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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自然地发展下去。我讲到什么地方了? 我:讲到这个犹太人和背教者之间很好地建立了的亲密友谊。 他:于是到了梨子熟透的时候了……但是你没有听我讲,你在想着什么 事情呢? 我:我在想着你的音调的不均匀,有时高亢,有时低沉。 他:一个坏人的音调怎么能够是均匀的呢?……于是有一个晚上他带着 惊慌失措的神情走到他朋友那里,声音断断续续地,脸色象死人一样的苍白, 四肢发着抖。 “你怎么样了?”“我们要完了。”“完了?怎么啦?”“我 告诉你,完了,无可挽救地完了。” “请你说个明白吧。”“等一会,让我 的受惊的灵魂恢复过来。” “镇定些吧”,犹太人对他说,而没有这样说: “你是一个大骗子;我不晓得你将告诉我什么事情,可是你是一个大骗子; 你是伪装受惊的。” 我:为什么他应该这样对他说呢? 他:因为这个人是虚伪的,而且他也实在做得太过分了;这一点我是很 清楚的,所以请不要再打岔我了。“我们要完了……完了……无法挽救了!” 难道你没有感觉到这再三重复着的 “完了”的不自然吗?“一个奸贼已向宗 教裁判所把我们告发了,他告你是一个犹太人,我是一个背教者,一个无耻 的背教者。”请看这个奸贼怎样不知羞耻地使用了最丑恶的名词。要叫出自 己的名字来,必须有比你所想到的更大的勇气;你不晓得一个人要付什么代 价才能做到这一点。 我:的确我不晓得。可是这个无耻的背教者…… 他:是个骗子;可是这是十分巧妙的骗术。这个犹太人恐慌起来了,他 扯着自己的胡子,在地上滚来滚去。他看见侦探就在大门边,他好象看见自 己穿着受火刑者的奇异服装。他看见自己的火刑被安排好了。“我的朋友, 我的亲爱的朋友,我的唯一的朋友,我们怎么办呢?” “怎么办?出现在人 面前,做出最安祥的神情,象平常一样地行动。这个裁判所的诉讼是秘密的, 但是进行迟缓的;我们应该利用他的迟缓来出售一切东西。我要去租,或者 找别人去租一只船;是的,找别人是最妥当的。我们要把你的财富藏在里面, 因为他们所追求的主要是你的财富。我们,你和我,将要到另外一个天地去 寻求自由,以便敬事我们的上帝,平安地遵守亚伯拉罕和我们的良心的法律。 在我们所遭遇的这危急的情况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不要有一点儿卤莽的 举动……”说过就做了。租好了一只船,预备了粮食和水手;犹太人的财富 被运入船上了。明天破晓他们就要开船了。他们现在可以快活地吃着晚餐, 平安地睡眠了;明天他们就逃脱他们的迫害者了。背教者在夜里起来,把犹 太人的票据、钱袋和珠宝都偷个精光,上船开走了……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那末你就想错了。当人们把这故事告诉我的时候,我就猜出了那些我为了测 验你的聪明而不说出来的部分。你做个老实人是很合适的,要不然充其量你 不过是个小骗子罢了。到这里为止,背教者不过是一个人人所不愿和他相似 的可鄙的光棍。他的为恶的卓越造诣,在于他自己就是他的好朋友以色列人 的告密者,当这个以色列人醒来时,就被宗教裁判所抓去,几天之后人们把 他作成一个辉煌的篝火。于是背教者就安然享有把我们的主钉在十字架上的 人们的这个该死后裔的财富了。 我:我不晓得在这两者当中更令我恐怖的究竟是你的背教者的穷凶极 恶,还是你讲述这事时的音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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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恰恰是我所要对你说的。这个行为的极端残忍使你不止于感到蔑 视了;而这就是我的诚实的理由。我愿使你了解,在我的艺术里面我已达到 了何等卓越的造诣;迫令你承认在我的卑鄙中我至少是有创造性的,使我在 你心目里得厕身于大恶棍的行列之中,然后还要大声呼喊: Vivat ascarmlus,fOurbum lmperatOr.来吧,哲学家先生,来参加合唱 吧: Vivat MaScarillus,fonrbum ltn-Perator。 (他就这样地开始唱一个十分奇特的复格曲的调子。曲调一忽儿是庄重 而堂皇的,一忽儿是轻松而滑稽的;一忽儿他模仿着低音部,一忽儿又模仿 着一个高音部的音;他用伸长的胳膊和颈项给我表示出那些持续的段落,他 这样为自己演奏了和作了一个凯旋曲,从这里可以看出来,他对于好音乐较 之对于好品行是有更多认识的。 我不晓得应该留下来还是应该逃走,应该笑还是应该发怒;我留下来了, 目的是为了要使谈话转到某一问题,以便把占据着我心里的恐怖驱除出去。 这样一个人,他谈论着一件可怕的行为,一件可恶的大罪,有如一个绘画或 诗的鉴赏家在品评一件艺术品的美点一般,或者有如一个道德家或历史家把 一件英雄事迹的详细情节追寻出来或生动地表达出来一般,这个人在我的面 前开始使我觉得难以容忍了。我不由自主地阴郁起来;他觉察出来了,对我 说:) 他:你怎么了?你觉得不舒服吗? 我:有一点,但一会儿就会好的。 他:你的神情好象是一个为某一不愉快的思想所烦恼着的人。 我:恰恰是这样…… (他和我都沉默了一会儿,这时他一边吹着唱着,漫步走着,然后我为 了把他引回到他的才能,对他说) 我:近来你在作什么曲子吗? 他:什么也没有。 我:这是很累人的。 他:我本来就是够愚蠢的了,但在我听了杜尼和其他的年轻作曲家的音 乐之后,这一下我就完结了。 我:那末你赞成这个风格吗? 他:当然的。 我:你觉得这些新歌曲很美吗? 他:我是否觉得美呢?天呵,我保证是的。就那样吟咏出来呵!何等的 真实,何等的表现! 我:所有模仿的艺术都在自然里找到它的模型。当一个音乐家作一支曲 子时他的模型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不从更高的观点来看这事情?什么是一支曲子呢? 我:我得对你承认,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能力之外。我们大家都是这样 子的:在我们的记忆中,不过有些语词,由于常常使用,并且甚至正确地应 用它们,我们便以为懂得它们了;在我们的心中却只有模糊的概念。当我说 出曲子这个词儿时,我并没有较清楚的概念,正如你同象你一样的大多数人 在说:名誉、责备、光荣、恶、德、谦虚、端正、羞耻、滑稽这些词儿的时 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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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曲子是物体的声音或情感的音节的模仿,借助于艺术所创造的,或 者要是你喜欢说,自然所感发的音阶的音,或者用歌喉或者用乐器表现出来 的;你可以看到,如果作一些适当的更改,这个定义恰好适用于绘画、修辞 学、雕刻和诗。现在讲到你的问题:音乐家或曲子的模型是什么呢?如果模 型是有生命的有思想的,那便是朗诵;如果模型是没有生机的,那便是声音。 应该把朗诵看作一根线,把曲子看作缠绕着第一根的另一根线。曲子的原型, 朗诵,越有力量和越真实,模仿着朗诵的曲子和它相交的点越多,这曲子就 越真实越美丽;这是我们的青年音乐家们所很好地了解的。当我们听到:“我 是一个可怜虫”,我们便好象听到了一个守财奴的哀诉;如果他不唱歌曲, 当他把他的黄金付托给大地说:“呵,大地,请接受我的宝藏吧”的时候, 他也是用同样的调子对大地说话的。而这个小女孩,她觉得心脏急跳着,她 脸红,羞涩不安,哀求大人让她离开,她就会表现出不同的调子来的。这些 作品里有各种各样的性格,有变化无穷的吟诵:这是极妙的,我可以对你保 证。请去 听听这个曲子,听听那个年轻人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便喊叫起来道: “我的心要离开了。”请听这曲调,请听这交响乐,然后你就会告诉我,在 一个临死的人的真实的声音和这曲子的音调之间有怎样的差别。你就会见到 这根曲调的线是否跟朗诵的线不完全相合。我暂且不谈到节奏,那是歌曲的 另一个条件;我只限于表现;没有比我在某处所读到的一段话更显明的了: Mus!cos seminariumaccentus,音节是曲调的苗圃。从这里可以判断, 能够作一支好的吟诵调,是多么困难又是多么要紧的。决没有一个美丽的曲 子,不能作一个美丽的吟诵调的,也决没有一个美丽的吟诵调,有技巧的人 不能由它作出曲子来的。我不是要肯定,谁背诵得好,就会歌唱得好;但是 如果一个人歌唱得好,却背诵不好,我就觉得很奇怪了。请相信所有我告诉 你的这些话;因为那是真实的。 我:如果我不是有一个小小的障碍阻止着我的话,我是衷心愿意相信你 的。 他:这个障碍? 我:这就是,如果这种音乐是绝妙的;那末神圣的吕依、廉柏拉、狄杜 塞、摩勒的音乐,并且不瞒你说,你亲爱的叔父的音乐,就会有点沉闷了。 他: (挨近我的耳朵边,回答我道)我不愿意被人听见,因为这里有许 多人是认识我的;他们的音乐恰恰是这样。并不是因为我顾虑到亲爱的叔叔, 你既然称呼他做亲爱的。但他这个人是石头造成的。尽管他看见我的舌头垂 下来有一英尺长,他也不会给我一杯水喝。让他继续拿第八音和第七音做试 验吧。轰轰,哼哼,都都都,都来律都都,弄出象魔鬼一样的喧噪声来。所 有开始懂得这 些、不再把喧哗声看成音乐的人,决不会以此为满足的。人们 应该用警律来禁止任何人,不论是什么等级和职位,渲唱柏高勒西的 “斯达 巴”。这个“斯达巴”应该由刽子手来亲手烧毁。实在的,这些该死的“丑 ① 角” 用他们的 “女仆情妇”,和他们的“特拉哥罗”已经给我们狠狠地打了 屁股。在从前, “唐克来德”、“伊思”、“多情的欧罗巴”、“印度人”、 ① 这是指一群意大利歌唱家和舞蹈家,专上演柏高勒西,齐安比,崧密里等人的新的滑稽歌剧。他们在1752 年出现于巴黎,引起舆论觉得对当时法国沉闷的音乐有改革得更自由些的必要。狄德罗和他的集团是支持 这种新的意大利音乐的,而反动集团则对它猛烈攻击。这也是当时革命的和反动的思想意识的斗争的一方 面的表现。 — — 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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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子星”、“诗才”,这一类东西会演唱四个月,五个月,六个月,“阿 尔米德”的演唱就没有停止的时候。现在所有这些都象纸牌城堡似地一个跟 着一个的倒下来了。所以雷伯尔和佛兰葛就暴怒起来了。他们说一切都完了, 他们要破产了;如果人们仍然容忍这种市场上的下流歌手,民族音乐就要完 ② 蛋了;死胡同里的王家学院 就要关门大吉了。这些话里面的确含有好些真理 的成分。那些三四十年来每逢星期五都到那里来的老顽固们,没有象过去那 样感到快乐,倒觉得厌倦、打呵欠,却不十分晓得究竟为什么。他们问自己 一个为什么,却不能回答。为什么他们不问我呢?杜尼的预言就会实现了; 按照事情发展的趋势来看,我愿意拿我的性命作赌注从 “爱他的模特儿的画 家”起算在四年到五年之内,不会再有一个活人还留在那著名的死胡同里了。 那些尊贵的先生们,他们放弃了自己的交响乐,来演奏意大利的交响乐。他 们以为他们的耳朵会听惯了这种音乐,而他们的歌唱却不受影响,好象交响 乐对于歌曲的关系,除了由于乐器的音域和指头的灵敏动作得到的某些自由 以外,不是和歌曲对于真实朗诵的关系一样似的。好象小提琴不是歌唱家的 模拟者似的,而有一天当困难的代替了美丽的而出现的时候,歌唱家也就会 成为小提琴的模拟者了。演奏洛卡德里的第一个人就是新音乐的传播者。让 他们把他们的故事告诉旁人吧。人们将要今我们习惯于用歌曲和声音,用乐 器来模拟热情的音节或自然现象的音节,因为这些就是音乐对象的全部范围 了。难道我们还保留对于飞扬、长枪、光荣、凯旋、胜利的趣味吗? “去看 看他们是否来了,若望!”他们想象着:配有音乐的悲剧或喜剧场面将会使 他们哭或笑;他们将会听到愤怒、怨恨、嫉妒的音节,真正爱情的悲叹,讽 刺,意大利或法兰西戏曲的谐谑,但他们却仍然是拉贡德和柏拉戴的喜爱者。 我要说这是胡扯。他们不断地体验到,意大利语的和音、韵律、省略法和字 位倒置,对于歌唱的艺术、它的音律、它的表现法、它的乐句、声音的有节 奏的长短,给与了何等的便利,何等的灵活性,何等的柔和;但是他们却仍 然不知道他们自己的语言是如何生硬、微弱、笨重、呆滞、学究气和单调。 好了,好了,他们深信在把他们的眼泪和一个由于孩子死去而悲恸的母亲的 眼泪混和了之后,在听到一个暴君下令杀人而战栗之后,他们不会嫌厌他们 的魔术、他们的平淡的神话、他们的带甜味的小情歌,这些既表现了诗人的 恶俗的趣味,也表现了竟然忍耐这种东西的艺术的贫乏。尊贵的先生们!不 是这样的,也不可能是这样的。真、善、美,有它们的权利,人们会反对它 们,但是结局只有叹赏。没有这个特征作为标记的任何东西,也许有一个时 期会为人们所叹赏;但是结局只有令人打呵欠。那末,打呵欠吧,先生们; 请尽情的打呵欠吧。你们不要抑制自己。自然界和我所说的三位一体的统治, 对于它们,地狱的门是决不能占优胜的;真是父,它产生了善,便是子,从 此出现了美,那就是圣灵,这个统治渐渐地建立起来了。新来的神谦卑地把 自己安置在祭坛上,在当地的偶像旁边;他的地位逐渐地更加稳固起来,有 一夭,他用胳膊肘推了他的同僚一下;于是砰的一声,那偶像就倒下来了。 人们说耶稣会士们把基督教移植到中国和印度的情形就是这样。不管这些冉 森教派的人怎么说,这个政治的方法,不声不响,不流血,没有殉道者,也 没有拔掉一绺头发,便达到它的目标,我觉得是最好的方法。 ② 观众在被允许入场之前常常仁立在歌剧院的 “死胡向”里,这里就常常有两个敌对集困争论的场面。— —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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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相当有理的。 他:有理?那就更好,如果我是勉力去求的,但愿魔鬼把我抓去!它的 到来是很偶然的。我好象死胡同里的那些音乐家们一样,当我叔叔出现的时 候;如果我幸而讲得不错,那就是因为一个烧炭的学徒谈到他的本行时,总 是比较整个学院和世界上所有的杜哈美都要更好些。 (于是他开始漫步着,喉咙里哼着“疯人岛”、“爱他的模特儿的画家”、 ① “马掌铁匠”、“女讼师”的一些曲调;他还不时地举起手来,眼睛朝天, 叫喊道: “这个美不美!上帝呵!这个美不美!难道一个人有了一双耳朵还 能够提出这样的问题吗?”他开始激动了,低声地唱起来。他越加激动,便 越加提高他的音调;然后是打手势、扮鬼脸、做作各种体态;我说:“好了, 他已经失去了理性,现在新的一幕是在准备着了。”果然不错,他突然大声 唱起来:“我是一个可怜的穷苦人……大人,大人,让我走开吧……大地呵, 接受我的黄金吧;请好好保护我的财宝……我的心灵,我的心灵,我的生命! 呵,大地!……小朋友在这里了,小朋友在这里了!——Aspett-are e non venire……Azerbina penserete…… ……。” 他把三十个曲子,意大利的、法兰西的,悲剧的、喜剧的,各种各样的,杂 乱地混在一起;一忽儿唱着深沉的低音,他好象一直降落到地狱底下;一忽 儿又高唱起来,用了假嗓,他好象把高空撕裂了一样,一面还用步伐,姿态 和手势来模仿着歌中的各种人物;依次地露出愤怒、温和、高傲、冷笑的表 情,一忽儿是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姑娘,他扮演出她的一切媚态;一忽儿成 了一个教士,一个国王,一个暴君,他威胁着,命令着,发着雷霆;一忽儿 他又是一个奴仆,百依百顺。他沉静,他悲恸,他叹息,他笑;决没有不合 音调和节拍,违背歌词的意义和歌曲的性质。所有棋手都离开了他们的棋盘, 聚集在他的周围。咖啡店的窗外也挤满了听喧噪声而停下来的行人。人们的 笑声简直把屋顶都震破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他照样继续下去,陷于精神错 乱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激情中,简直使人怀疑他是否还能清醒过来;是否要让 他立刻坐上了马车,把他一直送到疯人院里去。他唱着茹密里的 “悲叹”的 片段,用非常的准确性,真实性和热情来反复歌唱每一个曲子最美丽的段落; 唱到这个美丽的有伴奏的吟诵调,先知描写着耶路撒冷的破灭那一段,他流 下满眶的热泪来,使大家都流了眼泪。这里面什么都有了,歌唱的优美,表 现的力量和悲哀。他着重那些特别表现了作曲家的伟大的段落;他会离开歌 唱的部分,去演唱乐器的部分,然后马上又放开乐器,转回到歌声来;把歌 声和乐器这样地配合起来以保持联系和整个的统一性;他夺去了我们的灵 魂,把它们悬挂在我从未感受过的最奇特的情况之中……我叹赏吗?是的, 我叹赏!我感到怜悯吗?是的,我感到怜悯!可是在这些感情当中搀杂着一 点嘲笑的色调,改变了它们的性质。 但是你看见他模拟各种乐器的样子,一定会失声笑出来。用膨胀地鼓起 来的两颊,发出嘎哑而阴沉的声音,他是在演奏着喇叭和笛子;他发出尖锐 的鼻音代替双簧管,他用难以相信的速度发出急促的声音来表现弦乐器,他 力求最准确地模拟这些乐器的声音,他吹着口哨便是小笛;他作鹧鸪叫便是 横笛;叫着唱着,象一个疯子一样地摇晃着;自己一个人演着男舞蹈者和女 舞蹈者、男歌唱者和女歌唱者的角色,演奏着整个乐队和整个歌剧团,同时 ① 这些都是杜尼和斐列多的歌剧的名称。——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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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演着二十个不同的角色,跑着,停下来,好象着了魔的人一样的神情,眼 睛闪闪发亮,口边流着泡沫。天气热得要命;沿着他额上皱纹和他脸颊淌着 的汗混和着他头发上的粉倾注下来,弄湿了他的衣服的上部,有什么事我没 有看见他做呢?他哭,他笑,他叹息;他注视着,温柔地或安静地或愤怒地 注视着;这是一个因悲痛而晕倒的妇人;这是为绝望所压倒的一个可怜人; 一个高耸的神殿;日落时静默不语的飞鸟;在寂寥清凉的地点潺潺流着的水, 或是从高山上急流下注的水;一场风暴;一场雷雨;就要死亡的人的哀号和 呼啸的风声、霹雳的雷声混合起来了;这是黑暗的夜;这是阴影和静寂,因 为甚至静寂也可以用声音表现出来。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性了。精疲力竭地, 好象一个由沉睡中或长期出神中苏醒过来的人一样,他呆着不动,感到迷悯, 惊讶。他把目光向四周环顾一下,好象一个迷失的人在努力去认识自己所在 的地方一样。他等候着自己的体力和智力的恢复;他机械地揩一揩自己的脸 孔。好象一个人醒过来后,看见自己的床四周聚着许多人,完全忘记了或者 丝毫不知道自己曾经做了什么事,他首先大声叫道:)喂,先生们,这是怎 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们笑、称们惊骇?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接着说:这 就是真正的音乐,和一位真正的音乐家。但是,先生们,吕依的某些作品是 不应该轻视的。如果有人不用更改词句使能够改善“啊!我将等候”这一场; 我就要跟他打赌。康柏拉的某些段落是不应该轻视的,我叔父的小提琴曲, 他的法兰西舞曲也是一样;他的战士进行曲,他的神甫和主祭曲…… “淡白 的烛光,比黑暗更可怕的夜……地狱之底的神,遗忘的神……”这里,他增 强他的声音,他拉长他的音调;邻人们都走到了窗户边,我们把手指塞进了 耳朵。他接着说:这就是需要用肺的地方;一个强有力的器官;一个空气容 量。但不久我们就要迎接圣母升天祭了;四旬斋和主显节已经过去。他们还 不知道什么应该配上音乐,因此,也不知道对于一个音乐家什么是相宜的。 抒情诗还没有产生出来。但他们会得到它;由于常听柏高勒西,撒克逊人, 特拉道格里亚,突勒达和其他的人;由于诵读梅达斯塔西,他们一定会得到 它的。 我:怎么样?难道昆诺、拉·莫德、封德内尔对于此道一点也不懂得吗? 他:对于新风格是不懂得的。他们的所有可爱的诗篇中,找不到连续的 六行是可以配上音乐的。这都是些巧妙的格言,轻松的、温柔的、精致的情 诗;但是为了要知道对于我们的艺术——一切艺术中最激烈的,德摩斯底尼① 的艺术也没有除外——这个是如何无用的,你可以让人们把这些诗篇背诵出 来,就会觉得它们是 如何冷淡的,无生气的,单调的了。那里面没有丝毫东 西是可以作为歌曲的典型的。我宁愿拿路希佛高的 “格言”或巴斯噶的“随 想录”来作曲也一样。只有动物般的热情的呼声才能够指出来哪些诗句是适 合于我们的。我们需要一句紧跟着一句的歌词;词句应该简短;它的意义应 该直截了当,耐人寻味;音乐家能够自由处置语句的全部或每一部分,省略 一个字或把它重复一遍,添加一个原来没有的字;拿它象水母一样地翻来覆 去,而下会把它毁了;所有这些都是使法兰西语的抒情诗,较之在富于字位 倒置,本身就具有这一切优点的那些语言中,要困难得多了。 “……残忍的 野蛮人,把你的剑插进我的胸膛吧,看我正在准备接受这致命的一击。打击 吧。胆敢……唉,我要倒下来了,我要死了……一股隐藏的火在我的官能里 ① 德摩斯底尼,纪元前四世纪雅典著名演说家。——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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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着……残酷的爱情,你要我怎么样?让我享受那憩静的和平吧……令我 清醒过来……”感情应该是强烈的;音乐家和抒情诗人的温柔应该是极度的; 歌曲几乎经常是在一场的结尾。我们需要赞美、感叹、停顿、中断、肯定、 否定;我们呼唤,我们祈求,我们喊叫,我们叹息,我们痛哭,我们由衷地 笑。没有隽语,没有警句,没有你们那些美丽的思想。那是离开单纯的自然 太远了。那末请不要相信,舞台上演员的做作和台词能够作为我们的范型。 呸,不是的。我们所需要的是更有生气的,更少做作的,更真实的东西。我 们的语言越加单调,越加缺乏重音,则平常的讲话,热情的普通的呼声,对 于我们就越加必要。动物的呼喊,激情的人的呼喊会生出重音来。 (当他这样对我说话的时候,围着我们的众人,或者一点也听不懂,或 者对于他所说的话不感兴趣,因为小孩象大人一样,大人也象小孩一样,通 常都是爱娱乐甚于爱受教育的,所以他们都走开了;每人回到自己的游戏上; 我们便单独地留在我们的角落里。他坐在一张板凳上,头靠着墙,胳膊垂下 来,眼睛半闭着,对我说道) 我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刚来的时候,是壮健的、愉快的;现在却是疲 乏了,衰弱了,好象走了十英里路一样。这是突然令我感受到的。 我:你想要喝些什么吗? 他:很好,我觉得喉咙嘎哑,气力衰弱;胸部也有点疼,差不多天天都 感到这样;不晓得是什么缘故。 我:你要什么呢? 他:请随便吧。我并不是很考究的,穷困已经教会我对任何东西部觉得 合适了。 (人们给我们端来啤酒和柠檬水。他倒满了一大杯,跟着两三口便喝干 了。于是象一个恢复了元气的人一样,他大声地咳嗽,身体摇晃着,继续说 下去) 他:但是按照你的意见,哲学家阁下,那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要 一个外国人,一个意大利人,象杜尼,倒来教我们怎样给我们的音乐标志音 符,怎样使我们的歌曲能够顺从各种的音律,各种的节拍,各种的音程,各 种的格调,而不致违背韵律学。究竟这个不是象要把海水喝干一般的难事。 任何人都曾听见一个乞丐在街上向他求乞,一个人在狂怒当中,一个嫉妒的 妇人生着气,一个爱人到了绝望的境地,一个谄谀者,是的,一个谄谀者用 甜蜜的声音把自己的音调弄得很柔和,把自己的音节拉长了;一句话,一种 不管什么样的激情,只要它的强烈值得作为音乐家的模范,我们便 应该注意 它的两件事情:第一,无论是长的或短的音节,都没有固定的时间,甚至它 们各自所用的时间之间也没有固定的比例;其次,激情几乎是完全随意地支 配韵律;它能够达到最大的音程,那个在极度痛苦中大叫: “唉,我真是不 幸呵”的人把这个感叹的音节提到最高和最尖锐的音调,而把其他的音节降 低到最浊的和最低的音调,使得到一个第八音或者甚至更大的音程,给予每 个声音一种适合于旋律的变化的音量;而不致觉得不悦耳,并且长的音节和 短的音节,都没有保存在乎静的说话中的那样长短。自从那个时候,当我们 把阿尔米德的插句: “雷诺的征服者 (如果有人能够是)”和“多情的印度 人”中的 “让我们毫不犹疑地服从”提出来,作为音乐吟诵调的奇迹,我们 已经走过了多大的一段路程呵!现在,这些奇迹只今我觉得可怜地耸耸肩膀 罢了。按照艺术的发展的速度,我不晓得它将会达到什么境地。还是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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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一杯吧。 (他喝了两三杯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他已经精疲力竭,他一定 会不自觉地把自己淹没了,要不是我把酒瓶移开,而他还心不在焉地摸索着 呢。于是我对他说) 我:为什么有了这样敏锐的判断力,对于音乐艺术的美有了非常的敏感, 而你对于道德中的美却这样盲目,对于德性的魅力却边样无动于中呢? 他:显然是因为后者需要一种我所没有的感觉;一种我所未曾享有的神 经纤维,一根松懈的弦,人们徒然地弹它,它也不会震动;或者也许因为我 一向都是跟好音乐家和坏人在一起生活;因此结果我的耳朵变成很敏锐,而 我的心却变成麻木不仁了。此外还有一些遗传的成分。我父亲和我叔叔的血 液是同样的血液。我的血液和我父亲的血液是一样的。父方的分子是坚硬的、 冥顽的;而这个可恶的原始分子却把其余的都同化了。 我:你爱你的孩子吗? 他:我那末爱他,那个小流氓,我对他简直发了狂呢。 我:难道你不想认真地努力阻止父方的那个可恶的分子在他里面发生影 响吗? 他:我相信,这样的努力将是十分无用的。如果他注定要成为一个好人, 我将不会加以妨害,可是如果那个分子要使他成为一个象他父亲一样的无 赖,那末我要把他造成一个善良人所费的力气,对于他将是十分有害的;他 的教育将不断地和那个分子的趋向背道而驰,他将是好象被两个相反的力量 牵引着似的,在人生的道上将会歪歪斜斜地向前行进,正如我所看见过的无 数人一样,对于为善和为恶都是同样拙劣的;就是这些我们叫做“贱人”的, 这是一切绰号中最可怕的,因为它表示平凡和最高程度的轻蔑。一个大无赖 是一个大无赖,但决不是一个贱人。要是那样做,那末在父方的分子重占优 势,把他引导到象我所已经达到的这种卑贱透顶的状态之前,将需要经过无 限长的时间,简直是把他的最美丽的年华荒废掉了。所以现在我一点也不下 手。我让他自然地成长起来;我在观察他。他已经是贪食者,谄媚者,诈骗 者,懒汉,说谎者。我很害怕他将是同他的祖先一模一样。 我:为了使他没有一点不相象的地方,你将要把他造成一个音乐家吗? 他:一个音乐家!一个音乐家!有时我望着他,一面咬紧牙齿;我说, 如果有一天你会懂得一个音符,我相信我会把你的颈骨折断的。 我:为什么这样呢?请你告诉我。 他:这是没有什么出息的。 我:这是有一切出息的。 他:如果你的确有卓绝的造诣,那是这样的;可是谁能够拿得稳自己的 孩子将会有卓绝的造诣呢?一万比一的机会却是,他将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乱 弹者,象我一样。你晓得吗?要找一个孩子适宜于治理一个国家,做一个伟 大的国王,比做一个伟大的提琴家,也许还要容易些。 我:我觉得在一个没有道德,沉溺于荒淫奢侈生活的国民中。令人满意 的才能,甚至是平凡的才能,是可以使一个人很快地飞黄腾达的。我自己曾 经亲耳听过以下的谈话,对话的是一个属于保护者之流的人和一个属于被保 护者之流的人。后者曾经向前者求教,把他作为一个能够帮助自己的亲切的 人。 “先生,你会什么呢?”——“我相当懂得数学。”——“那末教数学 吧;等到你在巴黎街道上仆仆风尘地过了十年或十二年之后,你一年将会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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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三百到四百利佛。”—— “我曾经学习法律,谙熟法学”——“如果普芬 ① ② 道夫 和格罗秀斯 再回到世间上来,他们将会在街头上饿死的。”—— “我 对于历史和地理有很好的知识”,—— “如果有些父母亲很关心他们的孩子 的好教育,你将会发财;可是却没有这样的父母。”—— “我是相当好的音 乐家。”—— “那末,为什么你不首先说这个呢?为了让你晓得从这后一种 才能可以得到什么利益,我有一个女孩。 每天晚上从七点半到九点钟你来吧;你将教她功课,我每年给你二十五 个金币。你早餐、正餐、午后小吃、晚餐,都跟我们一起。每天其余的时间 是属于你自己的;你可以好好地利用。” 他:这个人后来怎样了呢? 我:如果他是聪明的,他就会发财了,显然这就是你所注意的唯一事情 啦。 他:的确,黄金,黄金。黄金就是一切;其余的,没有黄金,就不值什 么了。因此,我不让他的头脑装满了好的格言,这些是他必须忘记的,否则 就有成为乞丐的危险;当我得到一个金币,而这是不常有的事,我就站在他 面前。我把金币从袋里拿出来。我叹赏地把金币拿给他看,我抬起眼睛看着 天。我在他面前吻这个金币。为了使他更加了解这个神圣的一圆的重要性, 我呐呐地对他说话;动用手指指点出人们拿着它可以购买到的一切东西,一 件美丽的紧身衣,一顶美丽的帽子,一个好吃的糕饼。于是我把金币放进衣 袋里。我骄傲地来回踱着;我把我的背心的衣裾揭起来;我用手拍拍我的口 袋;我就是这样地令他认识到,就是从这里的一块金币产生出来了他所见到 的我的自信心。 我:再好也没有了。可是如果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由于深刻地感觉到 这块金币的价值,有一天…… 他:我懂得你的意思。在这上面必须闭着眼睛不看见。没有任何道德的 原则不是带有它的缺点的。最坏时,这也不过一时觉得不快,一会儿什么事 情就都过去了。 我:甚至按照你这样勇敢的和这样明智的见解,我还是认为,让他成为 一个音乐家是有好处的。我不晓得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更快地和大人物接 近,替他们的恶习效劳,也就使自己得到好处。 他:这是真的,可是我却有更快地和更稳地获得成功的计划。唉!如果 是一个女孩子就好了,但既然人们不能做自己所心愿的,就只好接受已经安 排好的;尽量地从其中取得最大的好处;为着达到这个目的,不要愚蠢地让 一个注定要在巴黎生活的孩子受一种斯巴达式的教育,正如大多数的父亲所 做过的一样。如果他们存心要他们的孩子们遭受灾难,也不会做出比这个更 坏的事了。如果我孩子的教育是不好的,这是我们国民道德的过错,而不是 我的过错。让谁能够负责的来负责吧。我愿我的孩子得到幸福;或者,也是 一样的,愿他被人崇拜,有钱并且有势力。我晓得一些达到这个目的的最便 捷的途径;我将要及时地把这些教给他。尽管责备我吧,你们这些聪明人, 群众和我的成功将会给我赦免的。他将会获得黄金;你相信我的话吧。如果 他有了很多黄金,那末他将什么都不欠缺,甚至你的重视和尊敬。 ① 普芬道夫 (1632—1694),德国著名法学家和历史家。——译者 ② 格罗秀斯 (1583—1646),荷兰著名法学家。——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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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你也许弄错了。 他:或者他可以不要这些,正如许多其他的人一样。 (在这一切中有许多事情是人们心里这样想,也是照着这样来做的;可 是却没有说出来。实在说,这就是这位先生和我们周围大多数的人最显著的 不同之点。他坦白了他曾有的恶习,这也是其他的人所有的;但他却不是一 个伪君子。他比起他们来,不会更糟糕,也不会好一些;他只是更加诚实, 更加前后一贯罢了;而且在他的堕落中有时是很有深意的。我一想起在这样 一位老师教导之下,他的孩子将会变成的样子,我就战栗起来。按照这些严 格地拿我们的习俗做榜样的思想来进行教育,他一定会走到很远的地步,除 非先期地就阻止了他的发展,这一点却是可以断定的。) 他: (他对我说)请不要害怕吧。一个好父亲应该特别注意的一个重要 之点,困难之点,倒不是让他的孩子得到使他致富的恶习,和使他获得大人 物宠爱的滑稽言行——人人都是这样做的,如果不是象我一样有系统地,至 少是用实例和教训做的——而是指示他怎样适可而止,如何巧避耻辱、不名 誉和法律的艺术;在社会和谐中的这些不协调是需要善于布置、准备和解决 的。一联串的完美无缺的调和是最平淡不过的了。需要有一些富于刺激性的 东西,把光束来分开、把它的光线散布成各种各样的色彩。 我:很好。你用这个譬喻,把我从道德引回到音乐上去,那是我不由自 主地搁下来的题目;我要谢谢你;因为不瞒你说,你作为一个音乐家较之作 为一个道德家,是更令我喜欢的。 他:然而我在音乐方面却是很不足道,而在道德方面是根卓越的。 我:我怀疑你所说的话;但是如果这个的确是真话,我却是一个老实人, 你的原则不是我的原则。 他:那末你就更糟糕了。唉,要是我有你那样的才能呵! 我:请不要管我的才能吧;让我们谈谈你的才能。 他:要是我能够象你一样地表白自己!可是我说的是荒唐的鬼话,一半 属于社交界和文人学者的,一半属于市场上的。 我:我没有口才。我只会说真话;你知道,这个并不是常常成功的。 他:可是我不是为了要说真话;相反,而是为了要把谎话说得动听,才 贪图你的才能。要是我会写作;能编凑一本书;善作一首献词,善令一个蠢 人沉醉于自己的功绩,能够巧妙地取得妇女们的欢心呵! 我:所有这些,你都能够做得比我胜过一千倍,我甚至还不配当你的学 生哩。 他:有多少了不起的品质已经浪费了,而你还不晓得它们的价值呢。 我:我所给它们估定的价值我都全部收回了。 他:如果是这样,你就不会穿着这样的粗上衣,这件呢背心。这双羊毛 袜子,这双厚底鞋子,戴着旧的假发了。 我:对的。如果一个人千方百计要发财,而没有发财,他一定是十分笨 拙的,可是却还有象我这样不把发财看作世间上最宝贵的事情的一些人;奇 怪的人呵! 他:十分奇怪。这个性情不是生来如此的。是人们后来得到的;因为这 不是本性所有的。 我:人的本性? 他:人的本性。所有生活着的东西,人也不是例外,都牺牲同类来寻求 自己的幸福;我确信,如果我让那个野孩子自然长大起来,什么话也没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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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还是爱穿得漂亮,吃得讲究,为男子们所亲热,为妇女们所爱恋, 并且把生活上所有的幸福聚集到自己身上来。 我:如果让这个野孩子放任自由;他就会保存他固有的愚昧无知,并且 把三十岁男子的激烈的热情和摇篮里的孩子的缺乏理性结合起来,他将来就 会把他父亲的颈骨扭断,而和他的母亲睡觉的。 他:这就证明好的教育是必要的;有谁反驳这一点呢?而所谓好的教育, 如果不是没有危险地、没有麻烦地,引导到一切的享受,又是什么东西呢? 我:我差一点儿没有赞成你的意见!但是我们还是不要说明吧。 他:为什么呢? 我:因为我害怕我们只是表面上彼此同意;如果我们一旦对于所要避免 的危险和麻烦加以讨论,我们就不再互相了解了。 他: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我告诉你,让我们不要谈这个吧。我在这题目上面所知道的,也不 能把它教给你;而你却能较容易地把我所不懂的和你所知道的音乐教给我。 亲爱的拉摩,让我们谈音乐吧,告诉我为什么,有了欣赏、记忆和演奏音乐 大师最美丽的段落的这个才具,有了他们给你鼓舞起来,而你又传授给他人 的这个热情,为什么你却没有作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来呢?…… (他不答复我的诺,却摇起头来,用手指指着天上,说道)那些星宿, 那些星宿!当自然创造出里奥、文西、柏高勒西、杜尼的时候,它微笑着。 它却带着威严的、庄重的神情去造成我亲爱的叔叔拉摩,这个将在十年之内 被人们称为伟大的拉摩,而不久又要被人遗忘的人。可是当它草率地制造他 的侄儿的时候,它做了一个鬼脸,又做了一个鬼脸,又再做了一个鬼脸:(当 他这样说的时候,他脸上做出了各种丑怪的样子;表示轻蔑、藐视和嘲弄; 他好象手里捏着一块面粉团,并且对于自己所捏成的各种奇形怪状,觉得可 笑。 做成之后,他又把这个奇异的偶像远远地扔开,说道)它就是这样地把 我造出来的,把我扔在其他偶像的旁边,有的是患中风症的,有皱皮的大肚 腹,粗短的颈项,从头上凸出来的大限睛;其他的有弯曲的颈项;也有的是 形容憔悴的,有灵活的眼睛和勾鼻子;他们大家在看见我时都忍不住大笑起 来。我呢,把两个拳头放在腰上,也大笑起来,瞧着他们;因为傻子和疯子 是可以互相取乐的;他们互相找寻着,互相吸引着。 如果在到达那里的时候,我不曾找到这个现成的俗谚,所谓 “一个傻子 的钱财就是聪明人的遗产”,我也会自己发明了它的。我感觉得自然已经把 我的遗产部分放在这些偶像的钱袋中:我要千方百计去把它取回来。 我:我知道这些方法;你已经对我说过了,我十分赞赏它们。但是在这 许多办法中,为什么你不试试去做一件美丽的艺术作品呢? 他:这恰恰是一个善于处世的人对方丈勒·勃朗所说的话……方丈说: ① “蓬巴多侯爵夫人牵着我的手,把我一直带到学院的门槛;在那里她缩回了 她的手。我跌倒在地上,折断了我的两腿……”善于处世的人对他说: “方 丈,你应该站起来,用头来撞开大门……”方丈回答道: “这恰是我曾经尝 试的;你知道我从这样做所得到的结果么?额头上肿了一大块。” (讲了这个故事之后,我的朋友垂下头来,来回地走着,脸上现出深恩 ① 蓬巴多侯爵夫人 (1721—1764),法国园王路易十五的情妇。——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