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了。到十八世纪时,《创世纪》第一章所载的有机创造的细节,就被视
为正统的看法。十九世纪,几乎整个基督教人士都有这样的信仰。地质学的
研究,必定使人对厄谢尔主教(Archbishop Ussher)的年代学发生怀疑。
他以为世界创造于公元前4004 年,但是连一位有知识的人,在1857 年还真
的认为上帝是故意把化石放在岩石之内以考验人类的信仰的。从逻辑上来驳
倒这种说法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人们也未尝不可以说世界是上星期创造出
来的,一切化石、记录、记忆应有尽有,但虽然如此,这一假说究属不可能。
1859 年《物种起源》发表后所引起的争论,开始动摇一般人对于物种分
别创造的普遍信仰。进化的证据逐渐增多,自然选择至少是进化的一个因素
的证据逐渐增多,引起各国知识界的注意。而且,自然选择的原理似乎给予
基督教旧教派的“天意说”以严重的打击。动植物身上表现出来的手段对目
的的适应,经过一番自然科学的解释,虽然还不能对问题的奥秘给予完备的
说明,至少有助于求得表面上的解决。这样就不再需要假设有一聪明善良的
造物主,来说明身体构造的细节,或蝴蝶何以具有保护色了。如果还需要一
位造物主的话,看来他早已离开这部巨大的机器,任其循变化的涂辙运转,
不复加以注意了。
但是渐渐地人们就可以清楚地看出,进化论把难于成立的信条摧毁,实
①
Darwin and ModernSCience,Cambridge,1909;Rev. P.N.Waggett,ReligiousThought,p.487。
在是对神学的真正的贡献,不久神学家的领袖和胆怯的教士们,都先后认识
到必须把世界的创造看作是一个连续不断的过程,而生命在本质上是一体
的,比他们以前所设想的要更加奇妙和神秘。进化论虽然可以说明生物用什
么方法从早期的形态进而发展到有复杂的生理与心理特点的物种,但对于生
命的起源与基本意义,或意识、意志、道德情绪与审美情绪等现象,却不能
有所说明。至于存在的大问题(为什么有物存在或无物存在),那就更没有
谈到了。今天还有许多地方——事实上是整个宇宙——使人惊奇敬畏,使人
虔诚探讨,使人崇敬不能目见之物。上帝在六日内创造天地万物一类幼稚故
事虽然无人相信了,却产生了巨大惊人的“存在”问题。
当赫胥黎、阿盖尔公爵(Duke of Argyll)和主教们为了进化论与《创
世纪》展开热烈的争论的时候,比他们所讨论的问题更重要、更根本的变化,
却在一旁悄悄发生。我们今天的正统宗教信条与仪节,有一些是从原始的崇
拜演变而来的。少数思想家如休谟与赫德(Herder)早有这种见解,但在达
尔文的研究成果的推动下,这种看法就成为比较宗教学研究的有效的起点。
这种研究最新的结果是二十世纪的事。但在十九世纪结束以前,就已经发现
一些惊人的事实。最先进行这种研究的人类学家之一泰罗(Dr E. B.Tylor),在1871 年发表了一部讨论原始文化(Primitive Culture)的著作。
达尔文对于此书有以下的评论:
作者从低级种族的精灵崇拜一直探讨到高级种族的宗教信仰,真是了不
起。从此,我就要用另一种眼光来看待宗教——对于灵魂等等的信仰了。
以后还有一些别的人从这面推进了人类学的研究。1887 年弗雷泽
(J.Frazer)发表了《图腾主义》(Totemism)一书,叙述图腾与婚俗,征
引至为渊博。图腾信仰是由精灵崇拜而来的,不过礼节更加繁重,中心观念
是图腾,所谓图腾就是一种神圣的动物,与按这种动物命名的部族或个人有
密切而神秘的关系。野蛮人的生活异常危险,灾祸不时降临,而神秘不测的
恶运更是他们力求避免的。因此,他们就形成一些他们认为可以帮助他们避
免灾祸与恶运的风俗,谁违背这种习俗,灾祸就立降其身。
弗雷泽的《金枝集》(Golden Bough)第一版在1890 年问世。作者叙
述了意大利阿里恰(Aricia)附近奈米(Nemi)地方的礼节。在那里,从很
早的时候起,一直到古典时代,始终有一个僧侣执政,俨如君王,然后由另
一僧侣杀而代之。各原始或野蛮民族的类似风俗都起源于所谓交感巫术,这
种巫术用各种仪式来表演,每年的季节循环的戏剧,包括收获时节万物的死
亡,新春时节万物的欢乐复活等,以为这样才可以为人类祈得庄稼的丰收与
家畜的兴旺。交感巫术还和对于死者的恐惧和其他因素混合起来,产生超人
的神或魔鬼的观念,而膜拜自然的仪式,包括入教与通神的仪式,也就在新
的意义下继续存在下去。最先采用进化观念的人类学家发现野蛮人的心理就
是这样产生作用的,原始宗教的体系也就是这样形成的。他们的发现与文明
种族的宗教早期历史的关系至为明显,但这种关系经过一定时期以后,才为
大家所周知。这个问题或许不像万物分别创造的所争论的那样引人注意,但
到二十世纪,它的影响却要大得多,今后更是这样。
这样,在自然选择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进化论,经人们承认以后,最初
虽然在若干方面动摇了宗教的神学体系或教条体系(人们常把这个体系与宗
教本身混为一谈),但是,后来又使这个神学体系受益不浅。基督教思想界
除愚民主义派以外现已承认进化论,并且已经逐渐接受一般的现代观点。他
们被迫重新讨论基督教思想的前提,已经有了一种虔诚探讨和思想自由的新
精神。宗教家明白了,一套刻板、完备、一劳永逸地传给圣徒的教义,很容
易在历史上的发现的冲击下陷于紊乱,于是他们就采取另一种观点,认为宗
教观念也在进化之中,上帝在不断地向世人启示,在一定的时候,才有至高
无上的表露,但从来没有停止向世人解释神的旨意。不但如此,这种现代精
神,还迫使他们在宗教的研究中不能不适当考虑在科学中证明十分必要的观
察方法。由于采用这个方法,就不得不考虑各种宗教经验,并承认神秘性的
洞察力的价值,因为这种个人经验对于团体崇拜的仪式与维持传统的权威都
能有所补充。
在宗教的实际方面(伦理方面)进化观念首先使科学同道德的基础问题
发生密切的联系。如果道德律真像圣经所载,是上帝在西乃山雷电中传授给
人①,而一成不变的话,便无话可说。人有充分理由自定其行为的理想,不但
自身履行,并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迫使他人遵循。
如果我们对圣经上西乃山的说法觉得没有把握,我们就不能不寻找较稳
固的立足点。在这方面我们有两条道路可走:要么赞成康德的主张,把我们
良心的道德律看作是天赋的一种“无上的命令”,人只能把它视为不可解释、
不能怀疑的最后事实而加以接受。要么,我们就必须寻找某种自然科学的解
释。
边沁(Bentham)、穆勒与功利主义者,认为谋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
福”就是这样一种自然科学的基础。他们以为如果从幼稚期开始就进行同类
相亲的教育,像进行宗教教育那样,并且尽力给与实施的机会,这种利他行
为的推动力的功效是无庸怀疑的。
西奇威克(Henry Sidgwick)对直觉学派与功利学派相反的论点,加以
批评和调和。他以为道德的过程就是把注意的中心从暂时的与个人的利益转
移到比较长远和比较广泛的社会福利上的过程。
但功利主义的伦理,只是在根据进化哲学加以修改以后,才接触到根本
原则。首先有系统的尝试修改功利主义伦理学的人是斯宾塞,但是更极端的
进化派伦理学则出现在德国的达尔文主义的新发展中。
自然,主要的论点是说,道德的本能是经过自然选择而保存和深化起来
的偶然的变异。具有这种本能的家族和种族能够团结一致,互相合作,因此
胜过没有这种本能的家族和种族。这样经过遗传,道德的本能就在人类身上
发展起来的。
这不过是一种说明而已。这只是根据自然选择的假说,说明道德的本能
一旦存在,力量就不断增强。但生存竞争不但在种族之间进行,而且在个人
之间进行,而生存竞争所必需的自私性,恰与道德律相反。大多数作家对于
这种矛盾,比对于只有经过更深入的分析才能看出的社会团结,印象更深刻
一些。他们以为“自然的齿爪上都染着鲜血”,道德成功的机会很小。例如,
赫胥黎就以为宇宙的秩序与道德的秩序常在永恒冲突之中,而善良或美德,
同可以使人在生存竞争中获得成功的特性,是截然相反的。
有一个时期,关于伦理学的内容,并没有争论。直觉派、功利派与进化
派都不反对传统的道德,即基督教的道德,他们只是担心宗教教义这种推动
力取消以后,传统道德也要垮台。在伦理学的实际方面,三派的意见完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