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有点长,H校兼顾小初高,学校占地面积颇大,教职工宿舍是离宿舍楼最远的建筑群,在整个学校的西侧。香樟树春天落叶,春寒料峭,红叶纷纷落下,颇有一种晚秋的错觉。
学校操场上高悬的巨大明灯照亮整个操场,计诚每次走过都觉得这炽白的光芒像人造月亮。两人闲聊着班上的事情,说起哪个学生偏科得厉害,哪个学生家里溺爱得太过。
聊着聊着计诚想起自己还有什么没说,突然道:“对了,今天我问了问两个班你的课怎么样,都说挺不错,就是有学生觉得有点快。”
赵如鹤没想到计诚会替他留意这个,沉吟片刻道:“这段时间赶着上课,是有些快。”说完又觉得自己这简直像是不认错反驳狡辩一样,只得再找补一句,“不是说我没错,我会注意的,回去我再好好看看。”
计诚笑起来:“别急啊,急什么,他们的意见仅供参考,按你专业的来。”
说罢他怕自己这一句话说服力不够,想了想道:“我刚来的时候问他们对我的课有什么建议,甚至有孩子跟我说,觉得我上课的时候不应该讲修辞。足以见得他们连七年级上册要学什么都不知道,也对课标毫无概念,有时候只是凭感觉去下判断,更多的还是需要你的专业去辅助。”
他说得渐渐认真起来,是真心希望赵如鹤不要因为这个受影响,却因关心则乱,忘了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需要他一步步引导的学生,而是一个和他一样经验丰富的教师。两人停下步交谈着,赵如鹤站在香樟树下看着计诚。树影中漏下白色的光,混合着香樟树的黑色影子与暗红落叶,此夜此时如同一幅画。
“知道了,计老师。不要担心。”赵如鹤温柔道。
计诚猛地反应过来,老脸有些挂不住:“职业病了职业病了,好为人师,我自己掌嘴。”
“你明天要来听我的课吗?”赵如鹤突然道。
计诚闻言“嗯?”了一声,抬眼看向赵如鹤。高悬的光源在赵如鹤背后,给他的侧脸和肩膀轮廓镀上一层银白的光芒,香樟叶在风中簌簌摇晃,远处传来学生归寝后打闹的笑声。
这话说来俗套,但他竟觉得这一秒在被随风而过的时间拉长,像一首诗的碎片,伴随着香樟叶的气味从两人身侧穿过。
“好,第几节?”计诚问。
“这段时间都是赶新课,没有什么讲作业的时间。”赵如鹤说话时望着计诚的眼睛,“你想听哪节听哪节。”
计诚鬼迷心窍地想,学生之所以觉得赵如鹤高冷,大概是上课时少有人敢直视赵如鹤的眼睛。真要认认真真看着这双眼睛听他说话,能有什么听不进去,迷魂汤都能一仰脖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