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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作者:橘子猫头 当前章节:105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08

不断有魔将进入军帐汇报前线的战况,坐在上方的魔尊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

崔素尘终于耗光了耐心,把镇纸重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钝响。

满屋子的人都吓得一颤。

下方跪着的魔将更是止不住地哆嗦,心里把闻初霁那个死疯子骂了八百遍。

这场战争在最开始本来只是两位年轻领袖之间心照不宣的政治游戏。

但就在前些日子,魔尊大人在万魔窟炼成天魔之体后,一切都变了。

闻初霁知道消息后,连夜冲上昆仑斩杀掌门天机老人,囚禁昆仑门人。

他用雷霆手段镇压了一切反对的声音,然后对魔域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甚至屡次亲征,打得魔军节节败退。

据传,他的弟弟幼时被天机老人算出是祸世魔星的命格,被生父交由昆仑诛杀。

但如今真正的天魔出世,他发现自己早夭的胞弟和当年的预言全都成了笑话。

一夜疯魔。

“尊主息怒!要不是那闻……”

“闭嘴!”崔素尘把镇纸扔到魔将身前,强硬地打断道,“说了多少次了,本尊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每次听到这个名字,他都会莫名头痛起来。

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记忆的最深处钻出来,却始终无果,只能平白为他带去痛苦。

他按了按额角,睁开眼后满脸怒容:

“今天还没说完?说完了就快滚!”

魔将无法,只好赶紧告罪退下。

等人都走干净了,崔素尘向窗外看去,果然在那里发现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还在跟着,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了。

发现偷窥者后,他心中反倒安稳了不少,靠在椅上舒展了身子。

“你腿不酸吗?进来。”

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听了这句高兴极了,立马掀开帘子钻了进来,小跳着跑到他身前,一脸乖巧地跪下,甜甜地叫了声:

“主人。”

崔素尘一阵好笑,伸手在他脸上肆意揉搓。

“哪里学的些乱七八糟的?”

“街上找你的时候听的。”那人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的话,那……夫君?相公?”

崔素尘手上一用力,把他拧得呲牙咧嘴。

他深吸一口气:

“就像最开始那样叫吧。”

那时怎么就心软把这个东西给带出来了。

黑天道,又或者说,伪天道。

他逃入魔域后,生死边缘凭着股意志把自己硬生生拽了回来,却也因此入魔,再也无法洗清被强加的污名。

成魔之后,他所有的天赋都得到了加强,身上的残缺也被无限放大。

灵魂深处缺失的那一块日夜折磨着他。

他无数次在极度的痛苦与绝望中寻求毁灭。

但是,令他入魔的执念是活下去。

他连结束自己的痛苦也做不到。

他进入魔域的中心,向那些魔族求助:

“救救我,杀了我。”

却无数次在刀锋快要擦上脖颈时,干脆利落地拧下了来人的头颅。

除非有什么强大到接近法则的力量,能够完全无视他的意志,让他重新归于尘土。

后来,他听一个被他在雪崩中顺手救出的老魔说了万魔窟的真实。

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成为了魔域共主,拥有了打开万魔窟的权力。

然后只身投入其中,与那些徘徊的怨魂不眠不休地厮杀了七天七夜。

最后一只魔在他手中消散后,天地变色,此处所有的怨憎都化为了他的力量,他强大到了种前人从未达到的高度。

天魔出世。

随后,他听见了一声从太古洪荒时传来的叹息。

那是上一位气运之子。

太古洪荒时灵气远比如今充裕,大地上妖兽横行,人族修行者的强大远远超出现在这些养尊处优的修士。

而他是顶峰。

他甚至以人类之躯重新为大地书写法则,在千万年的积淀中无限接近天道本身。

崔素尘略微晃了下神,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赤.裸的男人。

男人睁开眼睛,极淡的琥珀色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心中突然有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有个声音告诉他,他通过一种离奇的方式,兜兜转转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完成了他千年前的夙愿。

他忘记了自己原来的目的,走向那个男人,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

“你自由了,放过自己吧。”

这是对他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压在他身躯和精神上无形的压力消散了。

那个人犹豫了会,学着他把双手放在他的背上,用一种相当别扭的说话方式艰难地开口:

“别……别哭。”

从此之后,他身后就多了个怎么也甩不掉的跟班。

他或许已经是世间最强大的存在,却对这个世界不甚了解。

他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从头学起,连发声的方式都需要重新学习。

崔素尘把他带出来,慢慢教了他一些东西。

他学得很快,没过多久就能说一口标准的官腔。

其他细微的生活习惯不用崔素尘亲自教,他也能通过观察复制到自己身上。

后来,他开口向崔素尘讨要一个名字。

命名在修行者中是一件相当神圣的事情。

一旦给什么东西命了名,便代表他们的命运从此连在一起,拥有了感情和一生的羁绊。

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拒绝了那个人的要求,并在慌乱中抛弃他回到了王城。

可是他忘了,寻找他对于伪天道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那个人一直跟着他,却从来不会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只会远远缀在身后,用一种小动物一样渴爱的眼神静静注视着他。

他回过神,对上那人清澈的眼睛,叹了声气,妥协道:

“你还记得你以前的名字吗?”

“以前?”

“算了,别在意。我不怎么会起名字……”

崔素尘思索了会,想起听过的关于那位气运之子的传说。

太古之人崇拜太阳,那位气运之子也被视为朝日化身,名字里貌似是有个……什么来着?

入魔之后他的脾性比以前劣上了不少,记性也跟着有些变坏了,冥思苦想了半天,他放弃了思考,破罐子破摔道:

“那就叫晷景吧。意思就是太阳的影子。你觉得怎么样?”

“嗯!”

晷景把脸埋进他的手心,幸福地蹭了蹭。

“我好喜欢,像喜欢你一样喜欢。”

“……”

崔素尘愣了一下,起身就走,留下刚刚得了名字的晷景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被再一次丢下的晷景低下头,看着手心的纹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命运连起来了,好开心。”

————

面对闻初霁越发疯狂的攻势,闲散惯了的崔素尘也不得不捡起国事,变得忙碌了起来。

晷景大多数时候会乖乖待在他身边,偶尔会外出一趟,给他带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当做礼物。

他严令禁止晷景过问自己的“私事”。

除了害怕他那未知的力量会为世间带来什么变化外,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就是不想让晷景沾染血腥和污浊,或许是他一点小小的私心。

他想让那个人永远就这么简单地快乐下去。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在他身上投入了太多不应有的感情。

终于,前线的战况有了好转。

他在一处山谷用法术摧毁地形让闻初霁受了些伤,正道回撤后,他也召回大部分将领,在魔宫设宴封赏犒劳。

宴会进行到高潮,大臣们先是对他大吹大捧,然后假装开玩笑请求为他献上一批美人。

他早年修行时奉行节制人欲,对声色一贯没什么兴趣。

半醉半醒间,好奇却逐渐压过了理智。

果然凡是帝王都逃不过逼婚吗?

我就看一眼是怎么个献法……就看一眼。

他点头答应,催促把人带上来。

群臣狂喜,当即吩咐下去,让人领了一众身段窈窕,薄纱蒙面的妙龄女子进来献舞。

几曲舞完,崔素尘心道果然如此,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给了面子带头鼓起了掌。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崔素尘努力回想从前看过的帝王妃子的话本,大手一挥:

“好了,你们看上谁就去谁身边侍奉着吧。”

说完,为了避免有些脸皮特别厚的往他身边凑弄得他尴尬,他又补了句:

“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不要往本尊这里凑。”

下面的人听了他这话,皆是冷汗淋淋地下。

美人们哆嗦着回了各自的家主身边,大臣些更是吓得脸色发白,生怕魔尊下一句就要问罪。

崔素尘环视一圈,有些奇怪,无比正经地问了句:

“怎么?不愿意?”

明明是自己挑的,一个二个脸色还这么难看。难不成都看上我了?不至于吧。

群臣大骇,赶紧拉着身边的家族小辈,在底下整整齐齐跪了一大片。

崔素尘:?

他站起身来看向下方,却瞄见了个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的人影。

她没有去到任何一个大臣身边,眼睛一直盯着鞋尖,扯着袖子局促地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都跪了下去,本在角落藏着的她便一下子脱颖而出。

崔素尘睁大一双醉眼,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那个女子。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壮的姑娘?

他越看那“女子”越眼熟,后面终于品对了味,一口气哽在胸间,叹也不是咽也不能。

他径直走向那人,大庭广众之下捉着他的手腕把人拉了出去。

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他感应了下四周,确认无人后直接伸手把面纱拽了下来。

“好玩吗?”

他把面纱扔到一旁,看着面前捂着胸口含羞带怯的晷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晷景瞅了他好几眼,委屈道:

“你是不是要有别人了,不要纳妃好吗?”

“我像是娶老婆的人吗……”崔素尘下意识把早年回绝爱慕者的话说了出来,他顿了一下,看向晷景,“你说这些做什么?”

晷景鼓起勇气,抓着他的衣袖跪了下来。

“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全世界我只喜欢你一个,也只想要你一个人。

你可不可以也只喜欢我一个人呢?”

后面那句,他几乎是用一种卑微到极致的态度向他苦苦哀求。

“你……为什么?”

他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我能再次为人是因为你,我第一次喜乐是因为你,我学会正常地生活也是因为你。你就是我生命的全部。”

“而且……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你一哭我就难受,我再也不想再看到你哭了,哪怕是为了我。”

他说完一大堆话,又恢复了最开始局促的样子,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

“好。”

晷景猛地抬头。

崔素尘躲开他的目光,脸上红了一片,却还是皱着眉嘴硬道:

“不就是不纳妃吗,反正我这个人糟糕透顶,成婚也是连累别人。”

晷景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崔素尘看得一颗心都被捏紧了,但话已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

“所以我能求求你以后少给我找些事吗?你看你今天闹的这出,我等会回去怎么解释?”

他低头看向晷景,试图转移他的注意:

“还有你胸口垫的那个东西,不硌吗?快点拿出来。”

说完,他立马伸手亲自去拽,却摸上了一整块热热的,硬中带软的……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抓了一把……

艹。

晷景有些纳闷,说道:

“主人,我没垫东西,你摸到我……”

“闭嘴!再说我反悔了!”

崔素尘甩开手,恼羞成怒道。

“主人?”

“烦死了,别跟上来!”

“主人……”

“滚!”

————

经过上次那一通折腾,晷景失落了几天就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但比从前规矩,或者说,生疏多了。

崔素尘面上轻松了不少,心里却有种窒息般的难过。

他几乎把全部的生命都用去生存和变强,面对那样单纯热烈的感情,下意识就选择了逃避。

他跟本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自从上次闻初霁负伤之后,正道那边就很久没了动静。

休战反常地持续了几个月,崔素尘心中的不安被一天天地放大。

他只与见过那位仙首见过一面,却远比自己想象的更了解他。

那个人是狼群中最不起眼的一匹公狼。

但他一旦认定了某个仇敌,就算脱离族群,穷尽一生去追逐,也要千倍万倍地报复回去。

而现在,他盯上了自己。

极度的绝望中,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堆积到了自己身上。

也是个……可怜人。

终于,他等到了闻初霁的报复。

他见到了一位故人。

那个人是他少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散修朋友,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帮助他把秘境中的所得卖出,偶尔也会结伴同行。

仙盟大会一事后,他逃入魔域,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么多年了,他在这种关头主动来魔域寻他……

但就算如此,崔素尘还是想见见他。

……

他后悔了。

那位故人躺在他的怀中,鲜血止不住地流,喉咙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痛苦喘息,崔素尘手足无措地按住他胸上流血的巨口,一声一声地说着:“对不起。”

他咳出一口带着内脏残渣的鲜血,艰难地微笑道:

“我前些日子成亲了,我夫人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但是我愿意为了她放弃以前的生活,我们过得很幸福。”

“素尘,好兄弟,对不起。他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来的。我……咳咳!我不想战争再持续下去了。”

“你快走吧,去哪儿都好,一定要让他找不到你。这场战争已经与正邪无关了,那个人已经疯了……”

他把浸血的手放到他的手中,轻轻握了一下。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一定要记得,带上……”

他的呼吸停了。

从此刻开始,他短暂的平静生活被彻底打破了。

没有尽头的暗杀,铺天盖地的阴谋。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疲倦过。

他处理完事情回到寝宫,路途中耍了点性子,把脚上的靴子扔了,赤着脚走在雪地里。

入魔后,他这副躯壳的坚韧程度成倍增加,一般的刀剑已经伤不到他。

但同样的,他也失去了感受轻柔的雪花落到手心的能力。

现在只有赤着脚走在魔域冰冷坚硬的雪地上,才能让他想起幼时光着脚在细软的雪上奔跑的感觉。

他正专心出着神,突然被一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惊愕之下抬头,对上了晷景极其罕见的含着些许怒气的眼。

晷景抱着他走到殿前的台阶,把他放到腿上坐下,然后在手心哈了口热气,弯腰为他搓着冰冷的脚。

崔素尘有些局促,往外挣了挣。

“别……我不冷。”

晷景按住他。

“不要总是拒绝我好吗?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了。”

崔素尘停了挣扎。

晷景从后面抱住他,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在为什么伤心。

但是无论前方发生了什么,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崔素尘怔愣许久。

“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上朝吧。”

他把精心掩盖的一切向晷景敞开。每日带着他批阅奏折,怒斥群臣。当着他的面处理间谍和刺客,当着他的面变成那个止小儿夜啼的天魔。

晷景却比以前更粘他了,每次他把大臣全部骂走,他就会挑准时机钻出来撒娇。

而且越到后面越黏巴,有时候脑子抽了还要来点欲擒故纵,躲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非要等他亲自喊了才出来闹。弄得他屡次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心智退化了。

难以理解,但崔素尘还是选择了无休止地纵容。

从前关系更像是主仆时,晷景其实是不大喜欢喊他“主人”的,就算他凡事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而现在他们的关系更像是家人了,晷景反而叫得欢快极了,说话做事也又变得没规矩了起来。

虽然如此,多惯着他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崔素尘光着脚走向寝殿,看着原本坐在台阶上等他的晷景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微笑。

“鞋又去哪儿了?”

“扔半路上了,你有本事回去捡啊。”

“主人!我生气了!”

“好好好,回去找。”

有了晷景的陪伴,每天都在重复的悲剧都变得不值一提了起了。

他开始期待每晚的归途,期待能够光着脚在雪地上像小男孩一样奔跑,然后被一个同样幼稚到极点的家伙押着回去找鞋。

他小心地带着晷景绕开路上巡逻的卫兵,羞耻让雀跃的心跳得更加剧烈。

越活越回去了,丢人现眼。

但真的……很开心。

————

他本以为这种荒唐的宁静可以持续很久,他也可以一直这样克制而温柔地惯着那个人。

但他在温柔乡里泡久了,逐渐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的对手不是他的小情人,闻初霁不会给他丝毫的温柔。

他见到了打破他平静生活的那位故人的妻子。

她的容貌并非什么绝色,和他自己相比,普通得就像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无名小花。

但她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恬静温和的气息让人可以很轻易地平静下来,也很容易想要和她一起共度余生,岁月悠长。

她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她听说深爱的丈夫死于魔尊之手,不惜找上仙门,把自己练成活尸傀儡也要找他报仇。

但她撑过了那么多的痛苦,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还是心软了。

她在身躯爆炸的前一刻推开了他。

崔素尘麻木地看着满手的血泥,恍惚间记起,自己是见过她的。

故人代他出售灵宝的黑市对面有一家面食摊子,摊主的女儿是个半大的丫头。

她有些怕生,平日里都是躲在布帘后头帮厨房的忙。只有在故人来摊上吃面时才会怯生生地跑出来,找他讨要草叶子编的大蚱蜢。

居然真的走到一起了,臭小子,可真有你的。

……

她居然还记得我啊。

他彻底崩溃了,随之失控的,还有原本深埋心底的感情。

他把睡梦中的晷景惊醒,就着一身血衣,不管不顾地亲他,把他往床上推去。

晷景被他这反常的样子吓得不轻,加上在某些方面知识的缺失,他根本不知道崔素尘想要做些什么。

“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没有,我……”

“那就别说话。”他俯下身去,“晷景,抱抱我吧。”

他说这话时,眼中是无光的,漆黑的死水中是再也压抑不住的痛苦。

晷景愣了下,上前抱住他:

“不要再难过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他咬着牙忍耐了全程,直到最后一次释放后,眼泪才终于破开禁锢在心上的枷锁,从眼角流了出来:

“晷景,晷景……我真的好难受。我怎么也想不通,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如果我当初作为与魔域勾结的邪修在仙盟大会上伏诛,是不是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如果我那时就死了,你又要怎么办?你或许还要再等待千年、万年……”

“你明知道会变成那样,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晷景捉住他的手,覆着它放到自己脸上,“求你了,为了我,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再想那些了,素尘,求你了。”

崔素尘缓慢地闭了闭眼,说道: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好吧,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

不要说。

他突然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或许就是他自己的意志制止了他说出剩下的那句话。

不要再说下去了。

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会重新永远永远地痛苦下去。

他又尝试了几次,却真的再也无法开口,也再也没办法记起。

晷景却好似听见了他未完的话,弯了弯眉眼,抬手勾上他的小指:

“我们说好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它的。”

崔素尘沉默了会,把头埋进他的颈间:

“嗯。”

————

那次之后,他和晷景之间多了种奇怪的默契。

自从开了次头,他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种蚀骨的渴望。

不止是身体上的欲念,更多的是灵魂深处的渴求。

它强烈到如果不能马上得到慰藉,就要让他整个人被那火焰连着神魂一起燃烧殆尽。

好在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他一个眼神或者细微的动作,晷景就会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还记得有次,他带着晷景在边界一个小城微服私访。

走到一处热闹的集市上时,他却突然犯了瘾,意识模糊中被抱进了一个小巷。

他被抵在粗粝的墙上不停承受,耳边环绕着喧杂的交谈声,隔着旁边被放下来做遮挡的茅草,还可以隐约看见远处主路上过往的人群。

不知道过了多久,集会散了,他把脑袋紧紧埋在晷景怀里堵死了口中的声音,耳边回响着的便成了清晰的水声。

回到魔宫后,他不禁开始了反思。

以他一贯的性子,但凡还能在自己身上找到问题,就绝不会主动去找别人的。

于是他十分干脆地略过了罪魁祸首,转而开始质疑自己入魔后的身体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强行把锅全部戴到自己头上后,他想到了一个他以前连念头都不曾有过的问题。

他豁然起身,蹲在殿前吹了大半夜的冷风。

直到晷景起来寻他时,他才慢慢站起来,面对破云而出的熹微晨光,说了那样的一句话:

“晷景,你愿意……与我成婚吗?”

魔尊大婚。

他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大赦天下,把一些罪不至死的囚徒放归家中。

整座城市被红绸铺满,他带着晷景从城门开始,穿过大半个都城走入魔宫,然后跨过火盆,步入洞房。

他酒量不好,应付了几杯便已是微醺,坐在床上正揉着额角,就见晷景飞快地换了身衣服跪到他的膝边。

晷景身上那套和他成套的新郎服已经脱了下来,换成了一身同样红得灼目的新娘服。

他睁开眼睛,有些搞不懂这是要玩什么花样。

晷景熟练地为他解开腰封,歪头一笑,红唇娇艳,带着点小女儿的媚态。

“夫君就躺下吧,让妾身来好好伺候您。”

崔素尘有些惊骇,下意识想要拒绝,奈何不争气地让他摸出了反应,只好僵着身子躺下由他去了。

最后,他像第一次一样跪在床上,被他的“新婚妻子”从背后抱着攻城略池。

身后的美人唇上的胭脂在激烈的亲吻中全部弄到了他的脖子和背上,和亲出来的印子混到一起,姹紫嫣红开了满地。

但这些还不是全部,今天的晷景各外疯狂,一边把他弄到崩溃痛哭,一边舔着他的耳朵,往他耳中哈气。

“夫君,放松点,你绷太紧了妾身好难受。”

“夫君,你好棒啊,妾身好舒服。”

“夫君,夫君,夫君……来,接好了。”

他一边释放一边加大了力度,一番颠簸后,崔素尘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时,他才贴近他的耳边,嘶哑着轻叹:

“素尘,我爱你。”

“到此为止,我的分魂就全部给你了。你一定要把他拿好,千万不要弄丢了。”

他把熟睡的人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小声道:

“如果你把他弄丢了,以后我找到你的时候,就算再想你,我也不主动认你了。”

“你要自己把我认出来,不然我就瞒你一辈子,这是你欠我的。”

————

闻初霁看完一遍手中的亲笔信,似笑非笑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白发少年。

“算算?”

少年垂下眼帘微微一笑。

“不用麻烦了,魔尊大人都写得那么清楚了。无非就是成婚后心中有了牵挂,希望能够和你谈谈,早日把战争结束。”

他抬头看向闻初霁。

“字里行间,情真意切。人家都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深入敌营向你低头了,闻宗主这次意下如何啊?”

闻初霁手腕一抖,那封亲笔信便化成了齑粉。

“他的力量来源于怨气,任何一种别的感情都会将他削弱。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好意思放过?当然是要好、好、招、待、他、了!”

崔素尘看着晷景把他原本规整的衣领又理皱了,叹着气拍了他一下。

“好了,别理了,有这么舍不得吗?”

他捉起晷景的手,两只手捧着,放在手心捏了捏。

“我就去表达一下诚意,剩下的就交给使臣,很快就回来了。”

晷景丝毫不见高兴,满脸幽怨地看着他。

“才成婚半月不到,你就要丢下我了。”

崔素尘一阵窒息,抱着他又亲又哄地说了半天,对天发了几道毒誓,说绝不多看外面的小妖精野男人半眼,才被晷景不情不愿地放开。

他松了口气,柔声道:

“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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