参拜礼,才走进了拜殿之中。拜殿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张摆着香炉的小桌子和正中央的软垫,空无一物。卖药郎在软垫周围绕了几圈,发现在地板上有一片细小的放光物体,捡起来才发现是琉璃碎片,像是被打碎的样子,还有一些锋利的棱角。
鸢尾看上去似乎平静下来了,看着卖药郎的双眼里充满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冷静,她用不冷不热的声调说:“卖药先生,神明大人可以照顾好自己,治好自己的伤对吧。”
“嗯,神明只要有充足的信仰力量的话,一点点小伤完全不必在意。”卖药郎笑盈盈地回答,“如果你实在担心她的话,那就为她祈祷吧。”不过,前提是那位素未谋面的“神明大人”真的是神明。
“那如果不是神明呢?”鸢尾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卖药郎有些诧异地转头望向她,从卖药郎的角度只能看见逆着光的小姑娘瘦小的身影,表情全部模糊在一片光影之中。
“如果是妖怪的话,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如果是人类的话只能当作一种美好的愿望,这种信仰的力量多数人都无法接受和使用它,”卖药郎回答道,“但如果是什么不祥之物的话......”
他可以顿了顿。心急想直到答案的小姑娘向他靠近了几步,卖药郎这才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不安的表情。
他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地说。
“如饮□□。”
若是什么不祥之物的话,那么人类纯粹而美好的信仰,只会成为伤害它们的毒药。
*
与卖药郎和鸢尾分开之后,白孤根据气息浓度的变化,深入了山林之中。无须继续保持人形的他,变回九尾白狐,快速地在山林中穿梭。不一会儿,就赶到了气息最浓的地方。
拨开层层灌木的遮挡,九尾白狐灵巧地跳到了矮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家伙。
那是一个外貌邋遢的女子,身上华丽的十二单已经被树枝勾得破破烂烂,上面还有泥土的痕迹,看上去刚刚摔倒过,柔顺的头发也变得十分凌乱。她正坐在地上,身前摆着一盏破碎的琉璃灯,捂着自己的脸,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哭泣。
九尾白狐冷漠地看着女子哭泣,开口道:“差不多就行了。”
女子身子一僵,机械似的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扭曲,随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就是你!要不是你的妖气,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你的错!”
九尾白狐看着女子的脸,感到十分惊愕,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几步,随后又意识到自己还呆在树枝上,只好摇了摇尾巴捂住眼睛,仅仅用听力和感知观察女子的行为。
那张脸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原本应该是一张清秀的脸,气质也应是温婉恬静的那种,但是女子的脸上皮肤掉了一大块,露出了像是琉璃一样的血肉,那双如同琉璃一般剔透的眼睛流露出的愤怒让眼睛蒙上了一层的灰,再配上那歇斯底里的扭曲表情,一直生活在安宁和平的山间,身边除了孤辰基本都是动物的九尾白狐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女子看到九尾白狐的动作,越发的愤怒,表情也越发的扭曲,但是随着表情变化,她脸上露出琉璃般血肉的地方开始崩塌,裂开的皮肤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注意到脸部的变化,她收敛的表情,右手将琉璃灯包在衣袖之中,左手一点一点地捡起地上的碎片,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九尾白狐侧耳倾听了一阵,无非就是一些诅咒似的恶毒话语。
九尾白狐轻轻一跳,落到地上,变回了人形,神情淡漠地看着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捡碎片的女子。
白孤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突如其来的昏暗让女子抬起了头,她忿忿地瞪了一眼白孤,站了起来,姿态高傲,若不是她现在太过狼狈,可能会以为是哪家盛气凌人的大小姐。
她隐藏在衣袖之中的手紧紧攥住,力气大到琉璃灯上隐隐又出现一道裂纹。疼痛使人冷静,这句话对于她来说也是正确的,她现在就无比冷静。从刚刚被妖气伤害到本体破碎的情况,她就明白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实力中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这不是靠什么技巧就可以随便弥补的,但是她不想死......
她缓缓托起了琉璃灯,闭上眼睛,破碎不堪的琉璃灯静静悬浮在空中。
白孤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状况并不好,或者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但是这种姿态让他不得不防备,于是身后的九条尾巴再次出现,伴随着幽白色的狐火。
她睁开眼睛,露出一个嘲讽的讥笑,身下出现一个类似阵法的东西,浮在半空中的琉璃灯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刹那间放出了剧烈的光芒。
白孤在光芒中不适的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掷出一团狐火。不需要睁开眼睛,他也明白自己的狐火丢空了,浓烈的不祥气息的源头,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有些头痛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白孤看着地上狐火燃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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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药郎和鸢尾正在庭院之中聊天,瞥头看见白孤两手空空地从山林之中走出来,卖药郎也明白他与白孤的包抄并没有抓住物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递了一杯水过去。
白孤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做到了卖药郎身边,问:“你们在干嘛?”
卖药郎晃了晃手中的几本书,语气愉悦地回答道:“我在推荐书本,鸢尾小姐拿了一些稀有的草药与我交换。”
白孤看了看卖药郎手中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书本,再看看鸢尾坐在回廊上认真看书的模样,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出言阻止。关于卖药郎的书他也是略有了解的,自从无意之间瞟到过一眼,里面的内容就让他就没好意思看第二次。
猜到了白孤心中所想,卖药郎笑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可是卖的正经书。”
白孤狐疑地看了卖药郎一眼,对方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也只好仗着自己的视力好瞟了一眼鸢尾手上的书,看上去像是游记一类的书,的确不是他想像的那种。略带歉意地对着卖药郎点了点头,白孤选择不说话默默地喝水。
鸢尾看得很认真,三人之中并没有谁说话,一时之间只有翻页的声音和惊鹿碰撞的声音。
卖药郎看着白孤水也喝了一大半,打了个手势叫白孤去一边谈话不要打扰到鸢尾。白孤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子,朝着一旁的房间里走去。
本来正在看书的鸢尾阖上了书本,看着房间的门关上,手指在木质的回廊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最后轻轻把书放在一旁,悄悄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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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怎么样?”卖药郎与白孤面对面的坐着,卖药郎先问道。
“我找到了那个家伙,但是让他逃掉了。”白孤如实回答。
“逃掉了?”卖药郎有些惊讶,神色间带上了些许的凝重,“难道他比你厉害吗?”
“比我厉害的话也就不至于被我的妖气逼到跑路了,”白孤叹了口气,回答道,“当时她身下出现了一个阵法,并且用自己的本体放出强烈的光芒,然后人连带气息都在一瞬间消失了......”白孤详细复述了一边当时发生的事情,连同细节也一并更倒豆子一样讲了出来。关于这种事情,白孤总是显得繁琐。
卖药郎垂眸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但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个地方去了。白孤掌握的情报和他差不多,比如说对方是琉璃灯化形而来,十分的虚弱等等,不过阵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突然,白孤的声音戛然而止,淡金色的瞳孔越过卖药郎,直直地盯着门外。
“怎么了?”白孤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卖药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锁定着门外,了然是鸢尾想来偷听却被白孤敏锐的五感捕捉到了,抬高了声音故意说道:“你说什么?那个家伙快要死了?那还真是惨啊,就那样死在荒郊野外的。”
门外的动静打了几分,即使是卖药郎也可以听见。
卖药郎听着门外的动静,思索着怎么样才可以从小姑娘身上多了解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而门外,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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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大人,差不多该吃晚饭了。”
鸢尾不宁的思绪被打破,反应慢了半拍,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是村庄中的一个村民,正堆积着满脸友善的微笑恭恭敬敬地对她说。
鸢尾对他报以友善的微笑,走到了房间的门口,敲了敲障子门,再把门推了开来,露出了干净的微笑:“两位先生,晚饭时间到了,我带二位去吃饭吧。”
正对着她的白孤点了点头,轻声回答:“那就麻烦了。”
☆、转
卖药郎和白孤对于这顿晚饭并没有抱以多大的期望,毕竟他们带了一点芋头进来都足以让村民们哄抢,更别说请他们吃饭能有什么好东西了。但是当他们走到被简易搭起的房子里的时候,却大吃一惊。那里架着一口大锅,里面正煮着鲜美的肉汤,水在不停地沸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
“巫女大人,还有远道而来的两位贵宾,请吧。”一个村民笑呵呵地迎了上来,把他们带到一边坐着,并打了满满的三碗肉汤在他们面前,还递了几个煮熟的芋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