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在处,因而也是鱼类的所在处;自第七章写成以后,这方面的知识又积累
了许多。哈尔的哈迪(A,C.Hardyof Hull)教授等人对于北海上空昆虫的
飞荡也进行了不少的研究②。
遗传学
自从细胞学和染色体方面的早期发现以来,科学家做了很多工作,帮助
推进了遗传学,井开始影响植物和动物育种家的实用技术。
负载遗传因子或“基因”的染色体,在细胞里成对出现,而且在红胞分
裂时每个染色体分裂为二,以便在两个新细胞核里再造成同样的对数。但是
当生殖细胞形成时,每对染色体的两个成员却分离开来,各到每个新细胞去,
这种过程叫敞减数分裂或成熟分裂。生殖细胞里染色体的数目是基本的,被
称为“单倍体”数目。在受精时,两个单倍体数目由于两个细胞核的结合而
合在一起,这样造成的新个体,就染色体的数目来说,称为“二倍体”。但
是,染色体也有可能倍增,即出现多倍性,因而在新的背养细胞里就可能出
现两套以上的单倍体。这样,当细胞包含的染色体数目三倍于、四倍于或多
倍于单倍体染色体数目时,就可能出现三倍体、四倍体或多倍体。例如多倍
性就出现于小麦、燕麦与栽培的水果中。樱花是二倍体,梅是六倍体,苹果
可能是稍微复杂的二倍体或三倍体。多倍体的情况对不孕的问题大有影响;
如果多倍体在其营养细胞里有奇数的染色体,当生殖细胞形成时不能做均等
的对分,那么,染色体分配方面的不规律现象就一定要发生,一般就要导致
不孕。例如,在桃属植物中具有奇数染色体的多倍体,常不孕,因而不能结
果,仅因其有观赏价值而被栽培。果实的许多品种,如苹果的一个品种COx'
s Orange Pippin,各种桃与樱都不能自身受孕,需要附近有某种其他的品种
才能结果。
在解决牵涉两个遗传因子和发育因子的性别决定问题方面,我们已经取
得相当的进步。我们前面提到的对男女出生数差不多相等的解释,现在认为
是正确的。在人身上和许多动物身上,雌性生殖细胞只具有雌性,而雄性生
殖细胞,一半具雄性,一半具雌性。在另外一些动物身上,这种关系反转过
来,雌性动物具有两类生殖细胞。决定性别的染色体,在有些情况下,已经
在显微镜下认出来了。例如在研究遗传用得很多的果蝇身上,雄细胞里的性
别染色体,可以看出有不相等的对数,其中一对是钩状的。
还有人,特别是克鲁(Crew)对性别决定方面的发育因子加以研究①,他
②
参看Reports of DevelopmentCommissioners, H.M. StationaryOffice。
①
C.H.Waddinglon,How Animals Develop,LondQn,1935;lntoductiontO Medern Geneties,London,
1939.J.B.S.Haldane,in Buclground to Modern Sei-enee,Cambridge,1938.R.C.Punnett,inBackorourdtoMcdern
Science,Cambridge,1938.C.D.Darlington ,Recent Advarces in Cytology ,London,1937.Evolu-tion ofGenetic
Sysiems,Cambridge,1939 C. D.H,Bell,TheFarmers,GuidetoAgricultural Research,J.Roy,Agric.Soc.l932。
描述了家禽性别的颠倒。性激秦在这里起了一定作用。我们不妨提一提同牡
犊孪生而生殖器不完全的牝犊的例子——对这个未生犊的牝牛注射同胎的牡
犊的性激秦,就可以使它不孕。一种名叫后螠(Bonellia)的海生物,其幼
虫可以成长为雄性,也可以成为雌性,视它在发育时究竟是依附另一雌体还
是依附海底而定。从化学上来说,和病毒一样,它们的染色体是核蛋白所构
成的,而染色体内的基因,也象病毒一样,或者是自身生殖或者是劝诱细胞
的其余部分生殖它们。
受到基因影响的代谢的确切的化学阶段,在某些例子里,已经明白。例
如有人在鼠身上发现一种基因,是导致矮小的原因。矮小的老鼠缺少制造两
种垂体激素的细胞,如果注射了这一种激素就能得到正常的发育。蒙克里夫
(S.Moncrieff)小姐从生物化学的角度说明了造成花的颜色的35 个基因的
作用。造成白化病的基因可以使缺乏色素的动物的细胞里缺少色素酶。已经
发现若干基因,有一些对机体有害,有一些阻止发育,还有一些造成早夭。
例如有些植物就继承了抑制叶绿素形成的基因。
在这方面遗传学与生物化学相互为用。遗传学家帮助生物化学家把代谢
的过程分为各种连续的阶段,生物化学家告诉遗传学家是什么基因在起作
用,最后也许还能告诉他们这些基因究竟是什么。生物物理学家与生物化学
家的职责在于尽量从物理学和化学的角度去描述生命现象,但是也还有许多
别的领域,在那里,这些解释至少暂时仍然是不够的。例如,谢林顿
(Sherrington)就说①:“在器官的功能起作用以前,身体的各种器官就开
始在胚胎里发育。眼睛的复杂结构,在眼睛看东西以前已经形成。感觉与意
识也是无法用物理学与化学解释的。”
人们研究生殖时发现受精有两个过程:即卵受刺激与卵和精核的结合。
1875 年,赫特维希(Oscar Hertwig)首先描述了这种过程。他观察了海胆
的精子进入卵中的情况,看到两个细胞核的并351 合。刺激有时可以造成单
性生殖,生物学家对这一过程进行了不少研究。例如施佩曼(Spemann)就进
行了人工双生。如果一个正在发育的卵一分为二,便形成“同样的双生”,
如果两个卵同时受精,则形成“兄弟式双生”,即可能与同双亲的两个子女
一样,不一定十分相似。
施佩曼为了进行这一研究,使用了显微镜下的外科手术来考察水蜥,因
为要在哺乳动物身上进行这样的考察,技术上的困难很大。胚胎上某些特殊
部分的几小块组织可以决定发育过程,施佩曼称之为“组织中心”。它们好
象包含有可以提供必需刺激的活性化学物质。例如两栖类身上的一个“组织
导体”,是一种象性激素,维生素D 和某些致癌物质那样的甾醇。
苏黎世的福格特(Vogt)等人考察了胚胎的进一步发育。他将原肠胚染
色而观察其着色细胞的变化。至于胚胎的食物供给情况,李约瑟(Needham)
在《化学胚胎学》①一书里,对已经获得的事实,作了简明扼要的叙述。
1900 年左右,孟德尔的研究成果重新发现以后,跟着就发生了争论,一
方面是贝特森所领导的孟德尔主义者,另一方面是毕尔生和韦尔登(Weldon)
所领导的生物测量派。生物测量派持有严格的达尔文主义观点,以为进化是
①
F.A.E.Crew,Genetics of Sexuality,Cambridge,1927。
①
SirCharles SherringtonManon his Nature,Cambridge,1940。
①
J.Needham,ChemicalEmbryology,Cambridge,1931。
从连续的细小变异而来的。这两派敌对的意见,以后又综合起来,主要是靠
了费希尔(R.A. Fisher)的工作。他用他在数理统计学上的研究成果提供
了一种新的研究工具。要测验一组事实是否合于孟德尔的规律,我们现在使
用毕尔生所发明的数学的判别标准。要找人身上的孟德尔式遗传的例子,我
们便参考毕尔生所搜集的数据。诺顿(Norton)、霍尔丹、费希尔与赖特
(Wright)运用数学方法在达尔文主义和孟德尔主义的基础上创立了一种多
少带有诡辩性的进化学说,认为主要的遗传单元是基因而不是个体。由泽维
里科夫(Tsetverlkov)开创的关于自然群落的遗传的研究,证明各种族里可
能存在着表面上同质的大数目的隐性基因。群落中品种愈多,自然选择的速
度愈大,因为不适者被淘汰得更快;根据费希尔,适者的增长率与遗传性的
差异度成正比例。
作为孟德尔式发育的基础的突变,在常态下也常出现,其中有一些可以
用染色体的事实说明。但是弥勒发现,х射线对于果蝇作用可以使突变的数
目有所增加。
近来类人猿与类猿人的化石的发现给人类进化提供了证据①。在爪哇与中
国掘出的化石有很多相似之点,但是中国的北京猿人在发展上处于稍高的阶
段。有关人科起源的其他古生物学证据还有新生代的中新世与鲜新世地层里
的森林古猿化石。这些化石的某几种在特征上已接近现代的类人猿,由此可
见,向人科发展的线索和向类人猿发展的线索必定是在鲜新世的早期分道扬
镳的。
新近在南非洲发现的猿化石有力他说明森林古猿很有可能是人科的祖
先,虽然中间还有一些空白有待古生物学家的发现加以填补。猿人化石的新
材料足以说明猿人具有人科的身材,特别是它们的肢骨已经可以和现代人相
比。猿人可能是后期各型人的发展的基础,其中一个旁支便是穆斯特期的尼
安德塔型人。
在进而讨论一般化石时,我们注意到,虽然在寒武纪岩层(如在威尔士
北部所发现的)里,已经有大多数主要类型的化石,但在寒武纪开始以前便
寻不着化石的记录了。在寒武纪(也许在5 亿年前)和最古的岩石(根据放
射物证据大约在20 亿年前)两个时期之间的某一个时候,地上已经出现了生
物②。生命起源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细菌与其他微生物的自然发生说已经为
斯帕郎扎尼与巴斯德所否定(参看186, 264 页)。有人提出生命可能是由
其他行星而来的。但是有生命的机体在宇宙空间的有强烈杀伤性的短波辐射
里很难存活;人类为大气中的氧所蔽护,才得免于这些辐射的损害。因此生
命必定起源于地球。比细菌更小而更简单的病毒——差不多和分子一样大的
生物——的发现,重新提出一个老问题:“像病毒那样简单的物体需要什么
样的环境?在原始的无机物里是不是也可以找着病毒?”电子显微镜或可对
解答这问题有一点帮助,但是这问题现时还只好谈到这里为止。
神经系统
① W.E.Le Gros Clark,“Palaeontological evidence bearing onhumanevolu-tion",Biological Rev, Cambridge Phil,
Soc.April,1940。
②
C. F. A. Pantin,Nature,12 July 1941。
生理学最重要的分支之一是神经系统的研究。机体和国家一样,须单元
间动作一致,才能有效率与进步,神经就是单元间的交通机构,因而是生理
综合的主要因素。在这一领域中,谢林顿爵士在1906 年以后的年份中进行了
现代的开路先锋的工作。亚德里安(Adrian).. 博士为作者写了以下一节。
在最复杂的动物体内,神经细胞及由神经细胞延伸出来的纤细的原形
质,形成一个中心团块,依靠周边的神经纤维与其他部分相互交通。这就是
信息从感官(接收器)传到中枢神经系统,再由那里传到肌肉和腺体的通道。
神经纤维活动时,其表面常有电位差的微小改变。靠了研究这些改变(近年
来还得到真空管放大装置的帮助),我们已经弄清纤维所传达的信息的种类。
感觉信息与运动信息都是一串短促的“脉冲”,彼此差异很少,两者相距的
远近,视刺激的强弱而定。但中枢神经系统里的变化情况究竟怎样,我们还
是不得而知,有待解决的问题是发现进去的信息怎样在那里汇总而又怎样变
成出去的信息使得动物以适当的动作去回答外界的刺激。
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从心理学的角度说明动物的全部行为,
但谢林顿证明,只要研究一下简单反射与其相互作用就可以弄清神经系统的
许多“整体性的作用”。例如,只有当一群肌肉的收缩伴有对抗的肌肉的松
弛的时候,才有可能产生有秩序的运动,而这种情况的发生则是由于进入的
信息产生了双重的作用,既使某些神经细胞兴奋起来,又“抑制了”其他神
经细胞。他还证明,抑制与兴奋两种状态的时间关系可以说明为什么一个反
射可以顺利而准确地继另一反射而起。在谢林顿创始这方面的研究以后,大
家的注意都集中于反射,认为这是了解神经组织的钥匙,加上巴甫洛夫的工
作,就造成了现代心理学机械论的趋势。
脑是中枢神经系统的最高部分,同视觉与听觉一块发展,这两个器官与
远处物体相感应,谢林顿特称之为“超距接受器”。心理功能的位置在脑的
一部分即大脑,而且特别是在大脑皮层。施刺激于大脑皮层的有限区域,四
肢等部分使发生局部动作。弗里奇(Fritsch)与希齐格(Hitzig)在1870
年首先对电刺激的效应进行了研究,后来又有些人绘出大脑皮层各区域图形
并研究了各区域的反应。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有霍斯利(Horsley)、谢林顿、
布朗(Graham Brown)与黑德(Head).. 等人。
小脑是脑的另一部分,经人证明与身体的平衡、姿势与运动以及三者所
需要的复杂调节有关。小脑接受肌肉与内耳的刺激,而作出反应。
不随意神经系统控制身体的无意识的机能。首先对不随意神经系统进行
透彻研究的是加斯克尔(Gaskell,1886—1889 年)和兰利(Langley,1891
年及以后),他们证明这一神经系统虽然有一定程度的补助的独立作用,本
质上仍然是脑脊髓系统的支脉,并且受它的总的控制。
巴甫洛夫在1910 年指出,在研究高级神经作用时,不必象通常那样,引
人心理学的概念。较简单机能的确定的无条件反射,可以变为受其他因素约
制的较复杂的反射,但观察刺激与反应的方法仍可使用。如果一种现象经常
与食物联系在一起,单单这种现象本身就能导致食物所引起的反射动作,例
如开饭的铃声可以使人垂涎。这个研究方法没有涉及居间的意识的终极本性
问题。但却促成了一个心理学派的诞生:行为主义的心理学,象生理学一样,
在自己的研究中,对意识是不加注意的①。
①
Pavlov,Conditional Reflexes,Eng.trans.,Oxford,1927。
心理学
在十九世纪,韦伯(Weber)等首先把实验方法应用于心理学。由于在心
理学中采用实验方法,以后的研究者就创立了一种可以明确列入自然科学之
列的心理学①。视、味、嗅、触等感觉的灵敏度,可以用机械的方法测量。比
较复杂的同类测验,可以估计记忆、注意、联想、推理与其他心理功能;还
有一套测验可以用来研究疲乏,对于刺激的反应,手眼间动作的配合。例如
芝加哥凯洛尔(Kellor)女士就进行了一些实验来研究情绪对呼吸所产生的
影响。结果她发现黑种女人不象白种女人那样容易受到影响。在这种研究中,
心理学都使用了自然科学的客观的与分析的方法。
纯粹生理学家研究肌肉收缩,内分泌,神经冲动的传递及神经冲动与中
枢神经系统的联系的物理学与化学,心理学家从精神角度研究这些身体上的
表现。例如黑德爵士对于失语症一类病症的研究就远不止具有医学上的意
义。1914—1918 年大战中,神经病学家由于研究局部创伤在心理上的影响,
而得到许多心理学上的新事实。
海尔巴特、穆勒父子(MIlls)与贝恩等联想学派,以为自我并不象以前
的正统观点所设想的那样是心理表象的预先存在的源泉,而是相异的观念的
联想关系所形成的。巴甫洛夫所倡导的“条件反射”的生理学更促进了这种
想法,自然要导致所谓行为主义的心理学。行为主义的心理学是沃森在1914
年和以后的年份中创立的。这个学派的基本观念,在1894 与1914 年就已经
由英国心理学家摩尔根(Lloyd Morgan)提出。动物心理学的美国学派就是
他创立的。
这些研究者摆脱了用意识去解释动物的行动的流行观点,而动物的行为
和人的行为,象客观地观察物理与化学的事实那样。没有人能从外面探测到
他人的意识、感觉、知觉或意志;在研究刺激与反应时必须把这些放在一边。
人眼的角膜一被触及,就要眨眼,观察者对于刺激所引起的感觉,实一无所
知。
新生的婴孩不学而能的反应为数甚少,仅仅有呼吸与啼哭等基本动作。
只有高声或骤失支持能引起他的畏惧。但只要某种条件几次伴随这些事件发
生,小孩不久就学会对这种条件产生畏惧,而不问其间是否有真实的联系。
换言之,即条件反射已经建立。这种条件反射一经建立之后,就只有通过打
破自动的联想的“非条件化”的缓慢过程才能废止。
据沃森说,思想是一种第二性的产物,它是逾过语言的习惯缓慢地获得
的,正象打网球与高尔夫球的技巧是通过肌肉活动得来的一样。小孩喃喃自
语,是外来刺激引起的一种反射行动,心灵上的形象是以词为中心而建立起
来的,以后小孩才逐渐知道不高声讲话要更好一些。但他以为,刺激总是要
引起不完全或不发声的言语。如果我们真的要思想的话,实在是先说而后想。
这一理论的确有几分真理。凡是注意倾听茶余闲话或政治辩论的人都不
能加以否认;从心理学的观点看,这一理论也有不少可以学习之处。可是它
的哲学意义却不应给予过高的估价。如果说按照机械学的定义,人可以看做
是一架机器的话,那么,在行为主义者眼里,人就仅仅是刺激与反应的关系,
①
C.S.Myersand F.C.Bartlett,Text.Book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Partsland 2,Cambridge,1925。
因为行为主义,从它的定义与定理来说,只是一门研究刺激与反应之间的关
系的学问。就行为主义的成功方面而言,它证明它的假设导致与事实不相违
背的结果,但这些假设的最后实在性的证据,不管它的价值如何,是形而上
学的,而不是科学的。
现代心理学,在工业问题上有一个实际的用途。工业活动需要人来做,
而人是有情绪、偏见与冲动的,大半很难服从理智或“开明的自我利益”。
工业心理学家的职责就在于研究这些因素和更简单的因素,如疲乏之类,这
样来调整工序活动,使工作不致引起过分的疲劳与厌倦。
每个人在活动中都有自己的自然的节奏与一定的周期活动速度;如果要
想得到最好的结果,就必须顾及这种个人的特点。工厂里体力劳动的程序,
都经过精密的研究,务使工人的动作简单化,或更有节奏,以避免疲劳,而
增进其生产的效率,在美国尤其是这样。
同样,教育心理学也开始用观察和实验的方法对儿童心理进行研究。人
们已经发明了测验儿童的心理活动与敏捷程度的方法,还有日益增多的迹象
说明,可以想出一些办法来发现特殊才能以决定儿童的前途。
心理学在医学上也日益重要。过去一直有人想要发现与心理变化相应的
脑内的物质变化,但很少成功,就是在疯狂病人的观念和情绪完全错乱的情
况下,生理与病理的测验方法也发现不了丝毫异常的状况。随着每一心境或
思想的变化,的确有物质变化,这是无可怀疑的事,但在还没有确切了解以
前,我们只能从心理学的角度去解释心埋与其错乱。现代精神病理学所涉及
的范围较其名称为广,因为变态的研究有助于常态的了解。精神病理学的兴
起主要应归功于弗洛伊德(Freud)的研究成果所引起的广泛的兴趣。他研究
了无意识的行动与其原因。他所用的方法后来形成一种考察心理的方法叫做
“心理分析”法。弗洛伊德的研究成果在现代心理学里加强了决定论的观念。
他认为自细小的过失一直到最宝贵的信念,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于强有力的本
能的作用所致。这些本能随身体而成长;如果它们的发展受到阻挠或歪曲,
它们就可能成为精神不健康的原因。
心理学的另一种应用,就是所谓灵魂的研究,我们还不能断定这种研究
是否能产生有科学价值的结果。在“唯灵论”的现象中,有许多是出于自欺
或有意的诈骗。但在合格的观察者眼里,即使把一切欺骗成分除去,仍有一
些现象不能解释,值得加以科学的研究。要考察这些现象,研究者必须有特
殊才能,对歇斯底里和邪术家的法术都要有一些经验。灵魂研究学会的刊物
中载有许多精细的研究,但唯灵论的解释是否合理,有资格的人士尚无一致
的意见。在获得更多用严格的方法检验过的知识以前,我们最好不下判断。
人是机器吗?
在最近三百年的生物学史上,活力论与机械论互为消长。笛卡尔的二元
哲学认为,肉体与灵魂相反,纯粹是机械的,确实是唯物主义的。十八世纪
中期和末期的法国百科全书派更进了一步。他们把自己的哲学建立在牛顿的
动力学基础之上,以为人(肉体与灵魂)不过是一架机器。这种见解,不但
受到正统派的神学家的批评,而且受到其他作家的科学上更有力的批评。十
八世纪末,主要由于比夏的影响,活力论又复抬头。以伯纳德为领袖的十九
世纪的生理学,加上自然选择的进化论,引起一种向决定论方向发展的反动,
在德国的哲学上的唯物主义学派与生物学家(如海克尔等)中,这种倾向尤
为显著。
诺登许尔德(Nordenskiold)①与李约瑟②对这场争论的最近历史作了扼
要的叙述。实验生理学家与心理学家根据力学物理学和化学定律也适用于有
生命物质的含蓄假定,不断地扩大研究范围,以为在这种范围内机械论似乎
足以充分解释生命现象。但有些生物学家,感觉未知的境界还很宽广,或者
对有生命的机体的表面上的目的性深有所感,因此又以为只有把有生命的物
体看做有机的整体,才能解释事实。
在这些研究者之中我们不妨试举几人:冯?于克斯屈尔(VonUexkull),
1922 年以为有生命的机体的特点,在于它们是时间中的单元,又是空间里的
单元;霍尔丹(1913 年)以为在外部和内部环境改变的当儿,动物常有守常
不变的倾向;杜里舒(Driesch)以为胚胎的早期发展只能以一种非物质的导
引力量去解释。他如汤姆生(J.A.Thomson)、罗素(E.S.Russell)与麦克
布赖德(wMcBride)等都在生命的复杂现象中,举出了一个或几个无法给予
机械解释的事例。
至于哲学家里格纳诺(E.Rignano)认为有生命的物质的本质就是有目的
性——有一定目的,力求达到一个目标。这种目的性控制了身体与心灵的生
长与功用,远不是机械与化学的盲目力量所能及的①。例如他说:
有生命的物质从溶解在营养液里的极复杂的化学物质之中,丝毫不差地
吸取可以重建其机体、保持其本来面貌的化合物或化学基。正因为是选择,
这个过程才有显著的目的性。
新活力论者的许多论据,建立在现今生物物理学与生物化学知识的空白
上面。依赖这种暂时的无知是危险的。这些论据已有一些为新近的研究所驳
倒。其他论据,如上面所引的里格纳诺的话,在发表时就已经可以加以驳斥。
我们只须指出:有生命的物质除了吸取重建其机体的化合物外,也能吸收毒
害它的毒物。
洛采认为世界上的机械作用是有绝对普遍性的,也完全是附属性的。只
有机械论的看法才为实验者提供了可用的工作假设。这只是“一种观点”,
但在它的范围以内,它是至高无上的。物理科学从数与量度的角度去看自然,
机械论的思想线索则由心灵的机杼织到它的基本结构中去。目的论的方面同
科学是格格不入的,也必然是格格不入的,虽然它也可能是实在的精神方面
的一部分或整个过程的意义的一部分。
韩德逊(L. Henderson)提供另外一种解答。他指出环境也象机体一样
带有目的论的痕迹①。生命,至少是我们所知的生命之所以能够存在,仅仅是
由于碳、氢与氧的特殊化学性质以及水的物理性质的缘故。生命也只能出现
于我们这个世界上的温度、湿度等情况相宜的窄狭的条件范围内。因此,有
机目的论当包含于宇宙目的论之中。
尽管生物物理学家与生物化学家用物理学和化学的概念解释生命现象,
十分成功,愈来愈成功,作为一种哲学看,机械论也还有错误。从笛卡尔以
① 上引书603 及以后各页。
②
JosephNeedham,ManaMachine,London,l927。
①
E.Rignano, MannotaMachine,London,l926。
① The Fitness of the Environment.见上引书357 页脚注。
来,机械论者以为物理科学揭示了实在,其实它只是从一个角度来看实在的
抽象概念。因此,人们才周期性地认识到机械论不是对于实在的完备解释,
这就自然要导致活力论,而认为有一种暂时地或永久地与肉体联系着的精神
或灵魂,可以控制或甚至停止物理定律,以达到某种预定的目的。
活力论者的谬误,似乎在于他们企图把目的的概念应用于生理学上的有
限度的科学问题。这些问题,按其性质,只能用物理学的分析方法去解决,
至于目的(如果有所谓目的的话)只能在整个机体之中起作用,而且或许只
有在用形而上学的方法研究实在时才能把这种目的揭示出来,因为只有这种
研究才与存在的全体有关①。
我们还必须指出:从1925 年开始的物理学的最近的变化,看来很可能削
弱了机械决定论的论据。哲学给科学上的决定论找到的最有力的证据,一向
是从物理学中得来的,因为人们以为在物理学中,存在着具有数学必然性的
体系。但如后章所述,新的波动力学好象说明测不准原理乃是物质的基本单
元即电子的基础,因此要同时精密测定电子的位置与速度,是绝不可能的事。
于是有人说,哲学上的决定论的科学证据已经被打破了,另外一些人则认为
测不准原理不过是我们的测量系统无力处理这类实体的表现而已。
体质人类学
正如对于化石记录的不断的研究增强了我们对于动植物进化的一般学说
的确切性的信念一样,二十世纪早期的古生物学上的发现,也证实了赖尔、
达尔文、赫胥黎诸人关于人在自然界的地位的一般结论的真实性。此外,关
于猿人及各类人种的起源的许多新证据也出现了。我们渐渐明白猿与人可能
早在第三纪的新生代中期就互相分化出来。同时他们的血液相似的新资料则
提供了生理证据,说明他们目前有着密切的亲缘联系。
1901 年,安德鲁斯(C.W.Andrews)在埃及法尤姆(Fayum)发现的化石
也许可以代表现今哺乳动物的祖先,他还预言早期类型的类人猿也可以在那
里发现。这个预言后来在1911 年为施洛塞尔(Schlosser)证实。在喜马拉
雅山麓,皮耳格林(Pilgrim)寻得猿化石,其结构的特点,说明它们是人科
的祖先。1912 年,道森(Daw-son).. 与伍德沃德(Woodward)在英国苏塞克
斯郡(Sussex)的辟尔唐(Piltdown)地方发现类人的遗骸,埋藏在新生代
第四纪岩石之中,且有粗笨的火石工具。(见书末编者注)
1856 年,在德国尼安德塔(Neanderthal)山谷中第一次发现了尼安德
塔人的骸骨。以后在其他地方又有同样的发现,因而大大增进了我们对尼安
德塔人的了解。这些化石说明尼安德塔人头大而扁平,眉峰凸出,面孔粗糙,
脑虽大但前部却不完全。尼安德塔人所代表的种类的年代当在包括现有一切
种族的所谓智人以前,而且更为凶猛。
尼安德塔人以后,在欧洲有身材高大,头颅椭长的克罗马努(Cro-
Magnon)人,实在是智人的一种。这种人的火石工具比较完善,其洞穴壁上
的图画,颇有艺术意味。其他同时或继起的人种,和克罗马努人不同,分别
命名为索鲁特里安(Solutrian)人,与马格德林尼安(Magdalenian)人等。
这以后出现新石器时代的各族人民。他们在游荡中,把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
①
J.S.Haldane,The SciencesandPhilosophy,London,1929。
的伟大文明传播到西欧。
二十世纪初,英法两国的人都普遍地相信相似的文化可以在世界各种族
里独立发生,这信念反使人对于有启发性的相似之点熟视无睹。另一方面,
有一个重要的德国的学派,为拉策尔(Ratzel)1886 年所创立,其后又有施
米特(Schmidt,1910 年)与格雷布纳(Graebnef,1911 年)的研究加以支
持。这个学派认为相似的艺术文化起源于各民族的混合。里弗斯(W.H.R.
Rivers)对太平洋岛屿民族的各种关系、社会组织和语言,进行了足资楷模
的研究,也得
到相同的见解。里弗斯的早死是人类学上一大损失。他在1911 年促请人
们注意德国人的研究成果①。这一理论后来也为研究他种艺术的人所采用。斯
密斯(Elliot Smith)在研究以香料保存尸体的技术时,尤其是这样。事实
上,到处都有建立独石碑柱和其他石结构的风俗,它们的方位与太阳和星星
既有关系,而且又和埃及的模型相似,可见即使种族不一定同出一源,文化
也是同出一源的。
社会人类学
二十世纪内,如果说体质人类学大体上遵循达尔文与赫胥黎所奠定的路
线发展的话,那末社会人类学就开辟了新的途径。这有几个原因:第一,象
里弗斯那样的人久居于原始民族中,对于原始民族的心理有了更亲切的认
识;第二,哈里森(J.E.Harrison)与康福德(F.M.Cornford)等人对希腊
宗教进行了研究;第三,弗雷泽、里弗斯、马林诺夫斯基等人类学家搜集了
遍及全世界的大量资料。里弗斯的工作所以重要,不仅是因为他搜集了不少
关于原始生活的事实,而且因为他引起了一场方法上的革命。他发现以前探
险家用来发问的概括性的话语,完全不是原始人所能了解的。例如问某人是
否可以或为什么可以娶他的亡妻的妹妹,这是无用的话。你得先问:“你能
娶那女人么?”然后再问:“你和她与她和你的关系怎样?”一般性的规则
必须由个别的例子缓慢地综合而成。根据他在大洋洲的研究,里弗斯断言有
一种敬畏和神秘的模糊感觉,一般叫做“马那”(mana),是巫术与宗教的
来源,比泰罗所说的精灵崇拜更为原始。
经过长期研究野蛮地区至今仍然存在的原始形式的宗教,人
们的观点完全改变了①。过去,不论是信徒还是怀疑者,都以为宗教是一
组教义,如果是他们所信仰的,便叫做神学,如果是其他民族的宗教,则叫
做神话。就是在人们把仪式考虑在内的时候,人们也认为仪式只不过是公开
表示已经规定和固定下来的信仰的一种形式。而从一个观点来看构成宗教的
本质的“内在精神祈祷”却大362 半受到忽视,或者与教义混为一谈。不但
如此,宗教信条,还形成一套完备而不可改异的教义,一劳永逸地照示世人,
由一部神圣的经典和一个神圣的教会维护。人们的义务只是接受信条和遵循
教规而已。
① PresidentialAddress,Seclion H.BritishAsscciation,1911。
①
例如,看Darwinand ModernScience, Cambridge, l909;及Jane Ellen Har -rison,TheStudy of Religions,
P.494。
但哈里森女士说②:..
宗教总是包含两个因素:第一,理论的因素,即人对于不可见者的看法
——他的神学或神话。第二,人对于不可见者的行为——他的宗教仪式。这
两个因素很少完全分离,它们是以各种不同的比例混合起来的。上一世纪的
人主要是从理论角度把宗教看做是教义。例如希腊宗教,在多数有教育的人
看来,就是希腊神话。但一加粗略的考察,便知希腊人与罗马人都没有任何
信条与教条,没有任何硬性的信仰条目。只有在希腊的祭仪③里我们才能找到
所谓“忏悔式”,可是并不是表白信仰,而是表自自己所举行的仪式。我们
研究原始人的宗教时,很快就看到模糊的信仰虽多,确定的信条却几乎没有。
仪式占有优势而且是强制性的。
我们是由于研究野蛮人才注意到仪式压倒信条和先于信条的现象,但这
种现象马上就同现代心理学不谋而合。一般人的信念以为我思故我行;而现
代科学的心理学则以为我行(或者不如说我对外界刺激有所反应)故我思。
因此发生一串的循环现象:行动与思想又成为新的行动与新的思想的刺激。
真正“盲目的异教徒”并不向木石叩头,而只忙于施行巫术。他并不向
神祈求晴天和阴雨;他跳一次“太阳舞”,或学作蛙鸣,希望大雨来临,因
为他已经懂得把大雨和蛙鸣联系起来。在许多图腾信仰中,人认为自己与一
种动物有密切的联系,而把它看作是神圣的。有时这种动物被看作“禁物”,
而不可接触;有时野蛮人食了它的肉,就觉有勇气与有力量。有节奏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