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泽警铃大作,一把拿起了刀,微微出鞘:“你在说什么?”
“大哥哥难道不知道吗?若是持有者没用能力控制这把刀,它会给持有者带来不幸呦,”小孩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找准了野泽的位子,直勾勾地“盯着”野泽,“它可是来自黄泉的斩鬼刀呀。”
“会带来不幸......来自黄泉的斩鬼刀......”野泽看着手中的太刀,身体微微颤抖,语气却冷硬无比,“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还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被抛弃的祸津日神,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现在正在到处旅游,收集人类的罪恶,”小孩笑嘻嘻地说道,“至于为什么要告诉你嘛......是一个雪一样的姐姐让我来的哦。”
☆、起.
“卖药先生果真厉害,我家少爷昨日附下药物之后烧已经退了,脸色也好了很多,今日都可以下床活动了。”
“不必多谢,风寒而已,每日按时服药就会好起来的。”卖药郎微笑地对不停道谢地老仆点了点头,转过去专心煎药,手中的蒲扇轻轻扇动着,面前的小炉里面散发出浓郁的药香,“话说,他还在陪少爷玩耍吗?”
老仆点了点头,拿来盛药的碗:“白氏公子带着少爷出去散步,应该也快回来了。没想到白氏公子看上去那么清冷的贵公子竟然喜欢与小孩子一起玩耍。”老仆说着,脸上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卖药郎发出轻笑,紫色的眸子流转,开口一道:“的确是呢。”
*
白孤小心翼翼地看着爬树的男孩,一直停留在距离大树五步左右的位子,以确保发生意外时可以第一时间救到男孩。
大病初愈的男孩却并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安全,娴熟地爬上了粗壮的大树,坐在树枝上。男孩极目远眺,十多米高的树让他可以轻易地一览周围风景,远处的高山溪流,附近的田野集市,以及树下一直盯着他的白孤。
“好看的大哥哥,要不要上来一起啊!”男孩把双手圈成喇叭状,大声朝着树下喊道,还兴奋地对着白孤招了招手。
白孤看着男孩往前倾的身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男孩也没有期望白孤会回答什么,晃荡着双腿哼着旧歌谣,开开心心地看着远处的景物。
此时已是黄昏之时,远处的云层被太阳照得火红,边缘还有一圈金色的光芒,像是燃烧起来了一样。
––––“你很开心吗?”
––––“为什么做出了这种事情还可以笑得那么开心呢?”
幽怨沙哑的语调带着浓稠的恨意在男孩耳边突然响起。
男孩只觉得耳朵一凉,脖子上也被什么冰凉黏滑的东西附上,“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下意识往身侧看去。
“你......你......你!”男孩顿时说不出话来,直直晕了过去。
本在闭目养神的白孤瞬间清醒了过来,淡金色的瞳孔之中流露出寒意,一个瞬息就来到了男孩身侧,幽白的狐火则悄然在突然出现之人身上炸开。
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隐匿于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白孤小心地把男孩抱进怀里,轻轻拍打男孩的脸颊:“诚一郎?诚一郎?”
男孩毫无反应,显然已经被吓得昏死过去。
白孤叹了口气,抱着诚一郎起身从树上跳了下去,抬眼正好看见一双乌黑的眼睛。
白孤晃了晃身后若隐若现的尾巴和头上的耳朵,僵硬地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啊......”
*
“哦呀,白孤先生您回来了啊。”刚刚从卖药郎那里装好药的老仆端着碗出来,正巧看到了缓缓走来的白孤。
此时的白孤一只手抱着一个孩子,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依然是那样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细心的抱着孩子的姿势却可以看出来他内心的温柔。
老仆把药放在一边,连忙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从白孤的怀中抱起诚一郎,正巧和乖乖巧巧地牵着白孤手的那孩子对视。
老仆表现得很惊讶:“这不是修介少爷吗?好久没有看到你了,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名叫修介的男孩看上去似乎很为难,踌躇了许久才小声开口:“小広发生了一点事情,所以......”
“修介少爷!”老仆有些急促地打断了修介的话,隐晦地看了白孤一眼,“修介少爷是来找少爷玩的吧?但是少爷今天似乎不太舒服,修介少爷明天再来吧。”
修介被老仆突然拔高的语调给吓了一跳,往白孤背后缩了缩,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应答。
老仆松了一口气,拢了拢诚一郎的衣服,对着白孤微微鞠躬,说:“麻烦白孤先生帮忙把修介少爷送回去。我先带少爷进去休息了。”
白孤感觉到修介牵着自己的手力道越来越大,颔首应下了。
*
白孤慢悠悠地走在修介的身后,伴随着已经快要消失的夕阳。金红色的火烧云已经渐渐消失了,一轮新月挂上了夜空,在耕作的农民也都收拾好工具回家了。一时之间,道路上竟只有两人。
修介垂着脑袋缓缓走在前面,一言不发地踩着自己的影子。他踩的每一步都很用力,就好像在发泄着什么。
在发泄着什么呢?是因为出现在树上的那个家伙吗?白孤眯起了眼睛。
“妖怪先生......”
修介突然转过头来,冷不丁的开口。
白孤的思绪突然被打断,有些茫然地看向修介。
“妖怪先生,你是来杀我和诚一郎的吗?”面前的男孩,用一种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不是,”白孤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诶,不是吗......”修介的语气中夹杂着失落和庆幸,听上去很是矛盾,“大人们不是经常说的嘛,什么‘做了坏事的小孩会被妖怪抓去吃掉’之类的,原来都是假的。”
白孤:这一听就是骗人的吧......
“修介!修介!”一个女人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修介,责备的语气中暗含关心,“修介你跑去哪里了?怎么也不跟母亲说一声,母亲找了你很久了。”
“母亲大人,我去找诚一郎玩了,”修介伸手抱住女人,回答道,“母亲,小広还没有回来吗?”
女人僵硬了片刻,斥责道:“你怎么还惦记着那个家伙,和诚一郎他们一起玩不好吗?”
修介抿着嘴,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把头埋进了女人的怀里。
女人叹了口气,看到一声不响站在一旁的白孤,眼底滑过一丝惊艳,说道:“修介,不打算介绍一下这位公子君吗?”
“他是去诚一郎家做客的大哥哥,”修介抬起头说,“是他带我回来的。”
“夫人好。”白孤对着女人微微颔首,淡金色的眸子在黄昏与黑夜的交界中朦胧不清。
“哎呀哎呀,真是一位俊美无双的公子君啊,”女人掩面轻笑,暗送秋波,“不知妾身可有幸知道公子君的名讳。”
“在下姓白,并非哪家公子君,一介布衣罢了。”面容昳丽的青年这样回答道。
*
“哦,是这样嘛......”房内点着薰香,袅袅烟雾之中卖药郎的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嗯,”相比起来,白孤的声音就显得冷淡多了,“这次的物怪应该就是和诚一郎、修介还有那个小広有关系了。”
卖药郎愣了片刻,笑着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修介的母亲啊,她明显就是对你有意思嘛。”卖药郎单手撑着下巴,笑得别有深意,“真是蓝颜祸水啊,阿孤。”微微上扬的语调和最后温柔缱绻的尾音,似是叹息又略带三分笑意。
饶是素来冷淡的白孤也不经有些恼了,白皙的脸上带着些薄红,瞪了卖药郎一眼,毫不客气地反击道:“你不是也一样。”
“啊,阿孤是在夸我长得好看嘛,”卖药郎笑眯眯地转移话题,“说起来那个叫修介的孩子也真是可爱呢,‘做了坏事的孩子会被妖怪抓去吃掉’什么的,还真是可爱。”
末了,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白孤:“你也很可爱。”
最后回答他的,是白孤恼羞成怒的关门声。
*
诚一郎知道自己在做噩梦。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天上隐隐撒下斑驳的月光,行走间枝叶与衣服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的高枝上似乎栖居着几只的乌鸦,啼叫声呕哑嘲哳,惹人心烦意乱。
诚一郎知道自己在做噩梦。
因为这场景和当天晚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陪在身边的修介和広而已。
身边的场景绝来越熟悉,诚一郎紧张地握紧了双手。他清楚地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亦步亦趋地直直向一个地方走去。
随着向记忆中的地点越来越近,诚一郎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许多,记忆中的那东西似乎马上就要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面前的层层树木被剥开,在黑夜中狩猎的野兽,对着猎物张开了獠牙。
“不......不要再往前了!”诚一郎尖叫了起来。
*
“少爷!诚一郎少爷!你怎么了?”听到诚一郎的尖叫,本来在为诚一郎热药的老仆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正巧看见诚一郎死死地把头埋在白孤怀里哭。
神情淡漠的青年丝毫不介意自己白净整洁的和服被弄脏,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诚一郎的背,轻声安慰着诚一郎,冰冷的淡金色瞳孔都软下去了几分。
老仆把道嘴边的话语都咽了下去,悄悄把门关上。
*
白孤自然是发觉了老仆的到来,但是他也没有多管,毕竟比起老仆,如何安慰好怀里的这个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别哭了别哭了,是做噩梦了吗?”白孤轻声问道,清丽的声线此时格外的温柔。
诚一郎吸了吸鼻子,把头抬起来,正巧对上狐妖那堪称祸国殃民的脸,如同月色一般温柔的淡金色眼眸中满是自己的倒影,温柔得不可思议。
沉迷于美色之中的诚一郎眼睛都不带眨的,干巴巴地回答:“我.....做噩梦了。”
“没事的,噩梦已经醒了。”轻轻地把诚一郎的脸擦干净,白孤说道。
刚刚缓过来的诚一郎一听见他人的轻声安慰,眼睛又开始泛着泪光,憋了没多久,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了。
看着怀里越哭越厉害的男孩,白孤沉思片刻,决定去请外援。
*
卖药郎熟练地安慰着诚一郎,又是送小点心又是讲故事的,很快就把对方哄得开怀大笑,全然不似白孤的手足无措。
稳住了诚一郎的情绪之后,卖药郎便把药端来给诚一郎服下,里面还参杂了一些安神助睡眠的草药。已经玩了一整天的诚一郎很快就开始犯困,不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
卖药郎见人已经睡着了,替诚一郎掖好被子,与白孤一起出去了。
“看不出来挺习惯做这些的。”白孤想着卖药郎手熟的动作,说道。
“没办法啊,经常遇到一些需要照顾的不听话的孩子,”卖药郎故作叹息,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物怪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询问吧,那个叫修介的孩子明天也会过来对吧?”
“嗯。”白孤心不在焉地应道。
为什么他总觉得卖药郎说的需要照顾的不听话的孩子里面有他一份?
☆、承.
翌日一大早,习惯早起的卖药郎拉着不情不愿的白孤,两人一人端着一大堆刚刚晒好的药材正准备去煎药。刚好看到了貌似已经在门口站了许久的男孩。
“大哥哥好,”修介乖乖巧巧地对着白孤问好,随后视线转向卖药郎,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你是谁?”
“你就是修介吧?”卖药郎丝毫不介意对方不太友好的态度,笑眯眯地对着修介打了个招呼,“在下是一个卖药郎,来帮诚一郎治病的。”
修介抿嘴,问道:“诚一郎......诚一郎他的病还没有好吗?”
“还未痊愈,不过已经好了很多,”卖药郎回答,“只是普通的发热而已,不用太过于担心。”
“修介!我在这里!”不知何时醒来的诚一郎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修介的时候瞬间清醒了不少,兴奋地跑了过来,“修介是来找我玩的吗?”
“嗯,”修介点点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诚一郎,“你的身体......没事吧?”
“没事的没事的,”诚一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从善如流地牵起了修介的手,“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吃完之后出去玩,和以前一样......”诚一郎说道最后,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修介主动拉了拉诚一郎,低声说:“走吧。”两个人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卖药郎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也没有多加阻拦,倒是一脸纠结地看着手中的药材,问道:“我好不容易弄来这么多药材,现在病人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白孤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中的药材全部塞到了卖药郎的怀里:“我跟上去看看。”
“就这么喜欢小孩子吗?”卖药郎抱着一大堆药材,自言自语道,“啊,我果然还是去找物怪算了......”
他决定等会儿给诚一郎煎药的时候少放点糖。
小孩子还是要多吃点苦。不是吗?
*
修介带着诚一郎小跑到了偏僻的小院里才停下来。才大病初愈就被人拉着跑的诚一郎扶着膝盖不停地喘气。
“诚一郎,我们说好了他的事情不要再提了。”修介看着诚一郎虚弱的模样,沉默了许久,小声开口道,“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的错。如果不是我们小広也不会死。”
“这不是我的错!那家伙本来就是一个怪物!是他自己要缠着我们的......不是我们的错......不是我的错......”诚一郎再次回忆起梦中的情景和树上看到的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声地喊道。
树上那个人?
“对了,修介,我看到広了!”诚一郎倏然站了起来,抓住修介的袖子,“我昨天看到広了,他问我为什么做出了那种事还可以笑得那么开心,他还在看着我,他想杀我!”诚一郎语无伦次,手脚一同比划着。
修介拍了拍诚一郎的背,沉默着,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修介说:“诚一郎,你先去吃饭吧,我去帮你端药。”
诚一郎也是孩子心性,一想到自己还没有吃饭就转移了注意力,小声地答应了一声就告别了修介。
*
修介的确是想要去帮诚一郎端药。研究了一下修介所走的路线,确定目的地之后本来悄悄跟在修介身后的白孤灵巧地绕了路,并且赶在修介之前到达了厨房。
“嗯?这么快就回来了?”正在煎药的卖药郎懒散地抬眼看了白孤一眼,看似随意地抓了一大把药,洒进药炉里面。
“嗯,回来了,”白孤用妖力确定了一下修介的位子,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随后又意识到什么,偏头问道,“你今天心情不太好,药郎?”说话语气都不一样。
“啊,没什么没什么。”卖药郎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回答道,语气中的笑意甚至更甚以往。
白孤沉默不再言语。他表示不是很懂卖药郎在想什么。
“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随即就是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
修介站在门口,说道:“请问药好了吗,我来帮诚一郎端药。”
“药的话还没有那么快,”卖药郎回答道,“如果不急的话你可以先在那里坐一下。”
“打扰了。”修介有礼貌地回答,姿势标准地跪坐在白孤身边,学着白孤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卖药郎煎药。
白孤和修介都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性子,卖药郎的注意力也放在煎药上,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卖药郎感受到旁边一大一小认真注视的目光,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偏头看向白孤和修介,说道:“你们两个也别一直看着我啊,没事干就聊聊天。阿孤,你不是有事情想问修介吗?”
明白卖药郎话中的用意,白孤对着卖药郎微微点头,对修介说:“我想问问那个叫做‘小広’的人是谁。”单刀直入的问话,完全没有什么绕道弯弯的铺垫。
“啊,大哥哥想要认识小広吗?”修介眼神闪烁,“如果小広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修介的眼中难得有了一些笑意,乌黑的眸子中像是渗入了细碎的星光。
白孤看着修介的样子,愣了愣,抿着嘴一言不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修介笑。
“大哥哥想跟小広做朋友,一定是一个好人!”修介看着白孤,笑得开心,“不过很可惜,小広已经死了,他不能和大哥哥做朋友了哦。”
“死了?”白孤皱了皱眉头,“那么在树上想要袭击诚一郎的人就是小広吧?”
“是的,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但是我觉得就是小広,要不然诚一郎也不会被吓晕过去,他一向是我们三个里面胆子最大的那一个,”修介认真地回答道,话语里有些病态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做了坏事的孩子会被妖怪抓去吃掉’。一定是小広生气了,所以变成厉鬼来杀我和诚一郎了,我们要一起到地狱里做朋友了,真好呢。”
白孤听着修介看似天真无邪却充满恶意的话语,只觉得汗毛倒立,如坐针毡。
“修介,药煎好了,给诚一郎端过去吧,陪着我们煎了这么久的药连早饭都还没吃。”正当这时,卖药郎微笑着对修介招了招手,把过滤之后的药装到了碗里,示意修介过来端药。
从自己的世界中猛然醒悟过来,修介小跑着过去端起了药,和白孤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端着药跑了。
“看来孤辰对你很好呢,都没有让你直面过这种‘恶’。”卖药郎走到了白孤的身边坐下,衣服上还沾着浓郁的药香,本不是十分好闻的味道,白孤却觉得格外安心。
现在已经是日上三竿,白孤却只觉得睡意袭上,昏昏沉沉的竟然想要睡去。他打了个哈欠,强迫自己不入睡,淡金色的眼中已是一片朦胧。
“我自从有记忆起就一直待在山上,百年不曾下山,在此期间遇到的人就只有鹤田绘一人......”
白孤也不记得自己对着卖药郎说了什么,似乎是一些琐碎不堪的往事。他只记得卖药郎没有打断他,而是安静地听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没事可说的白孤安静地靠在墙上,却依然没有想要睡过去的意思。
白孤被人揽进了怀里,那人轻轻地拍着白孤的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入睡。
“哎,睡吧睡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
一句好似无奈的叹息,是白孤睡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白孤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侧身躺在榻上,还握着别人的手,两只手之间满是黏腻的汗水。白孤松开了对方的手起身,正巧对上了卖药郎的双眸。
“药郎?”刚刚睡醒的白孤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茫然。
“嗯,是我,”卖药郎帮对方理了理衣服,回答道,“是我低估了对方的能力,抱歉。”
这样说着,卖药郎隐没于衣袖之间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紫色的眸子中满是阴翳。
“我没有事,这不怪你,”白孤说道,回想起在修介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恶意,声音又虚弱了几分,“我也没有想到我会被区区恶意影响至此,明明之前都不会的。”
他虽一直住于山中,但是毕竟活了上百年,见到的事物也不乏有充满怨气和恶意的,这种被恶意伤到的情况倒还是第一次见到。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小孩子吧,”卖药郎叹着气回答,“所以说啊,小孩子的恶意最是纯粹,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导致什么。”
“嗯,果然还是搞不懂人类。”白孤躺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卖药郎却没有想要让他好好睡觉的意思,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看着对方不满的眼神,笑着说:“你都从早晨睡到晚上了还睡,赶紧起来干活了,为了照顾你我可是一直都没时间干正事。”
自知理亏的白孤只好乖乖地起来干活了。
*
白孤和卖药郎一起走在村中的小路上。
夏夜的银河在天上流淌,一直延伸向远方。周围十分安静,只有聒聒的蝉鸣和两三家犬的叫声。
卖药郎手中捧着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上面写着白孤不熟悉的汉字。罗盘的指针在风中不停地颤动,但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方向。跟随着指针的指引,两人找到了一个位于山中的幽深洞穴。
“就是这里,”白孤向四周放出若有若无的妖力探查,最后得出的结论与罗盘所指一样,“这个山洞是附近阴气最集中的地方了。”浓厚的阴气令他感到不适,白孤有些不自然地甩了甩尾巴。
卖药郎托着一小团的狐火,幽白的狐火在他手中上下跃动,却没有真正触及皮肤。他在山洞之中来来回回走动,最终扫开一个偏僻角落里的落叶,地上出现了一个笔划潦草的阵法。
阵法总体是黑色的,看上去像是用毛笔沾着墨水随意勾勒的涂鸦,涂鸦由一堆排列毫无规律的图形组成。但若是仔细研究便可发现这阵法看似随意却环环相扣,巧妙无比。
“这个阵法存在的时间似乎很久了呢,”白孤凑到阵法前面,用手指试探性地摸了摸,手指上只留下了一点灰尘和泥土,闻起来还有一点淡淡的血腥味,“似乎是用人血画成的。”
“而且怨气也很重,应该死了不少人。”卖药郎说着,用退魔剑的剑鞘在阵法上面划了几下。因为是画在泥土上的原因,阵法被破坏了几个小口。
阵法刚刚被破坏,周围的景物就好像是瞬间坍塌了一样。从山洞口望出去,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转.
从洞口望出去,本来是依稀可以看到村中灯火的,但是外面却是一片漆黑。
白孤走到了洞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在身为妖怪的他看来,原本村子所在的地方被一团莫名的阴气笼罩着,浓稠的阴气在村子那里盘旋翻滚。失去了阵法掩盖的阴气完全暴露在了白孤的眼中,白孤隐隐感觉到那团阴气远比这里来得强大,强大到即使隔了这么远他依然觉得胆颤心惊。
卖药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无法看到那种东西的他只能从白孤细微的神情变化中了解到情况。
“没事吧?”卖药郎轻轻握住了白孤的手。
白孤摇摇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村子的方向。
地上的阵法突然动了起来,原本被割断的线条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互相延伸交错,竟然分毫不差地将阵法给填补了回去。随着阵法的恢复,那团巨大的阴气也渐渐隐没消失,最后连气息也没有剩下。
白孤有些诧异地看向卖药郎,见对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才后知后觉卖药郎并不能看到这些东西,说:“我看到的那团阴气消失了。”
“嗯?消失了?”卖药郎瞥头看向阵法,只见刚才被他破坏的阵法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看来这个还有点麻烦呢。”
白孤凝神看向那个阵法,突然察觉到一丝细微的阴气,卖药郎手中的狐火飞掠过去,最后在空气中点燃了什么。
待到狐火燃尽,二人才发现在阵法旁边,出现了一个瘦小的人影。他蹲在阵法旁边,手中拿着一根树枝在涂涂画画。他的头侧绑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面具眼睛的部位有两团幽幽的鬼火在不停地闪烁着。
男孩似乎注意到了卖药郎和白孤正盯着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偏头看向两人所在的方向。男孩的脸上也带着恶鬼面具,注意到白孤和卖药郎的目光后,眼中中的鬼火闪烁着乱窜,男孩也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他看上去好像很害怕的样子,直到整个身子都隐没在了黑暗之中才停了下来,只不过面具上的两团鬼火暴露了他的位置。
“你是……小広?”白孤皱着眉头看着男孩,出声问道。
男孩听到“小広”之后瑟缩了一下,发出了“呜呜”的低沉抽泣。
白孤还想继续询问,却被卖药郎一把拉住。顺着卖药郎的视线,白孤看见了距离洞口不远处的火光,立刻噤声了。
当白孤回头再去看男孩时,男孩已经消失了,只留下转瞬即逝的鬼火。
白孤看着那鬼火在黑暗中划过一条细长的弧线,化为点点火光消失,只觉得这鬼火似乎和刚刚看到的那两个面具上的鬼火不太一样。
火光很快就靠近了,举着火把的人是修介。
修介脸上依然是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淡然,即使是当时发现白孤是妖怪他也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惊讶。修介的视线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卖药郎和白孤身上。
他说:“两位大哥哥半夜突然不见了,诚一郎很着急,便让我来找你们。这山里有野兽出没,这么晚了还来很不安全。”
“是修介啊,”卖药郎笑眯眯地接过话,半眯着的紫色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修介,手中的退魔剑上的铃铛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你的母亲似乎很担心你的安危,就这样晚上跑出来她不会担心吗?”
“母亲今天晚上不在家,我会住在诚一郎家里,”修介垂着眸子轻声回答,“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修介说完,举着火把率先走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似乎曾出现在他身上的浓烈恶意只是错觉。
卖药郎和白孤对视一样,最终决定先跟着修介回去了,剩下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
当三个人一起回到诚一郎家门口的时候诚一郎正闭着眼睛站在门口打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老仆一脸担忧地站在一旁,对于诚一郎的行为却并未多加阻止。
老仆听到脚步声,率先反应过来,礼貌地对着三人点了点头,随即轻轻地推了一下诚一郎,轻声说:“诚一郎少爷,他们都回来了。”
诚一郎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高兴地向他们招了招手,等人都走进了,才抱怨似的对白孤和卖药郎说:“你们去哪里了?我们在家里找了你们许久都不见人影,修介都出去找你们了。”
白孤听了,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头,他们出去纯属一时兴起,跟本没有事先商量过理由。于是,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卖药郎。
卖药郎也没有让他失望,耐心听完了诚一郎的话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白氏公子晚上想出去散步,我便陪着他去了,可惜人生地不熟的,不小心迷了路。”
“诶,是吗?”诚一郎有些诧异,随后又释然一笑:“大哥哥不要再到处乱跑了,我们这附近还挺容易迷路的。如果你想出去散步的话我和修介可以陪你一起去的。”
被顺带着提到的修介点点头,道:“若是需要可以随时找我们,大哥哥不需要客气。”
“麻烦了。”白孤微微颔首,一举一动皆是谦和有理。他撇了卖药郎一眼,在得到对方一个大大的笑容之后轻哼一声,不再看他。
“诚一郎少爷,时间已经不早了,请您早点去休息吧,”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老仆走上前来,对诚一郎说道,“还有几位客人,也请找一点休息吧,这样明天早晨才有精神。”
修介率先反应过来,对着几人道了一声晚安,拉起诚一郎向房间走去。白孤、卖药郎和老仆走在两人身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直到老仆将两人送到屋前。
在屋前站了许久,目送着老仆离开,卖药郎对着白孤说:“我们再出去一趟吧。”
正准备去休息的白孤脚步顿了顿,疑惑道“去哪?”
“当然是去找小広,”卖药郎笑了笑,脸上红色的妆文愈发显得妖异。他慢条斯理地从箱子中拿出一条细长的红绳,说道:“这条绳子的另一端我已经系在了小広的身上,只要跟着红绳走,就可以找到他。”
说这话时,卖药郎见白孤神色诧异,不由得有些骄傲,语调也微微上扬。他十分自信自己这件事做的很隐蔽,即使是感官最为灵敏的白孤也不会发现。
“嗯,那我们走吧,”白孤诧异的神色只存在了一会便恢复如常,他基本习惯了卖药郎时不时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小玩意儿,“这绳子要怎么用?”
“你向里面注入一些妖力即可。”卖药郎将红绳递给白孤,红绳的其中一头绑着一个铃铛在这个过程中却没有发出一点响声。
白孤小心地向里面注入了一点妖力,红绳在接触到妖力的瞬间,没有铃铛的一端就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向外面延伸,消失在夜幕之中。
“叮叮”不久红绳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啊找到了,”不知何时,卖药郎将退魔剑退魔剑拿了出来,“物怪之形——般若。”
“叮——”退魔剑做出了回应。
白孤侧头看向卖药郎。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到到了卖药郎微不可闻的叹息。
*
化为本体的白狐带着卖药郎灵活地穿梭在森林之中,茂密的森林和昏暗的夜色并没有给白狐的前行带来阻碍。天生适合与森林的白狐不一会便带着卖药郎来到了隐藏在森林深处的一个破败木屋之前。
“就是这里了。”白孤看着手中拉得笔直的红绳,说到。
“的确是个好地方,阴气很重,”卖药郎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环境,点了点头,“居住在这种地方对于实力有很大的帮助呢。”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突然被冒出来的红绳绑住的小広刚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就看到卖药郎和白孤站在门前,忍不住开口道。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了,他说的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声音嘶哑得不行。
卖药郎和白孤皆是一怔,好久才反应过来小広在说什么。
小広表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语气十分急躁:“请马上离开这里!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
说完,他便欲将门关上。
白孤快步向前贵,勉强在小広关上门前顶住了门,小広不肯开门,两人就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卖药郎见状,上前帮着白孤。两人合力硬生生地将门打了开来。
小広突然放开了手,眼中的鬼火突然暴涨。他痛苦地叫了一声,捂着头蹲下。
“……怎么了?”白孤见状,皱了皱眉头,上前几步想去扶他。
小広用力地打开了白孤的手,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再来了!”
他说着,身后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黑雾缭绕的鬼面。鬼面对着两人露出一个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张开了嘴发出尖锐的笑声。
听力极为敏感的白孤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笑声震到了,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卖药郎拉着向外面跑去而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则是被小広扔出的鬼面砸出了一个坑。
“这时候就别发呆了,小広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般若所取代了,他现在只会随意攻击一切靠近的活物!”
卖药郎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孤这才真的拢起思绪,变回本体带着卖药郎跑回了村庄。
*
村庄之中依然是安详宁静,只有路过时候偶然惊醒的几只狗发出的低沉咆哮声。所幸白孤对于这些动物都用一定的震慑作用,一路回到诚一郎家中,总算没有惊醒任何人。
“物怪跟上来了吗?”卖药郎喘了口气,问道。
白孤仔细感知了一会儿,摇摇头:“他停留在了村庄外面并没有跟着我们进来。”
“那还真是可惜了,”卖药郎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把它引进来,让诚一郎和修介说出真相的。”
☆、合.
“不对……它好像要进来了!”细细感知着物怪气息的白孤脸色倏然一变,“而且我现在感知不到活人的气息了。”
四周原本安宁和谐的景象逐渐崩塌,变得一片破败荒凉,浓重的阴气在上空翻腾着。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孤魂野鬼的抽泣。
白孤听得脸色发白,神色愈发严峻。
卖药郎听不见那些声音,但是根据空中翻腾着的阴气和身体上不适的感觉也能够猜到七八分。右手将退魔剑横在胸前,左手甩出符咒,构建出一个结界将两人都笼罩在内,那种感觉才好了许多。
似乎像是找到了目标,天空中的阴气竟凝结在一起,朝着结界冲来。
“嘭——”伴随着一阵响声,结界摇晃了一阵,裂了开来。两人堪堪离开阴气的攻击范围。
本来还想继续攻击两人都阴气,突然被什么东西牵引住了,徐徐往一边飘去。顺着阴气飘去的方向,两人只见修介提着灯笼站在那里,伸出一只手。而阴气正乖乖地缠绕在他的手上,无比乖顺。
“两位大哥哥,都说了这么晚是很危险的,为什么你们还要出来呢?”修介依然是那种不换不急的语调,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既然都被你们看到了的话,那就在地下永远替我们保守着这个秘密吧。”
说着,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一阵尖锐的笑声传了过来。伴随着巨大的鬼面,正是意识已经完全所取代了小広的意识的物怪。
修介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冷静下来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不喜:“你怎么能这么对他呢,小広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着,修介一挥手,大片的阴气随着他的动作向物怪打去。
物怪的笑声嘎然而止,用双手轻易地撕开了阴气,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呢?你们都是依靠我才活下来的可怜虫。让你们保持意识就已经是很仁慈的事情了,为什么要对我发脾气呢?”
修介不再出声,与物怪缠斗起来。物怪与修介本是同根同源,一时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明所以的卖药郎和白孤面面相觑,只得退到一旁观察情况。
“所以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卖药郎也从未见过这种局面,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不清楚。”白孤也是眉头紧缩,回答道。
那边的战斗继续着,很明显是修介落下风。他喘着气退了几步,退到两人都身边。
“卖药郎先生,你可以杀死物怪对吧?我需要。你的帮助。”
“哦?可是如果他死了,你们都活不了,”卖药郎一挑眉,不紧不慢地说到,“这个你们包括你、小広、诚一郎,以及这个村子里所有靠着幻象活下来的‘人’。”
“我知道,但是这一切或许应该结束了,”修介点了点头,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否则,天亮之后你们能看到的,就只有人间地狱。”
修介在“人间地狱”上加重了语气。
“我明白了,如您所愿,”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卖药郎深呼吸一下,回答,“那么,请告诉在下,物怪的真和理吧。”
“好的,卖药郎先生,”修介点点头,缓步走向了卖药郎,侧头看向了白孤,“大哥哥,那就麻烦你先拖住它了。”
“好的。”白孤掂量着手中的狐火,点了点头。
修介指的是那一旁的般若。它一直百般聊赖地看着这里,对于修介和卖药郎、白孤之间的对话表示不屑一顾。
突然被提到,他显得有些愤怒:“我都说了不要小看我,这个花瓶一样的男人打的过我吗?”
被莫名称为“花瓶一样的男人”的白孤侧身露出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一团幽白色的狐火悄然在物怪身边炸开,带起来连锁反应,顿时爆炸声一片。
做完这一切的白孤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斜眼看着被狐火炸得有些焦黑的物怪:“花瓶?”
物怪看着自己被狐火烧得焦黑的皮肤,虽然很快就恢复了,但是鲜少感受到底灼热感和痛感还是令它忿忿不已。
“你才不是花瓶!你是一只小心眼的臭狐狸!”它大声地叫着。
白孤:……
这智商,没眼看了。
*
始终关注着战局的卖药郎无奈地笑了笑,看向只到他胸口高的修介,语气中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纵容:“我说过的,阿孤实力很强,不需要担心他。”
修介听到他的话,不由得一怔,反驳道:“我并没有关心他!”
少年说的很认真,毫无语调起伏的语气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卖药郎却可以看见他彤红的耳朵。
“真的……不关心吗?”
“不关心!真的!”少年说着,匆匆带他进入了自己的记忆。
明明就是一个很温柔的孩子。卖药郎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
这段回忆从一个生性凉薄的小男孩开始。从记事开始,男孩就很少能够体验到所谓的“感情”,他总是面无表情地一个人呆着,冷眼看着美艳动人的母亲带着一个个并不是自己父亲的男人到家里。
他起初经常会问母亲,他们是我的爸爸吗?我的爸爸在那里呢?
这时,母亲总是会落下眼泪。明明还风华依旧,却带着一股看尽世事的苍老。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问了。只是变得愈发沉默。
村中的孩子总是嘲笑他。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不想明白。天生性格上的缺陷使他对于这种事情愈发沉默。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和他一样被排挤的男孩。
男孩性格很温柔,愿意与他做朋友,却总是被这个世界报以最深的恶意。
他希望保护这个男孩。
这时候,一个富贵的小少爷出现了。
他对着两个孩子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