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卖药郎微笑着点头,接过肉汤和芋头,把芋头分给旁边的白孤和鸢尾,却发现身边的两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面前的肉汤看。
白孤感应到卖药郎的视线,抬起头和他对视,眼里满是隐忍和复杂。他轻轻捋了捋头发,用头发挡住了自己的侧脸,对着卖药郎做口型。
––––不要喝汤。
卖药郎看了看手里的汤,也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心不在焉地摇了摇,想起白孤那野兽一般的直觉和感官,最终面不改色地装作喝汤,但实际把汤水全部倒掉,随即拿起芋头晃了晃,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才开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村民们见到卖药郎“喝完”了汤,还笑眯眯地凑上来问需不需要再来一碗,卖药郎摆摆手表示不需要,村民也没有强求,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多添了一点肉汤,大口大口地喝着。
吃得差不多了,卖药郎转头看向身旁的鸢尾,只见小姑娘还是端着那碗肉汤,喝一小口停一下,喝一小口停一下,皱着眉头,看那碗肉汤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什么有深仇大恨的仇人一样。
“怎么了?”卖药郎问道。
“两位先生吃完了吗?”鸢尾放下了还剩下一大半肉汤的碗,问道。得到卖药郎和白孤的肯定回答之后像是松了一口气,催促道:“两位先生来到这里肯定累了,吃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然后在卖药郎和白孤不解的眼神之下半拖半拽的把两人拉回神社去了。
*
“真是十分抱歉!”鸢尾诚恳地低下了头,突然冒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没什么好道歉的啊。”卖药郎虚扶了一下鸢尾,让她坐直来。
鸢尾看着两人,眼底有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最终只得叹了口气,语气也显得十分低落:“时间也不早了,两位先生若是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去睡下了,明天见......”最后三个字的声音格外的轻,没有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说完,起身微微鞠躬,便转头离开了。
“真是奇怪......”卖药郎看着鸢尾的离去,小声嘀咕道,随即又转头问白孤,“这个村庄这么穷困潦倒,一个个村民看起来就是在挨饿,连芋头都要抢,哪里来的肉给我们吃啊?”
“不知道。”白孤熟练地使用着泡茶工具,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为自己和卖药郎斟满茶水。
“那,给我们的肉汤里面有加什么东西吗?”
“嗯,”白孤泡茶的动作顿了顿,“我们两个的汤里面有放一些其他东西,如果喝了就会昏睡过去。”
“这样吗......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装作晕倒?”卖药郎说。
“不必,这种药的作用比较小,且并非立刻发作,应该是今天晚上才会生效。”
“有一点好奇他们想干什么呢,”卖药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那晚上守夜就拜托你了。”
“好......”
*
是夜,卖药郎特地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白孤的房间里面,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唯一一张床倒头就睡。白孤看了也不恼,默默地抱了一床被子,靠在墙角盖着被子闭目养神,强大的妖气扩散在房子四周,在妖气范围内的地方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可以感受得一清二楚。
卖药郎侧身背对着房门,巨大的药箱被摆在床边,上面还立着一个摇摇晃晃的小天平,时不时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房间里的烛火已经被吹灭了,卖药郎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闭着眼睛,均匀的呼吸声听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是他本人却很清楚,在这种随时会被偷袭情况下,他是不可能有睡意的。虽然背对着房门,但是他把退魔剑和符咒都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而且拜托金帮他留意周围的动静。
也许是因为没用运用视觉,白孤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感,甚至听出卖药郎并没有睡着,他的呼吸频率比平常睡着时快上了几分。本就不爱说话的他也没有说什么,权当对方是真的睡着了,起身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到对方身上,无声无息地溜到了视线宽广的房顶上,躺下望着天上流淌的星河,听着周围的蝉鸣和风穿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仿佛又回到了一起和孤辰在一起的时候。这样想着,白孤收敛了呼吸声,继续他守夜的职责。
突然,他隐隐听到了有人啜泣的声音,但是很快又消失了。猛然坐起来的白孤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扫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毫无收获的他只好躺下继续数星星。
卖药郎穿的衣服并不算薄,即使是入秋的时候穿着不盖被子睡觉也不会有问题,但是在夏夜被人盖了一床的被子,就显得有些闷热的。即使被子不算太厚,卖药郎也想掀掉,但是想到白孤敏锐的听觉,竟不知道是该掀还是不该掀,就这么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有晶莹的汗水留下。
––––嗯,看不出你也有今天。
对于卖药郎的状况,金显得很幸灾乐祸,他丝毫不愿意放过任何挖苦卖药郎的机会。
卖药郎瞥了一眼安安分分地放在旁边的退魔剑,决定不跟这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家伙计较,轻轻地动了动让被子滑下去一点,闭上眼睛不去理会金挑衅似的话语。没想到的是,这么一闭眼,竟然就真的睡了过去。
睡着前似乎还听到金在嘟囔着什么。
––––诶,不是说好不睡的吗?
––––谁跟你说好的。
他记得自己是这么回答的。
*
与卖药郎和白孤告别之后,情绪低落的鸢尾毫无睡意,踏着月色在神社之中散步,希望可以放松心情。
她很清楚那碗肉汤是什么,背后是她每夜梦魇之中挥之不去的恶意。
但是她不能救,也救不了任何人。
“鸢尾。”
鸢尾循着声音望过去,女子穿着华丽的十二单,手中环抱着琉璃灯,站在月色之中对她微笑。如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中倒映着莹白的弦月,整个人美好得不可思议。
“神仙姐姐!”小姑娘露出了甜甜的笑意,原本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女子用手轻轻地揉着鸢尾的脑袋,问道:“看你刚才好像不太开心,是发生了什么吗?”
听了女子的话,鸢尾本来高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用手紧紧攥着女子的衣袖,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子看着鸢尾的样子,眉头轻蹙,声音尽量放得温柔:“怎么了?那些家伙为难你了?”
鸢尾沉默了一阵,摇了摇头。她并不想给女子添麻烦。
“看来那些家伙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女子的眼中划过一丝寒意,声音冰冷无比。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没有找我麻烦,”鸢尾小声开口,声音细如蚊蝇,“但是他们想要杀那两位先生......就跟当初杀死雪子姐姐一样!”说道后面,鸢尾的声音突然拔高,可以说是吼出来的。
“雪子小姐......”女子瞳孔猛得一缩,气得浑身颤抖,“他们......他们怎么敢......害了雪子小姐一个人还不够吗......”说到着,她终于撑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琉璃灯之内的火焰忽明忽暗,原本暖色的明黄火焰渐渐熄灭,随即凭空出现了一团红得发黑的火焰,如同十八层地狱中粘稠的鲜血一般。五彩的琉璃折射出深色的光芒,阴冷无比。
“鸢尾,听我说,”随着火焰的变化,女子突然冷静了下来,她紧紧地抓住了鸢尾的肩膀,语气严肃,“我会保护你的,你先去拜殿躲起来,神明会庇佑你,等我解决了一切,我们就一起走好吗?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我会保护你的。”
鸢尾第一次见到女子这么严肃的样子,愣愣地点了点头,不放心地叮嘱道:“那你......你一定要小心,我在拜殿等你......”
“去吧。”女子含笑点头,再一次轻轻地揉了揉鸢尾的头。
鸢尾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在女子温柔地注视下走进的拜殿,关上了门。点上了许久没用的烛台,拜殿之内终于不似之前那么昏暗,算得上是灯火通明。鸢尾点完之后坐在了唯一的软垫之上,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在角落处深色的痕迹,她垂下了头,双手合十想为女子祈祷。
––––“如果是妖怪的话,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如果是人类的话只能当作一种美好的愿望,这种信仰的力量多数人都无法接受和使用它。”
––––“但如果是什么不祥之物的话......”
––––“如饮□□。”
卖药郎的话在耳边浮现,鸢尾放下了双手。
*
白孤眯着眼睛,享受着夜晚的凉风。对于人类的袭击他并不是特别在意,毕竟是随便挥挥手就可以解决的家伙,一看起来就是欺软怕硬的性格,比较麻烦的应该是那盏琉璃灯。
白孤的眸子暗了暗,像是找到猎物的野兽。
那种一看就是神明手笔的阵法,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满是不详之气的物怪身上?
正当白孤思索之际,参道之上出现了火光,村中的十来个男人拿着火把正向这里走来。
白孤见状,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微笑,以一种及其悠闲的姿态坐在房顶上,看着他们逼近。但是很快,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在另一方向,一股强大的不详之气正在向这里赶来。他们如同被包夹在中间,这是一种很不利的情况。
他翻身跳下房顶打开门,想要叫醒卖药郎。
而房间里的天平,疯狂地颤动了起来,两侧拴着的铃铛发出了急促的丁丁当当声,正在睡梦中的卖药郎立刻被惊醒。
掀开被子,浑身上下都是黏腻的汗水,正巧被白孤打开门的冷风吹了一下,卖药郎本来还在半梦半醒状态,立刻清醒了过来,抓起退魔剑,卖药郎深呼吸了一下,抬头冷静地望着白孤,说:“出了什么事了?”
“我们被包夹了,”白孤沉声回答道,“人类和物怪都在往这里赶来。”
☆、合.
“居然一起来了,这么凑巧的嘛,看来后半夜我们可能是睡不了了,”卖药郎叹了一口气,语气还是平常的语气,但是身体已经紧绷了起来,“人类交给你,物怪交给我。打晕绑起来就好,不用真的动手。”
“好,我这边完了过去找你。”白孤点了点头,看着卖药郎麻利地从药箱中拿出一大捆的麻绳放在自己手上,心里不禁感叹这箱子里还真是什么都有啊。一边感叹着,一边走出了房屋。参道上的火光透过树木已经隐隐可见,白孤握紧的手中的绳子,快步向火光所在的地方走去。
卖药郎紧随其后走了出去,出去之后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缓缓将退魔剑举到了胸前。
“物怪之形,琉璃灯。”
“咔––”退魔剑上的人头嘴巴合上。
*
白孤坐在树上,手中拿着长长的麻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往这里走来的人们。
他们高举着火把,有的手里拿着绳子有的手里拿着砍柴刀,伴随着骂骂咧咧的嬉笑声向这里走来。
白孤甩了甩手中的麻绳,皱起了眉头。本来还有些疑惑这些人类下迷药是想要干嘛,现在看来是想要杀人灭口。不过思来想去,他也没有想明白这些与他们无怨无仇的人类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人们完全没有察觉到被人监视着,大大咧咧地举着火把走在参道上。
“这次是两个细皮嫩肉的公子,应该可以坚持好久了吧。”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当然,只要你少要一点我们可以多撑好几天。”领头带着砍柴刀男人回答道。
其他男人发出了哄笑。一开始挑起话题的男人涨红了脸,不再说话。
“哈哈哈,放心吧,到时候你们负责抓住他们,我一刀下去一个,少不了你们的!”带着砍柴刀的男人示威似的举了举手中的砍柴刀,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孤听着他们的话语只觉得心寒,即使是身为妖怪的他,也从未想过可以如此轻易地伤害其他的人类。这种发言简直就是不把别人的命当人命。
白孤从树上跳到地面上,放缓了呼吸,拿着麻绳悄悄靠近。从小生活在山林中养成的高潮隐匿技术在此时派上了用场,面对白孤的步步逼近,对方没有任何人有所察觉。
白孤快速地伸出了尾巴,宽大的尾巴被当作武器伸向人类,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全部都被尾巴捆住身体,蒙住眼睛,白孤趁机冲上前去把人一个个全部打晕,用麻绳捆成了一团。
贴心的把男人们身上尖锐物品全部拿掉,白孤把绳子栓在了树上,确定全部人都晕过去,拍了拍手迤迤然离开。
*
卖药郎右手举着退魔剑,左手捏着符咒,站在庭院中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距离退魔剑拔出还查物怪的“真”和“理”。
四周十分的昏暗,除了天上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弦月,再无其他光源,这种情况对于白孤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和瞎了差不了多少。卖药郎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眼睛,他应该让白孤先给他准备几团狐火的。
突然,庭院四周升起了红黑色的火焰,将庭院团团围住,并且快速向卖药郎袭来。
卖药郎左手一挥,符咒在身边飞舞环绕形成结界,张开了红色的眼睛,抵挡住了火焰的攻击。火焰被挡住后,向后退了几分,卖药郎在昏暗的火光中勉强看见了一个随着火焰摇曳的人影。
人影渐渐走近,是一个环抱着暗色琉璃灯的女子,身上穿着宽大的十二单,小步走到卖药郎面前,琉璃一般却冷洌无比的眸子中倒映着红黑色的火焰,她与卖药郎对视片刻,开口道:“你不是这个村庄的人,你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不详的气息在她身上缠绕,琉璃灯内的火光似乎暗了几分。
“在下,只是一个卖药的,”卖药郎说道,“至于目的嘛......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斩杀你!”
扑天盖地的符咒往女子那边飞去,形成一个牢笼将女子困在里面。
卖药郎晃了晃手里的退魔剑,上面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微笑地看着由符咒形成的牢笼,声音之中似乎带上了点蛊惑的味道:“请告诉在下你的‘真’和‘理’吧。”
*
眼前似乎有繁花飞落,落在手心之中,艳红色的花朵更衬的手的主人肌肤莹白如雪。
“雪子小姐,请您上路了。”
身后传来仆人恭恭敬敬的话语,便转身回答:“嗯,好的。”
听起来是一个年轻的女声,语气柔和略带三分笑意,如同冰雪融化之际的潺潺流水。
她说完,便准备走。
“雪子小姐,十分抱歉!”仆人的声音哽咽,“抱歉,必须让你去那种地方。”
雪子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她,走向门外的驾笼,小心地跪坐在中间。怀中抱着一个崭新的琉璃灯,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五彩的光芒。
*
雪子坐在驾笼之中,一直侧着头看两旁的风景,一直从热闹的城镇到僻静的乡村,再到幽静而茂密的森林。一直从日升到日落,再到月浮。雪子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用一种真挚而不舍的眼神地看着怀里的琉璃灯。
“雪子小姐,到了。”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拿着刀在前面引路的高大男人转过身来,恭敬地说。
“谢谢。”雪子抱着琉璃灯的手紧了紧,声音却和煦如初。
男人有些不忍地看了雪子一眼,吩咐后面的人将带来的东西全部搬到地上一字摆开,自己则是扶起了雪子。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之后,才对着其他人下命令离开。
“雪子小姐,在这里一切小心,”走之前,男人凑到了雪子耳边,小声说道,“不要忘记了,他还在等着你回去。”
雪子点了点头,发出轻微的“嗯”声。
男人招呼着人走了,等到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村中才陆陆续续有人探出头来。一个个身材矮小,骨瘦如柴的村民走了出来,他们看着雪子身上华丽的服饰,用一种期盼的目光看着雪子。
雪子被看得有些发毛,勉强露出得体的微笑,轻声说:“我带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来找我要吧。”
雪子很明白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用什么样的语气可以取得对方最大的好感。
果不其然,对面村民们的眼神变得友善了许多。他们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商量了许久,最终推出一个人来,让她去看看雪子带来的行李里有什么。
那是一个十分瘦弱的小女孩,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服从人群中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裸露出来的手臂和腿细得吓人,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吹倒的样子。小女孩表情十分害怕,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脸上的棱角突出,眼球有些突出,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停在与雪子三步的距离不敢上前。
雪子主动走了上去,微笑着牵起小女孩的手,将她带到了行李面前。
被牵着的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雪子一眼,异常惨白的脸上露出了红晕,她试探性地伸出了手,缓缓打开面前的箱子。箱子里装的全是金银珠宝,字画书籍,即使对于有钱的大户人家也算是十分丰厚了。但是,小女孩看着这一箱子的东西,脸上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她东翻西翻,神色失望。
雪子有些疑惑,但是还没等她开口,便有村民迎了过来,说要带她去休息。
坐了许久的雪子欣然同意了。
那个小姑娘主动走到了雪子前面,为她带路。
*
“小姐,请您走吧,”一到神社之后,小姑娘用哀求的声音对着雪子说,“那些家伙......那些家伙是魔鬼,他们会杀了你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姑娘声音哀恸,带着些歇斯底里的感觉。
雪子怜悯地摸了摸小姑娘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温和:“没事的,这里没有什么魔鬼。”
小姑娘心下顿时明白雪子并不了解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想到以前自己说出这些事情受到的惩罚,痛苦地蜷缩起了身体,紧紧地抱着雪子,没有再说话。
*
夜晚,雪子点着琉璃灯在拜殿之中参拜。昏暗却温暖的灯火在琉璃灯中摇晃,雪子温柔地用手拢着灯火。透过琉璃灯,就好像看到了那个送琉璃灯给他的男人。她与他之间相处的一点一滴,回忆的每一幕都那么的美好。雪子心中涌起了无限甜蜜的感觉。
正当雪子直直地盯着琉璃灯出神之时,身后有人悄悄地靠近。
手起,刀落。
鲜血溅落得到处都是。
雪子失去了生气,手中的琉璃灯摔在地上,碎裂成好几块。
雪子难过地看着摔碎的琉璃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
琉璃灯被从睡梦之中唤醒,身上十分温暖,像是在某天午后晒着太阳睡觉的感觉。
琉璃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个小姑娘正一丝不苟地认真补好她的本体,虽然手法粗糙,但是琉璃灯却觉得自己浑身暖洋洋的,充满力量。
听到动静的小姑娘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正巧与琉璃灯对视。小姑娘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的:“你......你......是神明姐姐吗?”
琉璃灯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合适拥有了人类的躯体和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她笑眯眯地看着小姑娘:“是呀。”
小姑娘开心地笑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琉璃灯捧到她的手里,说:“神明姐姐,你可以修复好这盏灯吗?我手笨,修不好,老是修好了这边那边又坏了。”
她观察着自己的本体,虽然修得不怎么好,但是大部分都已经恢复了,便揽下了修复琉璃灯的事情。
*
“雪子小姐......”
她不明白自己是第几次从睡梦中哭着醒过来,每每梦到雪子,她总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想要复仇的冲动和不想小姑娘就这样失去家人的不忍纠织在一起,让她难过不已。
“看来你需要帮助......”
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警惕地抱紧了自己的本体。
“不必担心,我只是想问问你是否想要做一个交易,我能让你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给你能够帮助那个小姑娘的力量。”
她明显心动了,但是依然用不善的语气说:“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是被抛弃的祸津日神,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这座神社原来的主人。现在正在到处旅游,收集人类的罪恶。”
“神明也会帮助我这样的存在吗?”她略带自嘲地说道。虽然诞生不久,但她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与生俱来的来自自身的不详气息,即使她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当让会啦,”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很高兴的样子,“毕竟,我是带来灾难的祸津日神嘛。”
*
“呲”衣服撕裂的声音传来,脸上也被溅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被人环着腰在风中急速奔跑。被从记忆中打断的卖药郎愕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经被利器割破的染血和服。
“醒了?”白孤看卖药郎睁开了眼睛,松了一口气,把卖药郎带到安全的地方放下,“刚刚你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她把结界打破了。”白孤指了指双眼发红,疯狂破坏周围一切的琉璃灯,把自己的袖子扯了下来包扎伤口。
“多谢,她就交给我了。”卖药郎明白自己这是被人救了,帮着他把伤口包扎好,简单地打了个结。长呼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退魔剑,“事情的‘真’,就是我所看到的全部记忆。”
退魔剑上的人头合上了下颌。
“至于‘理’嘛.......”卖药郎声音顿了顿,紫色的眸子闪过不明的神色,“那位小姐即使到最后也没有真正原恨过谁呢,她只是觉得......很愧疚罢了......”
“咔”退魔剑的下颌再次合上,卖药郎闭上了眼睛,放开的身体的掌控权。
执掌着退魔剑真正力量的金出现在琉璃灯面前。
她眼睛发红,疯狂地用琉璃做的刀刃破坏着周围的一切,不论是房子、树木、花草还是她曾经珍视过的一切。
金并没有卖药郎这么富有同情心,但是刚刚的那段回忆还是让他有所触动。不过只犹豫了一秒,他看着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物怪,缓缓举起了退魔剑。
斩杀物怪的过程并没有多难,对上已经失去理智又不会控制自己力量的物怪。手起,刀落。就只需要两个步骤,简单得就像是那些村民杀害雪子一样。
刀光滑落,琉璃灯的身体被分成两半,本体也添上了一道细长的刀痕,华丽的琉璃灯被划成了两半。
金缓缓地走到了白孤身边,沉声道:“药郎他就拜托你照顾了。”说着,不易察觉地瞥了一眼白孤手臂上的伤口。即使经过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伤口依然在不停地渗血。本人却好像看不见一样,用双手撑着屋顶的瓦片。
“还是仔细处理一下比较好。”
“无碍。”白孤把受伤的手收到身后,避开了金的视线,心不在焉地看向别的地方。
金没有坚持,把身体的控制权还给了卖药郎。
卖药郎睁开眼睛,就看到白孤认真地看着某一个地方,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鸢尾正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着琉璃灯的碎片,即使双手一经被划出了血,依然还是在坚持着。
“哎,看来要处理伤患有多了一个。”卖药郎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没有去阻拦鸢尾,拉着白孤没有受伤的手离开了。他的箱子还放在房间里呢。
*
两人慢步走回去的时候被白孤绑起来的人们一经醒来了。他们见着人,立刻痛哭流涕,反思着自己的错误。
卖药郎思考了许久,还是解开了绳子,放他们走了。
“一旦有了照亮一切的光,人们才会知道自己的自欺欺人。”卖药郎回想起自己看到的回忆,感慨道。如果不是因为琉璃灯的事情,这里的村民大概会一直干着这种勾当吧。
“至少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吧。”
卖药郎诧异地看着白孤,随即释然一笑:“没错呢。”
*
当庭院里迎来第一缕朝阳的时候,卖药郎和白孤与鸢尾辞行了。
经过了那些事情以后,面前的小姑娘越发越成熟了起来,她说自己再住一段时间就会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走走,也找找有没有办法可以让琉璃灯复活。
卖药郎笑着鼓励了她一下,并没有说出物怪无法复活的事实。
毕竟是因为执念而生,执念消失了,又怎会再复活。
小姑娘微笑着挥手,目送两人走远,转而用一种冷洌的目光看向村庄的方向。
这种早就无药可救的人,怎么可能会改过自新呢。
*
“神明姐姐,雪子姐姐她......她最后怎么样了?”小姑娘瑟瑟发抖地握在琉璃灯身边,轻声问道。
对于被村民杀死的人类,她一向是不敢也不愿意看最后的结局会变成怎么样的。
琉璃灯愣了许久,轻声笑了起来,她俯下身,将嘴凑到小姑娘的耳边,开口哈出的热气吹到小姑娘的耳朵上,小姑娘却只觉得刺骨的寒冷,连血液都要凝固了。
“你说呢……”
☆、番外.
雪子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那时正是漫天飞雪的寒冬,雪子出生的那天早晨肆虐的风雪停了下来,许久未出现的太阳也高悬在天空中,檐上堆积着正在消融的细雪。家里的人都说雪子是风雪的化身,以后必将命运不凡。家主大手一挥,高兴地为刚出生的幼女赐名为雪子。
以雪为名的孩子也没有辜负全家的希望,从小便聪慧过人,冰雪聪明,性子更是如冰雪一般透彻。家里的人都说如果雪子小姐是男孩儿的话继承人非雪子小姐莫属。
雪子从小便十分听父亲的话,深得家主的欢心,一生之中甚至只惹过父亲生气两次,而这仅仅两次的触怒,却另雪子的命运走向了通往深渊的不归路。
*
随着年龄的漫漫增长,雪子的容貌越发的美丽,仰慕于雪子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自此雪子成年起,几乎每天都会有前来提亲的人,不过都被雪子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了。
有人光明正大地前来提亲,自然也有人想要用一些卑劣的手段达到目的。
某一天,出门游玩的雪子在归途中遇到了城中的地痞流氓。
那些家伙带着充满恶意的微笑步步逼近,雪子身旁仅仅只带了三五个女佣,根本无法同那些家伙斗。
正当这时,一位拿着太刀武士出现。他剑眉星目,马尾辫高高绑起,身上穿着宽大的武士服,右手虚覆在刀柄上,挺拔的身姿屹立于雪子身前。
那些家伙似乎很怕他的样子,互相对视了几眼,不敢动手,灰溜溜地跑了。
“小姐,没事了,这一带比较不太平,以后若是要来请带上家中的护卫。”武士稍稍行礼,温和地对雪子说,“在下还有事情,还希望小姐赶快回家。”
雪子看着他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用衣袖捂着嘴轻笑,回答道:“多谢大人相救。”
“身为武士,自然不能对这种事情视而不见。”面对笑得好看的雪子,年轻的武士脸颊微微泛红,他撇过头去,回答道。
*
“雪子小姐,这位是野泽大人,是家主派来保护您的武士大人。”
正在院中修剪花草的雪子抬起头,正巧对上了熟悉的人影。
年轻的武士依然是那套熟悉的搭配,腰间挂着漆黑的太刀,笔直地站在那里。
雪子放下手中的枝叶,缓步走到了野泽的面前,脸上带着野泽熟悉的笑意,似三月初春的微风一般。
她微笑着说:“那就麻烦野泽大人了。”
*
雪子与野泽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两人之间几乎无话不谈,无论雪子想去哪里野泽都会不辞辛苦地带她去,雪子想要什么他也总是会尽力满足。雪子在野泽的面前,也才会展现出从未有过的撒娇一面。
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家中的佣人们之间传开了。从“雪子小姐和野泽大人关系很好”到变成“雪子小姐和野泽先生互相爱慕,两个人一经在一起了”最后传到家主耳中,不过半天的时间。
家主疲惫地伏在桌前。
家主对于从小就十分疼爱的女儿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不知明的武士十分的气愤,但是他也不愿意去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再看看吧.......”
*
大晦日
雪子今天特地选了一件颜色鲜艳的衣服,早早地起床梳洗,准备去神社初诣。雪子耐心地为自己画上最好看的妆容,左看右看觉得满意了才出门。在门口,特地脱下武士服换上了和服的野泽正靠在墙边等着。
即使是换上了和服,野泽整个人的气势依然如将要出鞘的利剑一般,看一眼都会让人心生寒意,不敢与之对视。从不离身体的太刀被布条包住环抱在胸间,看上去总算是去参拜的样子了。
“雪子小姐......”野泽听到脚步声,微微偏头看向雪子,却又在看到之后猛地收回了视线,磕磕巴巴地说,“今......今天雪子小姐穿的......真漂亮!”野泽思来想去了半天,也觉得只能用漂亮来形容了。
雪子将笑声掩与衣袖之间,但是武士还是听到了。
“雪子小姐!”
“好了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雪子笑着摆摆手,率先走了出去。
野泽也只能快步跟了上去,一直走在雪子身侧偏后几步路的位子。
“野泽大人又带着刀呢,是很喜欢这把刀吗?”雪子不紧不慢地走在大街上,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问道。
“啊,是吧......”野泽没想到会被问起这个问题,有些猝不及防,含含糊糊地回答道,话音落下,野泽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红着脸说道,“而且随时带着刀的话,我就可以随时保护你了。”
“话说这把刀是怎么来的呢?”雪子一愣,双颊飘起了红晕,有些不自然地转移话题。
雪子曾见过一次那把漆黑的太刀出鞘。里面的刀锋和它的刀鞘一样,都是漆黑的。在阳光之下也完全不会反光,始终是死一般的漆黑。
野泽看着怀里的布包,神色隐晦不清,沉声道:“这把刀原来是我父亲的,他死了以后就到了我手上。”
“抱歉......”雪子说道,立刻换了一个开心的话题与野泽交流起来。
野泽对于刀的事情也没有多在意,顺着雪子的话题,两个人又重新攀谈起来。
*
不知不觉之间,两人走到的神社的门口,雪子走到了野泽的身边,和他并排着走。一起去参拜,祈祷。
也许是因为雪子在身边的缘故,野泽参拜得格外认真。在许愿之时,竟鬼使神差地许下了想要与雪子在一起的愿望。
“诶,但是那位家主不会同意的呀。”
野泽被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警觉地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
“怎么了吗?”雪子有些疑惑地看着野泽的动静。
“不,没什么。”野泽勉强摆出一个笑容,“雪子小姐不是还有想去买的东西吗?我们去买吧。”
雪子心下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许下自己的愿望就和野泽一起离开了。
“真是有趣啊。”发出声音的是一个浑身裸露的肌肤都缠着纱布的小孩,他笑嘻嘻地坐在房梁上晃荡着自己的双腿,底下的人们却像是看不见他一般,依旧进行祷告。
小孩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球的部位却只有两个漆黑的洞,其他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被人恶意剐去双眼一样。
*
跟往常一样,大晦日的晚上举行盛大的花火会。
雪子和野泽早早地占据了一个看烟花的好位子。在这里,可以看到最美嘴绚烂的烟花。
“雪子小姐,在下想先离开一会儿,一定会在开始之前赶回来的。”在花火会将要开始的时候,野泽突然说道。
雪子微笑回答:“好啊,野泽大人快些回来吧,快要开始了。”
野泽点了点头,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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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泽刚刚离开雪子的视线,花火会就开始了。五彩缤纷的烟花绽放在空中,形成不同的形状,烟花爆炸的巨大声响和人们之间交谈祝福的生意融成一片,分外的热闹。
雪子却并没有心情欣赏,她的视线正百般无聊地在人群中寻找野泽的身影。
“雪子小姐,久等了!”野泽怀里抱着太刀和一个布袋,匆忙跑了过来。
由于烟花和人群的声音过大,两人需要贴得很近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没有关系,”雪子说道,“野泽大人是去干嘛了?”
野泽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只不过在烟花的遮掩下并不明显。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布袋递给了雪子:“雪子小姐,这是送给你的礼物,新年快乐。”
雪子眉眼中染上了惊喜,小心翼翼地接过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盏崭新的小巧琉璃灯,圈骨悉皆琉璃所为,外形上更接近于无骨灯,前后设玉栅帘,宝光花影,不可正视。仙韶内人,迭奏新曲,声闻人间。殿上铺连五色琉璃阁,皆球文戏龙百花。小窗间垂小水晶帘,流苏宝带,交映璀璨。中设御座,恍然如在广寒清虚府中也。
雪子对这件礼物爱不释手,左右端详了许久方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谢谢!”
野泽突然伸手环住了雪子的肩膀,轻轻地把人带进怀里。
“雪子小姐喜欢就好。”
雪子愣了愣,把头靠在野泽的胸膛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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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的事情很快就被家主知道了,暴怒的家主生平第一次打了雪子一巴掌,下令把野泽从雪子身边调走换了一个侍卫,不再让两人相见。
伤心欲绝的雪子被关在了房中,不可随意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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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子小姐,”新来的武士站在雪子的面前,“我是野泽的朋友,今晚他会他在外面等您,请出去一见。”
“真的吗?野泽大人他......他来见我了!”雪子惊喜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红的,有些发肿。
“是的雪子小姐,麻烦您再忍耐一下,到时候在下会为你们把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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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雪子在武士的帮助下悄无声息地跑到了家外,野泽正焦急地在不远处的转角路口等待。
“野泽大人......”雪子不顾身上繁复的衣服飞奔了过去,喜极而泣。
野泽心疼地把人揽在怀里,安慰似的拍了拍雪子的肩膀。
“野泽大人,父亲大人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雪子猛地抬头,紧张地问。
“无事,大人对我很好,”野泽叹了口气,眼神始终没有从雪子身上离开,“只不过是把我留在了身边,不能随意离开,今天若不是有贵客来访,我也不可能出来。”
“那就好。”雪子松了一口气,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两人靠在一起絮絮叨叨了许久,都是一些这几日来稀松平常的小事和以前相处的回忆,两人却都觉得格外的甜蜜,直到把风的武士过来了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雪子小姐,已经很晚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雪子与野泽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但也只好跟着武士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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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深夜,家中的守卫也都换班了,回去的路必须要穿过家主的门前,武士再三叮嘱雪子不要发出任何一点点声响,才小心翼翼地带着雪子向前走。
雪子屏住呼吸,把脚步放得极轻,一点一点的慢慢往前面走,临近家主书房的门时,更是小心。
此刻书房中的灯火还亮着,门上倒映着两个成年男人的影子,还有交谈声传出。
“这次的事情没有问题吧?”
“放心吧大人,这事我也很熟悉了,”雪子停了下来,她听出了这是家主的声音,“那些阻碍我们的家伙,就该丢到那里去。去了那里,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也就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了。”
“的确,那些家伙下手很利索
雪子发出的惊呼声,倒退了两步。
“是谁?”家主猛然拔高了声音,迅速拉开了房门,正对着倒在地上的雪子。
家主看着雪子惊恐的表情,气得浑身发抖:“雪子.....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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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子被送走了,那个帮助她和野泽相见的武士也被赶了出去,野泽却被留了下来。
野泽被家主派去做大量粗活,他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去见雪子。连雪子被送走了这件事也是几天以后偶然听到佣人们谈话才知道的。野泽问过佣人们雪子被送到哪里去了,佣人们面面相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最后还是野泽亲自去质问家主才直到这件事情的。
“你不用想了,雪子他永远都不会回来的。”家主冷笑着看着野泽,面表无情地说道。
野泽离开了这里,仅仅带着那把漆黑的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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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把这把刀给我吧。”面前的小孩这么拜托道。
“不行,”野泽皱起了眉头,把刀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一个小孩子要刀干什么。”更何况还看不见......
小孩“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眶另野泽打了一个寒颤。小孩用甜腻的语气说道:“大哥哥,求求你把刀给我吧,它不是人类能够掌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