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探究的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只是这回还多了点什么,林阳往回找那眼神,正好看见空姐有些慌乱地撇过头。
他算是想起来了,这空姐就是上回他和苏言坐头等舱时候的,这次换到商务舱结果又碰上了。
而且这次林阳身边还换了一个,怪不得那空姐看温凯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保不准在脑子里脑补了一场三角虐恋。
“苏经理怎么不坐头等舱了。”
料想苏言肯定是比他们还早登机,又一直待在头等舱里,所以没看到人,就是不知道在头等舱待的好好的,干嘛跑商务舱来。
“这里舒服。”
苏言答得脸不红气不喘,说得和真的一样。
要不是拜上回换座位所赐,林阳差点就忘了头等舱有着整架飞机上最宽敞也最舒服的位置。
懒得理身边这人,他对于苏言的任何举动都有只有一种回应状态——你做你的,他做他的。
可温凯就不一样了,打从他知道苏言和林阳不简单起,他就日盼夜盼想弄清楚这两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简称嗑cp,他恨不得立马就来个当事人专访,问下这两个无论是从外形还是人格魅力都极度契合的两人到底是为什么分的手。
最主要的是,他想弄清楚,到底谁是“1”。
要光从气质上来看,苏总那叫一个高贵冷艳,又A又霸气,放在他们圈里头,绝对是排的上名号
的“1”。
可林阳虽然气质上没那么霸道,但是阳光型男的称号也不是白拿的。
无论是哪个被压在下边,他都觉得有些违和。
所以这问题从他知道两人秘密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他是吃饭也在想,睡觉也在想。
恨不得在林阳屋子里头装个摄像头好实地检验一下。
但是现在这状态估计两人离滚床单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因此为了早日解决自己这心头一大问号,他决定牺牲一下自己。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表明,苏总的霸总人设那是只针对外人,对于有关林阳的事,那叫一个护“妻”。
以前是温凯信了林阳的鬼话,真以为两人没什么,现在回想来看,从自己莫名其妙被外调就能看得出来。
苏总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苏总吃醋了,而且这醋劲不小。
有言道,爱情里的人都是疯子,不仅小气还脑残。
放在苏总身上那叫一个形容贴切。
所以为了实现两人再次滚床单的伟大愿望,温凯立马当着苏言的面就把手搭在了林阳肩上,不是普通兄弟的那种勾肩搭背。
而是一下让林阳身子一歪,头就撞在了他肩膀上,看起来就和女朋友靠在男朋友身上一样。
“是挺舒服的,主要是能靠人。”
林阳自然不乐意,这么娘们兮兮的动作,向来都是温凯那神经偶尔抽风的人做,“你发什么疯?”
“怎么了?你刚刚睡觉的时候还靠我肩上呢。”
林阳哪里知道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里,温凯脑子里就已经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只当他是日常脑子短路,翻了个大白眼,就没理会温凯。
而看在另一人眼里,那就相当于是默认了。
他来的时候,的确也正好看见了林阳的头搭在了温凯的肩上,只是那时候两人都睡得熟,所以以为就是单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挨着了。
现在看,原来是故意的是么?
共享林阳
夏萌觉得自从温凯从外地回来之后,越来越黏着林阳了,这让她这个正牌女友觉得很不满!
尤其是本来在公司里头,她就因为公司的规章制度,所以得和林阳保持距离,不能太过亲近。
只能利用下班时间温存一下,结果三天就有两天温凯借故要把林阳带走,不是说今天约好了打球,就是明天约好了一起撸串。
久而久之,夏萌就看出来了,温凯就是故意的!
这天一下班,夏萌就堵在了温凯的工位旁,“凯哥,有事找你一下。”
温凯怎么不知道夏萌一肚子火都憋着呢,他就等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沉不住气过来找他。
“哟,小夏啊,你等会儿啊,等我敲完这一点。”
温凯敲的可不只是键盘,还有他心里的算盘。
去到楼下一家咖啡厅,温凯就开始装无辜了,“怎么了呀?和林阳吵架了?”
看着温凯那么一张热切的脸,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夏萌那肚子里的火就发不出来了,
“没,就是想和凯哥你拜托点事。”
“同你凯哥客气什么,你说就是了。”
“我最近和林阳见面机会挺少的。”
“哦哦哦!你看我就是这么没眼力劲,林阳老说我,我霸占林阳时间了是吧?实在对不住,我都忘了他有女朋友了。”
见这问题一下就被拿到明面上来解决,而且还解决得这么彻底,小夏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来了。
“我也知道你同林阳关系好,以前也走得近,我也不是让他不理兄弟,我就是想和林阳多待一些时间。”
瞧着夏萌那娇羞的样子,再看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这姑娘是真喜欢上林阳了。
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温染觉得这救一个妹子脱离情海,那也算得上积公积德的一件大事了。
“其实,夏萌,有件事儿,我必须得和你坦白。”
这大喘气,听得夏萌坐在那头立马就紧张了,“怎么了,凯哥?”
毕竟谁对象是林阳那种级别的,都得患得患失,被温凯这么一吓唬,夏萌连林阳背地里实际上有好十来个女朋友的这种假设都在心里做好准备了。
“林阳和我们苏总,是对头。”
说完这话,明显看到夏萌松了口气,“我上回吃饭的时候,就大概看出来了,他们俩人有什么过节啊?”
“林阳高中的时候和苏言一个班,你也知道,这两人长得都个顶个的帅,哪个女孩子家家的见了不心动,这不巧了,校花同时瞧上他们俩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故事说到一半,夏萌全听进去了,“校花选择了……林阳?”
“可不是么!”
温凯就如同亲身经历一样,那张不算帅气但也瞧得舒服的脸上那叫一个表情丰富,将当年三人之间的爱恨纠葛说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跌宕起伏。
就是拿这故事去角逐最佳编剧奖怕是也能混个提名什么的。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这苏总也不能仗着当初校花和林阳在一起了,过了这么多年还记恨这事啊!”
“可不是么!你是没看见上回出差,苏总有多刁难林阳,又是灌酒又是让他一个人在烈日下跑来跑去,那比使唤苦力还惨。”
说得那叫一个心疼,但是温凯的疼是疼在嘴里,夏萌的疼是疼在心里。
“噌”地一下,不知天高地厚小姐就被鼓动着要冲上去找苏总经理算账了,赶紧被温凯给拦住了。
“你一个连实习都没过的,人家可是总部派来的,就连林阳都被人家管着。”
女人的火气就是这么奇怪,刚烧起来的时候,谁劝都不听,可要是自己想明白了,谁都不用劝。
夏萌最终还是向现实低头了,但是只低了一半。
两人谈完之后,夏萌觉得温凯说得很有道理,苏总现在就见不得林阳幸福,所以这场没有硝烟的抗争要想取得全面胜利,就得是她和林阳步入幸福的婚姻殿堂!
被这么个念头支配着,夏萌也不拿温凯当是破坏她和林阳感情的障碍了,毕竟友情也是幸福的一种。
所以林阳七天时间里,周一到周四晚上,大部分是被温凯拉走去吃喝玩乐,有的时候还回温凯家里弄点吃的,周五晚上还有周末两天白天就全陪着夏萌了。
这么连轴转了两周,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一点自己的时间也没有了,而且最近温凯黏他黏的实在有些过分了,总是还没进电梯呢就开始和他搂搂抱抱。
虽然俩男的这举动也不算太离奇,但是对于林阳来说,实在太腻歪了。
他和夏萌都只是偶尔牵个手抱一下,还没他和温凯之间亲密算怎么回事?
趁着在茶水间碰上,林阳就堵着温凯,“你和夏萌计划着什么呢?”
这俩人一看就密谋好的,这么长时间,两人就没打上照面过。
“我俩计划共享你,也算是为共享经济提供一个思路。”
林阳往温凯杯子里放了好几块方糖,这家伙不喜欢吃甜的,尤其是甜咖啡。
温凯当然看出来林阳不高兴了,这家伙性子直,也见不得别人藏着掖着拐弯抹角,但这事他还真不能告诉林阳。
不然铁定不能成,到时候他还怎么围观俩“1”变“0”的名场面。
俩人从茶水间出去的时候,正好迎面走来的就是苏言,林阳都还没做出反应,温凯手里那杯咖啡就到了自己手上。
“我不爱喝甜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林阳当温凯是在报复自己刚刚加了糖,所以就没把杯子还回去,而是一起拿回自己工位上,想着一会儿再去茶水间的时候,再帮着另外泡杯茶。
这两人一唱一和,尤其是这递的顺手,接的还顺手,怎么看怎么和谐,也就怎么碍眼,苏言进了茶水间之后,看着那一排的杯子恨不得全扫落扔在地上。
当然了,温凯想到自己的挑衅得付出点代价,但是没想到这代价还挺重。
当天晚上,工作群里就炸开了,起因是一张图片。
这图片上的俩人一看就都是男的,而且其中一人明显是温凯。
另一人脸上打了很重的码,别说脸了,要不是露了点喉结出来,连男女都分不清。
见面
但温凯也算因祸得福了,头一回见着林阳主动在工作群里回复信息。
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恨不得把那打了码的人拿去技术处理,看看到底是谁这么火爆的时候。
一条消息猛地窜了出来——谁这么无聊,大冒险的图片拿出来博噱头。
林阳最近在项目部可是出尽了风头,又是一下从底层员工直接跃层到了总监的位置,又是一下跟随总经理去跟大单子。
这话一出,立马群里到底风向就变了,本来大家话里话外都是在说,看不出来温凯竟然有这么个癖好。
结果被林阳这么一句就给挡回去了,而且挡的还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辩解,可信度的确是上去了。
主要是林阳现在的身份是总监,总不能在群里驳总监的面子吧。
本来还是狂风巨浪的事态,一下就被林阳这太阳给照的风平浪静,再掀不起任何水花,就连当初把照片放出来的那位小同事也不敢再多说一句。
群里是太平了,可林阳心里窝着火呢。
能有这张照片的人屈指可数,会用这种手段的更是就那么一位,好巧不巧他之前还挺熟的。
这么多年后,头一回再打这个号码是如此的果断和坚决,甚至都不像是邀人赴约,而是共赴刑场。
林阳特意挑了个空旷的公园,平常没什么人会来这边,就连路灯都很配合地忽明忽暗,一般人也不敢过来这头。
比约定的时间来早了十五分钟,林阳早就猫在了唯一的入口旁,手里还攥着一块砖。
不是他冲动,而是他从以前都现在,都恨极了牵扯到他身边的人,还是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所以等一个颀长的影子出现在地上,他手就捏紧了那块砖头。
等那影子一直到了脚脖子那儿,猛地一起身,抡圆了手臂就往那人头上砸去,就是不直接被撂倒也被开个不小的口子。
你要说就单纯为了牵扯到了温凯,林阳动了这么大气,那也不至于。
他就是联想到了之前的事情,打算来个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反正打一次人也得被关进去,打两次也得被关,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个大的,把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积怨全给发泄出来。
“当!”
事实证明,电视剧里头一站起来就能爆头的画面绝对是剪辑的。
林阳这理工科的脑子也败给了现实,人是半点没挨着,结果自己手倒是干脆利落地撞到了另外一边的柱子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当即就松了那块砖。
要不是怕自己脸丢得还不够,他真忍不住得抱着被暴击的手腕跳起来转圈。
“你是傻子么?”
微弱的灯光下,四周一片寂静,这一声可算是平地一声惊雷,不过炸的是林阳,气得他想赶紧再找块砖往那人头上砸。
“打人最高判多少年知道么?”
那人现在占了便宜,所以连语气都格外轻佻和随意,摆明了打算看林阳笑话。
“照片是你让人放的吧?”
林阳才没工夫和他在这里瞎扯其他的,刚刚还只是痛的手腕,现在好像有点麻了。
“什么照片?”
从以前起,林阳就佩服这人睁眼说瞎话还有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能力,谁看了都觉得他性子高冷,不好接触。
不好接触是真的,但不是因为性子冷,而是因为这人颠倒是非、扭曲黑白的时候,从来不脸红脖子粗,再加上那一张正气凛然的脸,就是说天上的星星是月亮,估计都得有人楞上半天。
“你大爷的照片!”
林阳以为他在那儿故意装傻充愣,结果自己吼完之后,那家伙就双手抱胸,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显然是真的不知道这事。
不信邪地用没伤的那只手拿出手机,结果因为灯光太暗了,一直没法儿面目解锁,录入的指纹又是右手的。
本来是想用密码解锁,结果刚把密码解锁的页面按出来,手机就帮抽走了。
“你干什么?”
急得林阳立马要去把手机抢回来,就看见那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页面上按了几个数。
然后,手机就开了。
林阳的手正好到了手机上方,一时间不知道这手到底该不该下去。
而另外一人显然对于知道林阳密码这事没觉得有多新奇,神色轻松地点开了林阳的通讯软件。
没看多久就翻到了林阳说的那张照片,然后脸色就不好了,一下就晴转阴了。
“你是说,这照片是我指使人发出去的?”
看见那表情,林阳就知道自己不该冲动,这人看着好像冷冰冰的,但是脾气还好,可越是脾气好的人,动起怒来也是真的。
知道自己理亏,林阳先把手机抢了回来,身子往后挪了几步,“不是么?”
要说身形上,他俩要真打起来,指不定谁占上风,可林阳刚刚伤了一只手,行动很不便,肯定到时候是被压倒的那个,这想法让林阳把全身肌肉都调动了起来。
打算真要动手,就来个先跑为上。
“这就是你约我出来的目的?”
这话的声音压得很沉,就像是电影里大反派出场时的音调,听得林阳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再加上他一抬头,原本隐在暗处的人,缓慢地抬起头,犹如动作慢放一样抬起眼睑,每一个动作都释放着逼人的气焰。
冷色调的暗光打在对面那人只露出一半的脸庞上,俊美又立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尤其是那双深邃的不透光亮的眼睛盯着林阳,盯得林阳没骨气地咽了好几口口水。
“这图片,林总传给你的吧?”
靠着自己推理出来的逻辑,林阳稍微找回了一点底气,这事情只能是和他有关系,他不就是看到温凯最近和自己走得近了,所以才想出来这么一破招么?
“第一手图片在林晟那里,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他凭什么发照片?”
“我又凭什么?”
“就凭……”
就凭你吃醋温凯和我走得近。
这话,林阳实在说不出口。
而对面那人却像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嗤笑一声,嘲讽又不屑,“你以为我用这种伎俩来诋毁温凯,好让他离开公司?林阳,我以为这么些年,你总该长长脑子,没想到光长个了。”
其实在这话出来之前,林阳就知道自己是被当年的情绪左右了,随便想一想就知道能让温凯滚蛋的方法有成百上千条。
这人没道理选择最没品又最下三滥的一条,可还能有谁把照片放上去?
难道是拿着一手照片的林经理?
你冤枉我了
“嘭!”
林阳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这弱点轻易不被别人知道。
但很不幸,坐在他身边这位不仅知道他这一弱点,而且极其善于利用,从以前到现在,用得不仅得心应手,都能玩出花来。
关上车门后就显得有些狭窄的空间让林阳很不自在,回想自己刚才就这么被人一路牵着到了车上,说把他往车里塞就往里塞,他是一点反抗也没有。
没办法,他这弱点就是一旦觉得自己出糗了,别人让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脑子就跟灌了浆糊一样不好使。
车子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旁,路灯都年久失修,只有朦胧的月光洒在车前窗玻璃上,让林阳还能看清身边那人拿出了手机,不知道找到了谁的号码就拨了出去。
“林晟么?”
林经理?
林阳的眼睛随着声音就瞄了过去。
苏言虽然目视前方,车里又暗,但是也能够察觉到一旁递过来的视线,立马声音就沉了下去,“工作群里的照片到底怎么回事?”
林阳听不见那边回了什么,但是看苏言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这图片和旁边这位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真冤枉人家了。
瞄了眼银色的门把手,要不趁现在苏言在打电话顾不上他的时候,赶紧开车门跑了?
但他受伤的是右手,要想开门,只能用左手,动静就会有些大。
猛地,一只有力的手就攥紧了林阳的左手手臂,吓得林阳猛回头,就看到苏言那警告的眼神。
把电话放进中间的卡槽,苏言拽着林阳的那只手却没松开。
“想跑?”
虽然苏言的语气很平常,但林阳就觉得这人在嘲讽自己。
“没有,车里闷,出去透口气。”
林阳尽量让自己说得有底气些,但是对方毫不掩饰的冷笑,让林阳知道自己这借口找的是有多拙劣。
“林晟女朋友找人发的。”
“哦。”
“没了?”
“恩。”
“脑子没长,脸皮倒是长了不少。”
说吧说吧,理亏的人是他,被人抓住把柄也是该。
“住哪儿?”
“我自己回去。”
“住哪儿。”
“大桥底下。”
“哪座大桥?”
“西边步行街那座。”
“轰!”
骑车启动的声响把林阳吓了一跳,“我开玩笑的。”
“我认真的。”
月光照进那双黝黑的眼睛里,没半点嬉笑的影子。
林阳真怕这人把车开西边去,到时候他再赶回这头,今晚想躺床上都得十二点往后了,明天上班就是“行尸走肉”了。
“苏言!你发什么疯?”
“住哪儿?”
得,这人认死理是天下第一名,林阳认了!
车开到小区门口,林阳说要在小区门口下车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区车库已经自动识别抬杠了。
“你……?”
“我也住这儿。”
“……”
要不是知道苏言混的是哪一层次,林阳差点就信了。
“你调查我?”
“公司职工表里有。”
把滥用公权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怕是只有苏言干得出来了。
进了地下车库,发现苏言对下面这地形比他想象得要熟,看来停这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车停稳后正对着那台电梯,让林阳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了车之后,林阳也没说往哪儿走,就看见苏言那两条大长腿直接对着他住的那栋楼走过去。
甚至连门禁卡都能直接拿出来刷,他们这小区每一栋楼的门禁卡可都不一样。
林阳都懒得问了,前几天住在他隔壁的一家四口他还觉得奇怪,怎么刚把房子装好没住进去几天就说要搬走。
现在来看,倒是某人的杰作。
估计连他刚刚怎么出门,又是怎么埋伏都看在眼里,林阳现在一点做错事的不安和窘迫都没有,旁边有个做了坏事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他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
出了电梯,林阳先一步跨出去,闷着头就走到自己家门口,拿出钥匙就开门,半点没有要和身后人交谈的意思。
关门的时候,被扣住了门板,林阳只有一只手,力量上弱了很多,只能在眼神上多下点功夫。
他自认用了最厌恶、最仇视的目光,结果接收方非但不为所动,反倒有种等着看林阳下不来台的意思,
“有意思么?”
“你今天冤枉我了。”
算你狠!
人设崩塌
“我是第一个进来的么?”
林阳给了说话人一个白眼,打从他进这屋子里开始,就跟个房屋中介似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好像打算出了这个门,就把他那屋也整的一模一样。
换别人估计没可能,换成这位,可说不准。
“你这客房不错。”
“床角坏了,睡不了人。”
苏言挑眉,本该是精英上层人士的脸上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挂着一点痞子气,比平常刻意板起来的那张冷冰冰的脸看着顺眼一些。
但也不妨碍林阳坚定要把这人赶出去的念头。
他放人进来,无非就是弥补自己做的蠢事,现在他们俩算扯平了。
“我要睡觉了。”
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话的画外音,这位不是装聋子,就是装傻子,依旧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参观者,连卫生间摆了几根牙刷,放了几条毛巾都看得清清楚楚。
林阳正想表达自己被人参观极度不满的心情,就被电话震动给打断了。
“嗡嗡嗡。”
直觉这电话是温凯打来了的,所以拿了手机连来电人是谁都没看就接了,还不愿意表现出来是温凯,所以他就在苏言面前回的电话。
“我知道。”
苏言双手抱胸,往上挑着一边唇角,看好戏的样子盯着林阳。
看得林阳心里烦躁,匆匆回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温凯?”
“不是。”
“不是你烦什么?”
“我妈。”
“催你回家?”
“相亲。”
林阳都没意识到自己回了什么,他就是没来由地烦躁,对于多年之后两人又在同一屋檐下,他总觉得很别扭。
偏偏别扭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好像多年以前发生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在乎一样。
但是他回完话之后突然寂静下来的瞬间,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妈的确是催过他几次相亲,所以编是他妈的时候,脑袋里就想起上回催他回去见姑娘的事情,没想到顺嘴就给说出来了。
但是解释又显得多余,更没有立场。
“相了几个?”
“出去,我要睡觉了。”
“叮咚!”
林阳的房子门铃,从安在那儿之后就跟个摆设一样没响过,这还是头一回。
所以声音响了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是门铃声。
而房门已经被另外那人打开了,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来了?”
“你这臭小子,真会使唤人。”
看到出现在他客厅里的那人,林阳眼皮疯狂地跳了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转过身去。
“人呢?不是说伤得都喘不上气了么?”
“那儿呢。”
从大厅的阳台玻璃能看到苏言对着进来那人往自己这方向扬了扬下巴,那人立马就不高兴了,
“是你说伤的很重,我才跑了大半个小时赶过来,这人不好好站那儿么?”
“刚醒的。”
显然那人比林阳更了解苏言满嘴跑火车的能力,所以提着个医药箱就朝林阳走过来。
走到他身后的时候,林阳没出息地全身都僵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那种。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赶紧的!你们俩就折腾我个中年大叔。”
把医药箱打开整理好,结果看林阳还那么一动不动,脾气就上来了,一下把人拽过来。
“我让你转过来,你……”
本来林阳和高中那会儿变化挺大的,以前那时候他就是个阳光帅气没心没肺的大男孩,眉眼都弯着,看着就是个和气脸。
可现在这脸,帅气依旧,不过不是那种学生气的帅气,而是多了份阅历的沉稳,要不是很熟的人的确不能马上把两人联想到一块。
但拜林阳这异常的反应所赐,这人不仅立马认出了林阳,而且还回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真是终身难忘。
“你俩不分了么?当初还闹得要死要活的,现在干嘛?旧情复燃还是破镜重圆啊?是还需要个见证人是么?费这么大劲把我弄来?”
这人的嘴就跟挺机关枪似的,本来对于这么大晚上被人使唤就很不满,现在再看到这两人还来个一唱一和,这不摆明了耍着他玩儿么。
“学长,你误会了。”
“我是误会了,我他妈以为你都该休克了,我连除颤仪都给你带上了。”
“要真休克了,等你这除颤仪到,是打算来个死后狂想曲现场演奏?”
自打这人进来后,苏言可算是把自己真面目露出来了,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比在自己家里还放肆。
“我早看出来了,当初你俩在那儿闹,我就知道你俩迟早还得走一块,就你那破脾气,就林阳兜得住你。”
那人一看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以为两人重归于好,现在又闹了点小矛盾,所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叨叨。
“林阳,这几年苏言过得真不容易,你要还愿意和他在一块儿,就别再和他闹了,我就没见过他对谁那么上心过。”
苏言觉得自己把人叫来实在是明智之举,算得上是今年做过最正确的决策,都快站起来给这人鼓掌了,恨不得他赶紧再煽风点火一下,最好今天就把这五年的隔阂给烧没了。
“学长,我有女朋友。”
冒出来的这句话,就像突然一盆冷水一下浇在火苗上,发出“呲”地一声,让那人半天没愣过神来。
往左看了眼苏言,苏言正往嘴里丢了个葡萄,惬意得很。
往右看了眼林阳,林阳正看着被苏言弄乱的果盘,烦躁得很。
“苏言,人家有女朋友。”
“上床了么?”
这话摆明了对着林阳说的,还是一边咬着香蕉,一边把脚架在茶几上说的。
得亏苏言今天没穿那一身笔挺的西装,而是穿了简单的T恤长裤,不然他那张精英分子的脸,配上这随和到有些过分的动作,就是人设崩塌。
“关你屁事。”
“那就是没有了?哪个那男女朋友不上床,你说呢,沈学长。”
沈磊可不敢回话,摆明了这两人在置气,他现在站的地理位置还不好,正好在两人中间,这话里的□□味全得穿着他过去。
后边儿伤了
要说起沈磊和这二位的交集,那都能写成剧本,还是又叫好又叫座的那种,就是不知道广电给不给播了。
他们三人的会面,用简单的词来概括,那就是又.黄又暴.力。
那时候沈磊还是个刚从医学院出来的新兵蛋子,正好接收实习的医院要等到下半年才能接收,所以他就空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出来。
青南高中那会儿人手不够,有个大学的学长在学校当校医。
一听说他有两三个月空余,赶紧向学校申请了调过去当个临时帮手,平时没事就帮着拿拿药,擦点药油之类的。
那天他记着是个闷热到连冷气都甘拜下风的下午,乘着热气吹到他耳朵里的是操场边上学生的欢呼声。
透过窗口往外看去,烈日灼烧着大地,也燃起了沈磊那颗沉寂太久的青春萌动的心,感受着少年们肆无忌惮地在操场上三三两两地放肆狂奔。
打心底里叹了句——年轻真好!
“嗙!”
撞开门的一声巨响,差点没把沈磊直接一下给送西天去,扭过头就瞧见一个阳光帅气皮肤白皙的小帅哥,面色凝重,步履匆匆。
关键是被抱在怀里那个一看也是个大高个,抱人的那个满脸青筋都绷着,好不容易放到病床上,脸上的汗珠就跟下了场雨似的。
那时候的沈磊也没啥经验,所以一看这阵仗以为出了不得了的大事,赶紧起身就走过去,“怎么了?晕倒了?”
结果那抱人的,二话不说就先把校医室给关上了,而上了锁。
这下把沈磊给弄得有些紧张了,别是捅了什么大篓子,到时候还得他来兜着,“同学,他到底怎么了?”
抱人来的那个被这么一问,显然也紧张起来,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尤其是那汗珠坠在下巴上,要不是情形紧迫,沈磊真觉得这画面还挺好看。
“他……他……”
看这欲言又止的样子,沈磊真怕是个大问题,赶紧把人推一边去就来个全身检查。
把人平躺放在床上,也是一样满脸汗,不过比起抱人的那是累的,这明显就是哪儿疼的。
疼的那张五官立体的脸都快成一张皱纸了,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这小伙长得不比抱人的那个差。
快速地把人翻了遍,没被捅刀子,肚子上也没青紫一片,可看这人的样子,就好像快疼晕过去一样。
“同学,你不开口说清楚,这人要出了事,你和我都得担着。”
“我俩……他……”
沈磊就从来没见过有这么磨叽的,“这门你也关了,这房里就我们三个人,你现在说出来,就我们三个知道,你要是不说,事情闹大了到学校那儿,那就是全校大广播了。”
这话踩到了点子上,那小帅哥轻轻皱了下眉头,还暗自咬了下后槽牙,“他后边儿破了。”
“后边儿?我刚刚看了后背,没伤口啊。”
沈磊以为自己刚刚着急看漏了,把人轻轻推起来一下,撩起校服,看到那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上,光溜溜的,除了汗珠啥也没有。
“下一点的后边儿。”
这话说的声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点,要不是这放里头安静,沈磊真听不见。
但他宁愿自己没听见呢。
高中生总能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这是学长在他进来前给他的叮嘱,还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他是做好了,但没想过是这方面啊。
错愕地抬起头,见那小帅哥羞赧地不敢看他这儿,而躺着的这位除了疼出一身汗,身子又没别的伤口。
“你俩……”
对于同性恋这事,沈磊不反感,但是也不代表能接受。
尤其是这二位长得实在是标致,这好看的男生还内部消化,怎么解决广大女性朋友仍然单身的重大问题?
弄清楚这荒唐事到底是什么,沈磊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尤其扒了看之后,也就一点点小破皮,就一点小血丝,算不上多大的伤。
就连红肿都只是一点点,一看这二位也是头一次。
“这还是学校,要疯回家疯去!”
松了口气之后,沈磊的火气就冒上来了,现在的小屁孩都怎么回事?年纪轻轻就干这种事?
借着这股火,沈磊一边给床上这位上药,一边就在那儿训人。
从生理卫生一直讲到了人生道路,给个教鞭到他手上,都能直接当起人生导师了。
但是不知道怎么,也许是对着这菊.花太久,沈磊的训话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这次失败的“事情”当中。
“我们就试试。”
“试试?试一下就把人弄成这样,你好歹看点书啊,不行你找点视频资料学习一下啊?”
“这不是觉得挺简单的么。”
“简单?简单你弄出血?”
“我就刚进去,都还没动……”
说到后头,还觉得自己挺委屈,嘟囔着嘴在那儿回。
“林阳,你干脆来个现场直播算了。”
突然窜入两人交流之中的声音,虚弱但是听得出来话语里有怒气,显然很不满他们俩之间的事情,就被人这么顺嘴一说就给说出去了。
沈磊夹在两人中间,看了眼那仿佛做错了事一样,拘谨地站在床尾的少年,再看了眼即使后方受伤,仍然一脸沉稳地躺在床上,淡定训斥的少年。
这二位的攻受位置,是不是站反了?
像是看出来了沈磊的疑惑,再加上刚才林阳几乎也交代得差不多了,所以干脆把事情始末全给撂了。
听完了床上那位言简意赅的总结,沈磊脸上也就一个表情——无语。
这两位不是来他这儿上药的,应该是来屠狗的吧?
还什么他怕疼,所以自己先当个试验品,结果不成功就成仁跑这儿来了。
这为爱献身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所以你说沈磊要怎么忘得掉这二位,尤其之后同这二位的纠葛那可多了去了。
但沈磊始终觉得,这两位就像磁铁的正负极,偶尔拿反了会互相排斥,但早晚还是得吸到一块儿去。
你看这都五年了,还能再扯到一块儿去,他这见证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请假?
昏暗的草丛里头,猫着两个人,一个身子稍微肥硕些,戴着个厚重的黑眼眶,一个身子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紧绷的T恤底下没有多余的赘肉往外凸着。
光看背影都觉得赏心悦目。
“你这到底什么情况?”
身子稍胖些的先沉不住气开了口。
而另一个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往上瞧,旁边那人不用跟着抬头也知道他看的是哪家。
“人家刚才态度都很坚定了,没那意思,你还缠着人家干什么?”
不是胖子打击旁边这位,而是他亲眼见到过这人为了上头那位寻死觅活的样子,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要不是他在旁边一直盯着,恐怕真没这人了。
他本来是想着这天底下没有谁比这二位还合适的了,但是感情这事,哪是外人看得准的。
那俊男不是非得配靓女啊。
更何况刚才把他们赶出来这势头,可不像是有可以回旋的余地,摆明了不想和这位再扯上关系。
那明知前面是个洞,干嘛非得往下跳呢。
“你给我开个药吧。”
这阴郁的声调一出,胖子可急了,“你别想不开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出不来呢。”
结果换来了另一位的一顿斜眼,眼里满是关爱智障的同情。
把人赶出去的林阳,躺在床上,脑子还跟放映机一样停不下来,播放的全是当初头一次见沈磊的画面。
就连那时候的慌张都记得一清二楚,也正是那一次,让他觉得苏言对他的情感好像并非是玩玩那么简单。
隐隐作痛的手腕将林阳拉回现实,四周的寂静突然让他很不适应,翻来覆去过后,脑子里更成了一团乱麻,扰得他半点睡意也没有。
烦躁地从床上起来,走到厨房就拿出了一瓶高度数的洋酒。
酒精永远是克服睡意最好的法子。
但同时也是迟到的必备品,林阳匆匆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小时了。
以为会被某人拿这事说事,因此进公司的时候,特意沉了个脸,步履稳重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结果忙了一个上午,别说找事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状似不在意的往后瞄了一下,发现总经理的办公室关的严严实实,好像没人进去过的样子。
一直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林阳特意多瞄了几眼,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就跟上了502似的,既没有人打开,也没被人从里面推开。
“总经理今天没来?”
把资料给下边人的时候,装作随口就把这困扰了一天的问题给问出口。
“好像是请假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看到总经理。”
请假了?
要说别人,林阳可能相信。
至于苏言……
往回又看了眼苏言的办公室,亮堂的环境里,唯独暗了那么一间屋子,总让林阳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慌得很。
“小太阳!”
身子一下被人勾住,林阳差点没站稳。
“小太阳,多亏你啊,不然爷的清白可不保了。”
温凯这嗓门大的都快做个群体广播了,但他要的就是这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