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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真的,我们的确应该对于自己所肯定和否定的事加以慎重考虑。 博尔窦:得啦,那个告诉你这一种现象的人看来是个大骗子。我们还是 把一切想像的东西都抛在一边吧,连你那个有无穷个网的蜘蛛也不例外:我 们现在回到你自己的网上来,看看它是怎样构成的吧。 雷小姐:我赞成。 达朗贝:小姐,你陪着一个人:在那里跟你谈话的是谁呀? 雷小姐:是大夫。 达朗贝:您早啊,大夫:您这么早到这里来做什么? 博尔窦:你待会儿会知道的:睡吧。 达朗贝:天哪,我真是需要睡。我想我从来没有过象昨天晚上那样不安 的一夜。我没起来以前你不要走啊。 博尔窦:不走。小姐,我敢打赌你曾经以为你在十二岁时节是个比现在 小一半的女人,在四岁时节是个又小一半的女人,在胎儿时节是个小女人, 在你妈妈卵巢里的时节是个极小的女人,你曾经想着你一直是你现在这个形 状之下的一个女人,因此现在的你和原来的你之间的整个差别,只不过是由 于你逐渐长大而造成的。 雷小姐:我承认。 博尔窦:然而没有比这个观念更错误的了。起初根本就没有你。你一开 头是一个看不出的点子,由一些散布在你父亲或者你母亲血液和淋巴液里的 更小的分子造成;这个点子变成一根细丝,然后再变成一束细丝。到那个时 候为止,你现在这个可爱的模样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你的眼睛,这双美丽 的眼睛,那时候根本就不象眼睛,正和一根秋牡丹芽的末梢并不象一棵秋壮 丹一样。丝束的每一个尖儿,都仅仅靠着营养作用和形成作用,转化成一个 特殊的器官;此外也有一些器官,是由一些丝束尖儿变化而成,由一些丝束 尖儿所产生出来的。丝束是一个纯粹的感觉系统;如果它在这个 形态之下继 续存在的话,它会感觉到一切与纯粹感受性有关的刺激,象冷、热、软、硬 之类。这一些一个接着一个的、彼此不同的、各自的强度也不同的刺激,也 许会在丝束中产生出记忆、自我意识,产生出一个极有限的理性来。不过这 个纯粹的感受性,这个感触作用,是因那些由每一个尖儿所产生出的器官而 变化不同的:一个尖儿形成了一只耳朵,便产生出一种我们所谓声音的感触 来;另一个尖几形成了舌头,使产生出第二种我们所谓味道的感触来;第三 个尖几形成了鼻子和鼻膜,便产生出第三种我们所谓气味的感触来;第四个 尖儿形成了眼睛,便产生出第四种我们所谓颜色的感触来。 雷小姐:那么,假如我完全懂了你的意思的话,谁要是断定不可能有一 个第六种感宫,不可能有一个真正的阴阳两性体,就是个冒失鬼了。他怎么 知道自然就不能用一个会产生一种我们还不知道的器官的特殊尖儿造成一个 丝束呢? 博尔窦:或者用两个表示两性特征的尖儿?你说得对;跟你谈话是很愉 快的:你不但明白了别人跟你说的话,还非常正确地得出结论来,正确得教 我吃惊。 雷小姐:大夫,你这是鼓励我。 博尔窦:不是的,凭良心说,我是跟你说心里话。 雷小姐:我很明白有些丝束尖儿的用途了;但是另外一些尖儿怎么样呢? 它们变成些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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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窦:你以为除了你以外还有一个人想到过这个问题吗? 雷小姐:当然。 博尔窦:这就表示你并下虚骄了。其余的那些尖儿是要形成其他各种感 触的,有多少种不同的器官和肢体,就有多少种感触。 雷小姐:这些感触叫什么名字呢?我从来没听见说过。 博尔窦:它们没有名字。 雷小姐: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博尔窦:因为凭这些器官而激起的那些感觉之间的差别很小,没有凭另 一些器官而激起的那些感觉之间的差别那么大。 雷小姐:你极其认真地认为脚、手、大腿、肚子、胃、胸部、肺、心各 有其特殊感觉吗? 博尔窦:我是这么想的。要是我敢问的话,我要问问你是不是在这些无 名的感觉中间…… 雷小姐:我懂你的意思。不。那种感觉是独成一类的,这是很可惜的。 不过你有什么理由说有这许多苦多于乐的感觉存在,把它们欣然惠赐给我们 呢? 博尔窦:理由吗?这是因为我们可以分辨得出这些感觉中的大部分。如 果感触的这种无穷繁多性并不存在的话,我们就只知道自己感到快乐或痛 苦,而不知道把这些感觉归结到什么地方去。 这必须借助于视觉才行。这就不是一件感觉的事情,而是一件实验与观 察的事情了。 雷小姐:我说手指头痛的时候,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知道痛的一定是手 指头,我的回答应该是说:并不是因为我感觉到手指头痛,而是因为我觉得 痛,同时我发现我的手指头有了毛病。 博尔窦:正是这样。过来让我拥抱你一下。 雷小姐:荣幸得很。 达朗贝:大夫,你拥抱小姐,你这做得真是对极了。 博尔窦:我曾经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震动的方向和地点不足以决 定网的原点的这样快的判断。 雷小姐:这个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博尔窦:你的怀疑是很可喜的。通常人们总是把天生的性质当作一些后 天获得的习惯,当作一些几乎和我们一样老的习惯。 雷小姐:反过来也是同样常见的。 博尔窦:究竟如何,暂且不管,你知道:在一个关于动物最初形成的问 题中,把注意力与思想固定在已经形成的动物上面是开始得太晚了一点;我 们应该要上溯到它的最初根苗,必须把你的现有组织剥去,回到你还只是一 个柔软的、纤维状的、无定形的、蛆虫似的、不大象一个动物而颇象一颗植 物的根块的物质那一刹那才行。 雷小姐:假如大家的习惯是光着身子在街上走的话,我也一定遵从这个 习惯,既不为人先,也不落人后。那么你爱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能 使我有所进益便行。你曾经跟我说过,每一个丝束尖几形成一个特殊的器官; 你是怎样证明是这样的呢? 博尔窦:你把自然有时候做的事在思想中做一做吧;请把丝束砍去一个 尖儿;譬如说,砍去那个将要形成眼睛的尖儿;你以为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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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雷小姐:也许这个动物就不会有眼睛了。 博尔实:也许会只有一个眼睛长在额头中间。 ① 雷小姐:那就是个居克罗普 了。 博尔窦:就是一个居克罗普。 雷小姐:那么居克罗普就很可以不是一个神话人物了。 博尔窦:决不是,要是你愿意看的话,我马上就可以拿一个居克罗普给 你看看。 雷小姐:谁知道这种殊异现象是个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博尔窦:解剖这个怪物的人,只发现他有一根视神经。你在思想中把自 然有时做的事做一做吧。你除去另一个丝束尖儿,除去那个应该形成鼻子的 尖儿,这个动物就会没有鼻子了。你除去那个应该形成耳朵的尖儿,这个动 物就会没有耳朵,或者只有一只耳朵了,解剖学家在解剖它的时候就会发现 下到嗅神经、听神经,或者只发现一根听神经了。你继续把这些尖儿一一除 去,这动物就会没有头,没有脚,没有手了;它的寿命可能很短,不过总会 活一下的。 雷小姐:这种情形有没有实例呢? 博尔窦:当然有的。还不止此。你把丝束尖儿中的若干个加一倍,这动 物就会有两个头,四只眼睛,四只耳朵,三个睾丸,三只脚,四只胳臂,每 只手长六个手指头了。你把这些丝束尖儿搅乱一下,器官的位置便会长乱了: 头长在胸口,两个肺部都长在左边,心脏长在右边。你把两个尖儿胶合在一 起,两个器官便会混合起来了;胳臂会连到躯干上;大腿、小腿和脚连成一 气,于是乎你就会得到各种各类想象中的怪物了。 雷小姐:但是在我看来,一架和一个动物同样复杂的机器,一架从一个 点子、从一点颤动的液体、也许是从两点偶然混合的液体——因为我们不知 道是怎样的——产生的机器,一架通过无数连续发展阶段而长完全的机器, 一架构造得正常与否要决定于一把纤细而柔韧的细丝、要决定于一种如果折 断、弄碎、搅乱、除去其中最小的一个尖儿就会使整体发生严重结果的丝柬 的机器,一定常常会在它的形成场所纠缠起来,紊乱起来,比我的丝在我的 纺车弄乱的次数还要多。 博尔窦:这架机器所遭受的困难之多,是远出我们想象之外的。我们的 解剖功夫作得不够充分,对于这架机器的形成所存的观念是离开真相非常远 的。 雷小姐:除了驼子跛子,可以说他们的不幸状态是遗传的缺点以外,还 有其他这一类天生畸形的显著实例吗? 博尔窦:例子多到不可胜数。最近巴黎慈善院死了一个生于特罗那地方 的木匠,名叫让·巴底斯德·马塞,年纪二十五岁,死因是肺炎。这个人胸 部和腹部的内脏部位是反转过来的,心脏长在右边,正象你的心脏长在左边 一样;肝脏长在左边;胃、脾、胰都长在下腹部右侧:肝动脉本来是从右边 入肝脏的,他的却从左边入了肝脏;整个肠管也是同样地反转过来长着;两 个肾脏背靠背地长在腰椎上面,形状宛如一个马蹄铁。既然有这种事实,让 人家来跟我们谈目的因吧! ① 居克罗普是希腊神话中的独眼巨人。——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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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这事情是很奇怪的。 博尔窦:假如让·巴底斯德·马塞结过婚生过孩子的话…… 雷小姐:那么,大夫,这些孩子…… 博尔窦:将会遵循着一般的结构;不过他的孙子的孙子们中间的某一个, 在一百年之后 (因为这些反常的性质是跳跃着遗传的),会回复他的祖宗的 这种奇怪结构的。 雷小姐:这种跳跃是怎么来的呢? 博尔窦:谁知道呢?你知道,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也许一个当事人 补偿了另一个当事人的缺点,那个有缺点的网,只有当那怪种的后代占了优 势并且规范了网的形成时,才重新产生出来。丝束构成一切动物种类之间的 最初根本差异,一个物种的丝束的那些变异,造成这个物种的一切千奇百怪 的变种。 (沉默了很久以后,雷小姐从她的梦想中醒转过来,用下面这个问题把大夫从他的 梦想中拖出:) 我有了一个很荒谬的狂想。 博尔窦:什么狂想? 雷小姐:男人也许只是女人的怪物,或者女人只是男人的怪物。 博尔窦:如果你已经知道了某一些事情的话,你一定会老早就得到了这 个想法。你要知道,男人的各种器官,女人也都一一具备,唯一的分别,只 是男人有一个悬挂在体外的囊状器官,女人有一个缩进体内的囊状器官;一 个女胎和一个男胎是很相似的,很容易认错;这个造成错觉的器官在女胎中 越变越小,那个体内的囊则 越变越大;这个器官虽然越变越小,却不丧失它 原来的形状;它保持着这个具体而微的形状;它能够感觉同样的欲望:它同 样是性快感的原动力;它有它的龟头,有它的包皮,我们见到它的末端上有 一个点几,好象曾经是一根已经封闭了的尿道的口子;在男人身上,从肛门 到阴囊之间,有一个所谓会阴的间隔,从阴囊到阴茎的末端为止,有一条缝, 好象是一个缝合了的阴门的线缝;阴核过于发达的那些女人长胡子;太监们 并不长胡子,他们的大腿长粗,他们的臀部肥大,他们的两个膝盖变圆:他 们既然失去了一种性别的特征结构,看起来就好象回复到另一种性别的特征 结构了。在阿刺伯人中间,有一些人经常骑马,骑得把睾丸磨坏了,于是就 不长胡子,说话尖声尖气,穿着女人衣服,在马车上坐在女人队里,蹲着小 便,仿效着女人的作风与习惯……可是现在是说得离题万里了。我们还是回 到我们那个有生命的活的细丝束上来吧。 达朗贝:我认为你是在跟雷斯璧娜丝小姐说粗话。 博尔窦:谈科学的时候,是必须用术语的。 达朗贝:你说得有理;这样,这些字眼就失去那些使它们带有不好的意 思的联想了。接着说吧,大夫。那么你是跟小姐说,子宫只不过是一个从体 外翻转到体内的阴囊,只不过是一种转变,在这转变之中,睾丸被抛出包藏 它们的那个囊以外,分布在体腔的左右两侧;阴核是一个具体而微的阴茎: 这个女人的阴茎不断地在缩 小,而那个子宫或翻转来的阴囊则不断地扩大; 以及…… 雷小姐:得了,得了,住口吧,你别夹进来管我们的事啦。 博尔窦:小姐,你知道,我们的一般感觉,只不过是一种触觉的各种变 相,要讨论一般感觉的问题,势必要把这网所取的一连串形式抛在一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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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讨论这个网才行。 雷小姐:有感觉的网的每一根细丝,从头到尾都是可以感到疼痛和发痒 的。快乐或痛苦不是在这个地方发生,就是在那个地方发生,不是在我的蜘 蛛的一根长脚的这一段上发生,就是在它的另一段上发生:我总要回想到我 的蜘蛛身上。这个蜘蛛乃是每一只脚的共同根源,它把痛苦或快乐归结到这 样一个地方或那样一个地方,而自己并不感觉到什么苦乐。 博尔窦:就是一切印象对这个共同原点所保持的恒常不变的那个关系, 造成了一个动物的统一性。 雷小姐:就是对于这一连串印象的记忆,给每一个动物造出了它的生命 与它的自我的历史。 博尔窦:就是必然跟随着这一切印象而产生的记忆与比较造成思想与推 理活动。 雷小姐:这个比较是在哪里产生的呢? 博尔窦:在网的原点中产生的。 雷小姐:而这个网?…… 博尔窦:……在它的原点上并没有任何专有的官能:根本看不见,听不 见,感觉不到痛苦。它生了出来,发育起来:它从一团柔软的、无感觉的、 呆板的物质中发生出来,把这团物质当作枕头使用,在上面伏着,听着,作 着判断,发表着意见。 雷小姐:它并不感觉到痛苦。 博尔窦:并不:只要有一个最轻微的压力打断它的判断机能,它就陷入 死亡状态。你把这压力除去了,它使恢复了它的机能,这个动物就再生了。 雷小姐:你这是从哪里知道的呢?是否有谁曾经随意使一个人死去和更 生过呢? 博尔窦:有的。 雷小姐:是怎么一回事呢? ① 博尔窦:我来跟你说;这是一件很罕见的事。拉·贝洛尼 ,这个人你可 能是早知道的,曾经被请去瞧一个头部受了猛击的病人。这个病人感觉到脑 袋里不断地在跳。这位外科大夫断定脑子里已经形成了溃疡,于是立即就动 手术。他把病人的头发剃了,钻开头骨。器械的尖端精确地插进溃疡的中心。 脓汁已经形成了;他把这些脓弄干;他用一个注射器把溃疡洗净。当他向溃 疡里灌注射液的时候,病人闭着两眼;他的四肢躺在那几一动也不动,一点 几生命的征象都没有;当他吸出注射物、使丝束的原点从注射液的重量和压 力下松放过来的时候,病人睁开了眼睛,开始动作,说话,感觉;他更生了, 活了。 雷小姐:这真稀奇;这个病人好了吗? 博尔窦:他好了;当他好了之后,他照样思索,思想,推理,照样有心 智,照样有理性,照样有洞察力,虽然他的脑子少了一大块。 雷小姐:那个作判断的东西真是个非常特别的东西。 博尔窦:它有时候也判断错的;它很容易听从习惯的成见,像有人感觉 到一个已经失去了的肢体在疼有之类。人家可以任意欺骗它:你把手指一上 一下交叉起来摸一个小球,它就会说有两个。 ① 拉·贝洛尼,外科医生,路易十五的御医。——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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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这是因为它和世界上的一切判断者一样:它需要经验,如果没 有经验,它就会把对于冰的感觉当作对于火的感觉了。 博尔窦:它还做另外的事:它把一个近于无限的体积给予个体,或者把 自己几乎集中在一个点里面。 雷小姐: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博尔窦:是什么东西剑定你的实在的范围,划定你的感受性的真正领域 呢? 雷小姐:是我的视觉和我的触觉。 博尔窦:白天是如此;但是在夜晚,在黑暗里,尤其是在你思索一个抽 象的东西时——白天也是一样——,在你心不在焉的时候怎样呢? 雷小姐:那就毫无限制了。我好象存在在一个点里面;我几乎不再是物 质,我只感觉到我的思想;对于我,位置、运动、物体、距离、空间都不复 存在:宇宙对于我是消灭了,我对于宇宙也成了乌有。 博尔窦:这就是集中你的存在的最后限度,不过在思想上扩张你的存在, 却是可以没有限制的。当超过了你的感受性的真正限度的时候,或者是把你 缩得越来越小,缩到你自己身体里面,或者是把你扩张出去,就不再知道结 果会变成怎样了。 雷小姐:大夫,你说得有道理。我曾经有好多次在梦中觉得…… 博尔窦:那些发风痛病的病人也会觉得…… 雷小姐:我自己变得硕大无朋。 博尔窦:他们的脚从床上直碰到天上。 雷小姐:觉得我的两臂和两腿无限伸长,我的身体的其他部分体积也成 比例地变大;觉得神话里的恩采拉德只不过是个侏儒;觉得奥维德的那个伸 出长臂可以绕地一圈的安斐特丽德和我比起来只不过是个矮子,觉得自己身 高齐天,觉得自己怀抱全球。 博尔窦:好极了。我还知道有一个女人的现象和你正好相反。 雷小姐:怎么!她是逐渐缩小,缩到自己身体里面去的吗? 博尔窦:一直缩到她自己觉得和一根针那么细:她看着,她听着,她推 论着,她判断着;她怕得要命,怕自己会消失掉;她挨近极小的东西就发抖; 她不敢移动寸步。 雷小姐:这是个奇怪的梦;很不愉快,很不适意的。 博尔窦:她并不是做梦;这是月经停闭所引起的一种症象。 雷小姐:她长期停留在这个小得看不见的小女人形状中吗? 博尔窦:一个钟头、两个钟头,以后她就逐渐回复到她的本来体积了。 雷小姐:这些奇怪的感觉是什么道理呢? 博尔窦:在这些感觉的自然而安静的状态中,丝束的那些尖儿有一种张 力,有一种力量,有一种划定实在的或想象的身体体积的习惯力。我说实在 的或想象的,是因为这种张力,这种力量,这种能力是可以变化的,我们的 身体并不是永远具有同一的体积。 雷小姐:那么,无论在身体方面或者在心灵方面,我们都很容易觉得自 己比自己的实际形状要大了? 博尔窦:冷使我们收缩,热使我们膨胀,这样的个体是可以一辈子以为 自己比实际上的大小大一点或小一点的。如果一旦丝束发生了强烈的兴奋, 尖儿都竖了起来,它们的无数个末梢都挺到了平常的限度之外,那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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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其他肢体、身体里面的任何一点就都移出了一个很大的距离,这个个体 就感觉到自己硕大无朋了。如果这些尖儿的末梢一旦麻木、迟钝、呆滞起来, 一点一点慢慢向丝束的原点缩的话,就会发生相反的现象。 雷小姐:我认为这种膨胀是无法衡量的,我更认为尖儿末梢的这种麻木、 迟钝、板滞状态,这种麻痹作用,在发展到某一个程度之后,是会固定的, 会停止的…… 博尔窦:跟拉·贡达民所遇见的一样:那时候个人感觉到脚下好象有许 ① 多气球似的 。 雷小姐:他是存在在他的感受性限度之外了,如果他完全陷入了这种麻 木不仁的状态,他就会表现得象是一个死人下面的小小的活人。 博尔窦:你可以就此得出结论说:动物原来只是一个点子,它还不知道 自己实际上是否比这个点子更多。我们还是回转去吧。 雷小姐:回到什么地方? 博尔窦:什么地方?回到拉·贝洛尼的凿骨手术上……我相信这就是你 要问我的,就是一个人死了活、活了死的那个实例……不过还有更好的例子。 雷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① 博尔窦:是加斯多和波鲁斯的神话 的实现;有两个小孩儿,这一个死那 一个立刻跟着就活了,那一个死这一个立刻跟着就活了。 雷小姐:哎吁!真是个好故事。这种现象继续了很久吗? 博尔窦:这种现象一共继续了两天之久,他们俩替换着你死我活、我死 你活地平分了这两天工夫,所以每人一共活了一天死了一天。 雷小姐:大夫,我恐怕你有一点欺骗我这个轻信的人。请你小心点:如 果你骗了我一次的话,我以后就不再相信你了。 ② 博尔窦:你有时也看看 “法兰西公报”吗? 雷小姐:从来不着,虽然这是两位才智之士的大作。 博尔窦:你去找一个人借本月——九月——四日的那一份来。就可以看 到:在阿尔比教区拉巴斯当地方,有两个女孩儿背连背生下来,最下面几个 腰椎骨,屁股,小肚子连成一气。把一个竖起来,另一个就不得不头朝下。 把她们平放下,她们就彼此相望;他们的大腿扭在她们的躯体之间,她们的 小腿往上翘着;她们的小肚子上连着一条共同的弧线,在这条线的中央,可 以分辨得出她们的性别,在这一个的右股与另一个的相应的左股之间,有一 个凹处。 上面生着一个小肛门,从这个小肛门里排出胎便。 雷小姐:这是一个相当奇特的物种。 博尔窦:她们吮吸着用一个匙儿喂给她们的奶。我告诉过你的,他们活 了十二个钟头,一个苏醒的时候,另一个就昏迷过去,一个活了,另一个就 死了。一个的第一次昏迷和另一个的第一次苏醒是四个钟头;以后几次的交 替昏迷与苏醒时间则比较短;她们在同一个瞬间气绝。人们发现她们的肚脐 也有一种一进一出的交替运动;昏迷的一个肚脐收进去,苏醒的一个肚脐凸 出来。 ① 这是一种脊髓痨的病象。——译者 ① 加斯多和波鲁斯,神话中天神的双生子,升天后成为双星。——译者 ② 法兰西公报,法国官方报刊,1763 年后由亚尔诺和须阿尔主编。——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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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你要拿这种生死交替的现象说明什么问题呢? 博尔窦:也许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不过人们既然都是通过自己的系统的 镜头来看一切,而我也不愿破这个例,所以我说,这就是拉·贝洛尼用凿骨 手术所做出来的那个现象复制在两个连在一起的人身上;我认为这两个孩子 的网混合得非常巧,因之彼此交互地作用与反作用;当一个的网的原点占优 势的时候,就牵动了另一个的网,另一个就立即昏迷;如果另一个的网宰制 了公共系统的话。情形就反过来了。在拉·贝洛尼的凿骨手术中,压力是由 一种液体的重量从上到下造成的;在拉巴斯当的双胞胎中,压力是由网中的 若干根丝从下往上牵掣而造成的。这一个推测的根据,是肚脐的交替进出: 复生的一个肚脐凸出,晕死的一个肚脐收进。 雷小姐:这就是连在一起的两个灵魂。 博尔窦:一个具有两个知觉和两个意识的基体的动物。 雷小姐:然而在同一时间之内只能有一个意识起作用;如果那个动物活 下去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博尔窦:生命中每一瞬间的经验,我们所能想象出的最强有力的习惯, 究竟在这两个头脑之间建立起了哪一种关连呢? 雷小姐:一些双重的感觉,一种双重的记忆,一种双重的想象,一种双 重的注意力;一个生物的这一半在观察、阅读、冥想时,它的另一半就在休 息:这一半疲倦了时,那一半就担当起同样的功能;一个双重生物的双重生 命。 博尔窦:这是可能的吗?自然既然随着时间的进展引导出一切可能的事 物,它是会形成某种奇异的复合体的。 雷小姐:和这一类生物比起来,我们是多么可怜啊! 博尔窦:为什么可怜?在一个单纯的理智中已经有那么多的疑虑、矛盾、 谬误,我不知道有一个双重的理智会变出怎么样的局面来……不过现在已经 十点半钟了,我简直听到有个病人从郊外老远的在叫我了。 雷小姐:要是你下去看他的话,他是不是有很大的危险呢? 博尔窦:也许不看危险还小些。如果自然没有我就不做事的话,我们一 块儿做是会很有困难的,至于我,如果没有自然帮助的话,的确是作不了事 的。 雷小姐:那么你就留下别走吧。 达朗贝:大夫,再听我讲一句话,我就让你去看你的病人了。我在我这 一生中既然经历了千变万化,如今我身上可能连一个初生时的分子部没有 了,怎么无论在别人或在我自己看来我依然还是我呢? 博尔窦:你在梦中已经跟我们说过这话了。 达朗贝:我做过梦吗? 雷小姐:你整夜都在做梦,梦话说得简直像是神经错乱,所以今早我叫 人把大夫请来了。 达朗贝:都是因为蜘蛛的脚自发地动作起来,使蜘蛛警觉起来,使这个 动物说出话来。这个动物说了些什么话呢? 博尔窦:它说它所以对别人对自己都是它,是凭着记忆;我补充说,是 凭着变迁的经慢。如果你在一瞬间由青年变到衰老,那你就像初生的一刹那 一样,被投掷到这个世界里来了;你就不管对别人或对自己,或者对另一些 在你看来已经不是原来的本人的人,都已经不再是你本人了。一切关系便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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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灭了,你的全部生命史对于我,我的全部生命史对于你,便都弄糊涂了。 你怎样能够知道这个弯腰扶杖、双目失明、举步维艰、内心和外貌都大异于 他自己的人,就是昨天那个步履轻捷、荷负重担、能作最深刻的沉思、能作 最柔和的和最剧烈的运动的人呢?你会看不懂你自己的文章的,你会不认得 你自己的,你会一个人都不认识,任何一个人也不会认识你的;整个世界景 象都变了。你想想看,初生的你和青年的你之间的差别,比青年的你和突然 衰老的你之间的差别还要小些。你想想看,尽管你的诞生和你的青年时代之 间连着一连串不断的感觉,你三岁以前的生活终究不是你的生命史。那么, 你的青年时代既然与你衰老的时刻毫无连系,对于你还成个什么东西呢?衰 老的达朗贝是一点都不记得青年的达朗贝的。 雷小姐:在蜂簇之中,是没有一个蜜蜂会有时间取得团体精神的。 达朗贝:你在那里说什么? 雷小姐:我说寺院精神所以能保持,是因为寺院是一点一点地补充的, 当一个新僧侣进来的时候,使有百来个老僧侣引导他跟他们一样思想和感 觉。一个蜜蜂走开了,跟着就有另一个蜜蜂补充到蜂簇中去,马上合流了。 达朗贝:得啦,你尽胡吹你那些僧侣,蜜蜂,蜂簇,修道院。 博尔窦:倒并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样胡吹。在一个动物里面虽然只有一个 意识,却有无穷个意志;每一个器官都有它的意志。 达朗贝:你是怎样说的? 博尔窦:我是说,胃要求食物,舌头并不要求食物,舌头和胃所以不同 于整个动物,是由于动物知道自己在要求,而胃和舌头虽然在要求却不自知; 这就是说,胃和舌头彼此间的关系,和人同禽兽之间的关系近似。蜜峰们失 去了它们的意识,却保留着它们的欲望或意志。纤维是一个单纯的动物,人 是一个复杂的动物;不过我们还是把这个问题留到以后再谈吧。一件比衰老 还小得多的变故,就能使人失去自我意识的。有一个濒死的人,以极度的虔 诚领受圣餐,承认自己的过失,请求妻子原谅,拥抱他的孩子,呼唤他的朋 友,和他的医生说话,吩咐他的仆人,口授他的遗嘱,安排他的事务,一切 都做得一明二白,神智清明;以后他好转了,痊愈了,对于他在病中所说的 话和所做的事竟一点都不知道。这一个期间,有时候还相当长,是从他的生 命中消失了。甚至还有这样一些例子:有一些人在和人谈话或做事的时候突 然病倒了,痊愈后竟接上了为暴病所打断的谈话或行动。 达朗贝:我记起在一个公开的演讲会中,曾经有一个学究,对自己的知 识非常自负,竟被一个他素来瞧不起的托钵僧驳得瞪了眼。他,被驳得瞪了 眼!被谁?被一个托钵僧!关于什么问题?关于偶然的未来!关于他思索了 一辈子的那门平常的学问,在什么场合?当着一大群人!当着他的学生们! 他的面子扫地了。他苦苦地思索这些观念,用心过度,以致突然昏睡不醒, 这个昏睡病便他把得来的知识通统都丢掉了。 雷小姐:不过这倒是一件幸事。 达朗贝:凭良心说,你说得对。他的理性还保持未失;不过什么东西都 忘得一干二净。人们重新教他说话和读书,当他开始勉勉强强拼得出音的时 候,就死去了。这个人并不是个庸碌之辈,人们甚至认为他有相当的辩才。 雷小姐:大夫既然听了你的故事,也该听听我的故事。有一个十八九岁 的年轻人,他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博尔窦:这是文德都尔的舒仑贝先生,他只有十五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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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这个年轻人从高处摔下来了,头部受了猛烈的震荡。 博尔窦:你说的猛烈震荡是什么意思?他从一个仓房顶上摔下来,头部 破裂,有六个星期不省人事。 雷小姐:不管是怎样一回事吧,你知道不知道这件事故造成了什么后果? 跟你说的那个学究一模一样:他把知道的事一古脑都忘了;他回到了他的幼 稚时期,他有了一个第二度的童年,这个童年还继续了相当长的年月。他变 得胆小而怯懦;他玩弄着玩具。如果淘气挨了骂,他就逃到角落里躲着;他 要求作转小圈转大圈的游 戏。人们教他读书写字;可是我忘记了告诉你人家 还得重教他走路。他重新变成一个大人,变成一个能干的人,还留下了一部 博物学的著作。 博尔窦:这部书是一些雕版,是祖吕尔先生关于昆虫研究的图片,依林 奈氏的系统作的。我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发生在瑞士的苏黎世州,还有一些 同类的例子。你把丝束的原点搅乱,你就把动物改变了;好像动物整个就在 这个原点上,一会儿支配着分枝,一会儿为分伎所支配。 雷小姐:那么动物不是在专制统治之下,就是在无政府状态之下了。 博尔窦:在专制统治之下,这说得是很对的。丝束的原点统治,其他一 切部分都服从。动物在由心灵统治的时候,是它自己的主人。 雷小姐:在无政府状态之下,网中的每一根细丝都挺身反抗它们的首领, 不再有最高的权威存在。 博尔窦:对极了。在激情奔放的时候,在神经发狂的时候,在濒于危殆 的时候,主人如果发动它的下属们的力量,集中于一点的话,连最柔弱的动 物也会发挥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力量。 雷小姐:在郁症发作的时候,亦即在我们妇女所特有的那种无政府状态 中。 博尔窦:这就是一种孱弱统治的现象,其中每一分子都把主人的权威住 自己身上拉。我知道只有一种办法可以医好:这种医法是很困难的,不过很 靠得住;就是用一种猛烈的动力去激动那个有感觉的网的原点,那个构成自 我的部分,使它恢复它的权威。 雷小姐:结果怎样呢? 博尔窦:结果不是它恢复权威,就是动物死掉。如果我有时间的话,我 将在这一方面告诉你两件奇特的事实。 雷小姐:不过,大夫,你看病人的时间已经过了,你的病人不再等你了。 博尔窦:这个地方只能在没事的时候来,因为来了就不能走。 雷小姐:你这是客客气气的发脾气;可是你的故事怎么样? 博尔窦:今天你听了这一个故事就该满意了:有一个女人;分娩以后, 陷入一种极其可怕的郁症的状态;不由自主地大哭大笑,窒息,痉挛,喉头 肿胀,抑郁不语,尖声叫喊,简直什么糟糕现象都全有:这种情形继续了好 多年。她狂热地恋爱,心里以为她发觉她的情人已经为她的病所苦而开始与 她疏远了;因此她打定主意,如果不好,就得死掉。她的身上起了一场内战, 一会儿主人占上风,一会儿属下占上风。当网的细丝的作用和网的原点的反 作用相等的时候,她就倒在地上,跟死了一样;人家把她抬到床上,她就直 挺挺地一躺整整几个钟头,一动也不动,差不多失去生命;也有些时候,她 受到疲劳的侵袭,周身无力,虚脱得好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的样子。她在这 种斗争状态中一直支撑了六个月。反叛常常从细丝上开始;她自己觉得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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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反叛。一有征兆,她就爬起来,奔跑,做最猛烈的运动;她在楼梯上爬上 爬下;她锯木头,铲土。地的意志器官——丝束的原点坚持着;她踉自己说: 不战胜就是死亡。经过无数次胜负之后,首领终于维持住了主人的地位,下 属们终于变得非常服从,虽则这个女人尝尽了各种奴仆的痛苦,遭受了种种 疾病,她却再也没有郁症的问题了。 雷小姐:这是很勇敢的,不过我想我也可以做得一样好。 博尔窦:这是因为你要恋爱就热烈地恋爱,同时你的性格是非常坚定的。 雷小姐:我知道。一个人的丝束的原点如果凭借着习惯或组织而统治着 它的那些细丝,这个人的性格就很坚决;如果为细丝所统治,性格就孱弱。 博尔窦:从这里头还可以作出许多别的结论来。 雷小姐:不过你还有另一个故事啊,说完以后再会作这些结论吧。 博尔窦:有一个年轻的女人,行为有些不端。有一天她决意要弃绝各种 快乐。一个人在屋里愁闷,忧郁,患郁症。她请我去给她看病。我劝她穿上 乡下人的衣服,整天锄地,睡在谷草上,吃硬面包。这个处方她不喜欢。我 就跟她说,那末你就去旅行吧。她于是周游全欧,在大路上恢复了健康。 雷小姐:你要说的不是这个故事;没关系,你还是说出你的结论来吧。 博尔窦:这故事还没说完呐。 雷小姐:很好。你说下去吧。 博尔窦:我没有勇气说了。 雷小姐:为什么呢? 博尔窦:因为我们这样的谈话什么问题都碰到一点儿,什么问题都深入 不了。 雷小姐: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又不是做文章,我们是在谈天啊。 博尔窦:譬如说,如果丝束的原点把一切力量都收到自己身上,如果整 个系统比方说反转来运动,情形好像一个人在深思时那样,好像狂信者看见 天开门时那样,好像野蛮人在火焰中高唱时那样,好像出神时那样,好像有 意或无意地发痴时那样…… 雷小姐:那么? 博尔窦:那么,动物就变得麻木不仁了,它就只存在于一个点儿上了。 ① 我没有见过圣奥古斯丁说的那位加拉谟神父 ,痴颠到连对于赤热的炭都感觉 不到烫;我没有见过那些野蛮人在刑场上向敌人微笑着,侮辱着敌人,提议 他们再来些比已经受过的菩刑更残酷的刑罚;我没有在角斗场中看见过那些 角斗士,在垂死的时候回想着角斗的风致和训练;但是我相信这一切事实, 因为我曾经看见过,而且是亲眼看见过,有一件不容易的事,和以上所举的 例子同样出乎寻常。 雷小姐:大夫,你讲给我听吧。我是跟小孩儿们一样的,就爱听稀奇古 怪的事,如果这些事迹能显扬人类,我是不大追问真不真的。 博尔窦:在香宾省的一座小城朗格瑞,有一个好教士,名字叫勒·莫尼 或德·莫尼,信心非常之深,对于宗教的真理是拳拳服膺的。他患了结石症, 必须割治。日期决定了,外科大夫和他的助手们跟我一块儿到了他家;他安 详地接待我们,自己把衣服脱下,躺了下来,人家要把他捆绑一下,他拒绝 了。他说: “只要把我放一个合适的位置就行了”,人家就把他放好了。于 ① 参看 “哲学思想录”,第五十一节。——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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