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端着烛台走了进来。他左顾右盼一阵,将门关了起来,一改往日的颓废模样,神情显得凝重而严肃。
他在墙上仔细摸索了一阵,按下了一个开关。墙壁上出现了一道缝纫机。老人费力地将暗门打了开来,进去之后关上了门。
白孤侧耳倾听了一阵,确定老人的脚步声已经走远之后才变回人形。思索再三,学着老人打开了暗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当然,也没有忘记关上门。
暗门背后是一个狭窄而黑暗的台阶,看样子鹤田家似乎是修建了一个地下密室。
虽然周围十分黑暗,但对于夜视能力出色,又自带狐火照明的白孤来说并无任何阻碍,他仔细分辨着老人的脚步声。
在别人家的密室里迷路可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顺着蜿蜒交错的台阶而下,白孤突然发现老人的脚步声消失了。而在一个拐角之后,他进入了一个一片漆黑的空旷大厅。
白孤立刻警觉了起来,熄灭了手中的狐火,凭借视力上胜过人类的优势,四下环顾。却依然没有发现老人的身影。
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老人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深受旧疾威胁的病弱人类。眼下突然消失,恐怕这件事不简单。
这时,白孤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凑上前去看,才发现这正是那副应该挂在会客厅里面的画。
画面上是一副萧瑟的秋景图,枯黄的树叶有些垂在枝头,摇摇欲坠;有些则是已经落了下来,在空中飞舞。画面的中间,也是空了一大片出来。这里原本是有一个女性的背影的……
而画像右下角的署名……
“藥师寺……原来出自这里吗……”
“没错,这正是澄小姐姓氏的来历。”
正当这时,白孤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了老人的声音。
白孤只觉得浑身战栗,一时竟没有注意老人是一个普通人,狐火在身后炸裂,而他本人也迅速地转过身,并后退了几步。
“很可惜,老爷子也是会一些防身术的。”
狐火炸裂光影散去,老人别说受伤了,连衣服都没有乱。老人的神情凝重,全然不似之前的随性,隐隐给人压迫感。他的身边结成了一个结界,结界上面浮动着繁杂的花纹。
“祸津日神……”
这个图案卖药郎曾经画给他看过,是修介记忆中那个祸津日神衣服上的图案。
“没错的,那位给予了我言灵力量的大人自称是祸津日神,”老人叹了口气,瞬间回到了懒散的状态中,“做个自我介绍吧,在下是柊吾,藥师寺柊吾,一名画师。”
“这么说,你就是创造了藥师寺澄的人。”
“啊,谈不上创造吧,我只是画了一幅画而已,真正赋予澄生命的,是绘小少爷呀,他们能走到一起我也很开心。”老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谈到鹤田绘和藥师寺澄时,眼里满是温柔。
“至于你嘛……好好睡个觉吧,小狐狸。”
*
卖药郎发现白孤不见了。
虽然这几天以来白孤都是早出晚归,时刻关注着藥师寺澄的动向,但是他今天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出现过了。鹤田家里问过了一圈,也没有人看到过。
即使是呼唤他的名字,也毫无反应。
名字是最短的咒,更何况是妖怪心甘情愿付出的名字。
罕见地出现了一瞬的慌乱,卖药郎深呼吸一下平复了心情。
“不论是什么,能隔绝‘咒’的,也一定不简单,甚至有可能……”是神明……
思虑至此,卖药郎只觉得这事越发棘手。至今来历不明的物怪,无故消失的白孤,能够隔绝咒的存在……
“说好只是来渡个假的呢……”
*
“啊,卖药郎先生,请坐吧,”藥师寺澄正坐在院落里的石桌旁。她并没有对来人感到意外,只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茶,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微笑,“白孤先生应该已经告诉您了吧,那么您有什么想法呢?”
这么说,阿孤的失踪与她无关?不不不,毕竟是物怪,还是不能随便相信。卖药郎不动声色地想道,面上露出了得体的微笑:“那么澄小姐觉得我会怎么做呢?”
“这个很难说吧,我的自保能力并不强,若是您想要杀我,我恐怕是毫无还手之力了,”藥师寺的语气依然平淡而温柔,只不过她的手一直在止不住地颤抖,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白皙的皮肤立刻红了一片,“果然还是很害怕啊,明明想跟鹤田大人过一辈子的。”
她放下了茶杯,将另一只无伤的手附在了烫伤的部位,手移开之时,烫伤已经完全好了。
“如您所见,我的能力,就只有治愈和守护,并没有攻击他人的力量,”藥师寺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虽然很斗胆,但是能否请你网开一面,放过我呢?”
“好啊……”
藥师寺澄十分惊讶,眼里流露出迷茫的情绪:“就……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吗?”
“药郎!对方可是物怪!”金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卖药郎的脑海中响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说话算话,不过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卖药郎没去理会金的阻止,他只是仔细地盯着藥师寺澄,“阿孤不见了,这件事情和你有关吗?”
藥师寺澄流露出了茫然的神情:“诶,白孤先生不见了吗?我今天还有看到他的……”
“哦?那还真是,麻烦了……”卖药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藏在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了拳。
☆、转
“什么?阿孤不见了!”鹤田绘听闻这个消息,直接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顾不得那些仪态教养。年轻的代理家主表情慌张,眼中有止不住的担忧。
藥师寺澄牵着鹤田绘的手,安慰性地拍了拍。
鹤田绘看见藥师寺澄充满担忧的目光,才收敛起了不宁的心绪,重新坐了下来。
“说来惭愧,明明是我请你们来的,却没有什么时间照顾你们,如今发生了这档子事。“鹤田小少爷语气里满是自责。
“绘少爷不必太过于自责,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我应该看好他的,”卖药郎轻声说道,眼神却不知道飘忽到了哪里去,“而且,连拥有阿孤名字的我呼唤他都无法得到回应,想来这件事情的发生也不是绘少爷能够阻止的。”
“拥有……妖怪的名字?”藥师寺澄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低声喃喃细语。
鹤田绘没有听清楚藥师寺澄的话,疑惑地问:“阿澄你刚才是在说什么吗?”
藥师寺澄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无事,只是喃喃自语罢了。”
说罢,藥师寺澄对鹤田绘提出了离开的话。她的天赋并不能够帮上什么忙,还不如留出空间给鹤田绘和卖药郎思考。
*
藥师寺澄出来之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此时已经快要入夜了,金红色的夕阳晕染着整片天空,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
“澄小姐,您原来在这里啊!”拿着一件厚衣服的小女仆看到藥师寺澄,跑了过来,“虽然还没有入冬,但是晚上的天气已经冷了下去,澄小姐要多穿点衣服啊。”
藥师寺澄从来无法拒绝这些好意,她在小女仆的帮助下穿上了衣服,对着小女仆露出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说起来,我一整天都没有看到老爷爷了,你有看到他吗?”
小女仆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说:“我就是上午的时候看到他进了会客厅,后来就没有遇到他了。话说回来,今天也没有看见那只狐狸……”
“白孤先生是客人,不许这么没礼貌。”藥师寺澄板起了脸训斥道。
小女仆缩了缩肩膀,不再说什么。
藥师寺澄告别了小女仆,正想去厨房看看,却又突然想起了小女仆了刚才所说的话。
老人和白孤都消失了一整天?有这么巧吗?藥师寺澄觉得自己发现了事情的关键。而且,如果是在会客厅那边的话,果然是那间密室吧。
思虑至此,藥师寺澄立刻前往了密室。
*
密室里面不似以前的黑暗阴冷,此刻竟亮起来幽白色的光芒。藥师寺澄在拐角处看到这陌生的光芒,连忙加快了速度,也不过身上穿着厚重的和服,径直跑过去。
然后,她就看见藥师寺柊吾和白孤正对坐在软垫摆弄着棋子。周围的空中幽白色的狐火浮浮沉沉着,照亮了整个密室。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藥师寺澄本以为会发生什么大事,没想到最后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场面。
虽然有点被气到,不过人都没事就一切都好。这样想着,她露出一个笑容,跪坐在一旁。
很显然,正在对弈的两个人十分认真,甚至没有听到藥师寺澄的声音,落子之间皆是杀伐之气。在棋盘上有来有回地厮杀着。
白孤无疑是在年龄和阅历上更胜一筹,虽然看上去只是人类青年的年龄,但毕竟是活了上百年的妖怪了。最终略胜一子,赢下了这场的对弈。
藥师寺柊吾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笑着说:“没想到还能遇见下棋如此之好的人,再来!”
白孤收敛了不自觉放出的肃杀之意,将黑白棋子分别放入盒子中,瞥了一眼跪坐在一旁藥师寺澄和毫无感觉的藥师寺柊吾,提醒道:“柊吾先生,澄小姐已经在旁边看了有一会了。”
藥师寺柊吾一愣,看到身旁对着他露出友好微笑的藥师寺澄,突然感觉自己流的冷汗更多了。他僵硬地转移了话题:“啊,现在时间应该也不早了,白孤先生,阿澄,我们出去吧。”
藥师寺澄叹几口气,最终也没有指责藥师寺柊吾什么。她只是对着白孤说:“白孤先生,您和老爷爷已经呆在这里一天了,卖药郎先生和鹤田大人都很担心你。卖药郎先生说他一直在尝试呼唤你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应。”
“我……我没有听到……”白孤面色一僵,面表无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藥师寺柊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密室有我布置的结界,能够阻隔类似这种的力量。”
白孤摇摇头表示没事,心里却在思索着待会儿该怎么解释。毕竟自己醒来之后就开始和藥师寺柊吾聊了起来,最后下起了棋,完全忘记了时间……
藥师寺澄走在后面,看着不似平时漫不经心的颓废懒散,少见的富有活力的藥师寺柊吾,垂下眸子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诞生于藥师寺柊吾之手,藥师寺柊吾对于她来说如同亲人一般。
藥师寺柊吾曾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画师,只要有纸笔有墨水,他便可以创造出一个画中的世界,可是自从他被囚禁了起来,与祸津日神做了交易,最后落得重伤到半死不活的下场,每天都可能会因为旧疾复发而去世之后,他便一日日地颓废了下去,直到变成了这样一个糟老头。
所以,现在这样,真的很好。
看着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笑着和白孤聊着天的藥师寺柊吾,藥师寺澄弯了弯眼睛。
*
等三个人齐齐从密室里面走出来的时候,鹤田家的家仆们都赶紧跑了过来,东问问西问问,确定都没有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去通知鹤田绘和卖药郎。
接到通知的鹤田绘立刻甩下了卖药郎,以快得不正常的速度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藥师寺澄。
顺便锤了白孤一下。藥师寺柊吾看上去过于弱不禁风,他还不敢锤下去。
藥师寺澄被抱满怀,动弹不得,只得无奈地安抚着鹤田绘。哄了许久,才使得鹤田小少爷松开了手。
然后,意识到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干了什么的鹤田小少爷的脸立刻红了一度,赶着看热闹的家仆们赶紧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看着这一切的白孤心里莫名有种老父亲嫁女儿的感觉。没错,鹤田绘就是那个女儿。
对此早就深有感触的藥师寺柊吾又变回了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抓了抓本就凌乱不堪的头发,打了个招呼先行离开去吃饭了。
白孤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虽然妖怪一天不吃饭也不会怎么样,但已经习惯了人类作息的白孤决定还是把饭吃了再说。
然后,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的卖药郎站在他的身后。然而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却布满了寒霜。
白孤:……
白孤:“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卖药郎脸上的表情代表了什么白孤无法分辨,他只是快步向白孤走来,在白孤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抱住了白孤。
突然被熟悉的气息环绕,白孤一怔,僵着身子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我很担心你,阿孤。”
白孤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放任自己伸出手回抱住了卖药郎。
“嗯,我知道了……”
*
是夜,月亮高悬于空中,在云层之间发出微微的光晕。已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白孤却浑然不觉,坐在走廊上看着夜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手边放置着的热茶早就已经凉透了,茶梗立于水面之上。
旁边传来了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缓慢而稳重。白孤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用狐火加热了一下茶,倒了一本新的放在旁边。
“柊吾先生,睡不着吗?”
“唉,年龄大了觉也就不好睡了。你呢?也睡不着?”藥师寺柊吾慢吞吞地走到白孤身边,坐了下来,捧起了热茶喝了起来。
“嗯……”白孤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总之,今天很谢谢你了,”藥师寺柊吾说,“那段过往,我已经很久没有同其他人讲起了,说出来好受多了。”
“即使我当时正晕着只听了个大概?”白孤说。
“所以说你果然没有完全晕过去吧!真是恐怖。”藥师寺柊吾皱着眉头说,“知足吧,关于我的过往,阿澄知道的都不一定比你听到的多。而且那些也不算是什么好事,对吧?”
“嗯……”
藥师寺柊吾没有在意白孤言简意赅的回答,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一个倾诉对象,刚好合适。足够让他安心把那段不为人知的糟糕经历说出来。
“唉……希望明天也能是一个好天气!”
藥师寺柊吾升了个懒腰,一口气将温热的茶水喝了进去,然后成功地被烫到了。
“咳咳……喂,白孤,你这水也放的太烫了吧?”
白孤瞥了他一眼,端起茶,微微抿了一口,随即才悠悠地开口:“谁叫你要喝得这么快,还浪费了我的茶。”
“那还真是抱歉了,我只是一个糟老头,浪费了你的茶叶还真是不好意思。“藥师寺柊吾怒极反笑,重重地踩着地板离开了。
白孤看着藥师寺柊吾与他年龄完全不符合的幼稚举动,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才将茶具收拾好回房间睡觉。
“希望明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合
第二天的确是一个好天气,无风无雨,阳光明媚,是入冬之前难得的艳阳天。在这种天气之中,鹤田绘的父亲,鹤田家主终于在儿子结婚之前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鹤田家主是一个温和睿智而又不缺乏精明的中年男人,长期为了家里的生意在外奔波,这次听说了好久未见的小儿子竟然要结婚了,立刻收拾好东西赶了回来。
也许是路上太过于疲惫,鹤田家主回到家后,也只是来得及和鹤田绘寒暄几句,与藥师寺澄打了声招呼就去休息了。
藥师寺澄面对此般状况,少见地显露出不知所措的情绪。鹤田绘显然对这个聚少离多的父亲的心思也拿不准,只得紧握住藥师寺澄的手以示安慰。
卖药郎戳了戳白孤,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白孤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没事的,柊吾先生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
卖药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要说这里谁与鹤田家主最为熟悉,那就是藥师寺柊吾了。藥师寺柊吾从被鹤田家主收留的时候开始,便一直留在了这里,不论仆人走了又来,他还在一直在这里,数十年如一日。
藥师寺柊吾的表情看上去的确很平静,叼着烟杆站在旁边,在与鹤田家主眼神接触的时候也只是点了点头以表问候。
看着两个小辈如此焦灼的眼神,他便上前拍了拍鹤田绘的肩膀,说:“放心吧,家主还是很满意的。”
“真的吗?父亲大人对我和阿澄的亲事很满意吗??“鹤田绘喜出望外。
“是真的,我跟着家主这么多年了,这点东西还是看得出来的,”藥师寺柊吾说,“唉,结婚的事情好好搞吧,过几天选定的日子就到了,家主这一趟回来不容易啊。”
*
平静安宁的日子悄然而过,转眼间婚礼就逼近了。婚礼当日,藥师寺澄身穿纯白的白无垢,化着淡妆,在小女仆的牵引下缓步走向鹤田绘。而鹤田绘则是穿着黑色的和服,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牵过了藥师寺澄的手。
一黑一白的和服交叠在一起,藥师寺澄与鹤田绘眼中都只有对方的身影。
お二人の末长くお幸せをお祈りいたします。
これからも夫妇二人で助け合って、しっかりと幸せな家族を筑いていかれることをお祈り申し上げます。
但就在这时,徒生变故。
*
一直巨大的黑狼冲了进来,它赤红着双眼,咆哮着,将尖利的前爪挥向人群。
人们尖叫着,乱作一团。胆小的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根本没有人反应过来去闪躲。
密密麻麻的符咒迅速飞了过去,将狼爪包裹得一层又一层,形成一条绳链,另一端系在树上。符咒上一个个殷红的眼睛齐齐张开,散发着诡异地光芒,形成强有力的束缚,将黑狼的动作止住。
黑狼对于突如其来的束缚显得十分愤怒,赤红色的眼睛像是要滴出血来一样,咆哮声更加疯狂。
卖药郎的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薄汗,连同符咒上的光芒也忽明忽暗地闪烁着。这只黑狼很明显具有强大有力的体魄,挣扎的力气也是大得吓人。
不过这段时间已经够了,白孤身后九条若隐若现的尾巴飞快地将人们卷了起来,送到安全的地方。做完这一切之后,白孤用不含一丝感情的淡金色眸子看着黑狼,脸上爬上了鲜红色的妖纹。身边的妖力浓稠地几乎实质化,远远地看过去就如同缭绕的云雾一般。
“是谁允许你在这里破坏的?”
他不怒反笑,说话的语速很慢,颇有一种慢条斯理的感觉。如果忽略那磅礴的妖力的话。
黑狼似乎也被威慑住了,向后倒退了几步,眼中的红色也隐隐有了消退的迹象。
“不行……必须要收回……大人的言灵……”
黑狼在犹豫之间,竟断断续续地口吐人语。随着言语的愈发清晰,黑狼的眼中再次染上了赤红,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面对白孤的妖力,黑狼不退反进,更加卖力地一扯,竟硬生生地把符咒给扯断了,在飘飘扬扬飘洒的碎纸中向白孤冲来。
卖药郎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了一下,只感觉胳膊一阵钻心的疼,退后几步扶住箱子才稳住了身形,紫色的眸中暗含担忧。
——放心吧,白孤未必就会输。
金的声音传到了卖药郎的耳朵里,依旧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语调。
“嗯……我知道,他的实力,远远不止曾在我们面前展现出来的那样……”卖药郎捂着胳膊,也不顾什么形象,直接坐在了地上。
毕竟受到一方神明百年神力滋润,实力又岂止那一点呢?
“可是这和我关心他并不矛盾吧。”
——所以呢?你还坚持你内心的想法吗?
“是的,”卖药郎低声说,“这不是谁能够控制的了的,金。”
金沉默,不再做声。而是转而看向战局。
但是看着看着,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药郎……
“嗯?怎么了。”卖药郎一边关注着战局,一边漫不经心的回话。
——那只黑狼身上,好像有神明的气息。
*
两股狂暴的妖力相互碰撞,仅仅是余波便产生了强烈的气流,卷席着周围的一切。雪白的狐狸和黑色的狼相互缠斗着,被利爪划伤的鲜血洒满了大地。
一开始白狐是占据优势的,逼得黑狼节节败退,浑身是伤。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白狐开始渐渐体力不支了,而黑狼则是越来越精神,丝毫没有被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所影响。
终于,白狐率先支持不住了,体型缩小成一只半个人高的白孤,喘着气趴在地上。全身上下的皮毛都被染成了红色,杂乱不堪,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九条尾巴无力地耷拉在地上,甚至连摆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狼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留下一片清明。他也已经是疲惫不堪了,慢慢地踱步到白狐身前,低下头轻声说:“你是一个好对手,但是很可惜,只要是阻碍到大人的命令的人,都必须死。”
“你所说的那位大人,是祸津日神吗?”白狐微微抬起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淡金色的眸子注视着黑狼。
“是的,那位大人的确是祸津日神。”黑狼回答,“本来是不应该告诉你那位大人的消息的,不过……这也算是大人对于将死之人的一点恩赐吧。”
黑狼说着,身影渐渐低了下去,缓缓举起了利爪。
然后,像是触及到什么屏障一样,被拦截在半空中。
黑狼将爪子收了回来,转动头瞥向一边。
“真是令人怀念的力量……柊吾先生。”
*
年轻的画师端坐在室内,手边全是被揉成一团的废弃稿纸。
画师提笔的手在微微颤抖,冷汗直流,滴在纸上。即使这样,他还是缓缓地落笔,在纸上形成一道歪曲的线条。
画师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将笔丢在一边,捂着自己的脸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他已经再也没有办法画画了。
但是……
“画师先生,请问画画好了吗?城主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了。”门外,一道人影驻足停留,说道。
画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才沙哑着声音开口:“麻烦城主大人再等一下,就还差最后一点了……我一定会给他一副最完美的画卷……”
“好的,我会如实向城主禀报,希望先生不要辜负城主大人对您的厚望。”
脚步声渐渐走远了,画师失神地看着满地的废纸和被丢弃在地上的画笔。
“哦呀,真是一位有天赋的画师呀。”背后突然传来了语调夸张而诡异的童音。
“看来死期将至,我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画师心如死灰,语气平淡地说,“不管曾经的天赋如何,我已经是一个再也画不出好东西的失败画师了。”
一个缠着纱布的小男孩噔噔噔地跑到了画师前面,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孩笑道:”大哥哥,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再次拿起笔吧,你绝对可以画出一副惊世骇俗的名作……”
小男孩甜甜的声音里带有几分蛊惑的味道。
画师听了,情不自禁地拿起了画笔……
*
藥师寺柊吾,一位懒散的老先生,少见地显露出了自己强硬的一面。他冷笑地看着黑狼:“的确是令人怀念的过往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他手下最忠诚的一条走狗。”
“从我讲名字献给大人的那一天起,我便是他最忠诚的臣下,这点柊吾先生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黑狼回答道。
能困住妖怪的,其一为名,二为形。
“不过正好,我此番奉命前来,为的就是收回大人放在你身上的言灵。”黑狼说着,眼底再次渗出了鲜血般的红色,原本有些萎靡的妖气也节节攀升。
“真是愚蠢的忠心,”藥师寺柊吾说着,以手为笔,在虚空之中划出一个图案,“你所追随的那位祸津日神大人,可从来没有把你的性命放在眼里。”
“否则,他也不会在你身上下这种咒。”
“让你以透支生命为代价获得力量……”
“不,大人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黑狼发出一声长啸,双目赤红,径直向藥师寺柊吾冲去。
藥师寺柊吾不为所动,继续勾勒着繁琐的花纹。
花纹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在空中转动着,放出了巨大的光芒,将藥师寺柊吾和黑狼的身影包裹在里面。
*
看到了吗?这个世界上最为惊人的画作。
小男孩感受着和自己断开联系的黑狼和回归到自己身上的言灵力量,嘴角扯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影逐渐变淡,消失在山林之间。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双眼早就被人剜去了。
不过,的确惊人。
丑陋至极。
*
光芒散去,黑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而藥师寺柊吾双目紧闭,好无知觉地躺在地上。
而一副画卷,缓缓地飞到了藥师寺柊吾的身边,散发出浅浅的光晕。
“柊吾先生……”藥师寺澄的声音从画卷之中传了出来,略带一丝的哽咽。
画卷上的光晕化作一缕缕的底线,没入藥师寺柊吾的身体里,藥师寺柊吾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画卷却失去的光晕,落在地上。
“阿澄……为什么又是这样……”
变回人形白孤捂着自己的伤口,侧耳之间仿佛听到了鹤田绘的声音。
他攥紧了手,仿佛下定了什么重要的决心,亦步亦趋地走到画卷边上,一个金黄色的面具浮现在他身边。
白孤跪坐于地上,双手合十,轻声说道:“吾以九州山神孤辰的名义,在此愿以山川为引,重塑其形,赐其生命。”
金色的面具化为温柔的力量,将画卷包裹起来,一个人形渐渐成型。
于此同时,四周的山川河流似乎都发出了哀鸣。
山神孤辰,残留于世间的最后一丝力量,也跟着消逝了。
*
几天之后,鹤田绘与藥师寺澄重新举办了婚礼。这次婚礼十分顺利,没有任何人来捣乱。
参加完婚礼之后,卖药郎和白孤提出了辞行。
*
“欢迎两位以后常来啊!”一大家子人全部站在门口送行,阵仗大得吓人,引得过路的人纷纷侧目。
送行的时候,连最讨厌白孤的小女仆也来了。
“阿孤,我觉得那个小姑娘可能都喜欢上你了。”卖药郎打趣道。
自从那次白孤把所有人救出去之后,那些原本对白孤身份颇有微词的人也都转变了态度,对于白孤这个救命恩人可以说是要多热情有多热情,不敢有一点儿的怠慢。
白孤被调侃惯了,也只是看了卖药郎一眼,说:“你知道的,我不会不喜欢她。”
卖药郎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突然,天上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哦呀,还真是熟悉的场景呢。”
卖药郎从箱中拿出了纸伞。
“不精さや掻き起されし春の雨”
☆、番外
看到了吗?这个世界上最为惊人的画作。
混合着鲜红与哭喊声的,最美丽的画作。
*
京都之中,画师背着画具,漫步于热闹的街道之中。画师来自一个偏远的地方,因为在绘画上颇具天赋,学有所成,便辗转离乡,来到了大都市谋生。
初入大都市的画师穿着不合时宜的旧衣裳,上面还沾满了墨渍,看上去就与繁华的京都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注意到他,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尽量绕着他走。
但是画师却没有感受到,他的眼中只有繁华的都市街道,到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完全不是小乡下可以比得上的。
满心欢喜的画师用父母硬凑出来给自己的一些钱在一间小酒馆住下了。
第二天,便上街摆出了自己的画作。
但是很可惜,并没有人欣赏寂寂无名的画师的作品,画师一连在街上摆了好几天也无人问津。
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好回家了。
已经囊中羞涩的画师单手托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地想着。
太阳偏西,毫不意外地再次经历了没有一分收入的一天,打定主意收拾收拾明天就走的画师慢悠悠地收起了自己的东西。
正当画师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意外地有一个人在旁边驻足了。
“真是美丽的画,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画师收拾的动作一顿,立刻精神抖擞,立刻回答道:“对对对,这些都是在下的作品,大人可是有喜欢的?”
“我家城主大人正在寻找画人入骨的画师,我看你的手艺就很不错,不知道愿不愿意与我回去一试?”那人似乎是被画师过于激烈的反应吓到了,愣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只要城主大人满意,酬金你可以随意开口提。”
此时,画师才注意到,来询问的年轻人身后站着好几个训练有素的佩刀武士。一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感谢大人愿意给我机会,我自当全力以赴。”画师兴奋极了,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却没有发现,年轻人眼底隐去的一分复杂。
“对了,大人,我有一事相求。”似乎想到了什么,画师笑着向年轻人开口。
“何时?”年轻人明显是第一次遇到事儿都还没办就开始要帮忙的人,皱起了眉头,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的不耐烦。
“在下已经多日未曾好好进食,不知大人……”画师说道这里,顿了顿。
“……”年轻人,“我明白了……”
*
画师跟随着年轻人一行,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阴天到达了年轻人所说的城池。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家家户户门穿紧闭,透过雨幕,依稀可以看见里面昏暗闪烁的灯火。
画师对于这里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里不像大都市一般即使晚上也乐闹非凡,也不像自己的家乡一样,晚上偶尔还会有人在街上散步。
即使是天上下着滂沱大雨,白天的房子里也能听到孩童的嬉戏声,而不是像这里一样,万籁俱寂。
这里实在是太冷清了。冷清得有些异常。
画师不由得用未撑伞的另一只手抱紧了画具,熟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画具置于伞下,即使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似乎是觉察到画师的不安,在前面领路的年轻人回过头来,对画师说:“城里的人都不喜与外界来往,实在是抱歉了。”
他手上提着一盏灯笼,暖黄色的微光照在他的脸上,再配上轻缓的语调,令人不寒而栗。
画师只觉得他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大人,你们这的民风,还真是与众不同啊……哈哈……”画师壮胆似的干笑几声。
年轻人轻轻颔首,继续向前走去。
这座城池说起来也不大,一行人弯弯绕绕没走多久就到了城主所居住的地方。武士们到了门口便四散而去,只剩下年轻人和画师两人走了进去。
“先生,我们先去见见城主大人吧。”年轻人说着,也不等画师的反应,自顾自地往前走。
人生地不熟的画师无可奈何,也只得跟着年轻人走去。
*
年轻人走进了一个类似于会客室的房间,收起了雨伞,放在一旁。画师也学着他的样子,把雨伞放下,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看上去十分的朴素简洁,城主可能是一个品性高洁的人。画师这样猜测道。
“先生,请进吧。”这时候,年轻人的声音突然传来。
“啊?好的。”画师一愣,连忙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却看到年轻人的身侧出现了一个暗门,有些迟疑地说,“这个……城主大人……是在里面吗?”
“是的,大人平时都在里面。”年轻人回答道。
“哦。”
身为一个画师,包容顾客的某些小癖好也是正常的事情。
已经可以说是穷得回都回不去的画师毅然决然地跟着年轻人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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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一进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血腥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画师脸色苍白,感觉胃在不断翻腾。他想要离开,可是一转身,就对上了年轻人的面孔。
年轻人细心地关好门,一抬头就看见了画师苍白而毫无血色的面容。他细微地挑了挑眉,神情至始至终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对着画师说:“先生,请一直往前面走吧,我会指引道路的。”
“你……这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画师断断续续地说完,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先生,城主大人在里面等你,”年轻人不理会画师的话,开口说道,“你不会想知道让城主大人等久了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说着,年轻人慢条斯理地从袖袋中抽出了一把小巧的短刀,短刀银色的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银弧。
画师敢怒不敢言,踌躇了片刻,还是按照年轻人的话乖乖地往里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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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在年轻人的指示下,走到了城主所在的房间。画师脑海里浮现的血腥恐怖情景并没有出现,这里的装饰和外面一样,朴素而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而城主大人正坐在桌前,认真地书写着什么。
“大人,人已经带到了。”年轻人低着头,轻声说道,唯恐打扰了身前之人。
城主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年轻人身上,露出一个微笑,说:“辛苦你了,一路奔波劳累,待会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年轻人往一侧挪了几步,使城主和画师遥遥相对。
画师神色茫然地看着城主,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沾满了墨渍的破衣裳,怀里抱着一大袋东西,看起来十分滑稽。
城主是一个十分年轻的男人。他看着画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说:“实在不好意思,先生旅途劳顿我本应该让先生在这先休息几日,但我实在是想早点请先生作画,不知先生可否直接随我前来?若是画得好必有重金酬谢。”
画师一听到这里,眼睛一脸,便顾不上这里诡异的氛围,只是觉得这位年轻的城主真是一个大好人。
画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我没关系的,现在就画吧!”
城主微微颔首,站起身来带着画师往后面走。
年轻人依然低着头站在原地,等城主与画师的身影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才抬起了头,面表无情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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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带着画师来到了后面的一个房间,障子门里面烛火通明,摇曳着辉光。
“就是这里了,先生,”城主十分诚恳地说道,“请您用笔绘画出门后的一切吧。”
画师突然被委以重任,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在下一定不负城主大人厚望。”
“真是麻烦你了!”城主笑着打开了门。
画师看着门后的一切,瞪大了眼睛。
手中的东西散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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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穿华丽血色十二单的女子倚在墙上,乌黑的长发散了一地。她的肚子被剖开了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与器官混合着流到地上。
她的双目睁开,微微向下,空洞而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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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隔壁的房间便是宁作画的地方,欣赏完之后请到隔壁去完成画作吧,那里有为您准备的东西。”城主像是没有看到画师苍白的脸色,依旧是一副笑眯眯地样子。
说完这些,他便对画师点了点头,按照原路走了回去。
画师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猛得关上门,靠在门上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他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再也没有其他颜色了。
“先生,请到隔壁作画。”不一会儿,年轻人匆匆赶来。他的语调依旧是不缓不急,对于画师来说却好像听到了催命的咒语一样。
画师看了年轻人一眼,年轻人依然沉默地站着,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一直看着画师。
“你……”画师哽咽了一会,艰难地开口,“这间房间里面的事情,你知道吗?”
“我知道,”年轻人回答,“关于这里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你还帮那个家伙募集画……”画师倏地拔高了声音。
年轻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画师的嘴巴,漆黑的眼睛隐隐带上了警告的意味。他凑到画师耳边,低声说:“如果想要活下去,就什么都不要问,把画画好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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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端坐于室内,面前铺着白纸,右手边放着笔。
画师深吸了一口气,想象着刚才看到的情景,哆哆嗦嗦地举起了笔,哪知他的手却在不住地颤抖着。画师迟疑着不肯落笔,任由一串墨水滴在了纸上。
他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张纸上来,再次拿起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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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百般无聊地坐在门外上,手中把玩着短刀。
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度,在灵巧的双手之中穿梭,却不伤主人分毫。
这把短刀曾是他们家族的荣誉,是他从小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现在呢?
年轻人的思绪渐渐放空,最后,他收起短刀,阖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