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要人家把他床脚头的那个大十字架拿给他,人家给了他,他就双手把它 紧紧抱住,把嘴紧紧贴在上面。人家给他动手术,他躺着一动也不动,既不 流泪,也不呻吟,结石取出来了他还不知道。 雷小姐:这个故事很好;以后你还能怀疑被石头打断肋骨的人看不见天 开门吗? 博尔窦:你知道耳朵痛是怎么一回事吗? 雷小姐:不知道。 博尔窦:你真幸运。这是一切痛楚中最厉害的一种。 雷小姐:我很不幸知道牙痛的滋昧,耳朵痛是不是比牙痛更厉害? 博尔窦:厉害无比。你的朋友中有一位哲学家痛了半个月之后,有一天 早晨告诉他太太说:我觉我实在没有足够的勇气度过这一整天了……他想唯 一的办法只有用人工方法把这痛苦蒙过去。于是乎他就一点一点地钻进一个 形而上学或几何学的问题,专心得忘了他的耳朵。人家给他端来饭,他就下 知下觉地吃了;一直到睡觉他都丝毫不觉得痛。当他的精神集中状态停止以 后,可怕的痛苦又重新来了,而且这一次的痛苦是异乎寻常的凶猛,可能实 际上是疲劳激起了痛苦,也可能是衰弱使痛苦更加难忍受。 雷小姐:在离开这个状态的时候,事实上必定疲劳到精神虚脱;那一个 人有时候就是这种情形。 博尔窦:这是很危险的,他必须注意。 雷小姐:我不断地叫他留神,但是他不在意。 博尔窦: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了,这就是他的生活;他是免不了因此而 死的。 雷小姐:这个断语教我怕极了。 博尔窦:这种虚脱现象、这种衰疲现象证明了什么事情呢?证明了丝束 的尖儿并不是闲着不动的,在整个系统中有一个强烈的张力引向共同的中 心。 雷小姐:如果这个张力或强烈的倾向继续下去,如果它变成了习惯性的 趋向,会怎么样呢? 博尔窦:丝束的原点就痉挛起来了;动物就发起疯来,疯到几乎不可救 药的程度。 雷小姐:为什么呢? 博尔窦:因为原点的痉挛和一个尖儿的痉挛是下一样的。脑袋可以很容 易地指挥两脚,但是两脚并不能指挥脑袋;原点可以指挥任何一个尖儿,尖 几却不能指挥原点。 雷小姐:有什么分别呢,请你说说?可不是,为什么不是整个的我在思 想呢?这个问题我应该早就想到的。 博尔窦:这是因为意识只在一个地方。 雷小姐:这是马上就要说的。 博尔窦:这是因为意识只能在一个地方,在一切感觉的共同中心,记忆 就是在这个地方,比较也是在这个地方进行的。每一个尖儿只感受一定数目 的印象和一个跟着一个的孤立的感觉,并没有记忆。原点则感受一切印象和 感觉,它是各种印象的登记员,它对各种印象保持着记忆或一种连续的感觉, 动物从最初形成的时候起,就被引导到把自己归结到这一点上,把自己整个 固定在这一点上,存在于这产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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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那么我的手指是不是能够有记忆呢? 博尔窦:你的手指会思想。 雷小姐:那么什么是记忆呢? 博尔窦:记忆是中心所专有的,是网的原点的特殊宫能,就像视觉是眼 睛所专有的一样。说记忆不在眼睛里,和泥视觉不在耳朵里是同样不足怪的。 雷小姐:你是逃避我那些问题,而不是回答那些问题。 博尔窦:我一点也不逃避,我是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东西,如果我像认识 网的尖儿的结构一样认识了网的原点的结构,如果我能够同样容易地观察网 的原点,我就会多知道一些了。我既然对于特殊现象无能为力,就只有抓住 一般的现象了。 雷小姐:这些一般的现象是什么呢? 博尔窦:就是理性、判断、想像、疯狂、白痴、凶暴、本能。 雷小姐:我懂了。这一切性质都是网的原点和分枝之间的关系所造成的; 这种关系或者是原有的,或者是习惯所造成的。 博尔窦:正是。如果根本成本于比起分校来要强得大多呢?那就产生出 诗人、艺术家、富于想像力的人、胆怯的人、善感的人、疯子。如果弱得太 多呢?那就产生出我们所谓禽兽、猛兽。如果整个系统松弛、软弱,没有气 力呢?那就产生白痴。如果整个系统很有力、很协调、很有秩序呢?那就产 生优良的思想家、哲学家,圣贤。 雷小姐:根据占优势那个暴虐的分枝,便产生出动物中不同的本能,人 间不同的才智:狗有嗅觉,鱼有听觉,鹰有视觉;达朗贝是几何学家,伏刚 松是机械学家,格雷特里是音乐家,伏尔泰是诗人;这些不同结果的产生, 都是由于网中的一个尖儿比其他的尖几更强,比同类生物的与此相似的尖儿 更强。 博尔窦:由于受习惯的支配,老头儿还爱女人,伏尔泰还写悲剧。 (说 到这里,大夫做起梦来,雷小姐向他说:) 雷小姐:大夫,你做梦了。 博尔窦:不错。 雷小姐:你梦见什么? 博尔窦:梦见伏尔泰。 雷小姐:啊? 傅尔窦:我梦见造成大人物的那种方式。 雷小姐:他们是怎样造成的呢? 博尔窦:感受性怎样…… 雷小姐:感受性? 博尔窦:……或者网的某些细丝的极端善感性是庸人的主要性质。 雷小姐:哎吁!大夫,你简直是骂人。 博尔窦:我早料到你会这样说了。可是什么是一个善感的人 呢?就是一 个听任横隔膜作决定的人。一句动人的洁打动了耳朵,一个特殊的现象打动 了眼睛,就立刻惹起一阵内部的骚动,丝束的所有的尖儿就都动作起来了, 战栗就发作了,恐惧就发生了,眼泪就流出了,呼吸就阻塞了,声音就打断 了,网的原点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再也没有冷静,没有理性,没有判 断,没有本能,没有办法了。 雷小姐:我认识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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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窦:伟大的人如果不幸获得了这种自然倾向,他就不断地努力削弱 它,制服它,使自己成为自己的各种运动的主人,保持丝束原点的统治。于 是他便能在最大的危险中约束自己,便能冷静而正确地作出判断。凡是有助 于他的观察的,有助于达成他的目的的,便都不能逃脱他的注意;人们会很 难使他吃惊;他活到四十五岁,会成为伟大的国王,伟大的大臣,伟大的政 治家,伟大的艺术家,尤其会成为伟大的喜剧家,伟大的哲学家,伟大的诗 人,伟大的音乐家,伟大的医生;他会驾驭他自己和他周围的一切。他会不 怕死,恐惧这个东西,斯多葛派说得很高明,乃是强者随心所欲地把弱者牵 得到处跑的一个把柄;他会把这个把柄打碎,而同时使自己从世界上的一切 压制之下解放出来。善感的人或疯子是在舞台上,他是在包厢里;这个人就 是圣贤。 雷小姐:上帝保佑我不要和这种圣贤往来。 博尔窦:你不向他学习,就会有强烈的痛苦和快乐交替而来。就会在啼 笑中度过一生,就会始终只是一个小孩。 雷小姐:我决意要这样。 博尔窦:你希望这样会更幸福吗? 雷小姐:这个我一点都不知道。 博尔窦:小姐,你如此珍视的这种丝毫不能使人伟大的性质,如果来得 强烈,就几乎一定会引起痛苦,如果来得微弱,就一定会引起厌倦:不是打 呵欠,就是如醉如痴。你无限制地纵情于一曲愉快音乐的感觉,你不顾一切 地倾倒于一幕感人的戏剧;你的横隔膜收缩了,快乐就完结了,余下来的只 是整夜不散的闷气。 雷小姐:可是如果只有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才能享受崇高的音乐和动人 的戏剧呢? 博尔窦:错了。我也能享受,也能欣赏,可是除开犯了疝气以外,我是 从来不痛苦的。我育纯粹的快乐;我的批评是比较严厉的,我的赞美是比较 悦耳的,也是比较经过思考的。对于和你一样容易感动的人,有哪一出悲剧 不好呢?你在读剧本的时候,想到你看戏时所经验过的那种出神的情况,有 多少次没有脸红?又脸红了多少次? 雷小姐:我有过这样的情形。 博尔窦:因此象你这样善感的人,就不能和我这样冷静安详的人一样说: 这是真的,这是善的,这是美的;……使你的网的原点坚强起来吧,这是我 们最要紧的事。你知道这是有关生命的吗? 雷小姐:有关生命!大夫,这是很严重的。 博尔窦:是的,有关生命。没有人没有对生命发生厌恶之情的时候。只 要出一件事故,便能使这种感觉成为了由自主的、习惯姓的;这时候,各种 赏心乐事,各种娱乐,朋友的劝告,自己的努力,便都不在心上了,尖儿固 执地给丝束的原点带来致命的打击;不幸的人纵然挣扎抗拒,终归徒然,宇 宙的景象在他眼睛里变成了漆黑一团;他带着一堆摆脱不了的悲愁观念前 进,最后把自己毁了完事。 雷小姐:大夫,你说得教我害怕。 达朗贝 (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戴着睡帽):还有睡眠,大夫,你 是怎样讲的?这是一件好事情。 博尔窦:睡眠,在这种状态里,不管是由于困倦,还是由于习惯,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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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是松弛了,不动了;在睡眠中,和在病中一样,网的每一根细丝都在作用 着,运动着,向共同的原点传送一堆感觉;这些感觉每每是不协调的,断续 的,紊乱的,而在另一些时候,则连接得非常紧密,首尾一贯,排列得非常 整齐,连醒的人都不能有比他更多的理性,更多的辩才,更多的想像;也有 些时候,这种感觉是非常强烈、非常活泼生动的,人醒来时还要怀疑是否真 的发生过这件事…… 雷小姐:那么,睡眠是……? 博尔窦:是一种动物的状态,在这种状态里,已经没有谐和了:全部协 调,全部隶属关系都消失了。主人听命于自己的下属,受制于自己的活动的 那种放肆的力量。如果视觉纲丝激动了呢?网的原点就看见;如果是听觉细 丝激动了它,它就听见。只有作用与反作用是唯一存在于原点与细丝之间的 东西;这是中央专有的性质的一个结果,是连续法则和习惯法则的一个结果。 如果作用从性欲的尖儿上开始——性欲的尖儿是自然为恋爱的快乐和传种接 代而设的——,那么所唤起的恋爱对象的形相便是丝束原点反作用的结果。 如果反过来,这个形相首先显现于丝束的原点,那么性欲尖儿的紧张、性欲 冲动和精液的流射便是反作用的结果。 达朗贝:那么就是有一种上升的梦和一种下降的梦了。我这一夜做了其 中的一种:可是我不知道所取的是什么途径。 博尔窦:在醒的时候,网服从外部对象的印象。在睡着的时候,网中所 发生的一切现象是从网本身的感受性的活动中产生的。在梦中是没有不专心 一志的;梦之所以活泼生动,就是因为如此:梦几乎永远是一种激动的结果, 一种毛病的暂时发作。在梦中,网的原点以无限多的方式交替着主动和被动: 梦之所以颠倒错乱,就是因为如此。梦中的概念有时也很连贯、很分明,可 以比得上动物面临自然景象时的概念。梦只是重新激起的自然景象的图像: 梦之所以有真实性,就是因为如此:其所以不可能把梦境与醒时的情况分清, 也是因为如此:梦中的情况和醒时的情况有同样大的或然性;除了实验以外, 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识别错误。 雷小姐:是不是永远可以实验呢? 博尔窦:不是的。 雷小姐:如果我梦见了一个失去了的朋友的形貌,而且梦见得如此真切, 就象这个朋友存在一样;如果他向我说话而我也听见他说话;如果我摸着他 并且我的手也得到了坚实的印象;如果我醒来的时候心中充满着柔情和痛 苦,眼睛里滚着眼泪;如果我的手臂还伸向他出现的地方,谁能够回答我说 我实际上并没有看见他,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并没有摸着他呢? 博尔窦:他的不在可以回答你。可是,如果醒与睡是下可能分清的,谁 能判明睡眠的长短呢?在安静的情况之下,睡眠就是从上床时起到起床时止 的一段昏迷时间;在骚动的情况之下,睡眠的时间有时是一连好几年。在第 一种情况下,至少自我意识是完全停止了。你能告诉我一个从来没有人做过 并且决不会有人做的梦吗? 雷小姐:可以,就是梦见自己是别人的那种梦。 达朗贝:而在第二种情况下,人们不但有自我意识,而且还有关于自己 的意志和自由的意识。做梦的人的这个自由是什么,这个意志是什么呢? 博尔窦:是什么?这和醒着的人的自由和意志是相同的:就是欲望和厌 恶的最后的冲动,就是人从出世到此刻的一切经过的最后结果;我相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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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细的人也看不出其中有任何区别。 达朗贝:你相信? 博尔窦: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竟是你!你不是专门作深刻的思辨,化了 一生三分之二的时间来睁开眼睛做梦,无所贪图地行事吗?可不是,你是无 所贪图的,比你在梦中更加无所贪图!在你的梦中,你指挥,你号令,人家 服从你;你或者不满,或者满意,你遭遇矛盾,你遇到阻碍,你激动,你爱, 你恨,你咒骂,你来,你去。在你沉思的过程中,早晨你一睁开眼就想起昨 夜所想的观念,你穿上衣服,你坐到桌前,你沉思,你画图,你演算,你吃 午饭,你又拿起你的算式,有时候你离开桌子来加以证明;你和别人说话, 你给你的仆人下命令,你吃晚饭,你上床,你入睡,没有做出一点有意志的 行动。你只是一个点子,你做出了活动,但是你并没有贪图。人们是不是自 发地有所贪图呢?意志总是生于某个内部或外部的动因,某个当前的印象, 某个对过去的回忆,某个欲望,某个未来的计划。说完这些活之后,我只用 一句话来和你说一说自由,就是:我们最切近的行动乃是一个单一的原因的 必然结果:这原因就是我们自己,是非常错综复杂的,但也是单一的。 雷小姐:必然的结果? 博尔窦:毫无问题。假定行动的人是同一个人,你想一想另一种行动怎 样产生吧。 雷小姐:他说得有理。既然我是这样行动的,那么以另一种方式行动的 就不再是我;肯定我在做或说一件事的瞬间又能说或做另一件事,就是肯定 我是我而又是另一个人。可是,大夫,罪恶和美德是怎么一回事呢?美德, 这个名词在所有的语言里是这样神圣,这个观念在所有的国家里是这样不可 侵犯! 博尔窦:应当把美德说成行善的行动。把罪恶说成作恶的行动。人有生 而幸运的,有生而不幸的;人们不可抗拒地被总的潮流所牵引,这个潮流使 一个人得到光荣,使另一个人得到耻辱。 雷小姐:自尊、耻辱、悔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博尔窦:这是一个人把一个必然时刻所造成的功或过归到自己身上的那 种幼稚想法,这种幼稚想法的基础是无知和虚骄。 雷小姐:那么赏和罚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博尔窦:这是纠正可以改造的所谓坏人和鼓励所谓好人的方法。 雷小姐:这整个说法就没有一点危险性吗? 博尔窦:这个说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 雷小姐:我想是对的。 博尔窦:那就是说,你认为谬误有它的好处,真理有它的弊病了。 雷小姐:我是这样想的。 博尔窦: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谬误的好处是一时的,真理的好处是永 久的;真理有弊病时,这些弊病是很快就会消灭的,而谬误的弊病则与谬误 始终相随。你看看谬误在人头脑里所产生的结果,和在人的行为里所产生的 结果吧;如果头脑里有了谬误,若不是谬误多多少少地和真理联系在一起, 因而头脑昏乱,就是谬误完全彻底地和谬误联系在一起,因而头脑错误。那 么,一个或者推理时并不一贯或者错误得非常彻底的头脑,你能期待它作出 什么行为来呢? 雷小姐:这两种弊病中的第二种虽然比较不甚可厌,也许却比第一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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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 达朗贝:非常之对。所以一切都归结到感受性,归结到记忆。归结到机 体的运动;我相当同意这一点。可是想像呢?抽象呢? 博尔窦:想像…… 雷小姐:等一会,大夫,我们再把原则简述一下。根据你的原则,我觉 得通过一系列纯粹机械的手续,我可以把地上的头等天才归结为一块无机的 肉,只让它具有片刻的感受性,也可以把这个无形式的块体由鲁钝到无以复 加的状态恢复到天才的人的状况。这两种现象中的一种,可以借砍去原始丝 束的一定数目的尖儿并把其余的尖儿搅和起来造成;另一种相反的现象,则 可以借恢复砍去的丝束尖儿并使整个丝束正常发展而造成。举例来说:我去 掉牛顿的两个听觉尖儿,他便不再有声音的感觉;去掉他的嗅觉尖儿,他便 不再有气味的感觉;去掉他的视觉尖儿,他便不再有颜色的感觉;去掉他的 味觉尖儿,他便不再有味道的感觉;我除去或搅乱其他的尖儿,他的脑组织、 记忆、判断、喜好、厌恶、欲望、意志、自我意识便都不见了,就是一个只 保有生命和感受性的无形式的块体了。 博尔窦:这是两种几乎相等的性质:生命属于集合体的性质。感受性属 于元素的性质。 雷小姐:我再把这个块体拿来,给它恢复嗅觉的尖儿,它便闻见了;给 它恢复听觉的尖儿,它便听见了;给它恢复视觉的尖儿,它便看见了;给它 恢复味觉的尖儿,它就尝得出味道来了。我把丝束的其余部分弄整齐,使其 他的尖儿能够发展,我便看见记忆、比较、判断、理性、喜好、厌恶、欲望、 自然的能力、才能都复活了,我便重新发现我的天才的人了,这是完全没有 任何异质的、不可理解的因。于参与其间的。 博尔窦:好极了:你坚持这种看法吧,别的都是毫无意义的看法……可 是抽象呢?想像呢?想像就是对于形式和颜色的记忆。一个场面、一个对象 的景象必然以一定的方式激动敏感的乐器;这个乐器或者是自己激动自己, 或者是为某个外来的原因所激动。于是它便在内部震动起来,或者在外部发 出回声;它默默地记录下它所得到的那些印象,或者用约定的声音使这些印 象发布出来。 达朗贝:可是它的描述有些夸张,略去了一些情节,加上了一些情节, 把事实歪曲了或美化了,四周的那些有感觉的乐器所获得的印象,诚然是那 发出回声的乐器的印象,却不是那发生过的事情的印象。 博尔窦:对的,描述或者是历史性的,或者是诗意的。 达朗贝:可是这种诗意或幻觉是怎样带到描述里来的呢? 博尔窦:是由一些彼此互相唤起的观念所造成的,这些观念之所以彼此 互相唤起,是因为它们永远是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你可以自由地把动物比作 一架钢琴,那就请你允许我把诗人的描述比作歌曲。 达朗贝:这是很公道的。 博尔窦:在歌曲里都有一个音阶。这个音阶有它的各个音程;每一个音 都有它的和音,这些和音也有它们的和音。因此旋律中便有了转调,歌曲便 丰富了,扩大了。事实是一个给定了的母题,每一个音乐家都以自己的方式 来感觉它。 雷小姐:为什么要用这种象征的方式把问题弄得含糊不清呢?我要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眼睛,都用不同的方式来看和述说。我要说,每一个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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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唤起另一些观念,根据人们的头脑和性格,人们或者坚持那些严格代表事 实的观念,或者在这些观念中带进一些唤起的观念;我要说在这些观念之间 是有所选择的;我要说……只是这一个问题如果加以彻底研究便可以写一本 书。 达朗贝:你说得对。不过并不能阻止我问大夫:他是不是确实相信,一 个和什么东西都不像的形式,是从来不会在想象中产生的,也决不会出现在 描述中的。 博尔窦:我相信是这样的。这种能力的一切荒诞的产物,都不过是一些 走江湖变戏法的人的伎俩,他们用一些切碎了的动物拼凑成一个自然界从来 没有见过的怪物。 达朗贝:至于抽象呢? 博尔窦:根本就没有什么抽象;只有一些习惯上的省略,一些略语,使 命题一般化一些,使语言比较便捷一些。是一些语言的记号使抽象的科学产 生。一种为许多行动所共有的性质,产生了罪恶和美德这两个名词;一种为 许多生物所共有的性质,造成了丑陋和美丽这两个名词。人们说一个人,一 匹马,两只动物;然后说一,二,三,于是全部关于数目的科学便产生了。 人们对于一个抽象的名词是毫无观念的。人们发现所有的物体都有三度,长, 宽,高;人们研究了这三度中的每一度,于是全部数学产生了。所有的抽象 都不过是一个没有观念的记号。人们把记号与物质对象分割开来,便排除了 观念,只有把记号重新联系到物质对象上去,科学才重新变成有观念的科学; 便是因为这个缘故,在谈话中,在文章中都频频需要举例。当你听完一大堆 记号之后要求举例时,你对那说话的人的要求,无非是要他给他所发出那一 连串声音说出物体、形象、实在性、观念来,把经验到的感觉应用上去。 达朗贝:这对你是不是很清楚了呢,小姐? 雷小姐:并不太清楚,不过大夫就要解释的。 博尔窦:你可以这样说。我所说的这些话,也许有一些地方需要修正, 有许多地方需要补充:不过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十二点我在玛雷区有一个 诊断要做。 达朗贝:使语言比较便捷一些!大夫,人们到底了解过没有?人们到底 被了解过没有? 博尔窦:几乎所有的谈话都是作出的估计……我不知道我的手杖到哪里 去了……心里一点观念都没有……还有我的帽子……只是由于没有一个人和 别人完全相像,所以我们从来没有精确地了解过,我们也从来没有被精确地 了解过;所有的事情不是太多了,就是太少了:我们说的话始终不是落在感 觉的后面,就是落在感觉以外。我们看到了判断有这样多的不同,我们没有 看见的不同还比这多一千倍,幸而我们不能看见……再见,再见。 雷小姐:我还有一句话,我请求你听一听。 博尔窦:那么快说吧。 雷小姐:你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些跳跃吗? 博尔窦:记得。 雷小姐:你认为傻子和聪明人的种有这种跳跃吗? 博尔窦:为什么没有? 雷小姐:那对我们的后代是多好啊;也许又会来一个亨利第四。 博尔窦:也许他已经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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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大夫,你一定来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啊。 博尔窦:我尽可能来,可是我不能说定,如果我来了你就留我吧。 雷小姐:我们等你到两点。 博尔窦: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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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的继续 谈话者:雷斯璧娜丝小姐,博尔窦。 两点钟时候大夫回来了。达朗贝到外面吃饭去了,大夫和雷斯璧娜丝小 姐两人面对面地交谈。午饭预备好了。他们谈了一些不相干的话,一直到用 甜食的时候;等到仆人们一走远了,雷斯璧娜丝小姐就向大夫说:雷小姐: 来,大夫,喝一杯葡萄酒,然后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问题我想过百来次, 可是我只敢向你说。 博尔窦:这葡萄酒好极了……你的问题呢? 雷小姐:你认为杂种是怎么一回事? 博尔窦:凭良心说,这个问题的确是很好的。我认为人们十分重视传种 的活动,这是对的;可是我既不满意人们的民事法律,也不满意他们的宗教 法律。 雷小姐:你发现这些法律有什么不对呢? 博尔窦:我觉得人们制定这些法律时是不公道的,没有目的,也没有顾 及事物的本性和公共的利益。 雷小姐:请你设法解释一下。 博尔窦:我本来就打算解释的……不过请等一等…… (他看看表。)我 还有整整一个钟头给你;我要讲得快一些,一个钟头也够了。现在只有我们 两个人,你不是一个吹毛求疵的人,你不会以为我故意失掉对你应有的尊敬; 不管你对我的看法作什么样的判断,我总希望你不要作出结论,说我道德上 不正派。 雷小姐:一定不;不过你的开场倒是使我有点不快。 博尔窦: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还是换个题目吧。 雷小姐:不,不:你说吧。你的朋友中间有一个人,想给我、我的姐姐 和我的妹妹找丈夫,他给我妹妹选一个天仙,给我姐姐选一个大告知天使, ① 给我选一个第欧根尼 的门徒;他很知道我们三个人。可是,大夫,遮盖点, 稍微遮盖点。 博尔窦:这没有说的,只要这事情和我的地位容许我这样做。 雷小姐:这个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这是你的咖啡……用咖啡吧。 博尔窦 (用过咖啡之后):你的问题涉及物理学、伦理学和诗学。 雷小姐:诗学! 博尔窦:毫无疑问;那种模仿存在的东西来创造不存在的东西的艺术, ② ③ 就是真正的诗。这一次我不引证希波格拉底 了,请允许我引证贺拉西 。这 位诗人或作家在一个地方说:Omne tulitpunctum, , 就是说,最了不起的功绩就是把令人愉快的东西和有用的东西结合起来。完 满就在于调和这两点。令人愉快而又有用的行动应当占据审美等级的第一 位;我们不能拒绝有用的占第二位,第三位将属于那令人愉快的;我们将把 那既不能带给人快乐又不能带给人利益的列入末等。 ① 第欧根尼,大儒派的创始人,主张苦行节欲。——译者 ② 希波格拉底,希腊名医。——译者 ③ 贺拉西,罗马诗人。——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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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到此为止,我可以毫不脸红地接受你的意见。这可以使我们得 出什么结论来呢? 博尔窦:你就会知道的: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贞操和严格的节欲会 带给人什么利益,什么快乐呢?——不管是带给守贞操的人,还是带给社会。 雷小姐:凭良心说,根本不会。 博尔窦:那么,尽管宗教狂热对这两种品质费尽辉煌的赞辞,尽管民事 法律对这两种品质加以保护,我们是要把它们从美德的目录中涂抹掉的,我 们要认为,没有比这两种难得的品质更幼稚,更可笑,更荒谬,更有害,更 可鄙的了,除了积极的罪恶以外,没有比它们更恶劣的了。 雷小姐:人们会同意这种说法的。 博尔窦:请小心点,我预先告诉你,马上你就会退缩的。 雷小姐:我们决不退缩。 博尔窦:那么独自一个人作的那些行为呢? 雷小姐:啊? 博尔窦:啊,这些行为至少给个人带来快乐,因而我们的原则是错误的, 或者…… 雷小姐:怎么,大夫!…… 博尔窦:是的,小姐,是的,由于这些行为是同样无所谓的,而且它们 并不是同样不产生结果的。这是一种需要,如果我们不是为需要所驱使的话, 这始终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我愿意人健康,我绝对愿意这样,你懂吗?我斥 责一切放荡,可是在一个象我们这样的社会状态中,对于一个人,特别是对 于年轻的人有成百种合理的考虑,而不顾及体质和一种严格节欲的悲惨后 果;钱财的缺少,男人们中间对于一种痛苦的悔恨的恐惧,女人们对于不名 誉的恐惧。所有这一切,使一个苦闷憔悴得要命的不幸的生物,使一个不知 ① 道去向谁求助的可怜鬼不得不以犬儒派的方式来排遣自己。伽图 向一个要去 嫖妓女的年轻人说: “勇敢些,我的孩子,……”他今天会不会作同样的建 议呢?如果相反地,他当场抓到这个年轻人单独一个人在作这种行为,他岂 不会补充道:这比糟蹋别人的妻子或者危害自己的名誉和健康还要好一 些?……怎么!因为环境剥夺了我可以想像的最大幸福,使我没有福气把我 的感觉、我的陶醉、我的灵魂与我的心所选择一个女伴的感觉、陶醉、灵魂 混合起来,使我没有福气在她身上、和她一起来传种;因为我不能用利益的 印记来使我的行动神圣化,我难道就禁止自己有一个必要的、愉快的片刻! 人在充血的时候放血,那过多的液体的性质、颜色和放出的方式又有什么要 紧呢?这种液体在这些毛病的任何一种里都同样是多余的;如果它从它的储 存所挤压出来,分布到了整个机体,由另一条更长、更痛苦的危险道路排泄 出来,损失难道会小些吗?自然是不能容忍无用的东西的;当它用最不暧昧 的征象向我求助的时候,我帮助它怎样会是有罪的呢?我们不要刺激它,而 要在适当的时机向它伸出援助的手;我认为拒绝这样做和呆着不动只是愚 蠢,只会失掉快乐。人们会跟我说:你要过有节制的生活,要使自己疲倦。 我懂你的话,这是教我剥夺自己的一种快乐,这是教我使自己痛苦以便舍弃 另一种快乐。想得倒好! 雷小姐:这套道理是不好向孩子们讲的。 ① 伽图,罗马元老。参看第二三三页注二。——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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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尔窦:也不好向别人讲。可是你能不能允许我作一个假定呢?假定你 有一个女儿,很贤慧,非常贤慧,很清白,非常清白;她已经到了体质发展 的年纪了。她头昏脑胀,自然并不帮助她:你把我叫来了。我立刻就看出了 那使你吃惊的一切症象都是由于生殖液过多和阻塞所造成的;我告诉你,她 是患了一种狂症,这种狂症是很容易预防的,有时候却是无法治好的;我给 你开了药方。你怎么办呢? 雷小姐:我跟你说真话,我想……可是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博尔窦:不要骗自己吧;这是不稀奇的;如果我们的风化的松弛还不能 防止这种情况的话,这种情况是会屡见不鲜的……不管怎样,把这些道理揭 示出来,是会蹂躏全部礼法,引起人们最可恶的猜疑,犯下一种不尊重社会 的罪行的。可是你在梦想了。 雷小姐:是的,我捉摸着是不是可以问你,你是否有过把这样一种大胆 话告诉母亲们的经验。 博尔窦:当然有过。 雷小姐:这些母亲们是赞成还是反对呢? 博尔窦:一律都毫无例外地赞成,都采取理智的态度……我是不会在大 街上向一个不敢实行我的学说的人脱帽的;叫他一声无赖就够了。可是我们 现在在这里谈话,是既没有见证,也不会发生什么后果的;关于我的哲学, 我要告诉你的话,正如第欧根尼在准备和一个年轻而且害羞的雅典人角力 时,光着身子向他所说的:“我的孩子,不要怕,我不象那个家伙那么坏。” 雷小姐:大夫,我知道你说到什么地方了,我打赌…… 博尔窦:我不打赌,你会赢的。是的,小姐,这就是我的看法。 雷小姐:怎么!若不是关在自己的种的范围之内,就是越出这个范围之 外? 博尔窦:对了。 雷小姐:你是个怪物。 博尔窦:我不是怪物,怪物或者是自然,或者是社会。你听着,小姐, 我是不让自己受言辞的欺骗的,我尽量自由地为自己辩解。因为我是清白的, 我的道德的清白在任何一方面都是无可非难的。那么我要向你:有两种行为, 同样属于性欲的范围,都只能带来并无用处的快乐,但是其中的一种只给作 这种行为的人带来快乐,而另一种则使他与一个男的或女的同类共享这种快 乐,因为在这里,性别、甚至性别的运用是无关紧要的,那么,在这两种行 为中,常识将宣布哪一种为优呢? 雷小姐,这些问题对于我说是太高了。 博尔窦:哈!你做了四分钟男人以后,现在又戴上你的女帽,穿上你的 裙子,重新变成女人了。还不错;好!应该把你当作这样的人看待……就是 这样了……再听不见说起杜·巴丽夫人了……你看,一切都安排好了;人家 以为宫廷里要闹翻天了。主人的行为是个有理智的人的举止;真是 “最了不 起的功绩”;他养着使他快乐的女人和对他有用的仆人……可是你不听我的 话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雷小姐:我想到这些胡拼乱凑在我看来都是违反自然的。 博尔窦:凡是存在的东西就不能违反自然,也不能超出自然,我认为连 贞操和自愿的节欲也不例外,要知道,如果人可以对自然犯罪的话,贞操和 节欲将是违反自然的头等罪过,在一个衡量行为的标准有异于宗教狂热和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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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的国家里,贞操和节欲也将是违反社会法律的头等罪过。 雷小姐:我现在回到你那些该死的三段论上来,我发现这些推论里是没 有中间道路的,应该或者全部予以否定,或者全部予以承认……可是请注意, 大夫,最老实和最短的道路是跳过泥坑,回到我原来的问题上来:你认为杂 种是怎么一回事? 博尔窦:要谈这个问题根本不用跳;我们已经在谈这个问题。你的问题 是物理方面的呢,还是伦理方面的呢? 雷小姐:物理方面的,物理方面的。 博尔窦:好极了;伦理方面的问题已经先谈了,并且你也解决了这个问 题。那么…… 雷小姐:我同意……这无疑地是一个引子,可是我希望……你把原因与 结果分开。我们把那下贱的原因抛到一边吧。 博尔窦:你这是叫我从末尾开始;可是你既然愿意这样,我就告诉你, 多亏我们的畏怯,多亏我们的阻遏,多亏我们的法律,多亏我们的偏见,做 出来的实验是很少很少的;人们简直不知道完全不会生产的交合是怎么一回 事,在什么情形之下有用的与愉快的结合在一起,从各种不同的连续的试验 ① 中可以预期产生出那些类的品种来,那些浮恩 究竟是真的还是假想出来的, 是否不能用一百种不同的方式来增广骡子的种类,是否我们所知道的那几种 骡子是真正不能生殖的。可是有一件奇怪的事,无数受过教育的人都会向你 证明是真的,而实际上是假的:据说他们看见过奥国太子的饲养场里有一只 无耻的兔子,象公鸡一样和二十几只无耻的母鸡交合,这些母鸡也都服它; 他们还会接着说,他们看见了这种兽行产生出许多长着兔子毛的小鸡。你可 以想像人们是怎么样嘲笑它们。 雷小姐:可是你说的那些连续的试验是什么意思呢? 博尔窦:我的意思是说,生物的流转是逐渐的,生物的同化是有准备的, 要想在这些种实验中得到成功,必须从远处开始,必须首先用近似的饲养法 使动物接近起来。 雷小姐:使一个人吃草是很难的。 博尔窦:不过可以常常喝山羊奶,而让山羊吃面包是很容易的。我选山 羊是由于我个人的一些特殊考虑。 雷小姐:是些什么考虑呢? 博尔窦:你真是胆大!这是因为……这是因为我们可从山羊培养出一个 有力、智慧、不倦、敏捷的种来,我们可以拿它当出色的仆人。 雷小姐:好极了,大夫。我已经觉得看见你的公爵夫人们马车后面有五 六个粗蛮的羊脚人了,这个我很喜欢。 博尔窦:这是因为我们不想再让我们的兄弟作下贱事,强迫他们干辱没 他们和我们的差使。 雷小姐:这尤其好。 博尔窦:这是因为我们不想再把我们殖民地的人当负重的牲口待。 雷小姐:快点,快点,大夫,去进行你的事业吧,给我们造出羊脚人来 吧。 博尔窦:你毫不犹豫地许可这样做吗? ① 浮恩,罗马牧神,传说是人兽杂种,披毛带角,长着羊蹄。——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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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小姐:可是,请停一停。我想到一件事;你的羊脚人将是一些淫荡的 恶棍。 博尔窦:我不能给你担保他们有好道德。 雷小姐:那样,正经女人就会没有安全了;它们会没完没了地繁殖下去, 长久了就不得不或者把它们打死,或者服从它们。我不愿意要了,我不愿意 要了。你歇歇吧。 博尔窦 (起身走):还有给它们施洗礼的问题呢? 雷小姐:那就要闹翻索尔邦神学院了。 博尔窦:你有没有在王室花园看见过一个玻璃笼子里有一只大猩猩,神 气好象一个在沙漠里布道的圣约翰? 雷小姐:看见过。 博尔窦:红衣主教德·波利尼亚克有一天就跟它说过:“说话吧.我就给 你施洗礼。” 雷小姐:再见吧,大夫:不要几百年都不来呀,你向来是那样的,你得 有时候想一想我爱你爱得发疯啊。要是有人知道了你跟我讲的那些可怕的话 呢? 博尔窦:我完全相信你会闭口不言。 雷小姐:别那么自信,我听话就是为了喜欢跟人讲。不过再说一句,我 就一辈子不再提这件事了。 博尔窦:什么? 雷小姐:那些讨厌的嗜好,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博尔窦:都来自青年人的身体不健全,来自老年人的头脑昏聩,来自雅 典的美色吸引力,来自罗马的女人荒,来自巴黎的梅毒恐怖。再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