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总经理——」
一抬眼,对上吴大咖逼近的眼,他吓了一跳,「你干麽?」
「不是啊,总经理,我叫你很久,你都没有反应……」
夏淮瑾沉下脸,假装正经八百说:「我正在思考一笔海外投资,被你这麽一打断,公司至少少进帐上亿元,这笔损失,就由你负责。」
「是,总经理,我吴奇一定会为夏氏金控集团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後已的。」他激昂道。自己已经不是小咖菜鸟助理,这些话没办法再把他吓得腿软。
「呵,跟在我身边久了,也懂油嘴滑舌这一套了。」夏淮瑾斜瞪他,「士气很激昂嘛,是不是因为副董事长亲自来公司坐镇……」
他妈选在他生日那天回台,难得搞低调,连吴大咖都不通知,唯一通知的只有他这个儿子,他上午去接机,吃过午餐,下午就被困在家陪妈妈,有时差的人不去睡觉,硬要弹钢琴给他听,他当然知道妈咪的用意,她不让他去找蔷薇,谁知道蔷薇却主动找来,还出了车祸。
这一场车祸,算是因祸得福,蔷薇无大碍还恢复了记忆,而他妈,可能满心愧疚,这阵子暂时没和他提朱莉蔻的事,不过,她也因此滞留多日,低调不到两日,就亲自到公司来坐镇。
吴奇咧嘴一笑。武则天亲自坐镇,谁敢不打起精神奋斗!「总经理,那这份文件麻烦你签一下。」
接过文件,夏淮瑾随口问道:「Scarlett小姐来上班了吗?」
他出门前,她还在睡,真是不及格的妈妈,儿子要上班,都没起来帮儿子准备营养早餐。
「啥?总经理,你不知道……」吴奇愣了下,犹豫着该不该向他报告副董事长今早的行程。
「不知道什麽?」抬眼见到吴大咖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直觉有鬼,「快说!」
他倒抽了口凉气,「那个,副董事长她……她去医院探望总经理夫人了。」说出来应该没关系吧?副董事长行程表上有写,不过那是今早秘书又改过的。
夏淮瑾惊地瞠目,「这麽天大的事,你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弹坐起身,他一把抓起车钥匙,像风一样冲出办公室。
Scarlett明明答应他,绝不会去打扰蔷薇的,为什麽还……
一想到蔷薇两次车祸都和Scarlett有关,他更显焦急。Scarlett这次去看蔷薇,不知又会让她发生什麽事?
被上司突然火大的模样吓僵在原地的吴奇,面向敞开的办公室大门,一只手缓缓举起来,结结巴巴的自清,「那……那个,总经理,其……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才知道的……」
都怪他自己,没事干麽去秘书室闲晃,还拜托秘书长让他看一下董事长的行程表,若是没看不就没事了?他这只猪真的会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
「总、总经理,我、我一定会……会为你尽……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死而後已的……」
不知道高大挺拔,英明睿智的总经理,有没有感受到他满满的诚意?
「其实我今天来,是来向你道歉的。」
朵蔷薇坐在病床上,两眼直盯着眼前高贵美艳的妇人,除了赞叹夏淮瑾高挺的鼻梁遗传自母亲,他择偶条件,很明显是以类似母亲美艳外貌为第一考量。
也是,婆婆这麽美艳,媳妇若长得太普通就太逊了,夏氏在商界赫赫有名,出席宴会的次数一整年下来不下百回,若是妻子相貌太普通,那人,肯定会想切腹自杀。
难怪当初他会选择众人只想亵玩不想娶为妻的美艳蔷薇。
他是对的,并且很清楚自己要娶什麽样的妻子,很可惜,即使是他,也难违父母之命。
「为什麽一直盯着我看?」Scarlett说这话的同时,也正盯着她看。
「你……不,阿姨,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你?」朵蔷薇越看越觉得眼前的妇人很眼熟。
Scarlett轻笑,「就在我儿子住的地方,你不是恢复记忆了?难不成你是记起以前的事,失去记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你又忘了?」
「我……」她知道自己在瑾生日那天,在他们新婚小窝看过她,也记得在瑾的办公桌上,看过他和母亲的合照,除此之外,她一定还在哪里看过她,因为她总觉得瑾的母亲好熟悉。
轻推一下帽子,Scarlett似笑非笑,「很多杂志专访过我,也许你曾在杂志上看过。」
「噢,大概吧!」越是努力回想,越是想不起,加上眼前这个妇人,浑身散发一股唯我独尊的女王气息,在她面前,她想静心思考颇难。
她在酒店驻唱期间,看过各式各样的人,霸气十足的人她也见过许多,照理,已没有人会令她心生慑服,但瑾的母亲,一踏进病房,看护立即肃然起敬,她也跟着坐起身,迎接她来。
这点,瑾应该没遗传到,因为每次他来,她没一回坐起身相迎,总赖在床上不理他……但或许,是她吃定他爱她,对他耍赖、耍任性吧。
「我答应过瑾,不会来打扰你,但我想了想,我应该亲自走一趟,来跟你道个歉……」说着,Searlett突然起身,欠身说道:「虽然瑾没有很明白的告诉我发生什麽事,但整件事我都清楚,我很遗憾那天我打了那通电话,口不择言地骂你,害你出车祸还失忆……」是吴奇私下报告,她才知道发生这麽大的事。
「阿姨,你不用……」她想下床,但手上还吊着点滴无法移动。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这人是这样,若我有错一定会道歉,即使对方只是个小孩。」Searlett坚持做完道歉动作,「平常我不会乱骂人的,都是瑾那个坏家伙,居然没经过我同意就娶你,他明知道自己有个「必娶」的未婚妻还那麽做,我气到整个月没一天睡得安稳,等不及他回美国就打电话给你……」
「原来是这样。」朵蔷薇没半丁点怪她的意思,反倒觉得女王能等上一个月才发飙,已经是对她的大恩大德,也因此,她和瑾才得以有一个月的甜蜜新婚生活。
但一想到他们的任性,反而害这位高贵的妇人难以成眠,她心中反倒觉得过意不去。
「我不知道你这麽反对,也不知道瑾有……未婚妻。」朵蔷薇淡然道:「瑾告诉我,因为你们很忙,所以结婚那天赶不回来,我们也没宴客,他说你在美国正在张罗喜宴,等一切就绪,就会带我去美国见你们。」
听到这些话,向来咄咄逼人的Searlett,突然哑口无言,片刻後,才语重心长地道:「看来我们家的瑾真的很爱你,你别看他平常油嘴滑舌的,好像没一刻正经,但他挺懂得分寸,尤其和父母有关的事,他绝不会说谎骗人。你也知他女人缘非常好,他不愁找不到漂亮女人为妻,既然他会这麽说,无非是想安抚你,同时也是怕失去你。」
朵蔷薇眼神黯下。她何尝不知道他很爱她。
「但你也别高兴,这不算好事。瑾必须娶他的未婚妻,就算他没有未婚妻,我也不会答应他娶你。」说完,突然想到小俩口已经结婚,她立刻改口,「我不会认同你们的婚姻.」
「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瑾。」心抽痛了下。
Scarlett错愕的看着她。照理说,美艳……不,妖艳的女人都颇能言善道,也绝不轻易向人低头,但她……
眼前的她头戴一顶毛线帽,略显苍白的素颜,还是不减她的美丽……连生病都还能这麽美,难怪化起妆来妖艳撩人。
除了吴奇把她的照片传给她外,她另外还请徵信社调查「朵蔷薇」这个人,不可否认,微信社给她的照片,清一色都是妖艳妩媚,但除了知道她在酒店驻唱两年外,其他一无所知。
她还纳闷这女人怎麽没有过去?原来是有夫之妇,换了个新身份强嫁金龟婿。
「不是身份问题,这点你得搞清楚。」史嘉丽强调,「关於娶媳妇,我不要求门当户对,但一定得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儿。如果今天瑾没有未婚妻,你又是个好女孩,瑾若真爱你,他想娶你,我一定会帮你们办个盛大的婚礼。」
突地,女王的目光变得锐利。
「但是……你在酒店那种复杂场所驻唱,已令我很不满,最夸张的是,你居然是有夫之妇,还生了个小孩,而且你的风评似乎不怎麽好。」
吴奇向她禀告後,她又让徵信社去查「何秀珍」这个人,看过资料她差点没昏倒,不敢相信自己儿子的眼光怎麽这麽差,竟挑到一个……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朵蔷薇愣了下。她是有夫之妇没错,她老公就是瑾,但她什麽时候生过孩子?
孩子……小可?对,她差点忘了,她向瑾说自己是何秀珍,所以她现在是同时拥有朵蔷薇和何秀珍两个身份,不,应该说是三个……
「啧,怎麽好端端一个女孩会这麽……」敛起想说教的心情,「Sorry,我不是你母亲,没资格说你,但我要跟你说的是,请离我的儿子远一点,我无法接受何秀珍小姐,不,应该说是高太太,成为瑾的妻子。」
「我……」她想要说「何秀珍」已经和高山青离婚,但突然又觉得没必要。她和瑾说自己是「何秀珍」,就是希望他能放弃她,去娶他的未婚妻。
她很爱瑾,在她失忆成为何秀珍这段期间,他更爱她,她亦然。她很想要一个家,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这个家不只有她和他,她还希望有和蔼慈善的双亲,那是她渴求的真正美满家庭。
如果因为她的存在,让他的父母不谅解他,他们自认甜蜜美满的婚姻是建构在他双亲的痛苦和愤怒上,那她宁愿退出,让他去圆另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我也不想在你生病时和你说这些,但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该面对的事,还是必须要面对。」
Scarlett起身,离去前,重申来此的目的之一,话语刚落,门外传进一道非常坚定的男声。
「她会面对事实,而我,会陪她一起面对。」
两人的目光一同望向声源,只见夏淮瑾站在病房门口,用不悔的坚决目光,锁定病床上的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病房内正在上演一场世纪大辩论,激烈的争辩仿佛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朵蔷薇看得傻眼之余,却未有一丁点惊恐,反倒倍感安心和窝心。
窝心,因为争辩的其中一方,极力护挺她。
安心,两人是母子,虽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可从两人的争辩中听得出来,他们是在争理而不是争气。
这算是一场「规格」的家庭会议,只不过开会地点有点不宜就是。
还好这是头等病房,没有其他病人,至於她,也许是听得太专注,并不像其他病人会怕吵。
「我都说了,我不一定要娶她,我们有一百种甚至是一千种可以补偿她的方式……」
「当初我们和她的父母约定的,就是要娶她当媳妇。」
「约定?签约书拿来给我看。」
「这种事还需要签约?」
「没有合约,一切都可以改,不是吗?Scarlett。你明明思想这麽开放,怎麽遇到这件事,会变得这麽迂……迂腐?」
「我不是迂腐,我是守信用,重承诺。」
「隔了几百年没见,你们才翻出守信用、重承诺这一套,会不会太迟?」
「就是因为……你这死小子,干麽批评长辈的事!」
「你要我叫你Scarlett,不要喊你妈咪,不就是希望不要让外人知道你是我的长辈吗?」
「一码归一码,现在谈的是正事。」
母子俩唇枪舌剑,一来一往,朵蔷薇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
她只能专注地侧耳聆听,也因此了解Scarlett坚持要瑾娶他的未婚妻,是基於「补偿」心理,而且两家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往来了……
一桩建立在「补偿」上的婚姻,会幸福吗?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你收她当乾女儿,我当她干哥哥,我们一样可以照顾她。」
夏淮瑾一提出这个建议,朵蔷薇眼睛一亮。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方法,如果Scarlett答应,那她和瑾……啊。还是没有可能。
Scarlett对她的偏见太严重,即使她澄清自己不是何秀珍,她依旧还是令她反感的酒店驻唱小歌女朵蔷薇……
不管有没有未婚妻这号人物存在,他们的婚姻都不可能得到Scarlett的祝福,若她硬是要和瑾在一起,这对她将是永远的遗憾。
要是她的双亲还在,她一定会得到他们的祝福,这样,她的遗憾会少一些……
「我不答应,这不是好方法,我要的是能照顾她一辈子,最完美的方法就是你娶她。」
「我不能那麽做!」他突然走近病床,握起朵蔷薇的手,「Scarlett,我要再重申一次,我有一百种方式可以代替你们补偿朱莉蔻,但这一百种方式中,不包括娶她,而蔷薇,我这辈子只有一种方式可以对她,就是娶她为妻,一辈子都爱她。」
「朱、朱莉蔻?」朵蔷薇美眸圆瞠,心爱的男人这麽坚定的道出他的立场,照理她应该感动得流下喜悦的泪水,但突然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她整个人愣住。
「就是我的未婚妻。」他压低声音和她说明。
未婚妻,朱莉蔻,难不成……朵蔷薇心头一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满是惊讶的双眼直瞅着夏淮瑾。
夏淮瑾一心想解决和母亲的对峙,未看到她异样的表情,又发现Scarlett太过於安静,直觉这极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先发制人,「妈咪,我的立场不会变,要我将一半的财产送给朱莉蔻我也愿意……」
「我同意了吗?」Scarlett修得细致的眉尾,正挑得老高。
「听我说,Scarlett。」他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就算我们在这里把医院的屋顶都给吵翻了也无济於事,你要我娶,我坚持不娶,再对峙下去也没有结果,我们似乎都没有先听听朱莉蔻的意见,也许她根本不想嫁给我。」
「她想,我见过她,也问过她。」
听到Scarlett这麽说,朵蔷薇心头的震惊和隐隐起伏的波动,突归为零。Scarlett已见过「朱莉蔻」,那麽,他们说的「朱莉蔻」和她……再熟悉不过的朱莉蔻,并不是同一人!
原来,只是同名而已……
夏淮瑾心一突。他最後一丝希望破灭了吗?「不,那是你的片面之词,我要见到她,亲耳听她说了才算。」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加上一半财产诱惑,他就不信「小朱」不乖乖退堂。
「我说的话你不信?」
「这攸关我的终身大事,一定得小心谨慎才行。」放开蔷薇的手,他改握母亲的手,「走吧。」
「去哪儿?」
「去找朱莉蔻,今天我们三人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一定要讨论出个结果来。」
他一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态势,决心要回属於他和赫薇的终身幸福权,意志极为坚定,十头牛都拉不动。
走了两步,他回头打算告知坐在病床上,含泪目送丈夫出征……呃,没有含泪,应该有一双殷殷期盼的眼,呃,又猜错!应该含泪外加期盼的人,此时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麽……
「蔷薇?」
黯然低前的朵蔷薇,闻声抬眼,「啥?」
他咧嘴一笑,比出胜利手势,「等我的好消息,我很快就回来。」
碍于女王板着脸站在一旁,她仅淡然一笑,轻应了声,「喔。」
目送他们母子俩离去後:朵蔷薇还在想着「朱莉蔻」这个名字。Scarlett说她见过朱莉蔻,而瑾和Scarlett现在正要去找朱莉蔻……
所以,他们要找的朱莉蔻,和她「很熟悉」的朱莉蔻,真的不是同一人。
呵,也是,资产上兆的夏氏金控集团,怎会和破产负债的朱家人有所关联?
低眼,轻喟,她认识的「朱莉蔻」,早在她回台湾的第一天,已和所有旧往回忆一起尘封在加拿大了……
「不,不要——」
半夜,冷汗涔涔的朵蔷薇自恶梦中醒来,惊吓未回魂的她,惶恐之余,忍不住惊叫——
「妈,妈……」
想到母亲双目失明,万一听到她的惊叫声,为了赶来而撞伤,那她多不孝,惶惶然下床想去找母亲,一个不小心,自己却跌倒在地。
「怎麽了,发生什麽事了?」开门冲进来的,不是母亲,而是夏淮瑾。
看到他,她愣了下。她明明已经出院回草日村休养,他怎麽会在她家?对,她想起来了,昨晚他突然跑来,说他已向Scarlett递了辞呈,辞去总经理一职,要妇唱夫随,跟老婆一起住在草日村。
因为太晚了,她母亲只好留他一宿。
眼前,重点不在他身上,而是,她出院回家三天来,每晚都作恶梦,梦里有个相貌和她相似的女子,身穿薄衣,坐在她上次被挟持出车祸的山谷处,哭喊着她好冷想回家……梦境断断续续,接着场景突然换到房间来,她骂她为何假扮她、占据她的床,一直逼近她,伸手想掐她脖子,她总是在这时惊恐尖叫,惊醒过来。
「我、我作了恶梦……」一想到那个梦,她忍不住微微发抖。
「别怕,别怕,有我在。」他紧紧的抱住她。
「秀珍,秀珍你怎麽了?」
「何妈,没事,蔷薇只是作了恶梦。」
听到女儿作恶梦,何母身子明显一震。
「何妈,你会冷吗?我拿件外套给你披上。」听到蔷薇惊叫声急着赶来,他来不及穿外套,此时觉得有些许凉意,直觉何妈是因为这样才会抖了一下,於是他环顾四周,看到蔷薇的外套,一次拿了两件,分别为她们母女俩披上。
「妈,我……」见到摸索前来的母亲,朵蔷薇想告诉她梦里的事,碍于夏淮瑾在场,她有口不能言。
「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先坐下。」他紧搂着她,轻拍她的手臂安抚,扶她坐在床尾,待她坐定,又扶何妈坐到她身旁。
「夏先生……」
「何妈,你别担心,我会在这儿保护蔷薇,你可以回房安心睡觉。」他真庆幸一递辞呈,就连夜赶来了,要不然这个时候没有他在身边保护,蔷薇不知道会有多惶恐!
何母迟疑了下,说:「夏先生,我想单独和秀珍说几句话,能不能麻烦你先回房?」
「啥?」怎麽变成他这个保护者被赶回房间?「噢,好,那我先出去了,有事尽管叫我。」
看了还处於惊吓中的朵蔷薇一眼,他对她比了一个他要离开房间的手势,她点点头,他才稍感安心离开。
夏淮瑾离开後,朵蔷薇和母亲静坐在床尾,好半晌都未出声,她不知母亲在想什麽,为何迟迟无语,她则是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
「妈,我……」起了个头,话还是梗在喉问。
她不是何秀珍,但她却是她的女儿,这点,她很确定也很纳闷,她一直以为是上回医院弄错,所以这次她特地商请特别看护,帮她拿母亲和她的头发去验DNA,结果再次印证,她确实是她的女儿。
她和何秀珍长相相同,年纪也一样,所以她们有可能是双胞胎,她坚持回草日村,一个原因是想远离夏淮瑾,另一个则是她想了解身世真相,可惜已回来三天,她迟迟没勇气问出口。
「你不是秀珍。」何母长叹一声,替她把疑问说了出来。
朵蔷薇惊愕地看了母亲一眼,「妈,你早知道了?」
「你回到家之後,我才知道的。」何母语重心长的说:「你说你恢复记忆,金花担心小可跟你睡会吵到你,要继续把小可留在阿青家,小可撒娇要跟你睡,你哄她去住爸爸家,他们都回去後,我又问了你一次,你说爸爸本来就有义务照顾女儿……」
她一脸茫然,听不出有什麽不对,「我知道这样会麻烦金花,不过,这只是暂时而已,等过几天我身体比较不那麽虚弱,我就可以照顾小可——」
何母打断她的话,「阿青他没有义务照顾小可。」
「为什麽?」是因为他要再婚,也不对,即使再婚,他还是小可的爸爸,除非他……「难道,高山青不是小可的爸爸?」
「你真的不是秀珍,秀珍平常不会连名带姓的叫他。」何母低头轻喟,「阿青的确不是小可的爸爸。秀珍离家出走前几天,在家喝酒大吵一番,我才知道她根本没让阿青碰过她,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小可的爸爸是谁,造孽呀!」
朵蔷薇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来。怎麽会有人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瑾的母亲把她当成「何秀珍」,想说教的心情,Scarlelt是对的,连她都觉得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惊诧之余,她忙不迭将梦里的情境告诉母亲,她担心若这是何秀珍来托梦,恐怕她人已经……
就在她把梦境告诉母亲後,母亲突然低头垂泪,哽咽道:「秀珍她……她在梦里和我辞行了……」
朵蔷薇心一揪,「该不会何秀珍真的……」死了?
「虽然阿青怕我难过,说她去台北帮同学做月子,但我知道她心野,爱玩、爱疯,不尽妻子和母亲的本份,她这次离家这麽久,我本来打算当自己没生过这个女儿,可是她怎麽就真的……」何母难过的捶胸,「真的就这麽走了!我从来也没指望她会孝顺我,可她怎可以如此不孝,比我先走……」
「妈——」她紧紧抱住母亲,「别难过,你还有我。」
闻言,何母哭得更伤心,干皱的手微微颤抖地举高,摸着她的脸,「秀莲,你是秀莲吗?」
「秀莲?」
「我听金花说,你耳朵上有颗红痣,我的女儿秀莲,耳朵上也有颗红痣……」
说至此,她早已难过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那她人呢?」朵蔷薇焦急的问。
「我把她送给一位好友收……收养了。」提起往事,何母泪涟涟。
「收养?那你的好友叫什麽名字?」
「她叫何杏花,她的老公姓朱,是一间公司的老板,夫妻俩在美国定居,她没办法怀孕,我生产时她刚好回台,知道我丈夫车祸过世,我一个女人要带一对双胞眙女儿一定很辛苦,她极力劝我把秀莲送给她养,也保证一定会把秀莲视如己出,而且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能够扶养秀珍长大……」
「不管是秀珍还是秀莲,都是我的心头肉,要把任何一个女儿送给别人养,我都心如刀割,可那时候,我们家不但穷得米缸没一粒米,还欠杂货店一笔钱,孩子一出生,每一样都要钱,我考虑几天後,就答应杏花了,我想,杏花没有孩子,一定会很疼秀莲的……」
朵蔷薇心口一震。原来自己真的是被收养的,她的妈咪就是何杏花。爹地和妈咪从未告诉过她这件事,所以,她起朱家的养女,而她的亲生母亲是……
何母垂泪低喃,「杏花收养秀莲後,就回美国去了,我整整哭了一个月,日也哭、夜也哭,把眼睛给哭瞎了。」
原来母亲是因为思念她,才会哭瞎了眼……
「妈、妈——我是秀莲,我是你的女儿秀莲,我回来了,妈——」
她紧紧抱着母亲,母女俩相拥而泣。
「秀莲,真的是你,我的秀莲,我的女儿……」
房内,母女俩相拥哭泣,房外,端着两杯牛奶的夏淮瑾也忍不住掬了一把男儿泪。这麽真情感人的相认情景,是人都会流几滴泪的……
不过,他可不是故意偷听的,他本来要去睡了,但想到蔷薇受了惊吓,肯定难再入眠,所以他到厨房泡了两杯牛奶,想要让她们母女俩喝了,可以好睡一点,孰料,门没关紧,让他听到这些往事……
好吧,他承认是他离开时故意没把门关紧的,不是想偷听或偷看,两是担心若是她又作恶梦,他能第一时间就冲进房里安抚她——
总之,这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驱使他连夜赶来安抚作恶梦的蔷薇,兼赴这场母女相认盛会,而且,最最最大的重点就是,他一直以来坚信的「朵蔷薇不是何秀珍」,真相终於水落石出。
哼哼,他就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无敌准的!
朵蔷薇不是何秀珍,那她是……不就是朵蔷薇?等等,方才一他听到何妈说她把女儿送给一个叫何杏花的朋友,她的老公姓朱……那为何蔷薇会姓朵?这,该不会又是另一桩罗生门?
哎呀呀,他的爱妻还真个谜样的女人。
不过,何杏花……这名字好耳熟,杏花?杏花村?何杏花……他一定在哪里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