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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朗贝:那么类比法呢? 狄德罗:类比法在一些最复杂的情况之下,只不过是一种在有感觉的乐 器里使用的比例法。如果某种已知其本性的现象后面跟随着另一种已知其本 性的现象,而又有一个第三种现象,这种现象或者是自然所给予的,或者是 模仿自然想像出来的,那么,随着这第三种现象出现的第四种现象将是什么 ① 呢?如果一个普通战士的矛有一丈长,那么阿雅克斯 的矛将是多长呢?如果 ② 我能投掷一块四斤重的石头,第奥梅德 就该搬得动岩石的四分之一了。神的 步伐和神的马匹的一跃,是与想像中神和人的比例相一致的。动物是等待着 一根与其他三根弦成比例的和弦发出回音,这种回音永远在它自身中产生, 而并不永远在自然中产生。这对于诗人是不重要的,但是对诗人仍不失其为 真实。对于哲学家则是另一回事;哲学家应该跟着质问自然,因为自然常常 给予哲学家一种现象,完全与他所推测的不同,那时他就发现类比法使他走 错路了。 达朗贝:再见吧,我的朋友,晚上好,夜里好! 狄德罗:你开玩笑;可是你会在你的枕头上梦见这个谈话的,如果这谈 话在梦里说不通的话,你可糟糕了,因为你会不得不采纳一些可笑得离奇的 假设。 达朗贝:你错了;我上床是个怀疑论者,下床还是个怀疑论者。 狄德罗:怀疑论者!一个人能是怀疑论者吗? 达朗贝:怎见得不能?你打算替我断定我不是怀疑论者?这一点还有人 比我自己知道得更清楚吗? 狄德罗:等一会儿。 达朗贝:快点吧,因为我急于想睡了。 狄德罗:话很短。你是不是认为有一个争执不定的问题,认为一个人拿 着一根同样严格的理性尺度,对这个问题既可以赞成。又可以反对,因而踌 躇不前? ① 达朗贝:不是的,这将是布里丹的驴子 。 狄德罗:那么就根本没有怀疑论者了,因为除了那些不带丝毫不确定的 成分的数学问题以外,其他的一切问题都是有赞成,也有反对的。天平从来 不是平的,要想不偏向我们认为最近乎真实的一边,是不可能的。 达朗贝:可是我早晨认为那近乎真实的在我的右边,下午却认为它在我 的左边。 狄德罗:这就是说,早晨你是赞成方面的独断论者,下午你是反对方面 的独断论者。 达朗贝:可是在晚上,当我回想起我这些判断作得如此轻率的时候,我 就既不相信早晨的:也不相信下午的了。 狄德罗:这就是说,你不再去想你摇摆于其间的这两个意见哪一个占上 风了;你觉得这个上风太微弱了,不足以奠定一个固定的看法,于是你就决 定不再去钻研这样成问题的对象,把它让给别人去讨论,不去争辩了。 ① 阿雅克斯,希腊英雄。——译者 ② 第奥梅德,传说中的马其顿王。——译者 ① 布里丹 (1297—1358),经院哲学家,曾经嘲笑怀疑论者,说有一个驴子,又饥、又渴,但是不知道先 吃好还是先喝好,结果饥渴而死。——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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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朗贝:大概如此。 狄德罗:可是如果有人把你拉到一边,同你讲交情,问你凭良心说觉得 这两种看法中哪一种困难比较小,说实话,你岂不是会难以回答,变成了布 里丹的驴子吗? 达朗贝:我想不会。 狄德罗:请注意,我的朋友,如果你仔细想一想,你就会发现,不管对 于什么事情,我们真正的看法都不是我们从来不动摇的那个看法,而是我们 惯常回到的那个看法。 达朗贝:我想你说得有道理。 狄德罗:我也是这样想。晚上好,我的朋友,“请记着,你是尘土做的, 你也是要复归尘土的”。 达朗贝:这是很可悲的。 狄德罗:然而是必然的。你答应给人这样一件东西——我不说长生不死, 而只说双倍的寿命,你就会看见什么样的事情会发生。 达朗贝:你期待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呢?但是这对我有什么相干呢?听它 怎样发生吧。我要睡觉了,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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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朗贝的梦 谈话者:达朗贝,雷斯璧娜丝小姐,博尔窦医生。 博尔窦:嗳,有什么新闻吗?是不是他病了?雷斯璧娜丝小姐:我怕他 是病了,他夜里不安极了。博尔窦:他醒了没有?雷小姐:还没有。博尔窦 (走到达朗贝的床前,给他摸了摸脉,看了看皮肤,然后说):没有什么事。 雷小姐:你认为没关系吗?博尔窦:我可以这样答复你。脉搏良好……稍微 弱一点……皮肤潮润……呼吸顺利。 雷小姐:不用给他做些什么吗?博尔窦:不用。雷小姐:好极了,因为 他讨厌吃药。博尔窦:我也怕吃药。他晚饭吃了些什么?雷小姐:他什么也 不要吃,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待了一晚上,不过回来的时候挺闷的。博尔窦: 是一种轻微的发热病,不会出什么毛病的。雷小姐:他一回来就披上睡衣, 戴上睡帽,倒在圈椅里假寐起来了。 博尔窦:睡眠总是好的;不过在床上睡要更好些。 雷小姐:安端叫他上床睡,他跟她发了一顿脾气;让他上床睡要化上半 个钟头。 博尔窦:我天天都是这样,虽然我身体很好。 雷小姐:他上床以后,并不仅他平常那样安睡,因为他睡得像个孩子似 的,他翻过来翻过去,伸开胳膊,掀掉被子,并且高声说话。 博尔窦:他说了些什么?讲几何学吗? 雷小姐:没有;说的好像都是胡话。一起头他说起什么震动的绳子和有 感觉的纤维,莫名其妙的一派胡言。我觉得这些活真是疯话,于是决定一夜 不离开他,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就端了一张小桌子放在他的床脚头,把 我所能听懂的那些梦话都抄写下来了。 博尔窦:你这个想法真是妙得很。可以看看吗? 雷小姐:没有问题;要是你从那里头悟出什么道理来了,我宁肯死掉。 博尔窦:说不定会。 雷小姐:大夫,你准备好没有? 博尔窦:准备好了。 雷小姐:你听吧。 “一个活的点子……不,我错了。起初什么都没有, 后来有了一个活的点子……在这个活的点子上粘上另一个,又粘上另一个; 这样继续不断地粘下去,便得出一个整体的东西来,因为我正是一个整体, 这一点我是不会怀疑的…… (说到这里,他到处乱摸了一阵。)可是这个整 体是怎样造成的呢?(我对他说:嗳:朋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睡吧…… 他就不响了。安静了一会,他又说起话来了,好像跟一个人谈话似的。)请 注意,哲学家,我很了解一个集合体,一个由许多细微的有感觉的东西构成 的组织,可是一个动物!……一个全体!一个完整的系统,它对于它的完整 性是有意识的!我不了解它,不,我不了解它……”大夫,你懂得这里面有 什么道理吗? 博尔窦:妙极了。 雷小姐:你倒高兴…… “我的因难也许是由一个错误的观念引起的。” 博尔窦:这是你说的吗? 雷小姐:不是的,是作梦的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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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着念……他吼了一声,跟着说: “我的朋友达朗贝,请你注意,你 在有连续性的地方只是假定了毗连性……是的,向我说这样的话是相当狡狯 的……那么这个连续性是怎样形成的呢?这是一点也不会使他感觉困难 的……就像一滴水银溶合在另一滴水银里,一个有感觉的活分子溶合在另一 个有感觉的活分子里……起初有两滴,接触以后就只有一滴了……在同化之 前有两个分子。同化以后就只有一个了……在共同的块体上感受性变成共同 的了……真的,为什么不是呢?……我凭着思想,可以把动物纤维的长度爱 分成多少部分就分成多少部分,可是纤维仍然是连续的,整个的……是的, 整个的……两个同质的、完全同质的分子相接触,就形成了连续……人所能 想像的最完全的联合、聚合、组合、同一,就是这种情形……是的,哲学家, 如果这些分子是基本的、单纯的话;可是如果它们是集合体,如果它们是复 合体呢?……那也照样会形 成组合、因此也会形成同一、连续……于是就产 生了通常的作用与反作用了……两个活分子的接触,与两个呆板的块体的毗 连,确实完全是两回事……得了,得了;人们也许会跟你瞎辩,可是我是不 介意的,我从来不吹毛求疵……那就接着谈吧。一根很纯的金丝,我想起来 了,这就是他给我作的一个比方;一个同质的结构,在这个结构的分子之间, 穿插进一些别的分子,也许就造成了另一个同质的结构,一个有感觉的物质 的组织,一种在这里活泼在那里呆板的感受性的接触,这种接触是起同化作 用的,可以像运动一样传导,且不管——这一点他说得很好——应当有一种 差别存在于两个有感觉的分子的接触和两个不会有感觉的分子的接触之间; 而这种差别,会是一种什么差别呢?……通常的作用与反作用……这种带有 特殊性质的作用与反作用……合起来于是产生一种仅仅存在于动物中的统 一……老实说,就算这不是真理,也非常接近真理了……”你笑了,大夫; 你发现这里面有什么意义吗? 博尔窦:有许多意义。 雷小姐:那么他不是疯了? 博尔窦:一点也不疯。 雷小姐:说完这一段引子以后,他就喊道: “雷斯璧娜丝小姐!雷斯璧 娜丝小姐!——你要作什么?——你有没有见过一群从蜂房里分出来的蜜 蜂?……世界或物质的总的块体就是蜂房……你有没有见过这些蜜蜂跑到一 棵树的树梢上,形成一个由许多长翅膀的小动物结成的长簇,这些小动物都 彼此用脚勾在一起?……这个簇就是一个实体,一个个体,某一个动物…… 可是这些簇应当是彼此完全相似的……是的,如果只容许有一种唯一的同质 物质的话……你见过这些蜜蜂没有?——是的,我见过。——你见过没有? ——是的,我的朋友,我告诉你我见过。——如果这些蜜蜂中有一个想要用 某种方式刺一下勾住它的那个蜜蜂,你想会怎样呢?说吧。——我一点都不 知道。——说吧……你不知道,可是那位哲学家,他不是不知道的。如果你 一旦看见了他,也许你会看见,也许你不会看见他,因为他答应过我,他会 告诉你:这一个蜜蜂又会去刺下一个;这个簇有多少小动物,就会激起多少 感觉;整个簇会不安起来,骚动起来,变换位置和形式;它会发出声音,发 生一些细小的喊声,一个人如果没有见过这样的簇的组成情况,会以为这是 一个有五六百个头和一两千个翅膀的动物……”好吗,大夫? 博尔窦:好的,你知道这个梦是非常美的,你把它抄写下来是做对了。 雷小姐:你也在做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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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窦:决不是,我几乎想把下面的话给你说出来。 雷小姐:我不相信你能这样。 博尔窦:你不相信我吗? 雷小姐:不信。 博尔窦:如果我说出来了呢? 雷小姐:如果你说出来了,我就答应你……我就答应你把你当作世界上 最大的疯子。 博尔窦:你看着你的笔记听我说吧:把这个簇当作一个动物的人是错了; 可是,小姐,我猜想他继续告诉了你一些话。你愿意他判断得更正确吗?你 愿意把蜂簇转化成一个单一的动物吗?你把它们互相勾住的脚融化了吧;把 它们的那种毗连状况变成连续状况吧。在蜂簇的这个新的状况与以前的状况 之间,确实有一个显著的差别;这个差别是什么差别呢?岂不是现在它是一 个整体,一个整个的动物,而以前它只是一大群动物?……我们的一切器 官…… 雷小姐:我们的一切器官! 博尔窦:在一个作过医生并且作过一些观察的人看来…… 雷小姐:底下呢! 博尔窦:底下吗?不过是一些单个的动物,由连续法则把它们放在一个 总的结合体、统一体、同一体中罢了。 雷小姐:真把我闹糊涂了;就是这样的,简直是每一个字都一样。我现 在可以断定,在整个世界上,一个醒着的医生和一个作梦的哲学家是毫无区 别的。 博尔窦:不见得。完了没有? 雷小姐:没完,还早得很。在你的或他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完以后, 他跟我说: “小姐?——我的朋友。——请你过来一点儿……再过来一点 儿……再过来一点儿……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什么事?——把那个蜂簇 拿来,那边的,你完全知道在那边,那边;我们来作个实验。——什么实验? ——把你的剪刀拿来;剪刀快吗?——快极了。——轻轻地过来,轻轻地, 给我把这些蜜蜂分割开来,小心不要把它们拦腰分开,精确地从它们彼此用 脚爪勾着的地方割。不要怕,你会把它们弄伤一点儿,不过不会把它们弄 死……好极了,你简直灵巧得跟个仙女似的……你看见它们都各自分飞了 吗?它们一个一个地,三三两两地飞开了。有多少蜜蜂啊!你明白了我的意 思没有……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非常明白。 ——现在你假定……假定……”凭良心说,大夫,我简直不懂我抄写的 这些话;他说的声音这样低,我的纸上这一段写得糊里糊涂。我没法念出来 了。 博尔窦: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补充一下。 雷小姐:只要你能够。 博尔窦: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了。假定这些蜜蜂极小极小,小到你的剪刀 的钝口永远对它不起作用:你可以爱怎么分就怎么分。而不致于弄死一个, 那么这个整体,这个由看不出的蜜蜂形成的整体,实际上就是一个珊瑚,你 只有把它压得粉碎才能破坏掉它。连续的蜂簇与毗连的蜂簇的差别,严格说 来,就是我们人、鱼类和蠕虫、蛇以及腔肠动物这样一些普通动物之间的差 别;这一整套理论还要作若干修正…… (说到这里,雷斯璧娜丝小姐突然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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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跑去拉叫人铃的绳子)轻点儿,轻点儿,小姐,你要把他弄醒了, 他需要休息。 雷小姐:我没想到这一点,我简直昏了头了。 (向进来的仆人说)你们 哪一个去请大夫的? 仆人:是我,小姐。 雷小姐:很久了吗? 仆人:我回来不到一个钟头。 雷小姐:你没给大夫那里拿去什么吗? 仆人:没有。 雷小姐:没拿去什么纸条吗? 仆人:没有。 雷小姐:好了,去吧……我不追究这事了。你瞧,大夫,我疑心到他们 中间有人把我这潦草的字条儿送给你看了。 博尔窦:我向你保证决无此事。 雷小姐:现在我认识你的才能了,你将是我在社交方面的一个大帮手。 他的梦话到这里还没完呢。 博尔窦:那好极了。 雷小姐:那么你不觉得有什么使你不愉快的地方吗? 博尔窦:一点也没有。 雷小姐:他接着说…… “嗳,哲学家,你能设想各种各类的珊瑚,甚至 人珊瑚吗?……但是自然并没有给我们产生什么人珊瑚啊。” 博尔窦:他不知道有两个女孩儿,脑袋、肩胛,脊背、屁股、大腿全长 得连在一块,这样一直活到二十二岁,才在几分钟之内相继死去。底下他怎 么说的? 雷小姐:一些只有在疯人院里才听得到的疯话。他说: “这个要末已经 过去,要未将来会有。何况谁知道别的行星上的事物情况呢?” 博尔窦:也许不应该说到那么远。 雷小姐: “在木星或土星上,就有人珊瑚!男的分解成男的,女的分解 成女的,这是很有趣的…… (说到这里,他大笑起来,把我吓了一跳。)男 人分解成无穷个原子男人,我们把他们夹在纸张里,就象夹虫卵一样,这些 原子人筑起茧来,在一定的时间内成为蛹伏着,然后穿破茧壳,变成蛾跑出 来,于是一个人的社会便形成了,一个整整的地区便由一个单个的人的残片 塞满了,这件事想像起来是非常有意思的…… (接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如果人在某个地方分解成无数微生物式的小人的话,我们对于死就应该不怎 么介意了;既然损失一个人这样容易恢复,也就应该不会造成什么遗憾了。” 博尔窦:这个狂妄的假设几乎就是各种现存的和未来的动物的真实历 史。如果人不分解成无穷个人的话,至少分解成无穷个微生物,这些微生物 的蜕变,以及它们未来的和最后的组织,是无法预见的。谁知道这不是一种 和这一代相隔不知若干世纪和若干连续发展阶段的下代生物的根苗? 雷小姐:你在那里低声低气地咕哝些什么,大夫? 博尔窦:没什么,没什么,我也在做梦了。小姐,请继续念吧。 雷小姐:他接着说: “然而我仔细考虑之后,我还是比较喜欢我们这种 繁殖的方式……哲学家,你知道各个地方的情形,请告诉我,不同肢体的分 裂岂不造成不同性格的人吗?脑子、心脏、胸膛、脚、手、睾丸……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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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岂不把道德大大地简单化了!……一个天生的男人,一个生就的女人…… (大夫,容许我把这些话跳过去吧……)一间暖房,里面挂着一些小皮囊, 每一个皮囊上都有一张标签,写着:武士、总督、哲学家、诗人、嬖臣的皮 囊,娼妓的皮囊,国王的皮囊。” 博尔窦:这些话是很痛快的,也很颠狂。这就是所谓做梦,有一个幻觉 使我回想到一些颇为奇怪的现象。 雷小姐:接着他又咕哝了一阵,说把一些不知道什么谷粒、肉块浸在水 里,说他看见了一连串不同种类的动物在产生和消灭。他用右手做出一个显 微镜筒子的样子,用左手做出一个姿势,我想是个瓶口。他从这个镜筒中望 ① 着瓶里,说道: “伏尔泰爱嘲笑就尽量地嘲笑吧,可是那位‘鳗鱼专家’ 是对的;我相信我的两眼;我看见了它们;有多少啊!它们这样去!这样来! 这样摆动!……”他在这个瓶子里看到了这样多刹那生灭的世代,他把这个 瓶子比作宇宙;他在一滴水中看见了世界的历史。这个观念在他看来是很伟 大的;他发现这个观念完全适合于那种在小物体中研究大物体的好哲学。他 说: “在倪唐的那滴水中,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和消灭。在世界中,同样的 现象保持得稍微长久一点;但是我们的寿命和时间的永恒比起来算得什么 呢?还赶不上我用一根针尖挑起的水滴之于我周围的无限空间。在发酵的颗 粒中有无数微生物,在另一个所谓地球的颗粒中也有同样的无数微生物。谁 知道发生于我们以前的那些动物种类呢?谁知道发生于我们人类以后的那些 动物种类呢?一切都在变,一切都在过渡,只有全体是不变的。世界生灭不 已,每一刹那它都在生都在灭,从来没有过例外,也永远不会有例外。 “在这个物质的大洋里,没有一个分子和另一个分子类似,也没有一个 分子有一刹那和自己类似; ‘Rerum novus nascitur’ (‘万象日新月异’) 这就是它的永恒铭文……”然后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唉,我们的思 想是多么空虚!荣誉和我们的工作是多么贫乏!多么可怜!我们的眼界是多 么狭小!切实可靠的只不过是吃、喝、生活、爱、睡而已……雷斯璧娜丝小 姐,你在哪里?——我在这里。”——这时候他的脸色变了。我想摸摸他的 脉搏,可是不知道他把手藏到哪里去了。他好象在痉挛。他的嘴半开着,呼 吸急促;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更无力、更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把脑 袋在枕头上翻了一转,睡着了。我留心注视着他,不知道什么道理心里大大 的感动了起来,心口直跳,然而并不是怕。几分钟以后,我看见他嘴唇上浮 起一丝微笑;他低声说道: “在一个行星里,人们用鱼类的方式繁殖,一个 男人的精挤到一个女人的卵上面……这样做我是不会懊悔的……不应当把可 以有用处的东西丢掉。小姐,如果可以把它收集起来,装在一个瓶子里,一 清早就送给倪唐的话……”大夫,你说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博尔窦:他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确实是胡说八道。 雷小姐:当着我说,背着我说,都是一样,你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 真希望下半夜会安静点儿。 博尔窦:这个常常会产生这种结果的。 雷小姐: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夜里两点钟光景,他又回到他的那滴 水上,他管这个叫一个小……字…… 博尔窦:一个小宇宙。 ① “鳗鱼专家”是伏尔泰嘲笑英国生理学家倪唐的话。——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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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他说的就是这个字。他钦佩古代哲学家们的机智。他又象是向 他的哲学家说话,又象是代他的哲学家说话,我也不知道到底算哪一个说的, 他说:“伊壁鸠鲁曾主张大地包含着万物的种子,动物界是酸酵作用的产物; 如果他在作这种主张的时候,曾经提出一个建议,要举出那在时间开始时是 大型的东西的小型的形象,那么该怎样回答他呢?……你眼前就有这样的形 象,可是它并不能给你说明任何事情……谁知道那个酸酵作用和它的那些产 物是不是已经穷尽了?谁知道在这些动物世代的系列中我们是处在哪一个瞬 间?谁知道这种形容古怪、只有四尺高、仅仅在北极附近还叫人、只要形容 再古怪一点就要立刻失去人的称号的两足动物。就不是一种要消灭的种类的 形象?谁知道一切动物种类不都是这样的?谁知道一切不是趋向于化为一大 块呆板不动的沉淀物?谁 知道这种僵化状态会继续多人?谁知道从同样大 的一堆有感觉的活点子里能够重新产生出什么新种来?为什么不是一个单独 的动物?象在起初的时候是个什么东西呢?也许是个庞大的东西,和我们现 在所看见的一样,也许是一个细小的东西,因为这两种情形是同样可能的; 这两种情形的前提不过是物质的运动和不同的特性……象这个庞大的有机块 体,是酸酵作用的突然产物!为什么不是呢?这个大四足动物和它的原始母 胎距离很大,可是还不如蛆虫和产生蛆虫的面粉粒距离之大:不过蛆虫总归 只是一个蛆虫……也就是说,这个使你看不出它的组织来的 ‘小’,排除了 它的神妙……神奇的东西就是生命,就是感受性;这个神奇的东西不再是个 单一的东西……我看见了呆板的物质过渡到有感觉的状态之后,就对任何东 西部不感到惊讶了……放在我手掌心里酸酵的这一点少数的元素,比起那些 分布在地球内部、地球表面、海洋之中、太空之内的种种元素的无尽藏来, 差得多么远!……可是,既然同样的原因依然存在,何以那些结果竟没有了 呢?为什么我不再看见金牛用角钻土,用脚蹬地,使劲来使它的笨重的躯体 ① 离开地面呢? ……让存在着的动物现有的种类消灭吧;让那个呆板的大沉淀 物酝酿几万万年吧。要革新物种,也许应该要有十借于它们存在时期的时间 才行。等着吧,不要急于大讲其自然的伟大工作。你现在有两种重大的现象 要研究,一种是从呆板状态到感受怪状态的过渡,一种是自发的生殖,这两 种现象已经够你研究了:请你从这些现象中作出正确的结论来吧,在事物的 秩序中,是既没有绝对的大,也没有绝对的小,既没有绝对的持久,也没有 绝对的变灭,你要谨防那种蜉蝣的诡辩……”大夫,蜉蝣的诡辩是个什么东 西? 博尔窦:就是一个相信事物不灭的变灭的人的诡辩。 ① 雷小姐:封德内尔 的玫瑰不是说,在玫瑰的记忆中,没有见过一个园丁 死去吗? 博尔窦:正是;这是一句轻松而又深刻的话。 雷小姐:为什么你的哲学家们不用封德内尔那种优美辞句来表达自己的 意思呢?那样我们就懂他们的意思了。 博尔窦:老实说,我不知道这种轻佻的语气是否适合于讲重大的问题。 雷小姐:你把什么问题叫做重大的问题呢? 博尔窦:就是普遍的感受性,感觉体的形成,感觉体的统一,动物的起 ① 见路克莱兹: “论事物本性”,第五卷。——译者 ① 封德内尔 (1657—1717),法国文学家,启蒙思想家的先驱。——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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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动物的生存期间,以及一切与此有关的问题。 雷小姐:我啊,我管这些东西叫胡思乱想,我承认人们睡着的时候倒可 以梦见这些问题,然而一个有理性的人清醒的时候是决不会想这些的。 博尔窦:这是什么道理呢?可不可以劳驾讲一讲? 雷小姐:这是因为有些问题实在太明显,明显到不必再来给它找理由, 有些问题实征太模糊,模糊到人们一无所见,总而言之都是无聊透顶的。 博尔窦:小姐,你认为否认或者承认一个最高的心智是无所谓的吗? 雷小姐:不是的。 博尔窦:你以为一个人不必知道对于物质的永恒性与物质的特性,对于 商种实体的区别,对于人的本性与动物的发生等问题应当持什么见解,就可 以对于最高的心智有所主张? 雷小姐:不是的。 博尔窦:那么这些问题就不象你所说的那样无聊了。 雷小姐:但是我如果不能说明这些问题,对我又有什么要紧呢? 博尔窦:如果你不去考察这些问题,你又怎样能说明它们呢?可不可以 请问,你发现是哪些问题明显到你觉得加以考察是多余的? 雷小姐:例如我的单一性,我的 “自我”等问题。凭良心说,我觉得为 了知道我是 “我”,为了知道我一直是“我”,以及我下会是另一个东西, 是用不着费上这么多唇舌的。 博尔窦:事实诚然是明显的,但是事实的道理决不是明显的,尤其是有 些人只承认有一种实体,把人或一般动物的形成解释成许多有感觉的分子连 续粘附:从这个假设来看,道理最不清楚。每一个有感觉的分子在粘附以前 都有它的 “我”,它是怎样失去它的“我”的?从失去一个个的“我”怎样 得出对于一个整体的意识这个结果来呢? 雷小姐:我觉得单单用接触就够说明了。有一个实验我做过一百来次…… 请等一等……我得看看那帐子里怎么啦……他睡着了……当我把手放在大腿 上的时候,起头我清清楚楚觉得我的手不是我的大腿,然而过了一会儿以后, 手和大腿的温度相等了,我就再也分不出来哪是手哪是大腿了;这两部分的 界限混了起来,成为一体了。 博尔窦:是的,直到有人在你手上或大腿上刺一下为止;这时候分别又 重新产生了。那么,在你身上一定有个什么东西,它知道挨刺的究竟是你的 手还是你的大腿,而这个东西并不是你的脚,并不是你那挨了刺的手;并不 是这个东西在痛,而是另一个自己并不痛的东西知道痛。 雷小姐:我想这是我的脑袋。 博尔窦:你整个儿脑袋? 雷小姐:不是的,大夫,我用个比方来解释一下,比方几乎是女人和诗 人的全部理由。请你想像一个蜘蛛…… 达朗贝:谁在那儿?……是你吗,雷斯璧娜丝小姐? 雷小姐:睁点,静点…… (雷小姐踉大夫静了一会儿功夫,接着雷小姐 低声说。)我想他又睡着了。 博尔窦:没有,我觉得我听见什么东西响。 雷小姐:你说得对;是不是他又开始做梦了? 博尔窦:听着。 达朗贝:我为什么是这样的呢?因为我不能不是这样的……在这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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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但是在别的地方怎样呢?在北极?在赤道上?在土星上?……如果数 千里之隔就把我的品种改变了,那么数千倍于地球直径的间隔怎样不会改变 品种呢?……如果全体是一个普遍的流,象宇宙景象随处指示给我的那样, 那么数万万年的时间和变迁怎样不会在这里和别的地方产生出变种来呢?谁 知道土星上的有思想和感觉的生物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呢?……可是土星上到 底有没有感觉和思想呢?……为什么没有?……土星上有思想和感觉的生物 的官能是不是比我多呢?……如果比我多的话,唉!土星人是多么不幸 啊!……官能越多,需要越多。 博尔窦;他说得有理;感官产生需要,反过来需要也产生感官。 雷小姐:大夫,你也在说梦话吗? 博尔窦:为什么不是这样的呢?我就看见过两只胳臂桩儿慢慢变成两只 胳臂。 雷小姐:你骗人。 博尔窦:真的。为了代替两只断掉了的胳臂,我就见过两个肩肿伸长出 来,象钳子似的动着,变成两只胳臂桩儿。 雷小姐:真是胡扯! 博尔窦:这是件事实。假定有一长串没有胳臂的世代,假定有继续不断 的努力,你就可以看出这个钳子的两边伸出来,一点一点地伸出来,在背后 交叉起来,再回到前面,也许会在末端长出手指,重新造成两只胳臂和两只 手。原始的结构是通过需要与习惯作用而改变或改进的。我们路走得这样少, 工做得这样少,想得这样多,我看人终久会只剩下一个脑袋的。 雷小姐:一个脑袋!一个脑袋!这是件些小的事情;我希望那种死七八 赖的献殷勤……你教我想到很可笑的念头上去了。 博尔窦:静点。 达朗贝:我是这样的,因为本来我就应该是这样的。你改变了全体,就 必然改变了我;不过全体是不停地在改变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结果,怪 物只是个稀有的结果;两种东西是同样地自然,同样地必然,同样地存在于 普遍的、共同的秩序中……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呢?……所有的东西都在彼此 循环,因此一切物种也都如此……全体是一个不断的流……一切动物都是或 多或少的人;一切矿物都是或多或少的植物;一切植物都是或多或少的动物。 ① 在自然之中,根本没有严格的分别……卡斯德尔神父的丝带 ……是的,卡斯 德尔神父,就是你的丝带,而且只是你的丝带。任何东西都是或多或少的某 个东西,或多或少的土,或多或少的水,或多或少的气,或多或少的火;或 多或少的这一界的东西或那一界的东西……那么什么东西都没一个特殊事物 的本质了?……没有,当然没有,因为没有一个性质不是为任何事物所分享 的……使我们归属于这一类东西而不归属于另一类东西的原因,乃是这种性 质的或多或少的量的比例……你们讲个体,可怜的哲学家们啊!把你们那些 个体放到一边吧;请答复我:自然中有没有一个原子和另一个原子严格地相 似?……没有……你不同意自然中一切事物都是互相关连的吗?你不承认链 条中不可能有一个空档吗?那么你们要拿这些个体来说明什么呢?根本就没 有个体,没有,根本就没有……只有一个唯一的大个体,就是全体。在这个 全体中,和在一架机器中,在某个动物中一样,有一个你将称之为这样那样 ① 卡斯德尔神父所制造的一种光学仪器,由一些彩色的丝带构成。——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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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的部分,如果你把全体中的这个部分称之为个体的话,那是由于一个错 误的概念的缘故,这个概念是非常之错的,其错误就跟你把一只鸟的一只翅 膀、翅膀上的一根羽毛称之为个体一样……你们讲本质,可怜的哲学家们啊! 把你们的这些本质抛在一边吧。看这整个物质大块吧,要是你的想像力太小, 不能把握它的话,就看看你自己的来源和末日吧……阿尔其塔斯啊!你这个 曾经量过地球的人,你是什么东西呢?一点儿灰……什么是一个实物?…… 一定数目的倾向的总和……难道我能够不是一个倾向吗?……不能的,我在 向着一个目的走……那末物种是什么呢?……物种只不过是一些引向它们所 特有的共同目的的倾向而已……那么生命是什么呢?……生命,就是一连串 的作用与反作用……我活着,就以块体的方式作用与反作用……我死了,就 以分子的方式作用与反作用……那么我就根本不死了?……不死,当然不 死,在这个意义之下我根本就不死,不但是我,无论什么东西部不死……诞 生,生活,死去,乃是形式的变换……取这个形式或者取那个形式有什么关 系呢?每一个形式都有它特有的幸运与不幸。从大象到木虱……从木虱到有 感觉的活分子这种万物之源,整个自然中没有哪一个点是没有痛苦或没有快 乐的。 雷小姐:他不说了。 博尔实:不说了;他作了一个相当美的题外之谈。这就是很高的哲学; 此刻有系统了,我相信人类的知识越有进步,这个哲学越得到证实。 雷小姐:然而我们呢,我们刚才谈到哪里了? 博尔窦:凭良心说,我记不起来了;我听了他的话,使我回想起这么多 的现象! 雷小姐:等等,等等……我刚才是说到我的蜘蛛的。 博尔窦:是的,是的。 雷小姐:大夫,请挨近一点几。请你想像有一个蜘蛛,待在它的网中央。 你把一根丝摇动一下,便会看见这个受惊的动物乱跑一阵。好!这些丝是蜘 蛛从肚子里吐出的,高兴的时候又把它吸回去,那么这些丝是否构成它自己 的有感觉的部分呢?…… 博尔窦: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想像在你身体中有某一个地方,譬如说, 在你脑袋的一个角落里,有些所谓脑膜的东西,有一个点或者许多点,凡是 在神经丝的任何一段上激起的感觉都牵连到这种点上去。 雷小姐:就是这样。 博尔窦:你的看法简直再正确不过了;可是你没有看出来这几乎跟一个 蜂簇是一模一样的吗? 雷小姐:哎呀,真的;我不自觉地做出了文章。 博尔窦:而且是极好的文章,你马上就会发现的。如果仅仅就人刚生下 来的时候所表现的那个形状去认识人,对于人是得不到什么观念的。人的头、 脚、手、四肢、全部脏腑、各种器官、鼻子、眼睛、耳朵、心、肺、肠、肌 肉、骨头、神经,皮膜等等,真正说来,只不过是一个网的一些粗糙的发展 物,这个网形成、扩大、伸晨、迸出来许许多多看不出的细丝。 雷小姐:这就是我的蛛网了;这些细丝的原点就是我的蜘蛛。 博尔窦:妙的很。 雷小姐:这些细丝在什么地方呢?这个蜘蛛待在什么地方呢? 博尔窦:细丝是到处都有:你身体表面上没有哪一点不是这些细丝所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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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的;蜘蛛的窝筑在你脑袋的一个部分里,这个部分,我曾经告诉过你,名 叫脑膜,我们只消稍微碰它一下,就会把整个机体打击得陷于麻痹状态。 雷小姐:而且只要有一个小东西使蛛网的一根细丝颤动一下,这个蜘蛛 就立刻警觉起来,不安起来,或者溜走,或者乱跑一阵。它的网所布置的这 座巨宅的任何区域所发生的事情,它都在中央得到情报。既然我是一团有感 觉的点子,一切都压着我,我也压着一切,为什么我并不知道我屋里或者世 界上所发生的事呢? 博尔窦:这是因为印象的来源太远,以致印象都变弱了的缘故。 雷小姐:假如有一根长梁,有人轻轻地在它的一端敲一下,我如果把耳 朵附在它的另一端上,是可以听见这个敲出来的声音的。要是这根梁一头在 地球上,一头在天狼星上,同样的结果也会发生。既然整个儿都是连接着的, 万物都彼此毗连,也就是说,既然宇宙是一根存在着的实在的梁,为什么我 并不听见我周围这个巨大空间中所发生的事情呢——如果我把耳朵贴上去听 的话? 博尔窦:谁限你说过你没有多少听见一点儿呢?不过距离太远,印象太 弱,中途的扰乱太多了;你被许多太强烈太纷杂的杂音所包围,被它们震聋 了;因为在土星和你之间只有一些毗连的物体,虽然是应该有着连续的。 雷小姐:真可惜。 博尔窦:的确可惜,因为否则你就是上帝了。你就会仗着你与自然界的 万物为一体而知道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仗着你的记忆而知道过去所发生的一 切。 雷小姐:以及将来所发生的一切? 博尔窦:你就会对将来作出一些近似真实的揣测,不过这些揣测很容易 错误。这种情形,正和你在你的手尖或者脚尖上去推测你身体里边所要发生 的事一色一样。 雷小姐:谁跟你说过这个世界并不是也有它的脑膜呢?怎知道不是在空 间的某个角落里有个大蜘蛛或小蜘蛛,它的细丝分布到全宇宙呢? 博尔窦:并没人说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过这种蜘蛛,或者不会有 这种蜘蛛。 雷小姐:怎么那种上帝…… 博尔窦:那唯一可以设想的一种…… 雷小姐:……能够存在过,或者生出来与消失掉吗? 博尔窦:当然能够;他既然是宇宙中的物质,是宇宙的一部分,不免于 变化,他就会老,会死。 雷小姐:但是我现在又想起另外一个狂妄的念头来了。 博尔窦:你不必限我说了,我知道的。 雷小姐:你说,是个什么念头? 博尔窦:你想到了与一些极有力的物质部分结合在一起的心智,以及各 种可以想像得出的奇迹的可能性,别人已经和你一样想到过了。 雷小姐:你猜着了我的心事,我却不因此更加佩服你。你一定是天性特 别接近于疯颠。 博尔窦:我承认。不过这种念头又有什么可怕呢?这也许是一种善神恶 鬼的流行病;最稳定的自然律也会被一些自然因子所打破;我们的普通物理 学也会因此越来越难,不过奇迹是决不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