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狄德罗哲学选集(出书版)》作者:[法]狄德罗【完结】 > 狄德罗哲学选集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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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狄德罗 当前章节:16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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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在木头手腕上的十根木棍;这些筋象肠膜制的旧弦线,比较辘轳匠的轮子 上所用的那些更干些,更坚硬些,更难挠曲些。但是我曾经这样地折磨它们, 疲劳它们,训练它们。你不肯就范么,我,瞧吧,我说你得要就范;到底是 要依我说的这个样子。 (当他这样说的时候,他用右手抓着左手的手腕和手 指,他把它们向上和向下扭,直到手指尖触着他的下臂,他的关节吱吱的在 响起来;我害怕他会把骨头弄脱节了。) 我:小心点,你会把自己扭伤的。 他:不要害怕,它们已经习惯了;十年以来我就一直不只这样地对待它 们。它们虽不愿意,但这些小流氓不得不习惯下来,它们得要学会弹中乐键, 而且在弦线上翻飞着。现在这就好了,是的,这就好了。 ① (同时,他做出了一个小提琴手的姿态。他低声哼着洛嘉泰伊的一支快 速调,他的右臂模仿着琴弓的运动,他左手的手指好象在小提琴的颈上来回 运动着;如果他奏了一个不合调子的音节,他就停下来,把弦调整高些或低 些,用他的指甲来弹一弹,相信它确实地合调子了,然后他重复把乐曲从停 下来的地方起继续奏起来;用脚踏着拍子,把他的头、脚、手、臂膀和整个 身体都摇晃着,正如你有时在宗教音乐会所看见的,佛拉里或夏白朗;或其 他的音乐家,起着同样的痉挛,让我看到一种同样难受的样子,而且引起我 差不多一样的痛苦。因为对于那个努力要把快乐给我描绘出来的人,我却只 看见他的苦难,这不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吗?请放下一层帷幕把那个人给我 遮住吧,那末,如果他一定要表现出一个在拷问台上的受难者的样子,我至 少可以看不见他。但是在这样的痉挛和喊叫的当中,他会用一个和声的段落 改变了他整个的姿态,在这个段落中琴弓徐徐地同时在几根弦线上移动着。 这时他的脸孔就现出了狂喜的神情,他的音调变柔和起来,他欢乐地倾听着 自己。这和谐的音乐的确是在他的耳朵和我的耳朵里鸣响着。然后他用刚才 拿着乐器的那只手把乐器放回在左臂下面,让拿着乐弓的右手落下来,他说) 现在,你觉得怎么样? 我:妙极了! 他,我觉得还不错;听来大概和旁人的差不多。 (他立刻象一位坐在大键琴旁边的音乐家那样蹲下来。) 我:情你原谅吧,为了你和我自己。 他:不,不!我既然找到了你,你应该听下去。我不愿意得到人们不知 道为什么而给我的称赞。你将要用更确定的口气夸奖我,那就可以使我获得 个把学生了。 我:我的交游很少,你会白受累的。 他:我从来不觉得累的。 (我看见了要怜悯这个家伙也是徒然的,因为那个小提琴奏鸣曲已把他 弄得浑身是汗了,我就决定随他的便。于是他坐在大键琴旁边,弯着双腿, 面孔朝向夭花板,你会相信他在那上面看见了乐谱;他唱着,先试弹一会, 就演奏起来阿尔伯底或格吕比的一支曲子,我不晓得究竟是其中哪一位的。 他的声音象凤一样吹过,他的手指在乐键上飞舞着;一时离开了最高音便奏 起低音来,一时又放下了伴奏,回到最高音来。他脸上接续地流露了各种的 表情;你可以辨别出温柔、愤怒、喜悦和痛苦,你可以感觉到柔音和强音。 ① 洛嘉泰伊 (1693—1764),著名的小提琴家。——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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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一个比我更熟练的人从曲子的旋律和性格,从他的各种表情和他间歇 地唱出的歌曲的断片,一定能够把那个曲子辨认出来。但最奇怪的事情却是, 他有好几次在摸索着;好象因为有了错误而自己改正过来;感觉到这个曲子 已经不再在自己的手指头上,便懊恼起来。) (他站起身来,擦干沿着脸颊 流下来的汗珠说):现在你看见了,我们也知道怎样安排一个三和音,一个 升半度的第五度音,我们也熟识属和音符的连贯。我亲爱的叔叔所大事喧嚷 的那些四分音阶的段落,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也知道怎样去应 付。 我:你费了很大的劲来让我晓得,你是非常伶俐的;我愿意相信你的话。 他:非常伶俐?那倒不是。我大约知道些我这一行的东西,而这样就是 足够有余了。因为在这个国家,人们是吝必须懂得自己所教授的东西呢? 我:不需要超过于懂得自己所学习的东西。 他:这是正确的,完全正确的。现在,哲学家先生,把你的手放在心坎 上,老实告诉我吧,曾经有一个时候,你不是象现在这样的宽裕。 我:现在我也还不是怎么特别宽裕的。他:但现在夏天你不要再到卢森 堡去了,你会记得……我:不要说了,我记得的。他:穿着灰色的绒大衣。 我:是的,是的。他:一边完全破了:袖口裂开,黑色的毛袜子用白线从后 面缝补起来。我:是的,是的,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他:那时你在“叹 息之路”上做什么呢?我:一个十分可怜的人。他:你离开那里便在街头上 踯躅着。我:完全对的。他:你教授数学。我:数学,我连一个字也不懂得; 这就是你所要说的吗?他:对极了。我:我一面教,一面学,还教出了几个 好学生哩。他:那是可能的,但音乐和代数或几何就不一样了。现在你已经 成了一个大绅士了。我:并不怎样大!他:你很有办法。我:并不见得。他: 你给女儿聘了家庭教师。我:还没有。她的母亲管她的教育。因为人们在家 里需要安静。 他:家里安静吗?天哪,只有当人们是仆从或主人的时候,他才会有这 个;而人是应该做主人的。我曾经有过一个太太,愿上帝保佑她的灵魂!但 当她有时出言不逊的时候,我就张牙舞爪了;我大发雷霆,象上帝一样吩咐: “要有光,”就有了光。所以在四年当中,我们不曾有十次愤怒地彼此高声 说话。你的孩子几岁了,我:那个和这件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你的孩子几岁了, 我:见鬼!让我们不要管我的孩子和她的年龄吧,让我们再说到她将来 要有的教师吧。 他:天哪!没有见过象一位哲学家这样执拗的人。如果人们谦逊地恳求 着,是否可以请教哲学家先生,他的小姐大约有多大年纪了。 我:你可以设想她是八岁。 他:八岁!四年以前她就应把手指放在键盘上了。 我:也许因为我不太急于要把费时这么久而用处这么少的一种学习作为 教育她的计划的一部分。 他: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将教给她什么呢? 我:如果我能够,教她正确地思想;这在男子们中间已经是很不平常的 事,在妇女们中间就更希罕了。 他:只要她是美丽的,逗人喜欢的和百般媚态的,就听任她尽量的胡思 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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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为自然对她很不仁慈,给了她一个柔弱的体质和善感的心灵,却 使她如同有了强健的体质和铁石的心肠一般,去经历着同样的人生的苦难, 如果我能够,我将要教她有勇气地忍受这些苦难。 他:只要她是美丽的,逗人喜欢的和百般媚态的,就听任她象其他女人 一样哀哭、痛苦、装模作样,容易激怒吧。怎么?没有舞蹈吗? 我:不超过为了致敬礼、姿态端正和仪容大方并且走路合度所必需的限 度。 他:没有歌唱吗? 我:不超过为了正确地发音所必需的限度。 他:没有音乐吗? 我:如果有一位很好的音律老师,我倒愿意把她付托给他,每天两小时 教这么一年或两年,但不再延长了。 他:现在代替你所取消的这些主要的东西…… 我:我把文法、寓言、历史、地理、一点点图画,和分量很多的道德修 养安排上了。 他:我要给你证明在我们这样的世界里所有这些知识的无用,是多么容 易;我说无用!也许还有危险哩!可是这一会儿我只限于提出一个问题:难 道她不需要一位或两位教师吗? 我:一定的。 他:呀!我们又回到那个问题上来了。这些教师,你期望他们都懂得他 们将要教她的文法、寓言、历史、地理、道德修养吗?胡说,我亲爱的先生, 这是胡说:如果他们懂得这些东西到足够教它们的程度,他们就不会教它们 了。 我:为什么呢? 他:因为他们就会耗费了一生光阴来研究它们。对于一门艺术或科学必 定要钻研得很深,才能够很好地掌握它们的基本要领。教课用书只有那些终 身从事一门学问的人才能很好地写作出来;只是当中和末尾才能阐明开头的 艰深处;请问问数理科学的泰斗。你的朋友达朗贝先生,是否对于教这门科 学的初步,他已是太好了。只在三十年或四十年的实习之后,我的叔叔才瞥 见了音乐理论的初次曙光啦。 我: (我大叫道)呵,傻子,大傻子!在你那可怜的头脑里怎么会有这 样正确的思想和这么多的怪想混淆在一起? 他:只有天晓得!机缘把它们扔在这里面,它们就留在那里了。这一点 是可以肯定的:当人们不懂得一切东西,他们就不会好好地懂得任何东西。 他们不了解,一个东西是到哪里去的,另一个东西是从哪里来的,这个或那 个应当安排在什么地方,哪一个当该在先,哪一个在后较为相宜。一个人能 够毫无方法而教授得好吗?而方法又从哪里来呢?我告诉你,亲爱的哲学 家,我相信物理学始终是一门贫乏的科学;正如用针尖从一望无际的大洋里 取出来的一滴水,从阿尔卑斯山脉上分离出来的一粒沙。至于现象的原因呢? 实在说,懂得的东西这么少,又懂得这么粗浅,还不如一点都不懂得的好; 这恰恰就是当我成为一个伴奏和作曲的教师的时候,我所遇到的情形。你在 想什么? 我:我想,所有你刚才对我说的话与其说是有根据的,不如说是似是而 非的。但是随它去吧。你说,你曾经教授伴奏和作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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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的。 我:你一点也不懂得这些东西? 他:不,的确不懂;这就是为什么其他的人比我还要坏得多——那些自 以为懂得一些的人。至少我既没有使孩子们的鉴赏力也没有使他们的手变了 质。当他们后来从我这里转到一位好的教师的时候,既然他们什么也没有学 会,至少他们也就没有什么要忘却的。这就总是省下这么多的金钱和时间。 我:但是你怎么样着手? 他:象他们大家一样,我来到了便坐倒在椅子上: “多么可怕的天气! 这石子路是多么累人!”然后闲谈一会新闻: “勒米尔小姐本来要扮演这出 新歌剧中一个贞女的角色,但她却第二次怀孕了。还不晓得谁将代替她。阿 尔奴德小姐刚刚离开了她的小伯爵,他们说她开始和贝尔廷和好了。同时小 伯爵找到了蒙达密先生的瓷器。在上一次的业余音乐会中有一位意大利小姐 唱得象天使一样。这个普莱维依是一个稀奇的剧团,你应该看看他们的 ‘多 情的使者’的演出;关于谜语的一场是非常妙的。这个可怜的邓丝尼再也不 知道自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小姐,来吧,拿起你的书吧。”当小姐正 在不慌不忙地找寻她放错在哪里的书,当一个女仆被叫来责骂的时候,我就 继续说:“克莱容实在是不可理解的。我听人说起一件最荒唐的婚姻:这是…… 你叫她什么?……小姐的婚姻,他所抚养的一个小东西,这一位已给他生了 两三个小孩,并且曾经和这么多的人同居过。——唔,拉摩,这是不可能的, 你是在胡说。——我不是在胡说,他们甚至说事情已经完成了。有人谣传伏 尔泰已经死了。那就更妙——为甚么更妙呢?——那就是说他要给我们做出 ① 一些很好的谐谈来了。这是他的习惯,在两个星期之前就死去了。” 我还要 告诉你些什么呢?我会把我在曾到过的一些家庭里听得的最下流的故事重述 一番;因为我们都是新闻传播的能手。我会扮演一个傻爪,他们听着我的话 笑起来,大叫道: “他总是很有风趣的。”同时小姐的书终于在一个靠椅底 下找到了,在那里曾经被一只小狗或小猫拖来拖去、啃咬和撕裂了。她会坐 到大键琴前面。开头她会自己一个人弄出一些噪音来。然后我在对母亲做出 一个赞许的手势以后,就走近前来。母亲: “练习得还不错;只要一个人肯 学;可是她不肯学;她更爱把时间荒废在瞎聊天,玩耍,跑来跑去,和我也 不晓得的什么名堂上面。你刚一走就把书阖起来了,直到你回来才又打开。 但你从来没有骂过她……”同时,既然应该做一些事情,我就把她的双手拿 起来,换一个样子放着;我会生起气来,叫道: “so1,so1,小姐,这是一 个 sol。”母亲:“小姐,难道你没有耳朵吗?我不在键琴边,又看不见你 的书,我也感觉得应该是一个 so1。你给先生带来无限的麻烦。我想不到他 为什么这样有耐心,你一点也记不得他告诉你的东西,你一点进步也没 有……”于是我就又使空气和缓一些,摇起头来,说道:“请原谅我,夫人, 请原谅我;如果小姐愿意,如果她肯用功一些,就会学得更好了,可是现在 也就不坏啦。”母亲: “如果我处在你的地位,我就会让她整整一年学习同 一只曲子。”——呵,关于这一层,她只有在克服了所有的困难之后才会放 下它的;而这个并不需要象夫人所相信的那样长的时间。——母亲: “拉摩 先生,你夸奖她,你是太好了。这个将是她从功课里所记得的唯一的东西, 在有机会的时候她一定能够给我重述出来的。”时间会这样地溜过去,我的 ① 说伏尔泰死了的谣言确实有过好几次,如1753 年,1760 年,1762 年都曾有此谣言。——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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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会优雅地把胳膊一摆动,做了从舞蹈教师那里学来的敬礼,把一点学费 ① 递给我。我把它放在口袋里,同时母亲就说:“很漂亮,小姐。如果夏维益 在这里,他一定会称赞你。”我会有礼貌地再扯谈一会;然后我就溜走了, 这就是那时候人们叫做伴奏一课的情形。 我:今天情况就不同了吗? 他:天哪,我倒是这样想的。我到来了。我带着很严肃的样子,急急地 脱下暖手筒,把大键琴打开,试一试琴键。我老是非常匆忙的;如果需要我 等候一分钟,我就好象被偷了一个银币似地大嚷起来。在一小时以内我必需 在某某地方;在两小时以内,在某某公爵夫人的家里。我被邀请在一位美丽 的侯爵夫人的家里吃饭,之后就有在小田新街的巴格男爵的公馆里的音乐 会。 我:然而根本任何地方也没有人在等候你么? 他:是的。 我:那末为什么用了所有这些卑劣的小诡计呢? 他:卑劣!请问,为什么卑劣?它们在我这种地位的人们当中是惯常的; 我绝不因为象大家一样做就轻贱了自己。并不是我发明了它们,如果我不照 样奉行,那倒是很奇怪和不便了。实在的,我知道,如果在这个场合中,你 打算应用某些我说不出来的甚么道德的一般原则,这些人人乐道,而没有一 个人实行的原则,就会发见,白的将是黑的,黑的将是白的了。但是,哲学 家先生,正如有一个普遍的文法,也有一个普遍的良心,而在每一种语言中 都有例外,我相信,你们这些学者,把它叫做……帮帮我的忙吧……叫做…… 我:习惯语。 他:对了。那末,每一种地位的人都有它的对于一般良心的例外,我很 愿意把它们叫做行业的习惯语。 我:我明白了。封德内尔说得漂亮,写得漂亮,尽管他的文笔富于法文 的习惯语。 他:君主、大臣、财政家、官吏、军人、作家、律师、辩护士、商人、 银行家、手艺人、歌唱师和舞蹈师都是很诚实的人物,虽则他们的行为在某 几点上离开了普遍的良心,充满着道德的习惯语。事物的制度愈古,就有愈 多的习惯语;时代愈不幸,习惯语就愈多起来。人有多大价值,行业就有多 大价值,反过来说,毕竟行业有多大价值,人就有多大价值。因此人努力尽 可能地使他的行业有出息。 我:所有我从这个错综复杂的论辩里清楚地认识到的,就是,很少行业 是诚实从事的,或者,在行业中很少诚实的人。 他:对的,没有一个是诚实的;但是,另一方面,在行业之外很少人是 骗子;一切都会是很好的,如果没有相当数量的人,他们被认为是勤勉的、 严格的、对职务尽忠的、精打细算的,或者换句话说,老是在商店内的,从 早到晚干他们的行业,此外什么也不干的。所以他们就是唯一发了财而被尊 敬的人物了。 我:由于习惯语的力量。 他:对了,我知道你已经懂得我的意思。现在说到属于差不多一切地位 的人的一种习惯语,因为有一些习惯语是一切国家和一切时代所共同的,正 ① 夏维益,歌剧院的舞蹈家,国王的舞蹈师。——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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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一些共同的糊涂事一样。一个共同的习惯语就是使自己获得尽可能多的 主顾;一个共同的糊涂事就是,相信那个有最多主顾的人是最伶俐的。这就 是对于一般的良心的两个例外,是人们所应该服从的。这是一种信用,它本 身没有任何价值;但是由于大家的意见而有价值。有人说,好名声比金腰带 更有价值;然而有好名声的人并没有得到金腰带,而且我见到,今天有金腰 带的人绝不缺乏好名声。一个人应该尽可能地既有好名声也有金腰带,当我 用你所称为卑劣的手段和不名誉的小诡计来使自己有出息的时候,我的目的 就是如此。我教功课,而且我教得好;这就是一般的规程。我使人相信,要 我去教的功课比一天所有的钟点还要多,这就是习惯语。 我:那末,你把功课教得好吗? 他:是的,不坏,过得去。亲爱的叔叔的基本低音谱把所有这些弄得简 单得多了。以前我偷了我的学生的金钱,是的,我偷了它,这是的确的;现 在,我赚得了它,至少象任何别的人一样。 我:你过去偷了钱没有愧悔吗? 他:呵!一点也没有愧悔!有人说 “如果一个窃贼偷窃了另一个,魔鬼 也会发笑了”。父母们充盈着天晓得是怎样得来的钱财;他们是宫廷中人, 财政家、大商人、银行家、工商业家。我帮助他们偿还,我,以及象我一样 被他们雇用的另一伙人。在自然界中,一切的种类互相吞噬;在社会中,各 种地位的人互相吞噬。我们互相执行刑罚,没有法律来干涉。从前是狄桑, ① 今天是季麻 ,替王爷对财政家报了仇;而替财政家对狄桑报了仇的就是服装 店、珠宝商、室内装饰商、洗衣店、骗子、女佣人、厨夫、和马具商。在这 一切当中,只有笨人或游手好闲的人吃了亏,任何人也不会介意;他是罪有 应得的。从这里你就可以见到:关于这些一般良心的例外,或这些道德的习 惯语,在 “不义之财”的名称下,人们这样地大惊小怪,其实它们算不得什 么东西,整个说来,只需要有正确的眼光就行了。 我:我很钦佩你的眼光。 他:还有贫穷。当肚子在喊叫的时候,良心和名誉的呼声是很微弱的。 不消说,如果有一天我会富起来,我一定要偿还,我也很有决心用一切可能 的方式来偿还:吃好的,赌钱,喝酒和玩女人。 我:但我恐怕,你永远不会富起来。 他:我也这样猜想。 我:但是如果事情真变成我们料想不到的样子,你怎么办呢? 他:我会象一切重新得志的乞丐一样做;我将是人们所曾见过的最蛮横 无耻的流氓。到了那时候我就会记得他们使我遭受的一切痛苦,我就会把他 们施于我的侮辱回敬他们。我爱发命令,我就会发命令。我爱受称赞,人们 ① 就会称赞我。我将有成群的维尔摩良的食客 侍候我,我会象人们对我说过的 一样,对他们说: “来吧,恶棍,你们来使我开开心吧”,人们就会使我开 心了。“你们毁谤那些正直的人们吧”,如果世间上还找得到正直的人的话, 人们就会毁谤他们了。我们还要玩玩女人;在我们喝醉的时候,我们将互相 轻慢地称呼 “你”;我们将要喝得酩酊大醉,我们将要捏造些无稽之谈,我 ① 狄桑和季麻都是歌剧院的女舞蹈演员。——译者 ① 按有些古老的版本,这句是 “成群的谄媚者,丑角和食客……”。拉摩在这里是指波勒的女婿,田赋包 收入维尔摩良的门客。——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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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将不缺少形形色色的乖僻和恶习。那将是很快乐的。我们将要证明伏尔泰 是没有天才的;老是趾高气扬的毕封,不过是一个浮夸铺张的著作家;孟德 斯鸠不过是一个会卖弄些小聪明的人;我们将要把达朗贝贬到他的数学里 ① 去。所有象你一般的这些小伽图 们,他们由于妒忌而轻蔑我们,他们的谦逊 是傲慢的外衣,他们是由于必需而有节制的。我们将要痛打他们一顿。至于 说到音乐,那时就是我们创造音乐的时候了。 我:从你对于你的财富的这个高贵的用途看来,我认识到,你竟然是个 乞丐,是多么大的损失了。因为你将要采取的一种生活方式,对于人类是很 大的荣誉,对于你的同胞是很大的利益,对于你是很大的光荣。 他:但是我相信你是在嘲笑我。哲学家先生,你不晓得你是跟谁在打交 道;你没有想到,在这当儿,我代表了城市中和宫廷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人。 所有我们的有钱人,不管干哪一种职业的,也许对他们自己说了,也许没有 说象我刚刚泄露给你听的事情;但这是事实:我要是处在他们的地位将会过 的生活,恰恰是他们自己所过的生活。你们这些人,你们就是这个样子,你 们相信有一种给所有的人造出来的同样的幸福。这是多么奇怪的幻想呵!你 们的那种幸福的前提是我们所没有的某种荒诞的心境,一种奇怪的气质,一 种特殊的趣味。你们用德行的名义来粉饰这种奇痹;你们把它叫做哲学。可 是德行和哲学,它们是为一切人造的吗?谁能够,谁就有德行和哲学吧。谁 能够,谁就保持它们吧。试想象一个贤智而懂哲理的世界;你要承认它将是 非常沉闷的。请看吧,哲学万岁,所罗门的明智万岁!喝好酒、饱吃美味的 菜肴,占有漂亮的女子,在柔软的床铺上睡眠;除此而外,其余一切都是无 谓的事了。 我:怎么!捍卫祖国呢? 他:无谓的事。再也没有什么祖国:从北极到南极,我只看见暴君和奴 隶。 我:为朋友效劳呢? 他:无谓的事!难道一个人有朋友吗?如果一个人有朋友,难道应该使 他们变成忘恩负义的人吗?仔细注意一下吧,你就会看见,人们替朋友效劳 所得到的收获,往往就是这样。感恩是一种负担,而一切负担就是为了要被 摆脱而造出来的。 我:在社会中有一定职位并且尽分内的责任呢? 他:无谓的事!一个人有或者没有一个职位,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有 钱就行,既然他只是为了致富而执掌一个职位的!尽责任,这会有什么结果 呢?引起妒忌、烦恼和迫害。难道这样就是一个人上进的道路吗?献媚奉承, 天哪!献媚奉承,拜访大人物,研究他们的趣味,顺从他们的怪癖,为他们 的罪恶服务,赞同他们的不义:这就是秘诀呵! 我:留意孩子们的教育呢? 他:无谓的事!这是一个家庭教师的事情。 我:但是如果这位家庭教师信服你的原则,放弃他的责任,那末受害的 将是谁呢? 他:老实说,这将不是我,却也许有一天,是我女儿的丈夫或者我儿子 ① 伽图 (公元前237—142 ),罗马人,以严守道德原则著名。以后这名字就用为严守或装作严守道德原则 的人的代名词。——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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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太太。 我:可是如果他们两人都投身于放荡和邪恶的生活呢? 他:那是适合于他们的身分的。 我:如果他们有失身分? 他:当一个人有钱的时候,无论他干什么都是不会失掉身分的。 我:如果他们倾家荡产? 他:他们就活该糟糕了。 我:我看到:如果你完全不管你的太太,你的孩子们,你的仆人们的行 为,你也就恨容易疏忽了你自己的事务。 他:请原谅我,有时找钱是很困难的;老早就预先准备才是有远见的。 我:你将不大关心你的太太。 他:请你说,一点也不关心。一个人对于他亲爱的伴侣所能有的最好的 办法,我以为就是,随自己的意思去做。如果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 你不认为这社会将是顶有趣的吗? 我:为什么不呢?只有当我对于我的早晨感到很满意的时候,我才觉得 晚上是分外美丽的。 他:我也觉得是这样。 我:正由于社交界的人物极端空闲,他们才这样讲究他们的娱乐。 他:不要相信这个;他们倒是常常兴奋得很。 我:既然他们从来不觉得厌倦,他们也就从来没有休息过。 他:不要相信这个;他们是永远精疲力竭的。 我:对于他们快乐永远是一桩事务,而不是一种需要。 他:那就更好了;需要永远是一个烦恼。 我:他们把一切消耗了,他们的心思愚钝起来了,他们觉得非常无聊。 他们生活在富裕之中,感觉得喘不过气来,任何人如果取去了他们的生命, 就是为他们效劳了。因为他们所知道的快乐只是那最快地消磨了的那一部 分。我并不轻视感官的快乐。我也有味官,它能够欣赏精致的菜肴和甘美的 酒;我有一个心和眼睛,我喜欢看见美貌的女子。我爱用手来抚摩她的强健 丰满的胸脯,用嘴唇吻着她的嘴唇,在她的眼波中吮吸着极度的欢乐,这样 在她的怀抱里死去。偶尔和朋友们来一个甚至有点放荡的狂欢的晚会,我也 不讨厌。但是,我不瞒你说,要是我帮助了一个不幸的人,办好了一件棘手 的事,给人一个有益的劝告,读了一本满意的书,和知己的男友或女友作一 次散步,和我的孩子们度过教训他们的几小时,写了很好的一页,尽了我分 内的责任;或者对我所爱的人说了一些温柔的一往情深的话,赢得她用胳膊 抱着我的颈项,我就觉得要更无比地甜蜜。我知道有这样的一些行为,是我 愿意放弃我所有的一切来完成的。 “穆罕默德”是一本优秀的著作;但是我 ① 更愿意恢复对于加拉一家的纪念 。我认识的一个人在迦太基避难;他是一家 中的幼子,在那个国家里有个惯例要把全部产业传给长子。在那里他听说, 他的长兄,一个惯坏了的孩子,在很容易地把他的父母的一切所有都抢光了 之后,把他们从家宅里驱逐出来,这两位善良的老人家就一贫如洗地在外省 ① 加拉是一个新教徒,他的儿子要想信天主教,加拉就把儿子杀死,因此他自己就被用车轮辗死了。伏尔 泰曾有一个作品叫做”因加拉之死论宽客”,使人对加拉留下了永久的纪念。狄德罗这里所指的就是这件 事。——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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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城镇里苟延残喘。那时候这个被他的双亲所苛待、因而流浪到远方去找 寻财富的动子,怎么办呢?他给他们接济;他匆忙地安排好自己的事务。他 成了一个巨富回到家里去,他把父母接回他们的家宅里,他给妹妹们成了婚。 呵,我亲爱的拉摩,这个人把这一时期看作他一生中最幸福的 时辰。当他对 我说起这事的时候,他的眼眶里含着泪水;当我把这故事告诉你的时候,我 也感觉到心里喜悦得激动起来,简直快乐得说不出话来。 他:你真是何等奇怪的人! 我:你是何等可怜的人呵!如果你不能设想一个人可以超出于他的命运 之上,而且,在象这样的两柱高贵的行动的庇护之下,他是不可能感到不幸 的。 他:那是我将不大容易熟识的一种幸福:因为人们很少遇到它。可是据 你看来,人们应当正直诚实吗? 我:为了得到幸福,这是一定的! 他:可是我看到无数的正直人并不快活,还有无数的人,他们是快活的, 却并不正直。 我:这只是你觉得如此。 他:难道不是由于我有一瞬间表露了理性和诚实,所以弄到今天晚上没 有吃晚餐的去处吗? 我:决不是的。那倒是由于你不是经常地这样;由于你没有及早地认识 到,一个人首先要有独立生活的准备,以免受他人的奴役。 他:管它独立不独立,我给自己准备的至少是最舒适的生活。 我:同时却是最不安定和最不端正的生活。 他:但对于我这样的人,一个懒汉,一个傻子,和一个无赖的性格,却 是最合适的。 我:我同意。 他:既然我能够通过为恶而得到快乐,而这恶习对于我是自然而然的, 是不费劳力而获得的,是不用努力而巩固下来的,是和我们同胞的习俗相配 合的;并且和我的保护人的趣味相投合的,比起讨厌的德行来,恶习和他们 的琐屑的个人要求是更一致的,因为德行会从早到晚地向他们唠叨,给他们 为难;既然如此,要是我为了把自己改变成另外一个人,为了获得一个对自 己陌生的性格,就象一个被判人地狱的人一样使自己受苦刑,那就是最奇怪 不过的了。当然我承认这些性质是很可宝贵的,对于它们的价值我没有异议; 但这些性质却是要我费很大力气去获得和培养的,是不会产生什么结果的, 或者比毫无结果更坏,因为那样一来,就会使象我这样的叫化子受到我们要 倚靠他们谋生的阔人们的不断的嘲弄了。人们歌颂德行,但人们却憎恨它, 躲避它,它是冷冰冰的,而在这世界上人们必需使自己安乐舒适。并且,这 样就必然会使我的脾气变坏;你晓得为什么我们常常看见虞诚的人这样冷 酷,这样可厌和这样地难以亲近吗?因为他们勉强要实行一件违反天性的 事。他们受苦,而当人们受苦的时候,人们就会令他人也受苦。这个对于我 是不适宜的,对于我的保护人也是如此;我一定要快活、不拘泥、有趣、滑 稽、可笑。德行令人肃然起敬;而尊敬是不愉快的。德行令人钦佩;而钦佩 是无乐趣的。我所要应付的是些感到生活厌倦的人,我要使他们发笑。而滑 稽和愚蠢令人发笑,所以我应当是滑稽和愚蠢的。如果我的天性不是这样造 就的,那末最简捷的办法便是装成这个样子。幸而我还无需是一个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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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已经有各色各样的这么多的伪君子了,那些对自己是伪君子的人还不计 算在内。请看那个莫里哀骑士,他把帽子斜戴在耳朵上,高抬着头,用轻蔑 的眼光斜视着路过的行人,他所佩戴的长剑在腿旁摇晃着,他对于任何不佩 剑的人随时给予侮辱,好象是要对一切迎面而来的人挑战一样;他是在干什 么呢?他是尽一切可能来使自己相信,他是一个勇敢的人;可是他却是一个 儒夫。如果你在他鼻端用指头弹一下,他会恭顺地承受着。你要他说话小声 点吗?那末你提高自己的声音。对他举起你的手杖,或者踢他的臀部;他十 分惊讶地发现自己是一个懦夫,他会问你道:谁告诉你的,你从哪里发现出 来的?因为一分钟之前他自己也不晓得呵。由于长期地模仿着勇敢的姿态, 使他自己也受骗了。他这样长期地装模作样,以致自己也信以为真了。还有 那个妇人,她抑制自己的情欲,她到监狱去访问,她参加所有的慈善集会, 她走路时眼睛向下,不敢正视男子一眼,老是戒备着感官的诱惑;尽管如此, 她的心脏还是燃烧着,她还是唉声叹气,他的情欲迹是激动起来,她还是为 热烈的欲望所缠绕着,她的想象力还是昼夜追忆起猥亵的景象和姿态来。她 发生了什么事呢?夜里穿着睡衣从床上起来,奔去援救她的病危的女主人的 这个侍女,会怎么想呢?唉,柔丝廷,回去睡吧,你的女主人在梦吃中所呼 唤的并不是你呵!至于朋友拉摩,如果有一天他开始厌弃财富、女人、好的 食物和闲暇,而品行端正起来,那么她会变成什么呢?一个伪君子。拉摩应 该保全他的本来面目:许多富有的强盗中间的一个快活的强盗;并不是一个 满嘴道德的自夸者,或甚至是一个有德行的人,独自地或和叫化子在一块啃 着面包皮。坦白地说,你的那种幸福,象你这样的一些梦想家的幸福,对于 我是毫不合适的。 我:我晓得了,亲爱的朋友,你并不懂得什么是幸福,而且甚至生性就 是学不来的。 他:那就更好了,更好了!这种幸福将会使我饥饿、厌烦和也许悔恨得 要死的。 我:那末,我所能提供你的唯一的劝告就是:赶快回到你因卤莽而被驱 逐出来的那一家里去。 他:去做那件按字义说来你并不反对,但是按比喻说来却是我颇嫌恶的 事情? 我:我是这个意思。 他:除了这件此刻使我不快而别的时侯并不使我不快的比喻。 我:多么奇特的事情! 他:一点也不奇特。我很愿意轻蔑自己,可是不要出于强迫;我愿意降 低我的尊严——你笑起来了? 我:是的,你的尊严使我发笑。 他:每人都有他自己的尊产;我愿意忘记我的尊严,可是要出于我的意 愿而不是出于他人的命令。当他们告诉我: “爬”,我就得爬吗?那是蠕虫 的行动方式,那也是我的;当我们被允许自由行动的时候,我和蠕虫都采取 了这种方式,但当我们的尾巴被践踏的时候,我们就要翘起来。我的尾巴曾 经被践踏着,我是会翘起来的。而且你一点也不晓得那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场 所。试想象一位患忧郁症的可厌的人物,充满胡思乱想,裹着一件比他大两 三倍的睡衣;他对于自己和一切其他东西都是厌恶的;尽管你把你自己的身 和心扭歪成一百种不同的样子,也难得今他笑起来;当我把自己的脸孔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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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稽的鬼脸,把我的心智作出甚至更滑稽的歪相的时候。他冷眼地在注视着; 因为,不瞒你说,那个做鬼脸这样出名的恶劣 的本笃会修士,诺埃神父,虽 则在宫廷中大出风头,比起我来,却仅仅是一个木偶罢了——我这样说并没 有夸奖自己也没有夸奖他。我徒芳地苛待自己,力求达到疯人院的极高造诣; 但是没有效力。他究竟笑呢?还是不笑呢?我一面在扮演着,一面不得不老 是这样自问;你会明白,这样没有信心对于一个人的天才是如何大的损害。 我的忧郁症患者把脸孔埋藏在遮住眼睛的一顶睡帽里,看来好象一个毫不动 弹的木偶,它的下颚缠着一根绳子,绳子末端垂到椅子底下。你征等候绳子 拉动;但它没有被拉动,或者,如果偶然下颚张开了一点,那是要发出今你 难过的片言只语,这片言只语告诉你说,你根本没有受到注意,所有你的猴 子把戏都是白费气力的。那片言只语是回答你在四天以前对他提出的问题; 这话说过了之后,筋肉松弛起来,下颚又合拢来了…… (于是他开始模仿那个人。他坐在一张椅子内,头不动,帽子戴到眉毛 上,眼睛半闭着,臂膀垂下来,象机械人一样地摆动他的颚骨,说着) “是 的,小姐,你是对的,那里应该雅致。”他就是这样决定的;他就是经常地 和最终地这样决定的。晚上和早上,在漱洗时,在用膳时,在喝咖啡时,在 赌博时,在戏院里,在晚餐时,在床上,还有,上帝饶恕我吧,我相信在他 的情妇的怀抱里。在最后这个场合的决定,我是没有机会听见的,但我对于 一切其他的决定,已经厌倦非常了。忧郁的、深奥的,象命运一般地决断的, 我的保护人就是这样。 和他相对的是一位神态十足的女疯子,人们可以同意说,她是美丽的, 因为她还有姿色,虽则她的脸孔上这里那里有一些斑点。而且她也赶上布维 容夫人的胖了。我喜爱美丽的肉,但太多总是太多,运动对于物质是这样本 质的呵!一、她比一只鹅更顽劣,更骄傲,更愚蠢;二、她自作聪明;三、 你得说服她,你相信她比任何人都聪明些;四、她甚么都不懂得,但她的话 也是有决定性的;五、你得拍手顿足地赞成她的决定,快活得跳跃起来,目 瞪口呆地佩服她:这是多么优美,多么精巧,词藻多么美丽,观察多么锐敏; 感情多么独到!妇女们从哪里得到这些呢?没有学习,纯粹由于本能的力量, 纯粹由于天赋的智慧;这真是近乎奇迹。”然而人们却要我们相信经验、学 习、思考、教育和这个是有点关系的,诸如此类的蠢话;于是你快活得哭起 来。一天有十回你得要鞠着躬,一膝向前跪下,另外一条腿退后,双臂向着 这个女神伸开,你得在她的眼睛里找寻她的心愿,取决于她的嘴唇,听候她 的吩咐,然后象闪电一样的溜开。谁能够担任这样的角色,如果不是那个可 怜虫,借此一星期有两三回,可以获得平息自己肠肚的苦楚的东西?那末人 ① 们对于其他的人,象巴里索、佛勒尤、普恩西纳、巴吉拉 ,他们并不贫穷, 他们的卑躬屈节,不能以饥肠辘辘的鸣声来辩解的,会作何感想呢? 我:我意想不到你是这样不易迁就的。 他:我倒不是。开始时我看见别人怎样做的,我就学他们那样做,甚至 会做得更好一些,因为我是更公然无耻,更好的丑角,更饥饿些,具有更强 ② 壮的肺。我好象是著名的斯腾托 的直系后代一样。 (为了使我正确地认识他的肺脏的成力,他开始这样剧烈地咳嗽,以致 ① 巴吉拉,十八世纪诗人和剧作家,是短小的爱情诗歌的作者,也写作悲剧。 — — 译者 ② 斯腾托,荷马史诗 “依利亚特”中的人物,以声音宏亮著名。——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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