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崖的愤怒,使我想起我自己的愤怒。我现在的身体基础,完全就是在同样的教育和文化氛围中打下的。我恨自己那肥肥的身躯,塌塌的面庞,傻傻的腿脚,细细的臂膀。我记得当我还是一个小学生时,就已经自作聪明地发现了这个秘密:要当三好学生,“学习好”是最重要的,“身体好”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陪衬。老师没有告诉我“身体好”原来竟是比“学习好”更加重要的人生幸福根基。
(至于“品德好”——虽然这是题外话——我的一生都在与我小时候打下的“道德基础”做垂死的挣扎,至今依然无法完全摆脱那些传统道德里面压抑个性、脱离真实的黑暗势力。这里就不多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有这种轻视体育的文化,排斥体育的教育。一个民族以及个人的精神、自信、气魄、自豪感、冒险精神、挑战精神都基于其身体。人类绵延了数千年的冷兵器战争,其实都是基于身体的搏斗。古代战争拼什么?拼体育!
现代战争不再拼体育,现代人奋斗,大部分情况主要靠大脑。如同性从生殖目的进化为快乐目的那样,现代社会里,体育也从搏斗目的变成了健康快乐目的。体育为什么?体育为了你我的健康、愉悦、自信和幸福。
体育就是健康、愉悦、自信和幸福。体育就是生活目的之一,体育就是生命的意义。生命在于运动。运动就是体育。生命在于体育。
窦崖当然知道这些陈词滥调,但对于我如此强调体育的重要性还是不甚理解。他追问我体育对他到底有什么直接的实用的好处?作为一个在不重视体育的教育氛围中长大的孩子,他优异的学习成绩得到了无数的赞美与肯定,现在让他改变自己的生活价值观,他需要知道体育的实用价值。
我想了想,便拿出我激励年轻人时的杀手锏来,问道:“假如一个美女走来,她第一眼会看上谁——体质健壮的,还是体质不健壮的?”
窦崖不说话。但这几天,我看见他总是一个人在Gym里面埋头苦练。他要化知识为体育,把大脑里的东西转移一些到他的身体里去,期冀在走到街上时,多得到几个美女的青睐。
……
奥运金牌第一,并不意味着中华民族全民体质第一,健康素质第一。我们在落实到每个普通人身体健康素质的这种真正奥运精神方面和世界相比,依然有较大差距,需要我们迎头赶上。这是在奥运即将胜利结束时,我希望提醒大家意识的问题,从而让我们开始新一轮的民族文化建设与更新。
→1.0两个交流的方法问题
一、向演讲者提问
有一次我在广州新东方老师培训会上演讲,结束后接受老师提问。一个老师站起来提问,在他说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打断他说:“我已经知道你要问的问题了,我来回答你,你请坐。”
但这个当时还在大学三年级读书、却优秀到可以在新东方教书的老师不肯坐下来,他说:“徐老师,我发现你有一个问题(缺点),你经常打断向你提问的同学的话,我觉得这样子不够礼貌……”
这是05年1月份发生的一件事,我至今不能忘怀。
打断提问同学讲话的问题,有时候成了我的演讲时一种最出奇制胜搞笑的手段。一般同学不会觉得被我冒犯,我无非是表达了一种“迫不及待”想回答你问题的心态,而从来不会是制止你提问。几乎在百分之百的情况下,听众都会哄堂大笑,真诚地为我热烈鼓掌。
但广州新东方这个老师的批评,使我思考到如今。因为,我是以演讲吃饭的人,如果我的演讲有这样那样的毛病,甚至有“冒犯听众”的嫌疑的话,听众很快就会厌烦我,把我赶出讲台的。不过,我思考的结果却有一个重大发现,愿意和大家分享——这就是在演讲会上提问的艺术或方法。
在演讲会上向演讲者提问唯一的正确方法,是直截了当向演讲者提出你的问题。简单一句话,或者简单几句话,把你想了解的问题提出来,达到引发演讲者阐述观点、调动听众积极关注的目的,而千万千万不要借机表达、阐述你自己的什么观点。
“提问”,ask your question,说出你想从演讲者那里知道什么。
提问,而不是“阐述”,不是表达你的观点,present your opinion。
表达观点非常重要,但在演讲会上千万不要这么做。这是演讲会的性质决定的。因为,演讲会总有一个(或几个)大家为他而来的“演讲”嘉宾,嘉宾的观点和思想,是参与者最想听到的,而不是提问者。提问者的最高艺术,是问一个与主体相关的问题,问一个在座的参与者们共同感兴趣的问题,从而深化、强化,甚至间离演讲者的观点。
假如你不同意演讲者的观点,你也不应该在演讲会上反驳他——这依然是演讲会的性质决定的。你可以通过提问,把演讲者问倒,逼迫他讲出更深的东西,或者露出破绽来。
比如,这样的问题我最喜欢——这是我在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演讲时一个学生的提问:
“徐老师,你的演讲总是讲就业、生存、挣钱,可是难道当代大学生不应该志存高远,追求理想吗?”
当时全体学生被这个提问者对我的刁难性问题引得很开心,哄堂大笑。可悲的我却因为音响系统的问题,并没有听清楚这个女生的问题,所以当时的回答并不精彩,至今引为遗憾。
这个问题,反映了这个同学的迷茫,反映了这个同学想通过我澄清的疑问,也反映了这个同学并不赞同我的观点的她的观点。(这是一个伟大的女生的提问。)
同时,这个问题也逼迫我必须把我的观点说得更加透彻,更加全面,更加完整,以达到和在场上千学生老师交流、向大家传播我所认为的正确人生目标之目的。事实上,我至今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许多学生已经根深蒂固地拥有了自己的、和我不尽相同的人生价值观。我的演讲或文字,必须考虑到这些学生,更加有效地向这些朋友传递我的信息……而不是仅仅在台上高谈阔论,说几个橙色段子搞搞笑就好的。
这是使我终身难忘的一个非常好的演讲提问。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提问本身也是可以表达自己观点的。通过自己的思想锋芒,激发受问者的思想运动,才是“提问”的最高艺术。
中国学生最糟糕的习惯,是在演讲会上利用提问的机会,滔滔不绝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无论你是反驳或赞同演讲者,都同样糟糕。因为,当你占用宝贵演讲会时间在长篇大论时,实际上剥夺了其他听众希望多听主讲者观点的权利和期待,也剥夺了主讲者完成自己演讲使命的时间,也剥夺了主办者希望多给听众机会的目的……这是一种基本交流意识,是我们需要补上的交流常识课。
不要误解:我这里讲的,仅仅限于演讲会上提问的方法。
二、向咨询者求助
我天天收到不少来信。我努力尽自己最大精力和时间给同学们回复。虽然我永远不可能给每一个人回信。
什么信最能够引起我的注意?什么信最容易引发我的回答?
那种开门见山,用简洁的语言,把你的麻烦trouble,problem and confusion说清楚的人。
我最怕的信,是从幼儿园写起,看了半天,才写到初中,又看了半天,刚写到高考……等到他写到大学毕业面临的困境时,我已经退休了……
最好的信,应该符合下列几个原则:
1.时间顺序,用倒述形式。Reversed chronic order.从现在写起,你现在有什么问题。虽然你目前的问题往往植根于你的童年,但至少你要把现在的问题说清楚,我们才能遥想当年无知时,什么事情摧毁了你未来的正常。顺便说一句,最经典的个人简历,也应该使用这个时间方式,从现在到过去,反过来写。
2.用疑问句开始。第一段落,用提问的形式,用疑问句开始,把你最想咨询的问题问出来,迫使阅读者顺着你的思路继续下去。
3.在拒绝滥情的同时,要有真情,表达真实情感。什么是滥情——徐老师,我已经不能活了,我恐怕等不到你见我的那一天了……表达没有事实在内的情感是滥情。什么是真实情感——徐老师,多少天来,我一直有一个无法克制的自杀倾向,因为我最爱的女友背叛了我……表达某种事实引发的情感,是真实情感。
4.尽量不要太长,不要超过两页纸。如果非要长不可,可以作为附件。收件者如果感兴趣,自然会继续阅读。当然,如果你想通过写作来宣泄自己的郁闷,越长越好。等你想自杀时,发现已经累了——洗洗睡吧!明天再杀!
上述几点,是我个人的期待。但毫无疑问,也是写求助信、咨询信的一种规范。
任何事情都有规范。没有规范,不能成事。接受这个时代对人才期待的种种规范,是人生成功的起点之一。
小平又及:
不要因旧国情,拒绝新国情
“我一向认为你的文章基本不是很适合中国国情,你接待的人都是实力很好的人,我觉得都是个案,没有普遍性。”这是“西风玉树”博友对我文章的评论。谢谢啦!
不过,什么是国情?中国的改革开放从无到有,“无”是中国国情,“有”是对这个国情的改变;“无”是可悲的旧国情,“有”是值得庆贺的新国情。
思想和方法领域,中国没有的东西太多太多。我在这里做一个文化小贩,为同学、读者叫卖一点新观念、新方法,自得其乐,并且乐此不疲。我要做的,就是要针对教育和职业领域内落后的国情,狠狠博客一把。
观念落后,方法落后,是旧国情,正在引进的新观念,新方法,是符合中国发展、青年发展需要的新国情,是伟大的国情。哪怕今天不存在,依然是我们需要创造的新国情。
→2.0论“说”
一
新东方的老师有什么共同特点?假如在诸多共同的特点中,你只让我选择一个的话,这个特点就是“能说会道”。在新东方,优秀的老师,都是能“说”的人——因为,作为一个教学机构,新东方的一切,都是“说”出来的。新东方老师的性格也许有内向和外向的不同,但他们一登上讲台,就会像三峡大坝开闸放水一样,滔滔不绝地一“说”而不可收。一个再“优秀”的老师,假如走到讲台上依然恪守“沉默是金”“言多必失”“少说多做”这些中华文化的黄金法则,学生就会开口把他轰下台。
简而言之,新东方就是“说”出来的。
二
在文字发明之前,人类除了靠原始的音乐、舞蹈和美术来表达爱情与饥饿之外,最主要的交流方式,恐怕就是“说”了。
“说”是人类满足最低需求的手段。“说”也是人类实现最高目标的前提。从新东方老师讲课挣钱,到美国总统竞选当官。“‘说’是一套,‘做’是一套”,是中国人对爱“说”者最廉价的攻击,但这恰恰成为“说”的荣耀。美国政治家全是这样的人——如果他不有“言”在先,把选民“说”服,他哪里能够走进国会大厦、白宫大堂,“做”他想“做”的事情呢!美国总统虽然食言的例子很多,但美国四十三届总统,大概除了华盛顿,其余基本都是通过竞选选出来的——看官!须知竞选也是一种内战,但其唯一的武器就是“说”!
“说”是推销员做生意的根本###,“说”是管理者统领员工的精神法宝——天下伟大的管理者,都是善于激励员工的大师。只“说”不做的人,是司令员和指挥家;不“说”只做的人,往往受治于人,既说又做的人,则可以治人。治者,理也,管理者一定要会说!
说,会说,能说,“说”得比唱得好,“说”得天花乱坠,“说”得别人如痴如醉。这些都是人才成功的优秀素质,罕见品质。崔永元“实话实说”就是“说”,赵忠祥“动物世界”只是“读”。所以,仅仅开牙“说”话是不够的,还要“能说会道”,还要说得言之有理,还要说出自己的思想,说出自己的激情,说出自己的灵魂。这种“说”,才能为你带来成功和光荣。
三
我不知道为什么中国文化里面对美丽的“说”是如此地有成见,有反感,有保留。
“说”,说到底只是一种不含褒贬的技术。希特勒非常会“说”,克林顿一样也会说。什么藤儿开什么花,什么阶级说什么话——这个我们且不去管它——但无论你口中有多少莲花要开、象牙要吐,你至少要首先学会如何开口、如何倾吐,如何“说”!
“说”,同时也是一种伟大的艺术。我们的教育家、思想家、文学家、青年奋斗家,千万种各式各样的家,首先要认识到“说”是一种必备的人生技能,“说”是一种需要演练的人生艺术,“说”是奋斗者成功实现自己的重要前提。无论你是找雇主,还是找雇员,无论你是面对团队,还是面对市场,你都必须会“说”。
为“说”正名,为“说”歌唱,为“说”游说,是我这篇文章的主旨。
四
“我说,故我在。”这是我在2000年出版《美国留学天问》时,骄傲地给我自己拟定的墓志铭。
我承认,我相当会“说”。尽管经常因为在演说时“说”得不够好而精神崩溃。但崩溃之后,我继续“说”!
有时候,我会为自己说话的能力而吃惊。我吃惊,不是因为我确实会说,而是因为,以我这样的教育背景,我居然依然拥有说话的能力而这个能力没有被扼杀,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啊。
我想起从小到大,我的说话风格和方式,一方面总能引起身边的朋友们的喜欢和赞赏,一方面也总是引来一些朋友的批判和反对。
我记得在中学里,我经常被老师同学训斥:“你这个人能说会道,好表现自己!”
“能说会道”,“好表现自己”,这是两个在我看来无比美丽的词汇,在那些老师同学眼里,是一种骂人的话……
当时的我,才十三、四岁,面对这样的批评,不知道如何反驳。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我的心情:一方面我感到尴尬,因为毕竟人们的批评显得那么义正词严,似乎代表着某种官方意志、正确路线、至高权威,是以此在对我进行帮助教育。但另一方面,年轻的我心里涌出一种追求真理的本能的困惑:一个人难道必须不“能说会道”,不“好表现自己”吗?这有什么坏的?
从小到大,这种被人指责“能说会道”的尴尬局面相当多。我非常非常迷惘。就在这种迷惘中,我“说”着“说”着就长大了!
我庆幸,我在成长过程中没有和那些批评者一样“清醒”。种种偶然和必然的因素使得我“说”的兴趣和能力没有遭到扼杀。这个能力,到了成年后在音乐学院读书期间,被同学朋友们认可,到了后来北大任教期间,被学生同事们接受。甚至,成为多年后俞敏洪来温哥华找我加盟新东方的历史原因之一……我承认,我在北大当年的“说”,迷倒过敏洪、王强等一大批北大的牛人牛孩。
好汉不提当年“说”,但我怎么能够忘记那些为了青春、为了欲望、为了荣誉、为了理想而口若悬河的北大岁月啊!
生不息,说不止。
我说,故我在。
五
“说”和“干”,是一对孪生兄弟,他们从来都不是冤家对头。
假如有人把“实干”与“说话”对立起来,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对于自身说的能力不自信,一定就是对于人类说的价值不了解。
在作为文化教育集团的新东方,把这个问题说清楚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用什么样的思想来影响我们的学生,用什么样的人格来塑造未来中国栋梁的大问题!
虽然压制“说”的时代已经过去,“说”的恶名,依然存在。“说”的后果,依然恐怖。以至于即使在新东方这种以说为主业的地方,依然会有那种“少说多做”的传统文化残余存在。
说,作为一种人类的美德,在中国社会,依然缺少足够的认识和充分的提倡;说,作为中国青年人尤其是青年知识分子必备的应付人生挑战的一种能力,依然由于先天的缺失、后天的鄙弃而远远不能适应生存竞争的需求。
“少说多做”,是体力劳动者经常说的一句话。因为,“说”是要耗费力气并动用精神和肉体力量的。对于体力劳动者来说,“做”是他们的宿命。
而“一呼百应”(呼就是说),则是知识分子的“做”、知识分子的“干”、知识分子的行动。
对于知识分子而言,在很多情况下,“说”就是他唯一的使命。说的价值就是说!比如讲学,比如演说,比如谈判,比如宣传,比如营销,比如电视,比如电台……
宋美龄在美国国会那篇改变美国对华援助政策的演说,其力量,可以和后来飞虎队运来的武器装备相当。
林肯在葛底斯堡的演说,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说,都是人类争取自由幸福的强大思想武器,给了一代又一代的后来者伟大的精神力量。
孔子一生没有写过什么电子邮件,一部《论语》是学生记录的他的言论。“子曰”就是“孔子说”。
耶稣也没有发过什么手机短信,一本“圣经”,是门徒描写的他生前的言行。
圣人说,伟人说,古人说。
凡人也说,俗人也说,今人也说。
说着说着,凡人也许就成了圣人,俗人也许就成了伟人,今人总会成为古人。
孔子在曲阜说,耶稣在耶路撒冷说,林肯在葛底斯堡说。
新东方的老师,在北京说,在中国说,在东方说……
新东方老师们的“说”——包括我自己的在内,比起古往今来的圣贤,也许就是一堆泥沙。不过,根据聚沙成塔的说法,我们也能够成为通天的宝塔——我们并不敢、也不愿自卑。
谦虚过后,我们吃点金嗓子喉宝,润润嗓子,继续“说”!哪怕就说一点圣人先贤说过的“说”也好啊!
我想我在这里已经说得够多的了。留点时间去做点实事吧——因为,明天早晨,我还要去新东方课堂开“说”呢!
→3.0言论自由,从心开始
新浪开设徐小平博客,是朋友们撮合的好事,我自己其实也很开心,既让我多交朋友,又增加我的知名度,嗨,有什么不好的呢!
但是,问题很快就来了。我的博客开张没几天,评论栏中也出现了恶意评论。我在网上经常看到一些实在是恶意得无厘头的帖子,没想到我开了博客,也惹上毒帖。
我一直在期待着严肃的批评,哪怕是刻薄的恶毒的评论,只要你有内容,能够使我得到改正就好。否则,你倒是骂得痛快,一泻如注,但我却不得要领,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就是赔礼道歉,也得有个缘由啊。否则,我简直就是贾宝玉面对林妹妹赌气时的冤屈了:妹妹,有什么话好好讲,否则,我就是死了,也死不明白啊!
说心里话,我还真不知道我有什么敌人。我既没有政敌,也没有私仇,我只有朋友,和即将成为朋友的陌生人。至少这是我的希望和追求。如果因为我的过错导致什么人不开心,我会努力一百倍地改正。
但在博客上看见一条莫名其妙骂我的帖子,我心里还是不如看见夸我的帖子那么开心,一怒之下,就想动用我管理博客的权力,把狗日的贴子给删了!咔嚓,像阉什么东西一样,把它割了!一时间,我真的下手了!
删节完毕,我心里挺高兴,但偏偏这个时候,我那“玉洁冰清”的优秀素质,浮现在我的心头,我面对删过的评论栏,发出了对自己的质疑:
我突然发现,原来我自己一直渴望的言论自由,真的降临到我自己身上,却一点也经不住考验。看到那么多条夸我的帖子,我是那么沾沾自喜,卑鄙而甜蜜地睡着了。但看到一条骂我的帖子,我就如此upset,马上就睡不着,而且本能地想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管理自己博客的权力,必把人家删除而后快!
嗨,我还算是知识分子吗?我还算是读书人吗?我还算是接受过西方教育的教育者吗?我不成了言论控制部长了吗!?我这样的人,幸亏一点权力也没有,如果一朝有权,我不是世界上最卑鄙的言论控制者我是什么!妈的我真卑鄙啊!
于是,我自己脸红心跳地制伏了我删帖子的欲望,把那条已经删除的那个帖子,恢复了过来,看着那一分钟前令我十分厌恶的文字,我眼中居然看到了神的启迪,心里居然感到了救赎的快感!
瞧!人类的精神快感有好多种——可以来自滥用权力、钳制言论的快感,也可以来自尊重自由、容忍异见的欣悦。前者的精神快感建筑在他人的精神窒息的基础(哪怕是“不正确的精神”)上,后者的愉悦,建筑在对于他人言论权利平等尊重之上。
我庆幸,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瞬间,我自己完成了一次精神的飞跃!哇噻,如果天天这么飞跃一次,我岂非成了圣人!?岂敢、岂敢!
瞧!这个发帖子恶意攻击我的朋友,居然给我带来了精神的升华,他读到这里也会骄傲吧!谢谢啦……
于是我想到,原始森林之所以有强大的生命力,亿万年覆盖着地球母亲,其实就是它的包容。原始森林,它里面有参天大树,它里面有苔藓杂草,它脚下有百年的落叶、千年的枯树、万年的腐枝,它怀中也有茁壮的幼苗、挺拔的松柏、顶天的云杉。原始森林永恒的生命力,来自于它的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如果有一个园丁走过来,斩这个毒草,砍那个恶苗,铲这个恶花……原始森林,就会变成脆弱不堪的植物园,就不可能茁壮成长,成为生生不息、泽被世界的生态圈。
人类的言论自由,其实如同原始森林,只有对于一切不可容忍之言论,进行最大限度的容忍,只有对所有人发表言论的自由,进行如同捍卫自己自由一样以必死的决心来为之挺身捍卫,人类文明才能真正发展、成长、延续……靠控制言论、压制自由而治理社会,社会必然漏洞百出,险情四伏……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记得这好像是《古文观止》里第一篇文章的第一句话。这些道理,其实不用我说,大家都是知道的。
然而,我这篇博文的意义却无比深远!因为,它是我自己“狠斗专制一闪念”得来的思想火花,它是我自己对自己专制本能进行自我钳制并且获得成功的光辉瞬间!这一刻,我真大言不惭地感到自己是一个伟人——因为我克制了人类天性中那种最卑鄙的遏制对自己不利言论的冲动,并通过这个遏制完成了一次自我完善。哈里路亚!
我们总在抱怨缺乏言论自由,但那么多名人一旦遇到不利于他们的言论,马上图穷匕首见,把人家拖上法庭,告诽谤,诉侵权,这些人,你能想象如果他们掌权,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言论吗?渴望并争取更多言论自由当然好,但在中国知识分子的心灵深处,我们是否能够给予他人言论自由从而也就给予自己这种自由了呢?中国知识分子,喝着五千年言论不自由历史的狼奶,被这种精神乳汁喂大的我们,包括我老人家,对自由到底理解多少啊!
我决定,言论自由,从我做起,从心做起,从我的博客做起,从保护这条恶毒攻击我的帖子做起……我想象,我的博客会变成一座精神的亚马逊,言论的兴安岭……阳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知识分子梦想的言论自由,我在自己的博客里面,迎来了一个小阳春!
……
事情并没有结束。
过了几天,我在我的博客看到一个帖子:骂我删除了骂我的帖子。我感到委屈,赶快去查看,结果发现还真是没有了。我立即知道,这一定是新浪为了鼓励大家努力博客,采取的保护作者的行动,以免精神脆弱的博主们不开心,影响博客的繁荣……新浪的朋友们哪里会知道,我自己已经经历了一次删与不删的思想斗争,并完成了一轮精神升华了!他们不删,我也很开心的。
不过,(徐小平悄悄地说),既然新浪的朋友们替我做着言论审查的坏事,网上只留下夸奖我的好帖,我又岂能不开心?!
叹息ing!
→1.0小沈阳让我的春节充满阳光
有个博友问我怎么看待小沈阳的节目?我要告诉这位朋友,我爱死他啦!
我个人觉得,小沈阳主演的《不差钱》,是春晚有史以来最好的节目!原因很简单,它没有一点说教,没有一点装腔作势,只有搞笑,只有欢乐,它恢复了这个民族对于节日最最古老和真诚的愿望——新年快乐!《不差钱》给我带来的快乐,真是无与伦比。
大年初一、初二,甚至初三早晨,我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小沈阳的视频欣赏,仅《不差钱》我就反复看了四五遍了,每看一遍,都被逗得死去活来。同时,我还被他其他视频笑话逗得眼睛发黑,喘不过气来!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我的春节,被小沈阳彻底点亮!一个艺人,能够给他的观众带来这个境界,“啊呀妈呀”,哪怕他“死了钱没花了”也不必遗憾了!
欢乐,只有欢乐,才是人民过节的硬道理!
一边看,一边想,想出了几个问题:
1.与小沈阳类比——小沈阳喜欢在节目中自嘲自己的形象,围绕自己的形象展开许多笑话,俞敏洪也喜欢在演讲中,说自己形象不佳、说自己经历倒霉、调侃我或其他老师的外表,然后话锋一转,说“男人的魅力不在形象而在内涵。”……我和王强、包凡一以及很多新东方老师,也都喜欢拿老俞开玩笑,学生听了特别高兴!调侃名人或自我贬低,是喜剧的一大要素。另外,小沈阳的演出形式,基本是说完了就唱一段,而新东方的演讲,很多时候也会唱歌表演,我自己在新东方演唱过上千遍的《留学生涯》,俨然成了新东方“第二校歌”。
2.向小沈阳学习——小沈阳很快就会成为如同七八年前周星驰那样烈火燎原似的巨星,他的台词成为流行语。学习一点小沈阳的搞笑方式,借鉴一些他的喜剧材料和套路,会带来出人意外的喜剧效果。我已经决定在演讲时学他一点用鼻音问“啊”的做法,并给自己也起个“英文名字”,还可以学学他走到台下扮做观众为自己叫好,然后上台表示感谢的逗乐方式。
3.向小沈阳建议——创作是命脉,是喜剧的源头活水,他需要一个班子不断给他写笑话,写段子,这样他的生命力才会持续很多年。否则,一旦观众在不同场合听小沈阳说了几次之后,对他的兴趣就会锐减。新东方也是一样,需要在自己的演讲系统注入新的内容。我知道那些美国晚间脱口秀的主持人,会有很多专职人员给他写段子,同时,还发动全国粉丝给他发送笑话,采用一个给几十、一百,有些人笑话采用多了,就会变成专业作者。而那些大牌主持人,正因为不断创新,才能够几十年如一日,在台上有永不枯竭的幽默猛料。
牛年来到喜洋洋,中国出了个小沈阳。小沈阳的纯正在于他的娱乐性。教育人民,有人民日报;娱乐大众,有小沈阳。而娱乐人民,是一切娱乐事业和娱乐工作者的崇高职责。小沈阳初次亮相,算是还给娱乐事业一个本真,送给中国观众一个惊喜!让我的春节,充满欢乐的阳光!
和赵本山一样,小沈阳在登上春晚舞台前,也已经在观众中间摸爬滚打了小半辈子,积累了丰富的实战经验。现在小沈阳登上全国舞台,祝愿他抓住时代赋予他的机会,珍惜自己的公众形象,不断加强演出创新能力,要是他能像他的师傅赵本山,为我们带来一二十年的欢乐与欢笑的话,这将是中国人民的节庆喜事,新年佳话!
→2.0小沈阳、雪村、赵本山
中国有真正娱乐精神的艺人不多,出现一个小沈阳不容易,所以我倍感珍惜。我前几天写的为小沈阳叫好的博文,主要观点是:感谢这个“纯爷们儿”给我们带来了纯娱乐。只要他不断创作,不断创新,就会成为巨星。
换言之,如果小沈阳不能持续不断地推出新的作品,他就会成为昙花一现的人物,成为娱乐事业的一个遗憾。
春节以来,我看了他的很多视频,发现他目前为止的表演,内容确实不太丰富,重复性很高。《不差钱》中的那些段子,都是以前就用过的。而且,小沈阳靠模仿秀能够走多远呢?明年春晚,你拿什么技惊四座?这也是我担忧的一个问题。
这就使我想到雪村。雪村推出《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之后,确实火爆了一阵,我当时远在加拿大,汽车里放的也全是他的歌,他的语言风格一度也成为我模仿的对象。
但是雪村在成名之后,虽然继续推出过很多新歌,甚至拍过电影《新街口》,但一直没有一首歌能够和《活雷锋》媲美,没有能够推出引领风骚的新作来。久而久之,雪村就淡出了观众的视线。有些博友甚至拿雪村来警示小沈阳,说他如果不拿出更好的新作品,“顶多就是个雪村”。
设想假如冯小刚没有《集结号》,没有《非诚勿扰》,冯小刚也就不是今天的冯小刚了。艺术贵在创新,人民大众需要不断涌现的好作品,你没有好作品,你就是历史人物,这没有什么好说的——其实新东方也一样。靠精神激励和思想创新赢得一代人认可的新东方,如果不能源源不断地推出新思想、新观念、新文化,它的品牌力量就会衰退,它的市场号召力就会式微,这是社会赋予天下所有伟大人物或伟大事业共同的光荣与重压。
另外一个迷人的例子是赵本山。赵本山在春晚那个关于老年人婚姻的小品一鸣惊人之后,每年都给我们带来惊喜,除了个别年份(2008)之外。同时,赵本山还创作了“刘老根”这样了不起的电视剧,很少看电视剧的我,只要碰到刘老根,一般都会饶有兴致地看下去。没有电视剧的赵本山,只是一个小品赵本山,而不是一个拥有长篇巨制的赵本山。大未必好,小未必不好。Michael Jackson没有写过歌剧,不影响他是最伟大的摇滚巨星。但能大能小,就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就是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艺术家。
所以,说回小沈阳,他在一夜成名之后,事实上面临他从艺以来最大的责任和压力。责任在于:全国人民和我,都期待他推出新作品,好作品,好笑,好玩,好傻好天真的好作品。而他的压力也在于这里。
不要说压力压死人。周星驰难道就没有压力?正是压力,才是创造伟大作品的主要动力。让我们期待小沈阳能够不断推出新作,给全国人民改善他们的精神生活。否则,和他一起叫翠华上酸菜的,就是雪村。
(当然,我也希望雪村不要放弃努力,再来一碟上好的酸菜!)
附录:
博友刘加民先生的评论非常中肯,正是我想说的:
“小沈阳如果不上电视,靠那几下子全国各地跑场子,吃上十年八年没问题。现在上了电视,一下子普及了,网络视频也上来,大家很快就发现重复,感觉无聊。艺术创新,难啊!”
所以小沈阳更要大力推出新作啊!
给母亲的礼物
1994年秋天,是我人生最低潮的时刻之一。
1993年9月到1994年8月,我应国内朋友之邀回国创业,想发挥我的音乐特长,搞一个音像公司。一年下来,出了一盒磁带,是我在海外创作的关于留学生活的歌曲,叫《洋插队情歌》。当时以为一个大陆的罗大佑胜利诞生了,就志满意得准备迎接订单铺天盖地地到来,还摩拳擦掌准备打盗版。不幸的是,街头不仅没有出现盗版,连正版也没有见过——因为没人订货,唱片一出厂,就直接进了废品回收站。
没有赚钱,没有出名,没有做成自己想做能做的事情,没有实现我预想的创业计划,什么都没有。如果我坚持下来,工作也是有的,但显然无法支撑我两个孩子、一个太太,以及一双父母日益增长的精神和物质需求。两个孩子在父母那里抚养了两年,我已经不能再让他们操心了。太太一直在加拿大挣钱养家,更不可能一个人边工作边带两个孩子。于是,肩扛幼小的孩子,背负父母的黯然,心系妻子的失望,带着失败,带着贫穷,带着失望,也带着全家,我仓惶离开北京回到了加拿大,另谋生路。
虽然那次回国奋斗失败的体验,为我1996年再次回国成功创业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在1994年的秋天,当我抱着儿子,告别父母,愧对妻子,登上北京去温哥华的飞机时,我心里充满了凄凉和迷茫。
父母这个时候已经日益看出苍老衰弱,爸爸妈妈都曾经有过突发急病送到医院急救的经历。做儿子的我在将近四十的时候还让七老八十的父母为我担忧,为我出力,为我心情低迷,为我不能骄傲,他们不说,我也知道他们心里期待的我,显然应该是另外一个样子。
太太在生了两个孩子、独自工作支撑家庭好几年之后,也渴望我能分担她的压力。太太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当时三十四五岁,正处在女性人生迎风怒放的盛夏时期,但在我多次失败的重重打击下,生命虽然不至于如秋叶般凋零,但至少也没有夏花之璀璨。她对我的信心,正在迅速流失。
压力是可怕的。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对我恨铁不成钢的太太。我这个本来应该是家庭中流砥柱的人物,却不知将被命运冲向何方。当时的我,虽然对自己并没有失去信心——我依然觉得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人物——但现实是,我在加拿大做过的最伟大工作,也就是一个自封的第一送(比萨)饼师。我不仅不能让我的祖国自豪,我连我的父母太太儿子也无法面对。
(所以后来我知道了,欲让你的祖国自豪,先让你的家庭幸福。)
太太带着两个孩子,留在她工作的离温哥华一千四百公里的城市。我一个人来到温哥华找工作,住在一位好朋友家里。这位朋友曾经有过一个做过舞蹈演员的妻子,一到加拿大就把他甩了,嫁给了一个比她矮一头的富翁(我经常想:怎么搞!),于是他又单身。朋友见我来到,无限亲切——一个已经被太太抛弃过,一个正在被太太抛弃中,两个四十不立的大男人,真是英雄哭英雄,猩猩惜猩猩!
……对了,当时我的哥们,和我一样,也没有工作!虽然这个朋友后来创业成功,成了一个百万富翁,但当时和我属于同一阶级——有知识无资产阶级。
什么阶级说什么话,什么男人有什么家!我住在他那一居室的客厅里,天天聊天说法,想着赚钱发财,越想越饥渴,越渴越急迫,越急越绝望,越绝望就越觉得自己对不起父母,孩子太太还可以等,我自己再苦再累也不要紧,但父母这个年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在我能够尽孝之前就带着对儿子失败的无尽遗憾撒手西归,岂不给我留下一生难以弥补的创痛!
妻儿嗷嗷,自身难保,还要为父母尽儿子的孝道,尽量让他们高兴开心起来,以帮助维持父母的身心健康和晚年幸福,这是我最为烦恼头痛的事情,成为我精神崩溃的诱因之一。中年男人的所有艰难,在这一时刻几乎把我压垮。
但我发誓要让我的母亲高兴,要让她感受儿子对她的孝敬,要让他们知道,小平我即使再难再穷,我也要和他们分享生活的喜悦,让母亲感到儿子的孝心!
接近我的朋友,经常有人问:你怎么开口闭口都是母亲母亲,怎么从来不提你爸爸?我不担心我爸爸!我爸爸也是一个男人,虽然当时已经70多,现在更属于80后,但我从来不担心他老人家——男人,生来就是受折磨的,哪怕你是我爸爸!再说,爸爸爱着妈妈,妈妈眼中洋溢着幸福时,爸爸心里也就感到了欢乐啦!
但我能为母亲做点什么呢?没有钱,却要尽孝。人在加拿大,还要往中国送爱心。左右为难的我,想到了红楼梦里,贫寒的史湘云为轮到她做东宴请大观园姊妹们犯愁,但后来终于办了个物美价廉螃蟹宴解决了问题的故事。我的螃蟹在哪里?
有一天,我终于有了一个创意:朋友家里有中文版的美国《读者文摘》,里面有订阅广告,只要买个汇票寄到香港九龙某个地方,并指定寄送地址,受赠人就可以收到这本精美杂志!
我眼睛一亮,立即去邮局买了一张汇票,为父母订阅一份中文版的美国《读者文摘》,订阅期一年,似乎是三十六美元。把汇票和订单寄出之后,我立即给爸爸妈妈写了一封信,1994年还没有电子邮件,通信就是那种贴着邮票的平信,我精心选择了好多张漂亮的邮票贴在信封上,以期待爸爸妈妈眼睛为之亮一亮。我在信中告诉他们,下个月他们将会收到我替他们订阅的、从香港寄来的《读者文摘》杂志了,我希望他们喜欢并欣赏这份美丽的刊物。
美国版的中文《读者文摘》,即使出现在今天国内的书架上,也是一种赏心悦目的阅读体验。这份彩色精印的杂志,当时每期封面都是一幅意味隽永的水彩画,每一页都有彩色插图,所有文章,都是关于亲情、爱心、幽默,以及轻松而深刻的哲理。我的母亲先前在加拿大看望我们时曾经读过并喜欢这本《读者文摘》,现在特地为她订阅一份,更显做儿子的用心周到。
1994年的中国还相对封闭,能够在国内定期收到这份与众不同的刊物,捧上这本儿子从万里之外特意给他们寄赠的礼物,爸爸妈妈肯定会高兴、欣慰、欢笑。即使不能拿着这本小书向左邻右舍吹嘘儿子如何成功发达,但老人家内心深处一定会感到无比温馨。
千里寄鹅毛,礼轻儿意重。我的父母虽然和天下父母一样,也有强烈的物质需求,但我知道,他们更加看重的就是这份心意——这份儿子在自己人生如此低迷潦倒的时刻,依然能够替他们着想、希望讨他们高兴的心意;这份在自己最拮据窘迫的时刻,也要和父母和所爱的人分享爱心的心意!
啊,这本将在未来十二个月中源源不断、如期而至的《读者文摘》,就在这个时刻成为我心中无比珍重的鹅毛,送到了万里之外父母的手里,印证了中华民族这条千年以来维系亲子之情的古老家训。
寄走汇票,回到住处,我想自己总算为爸爸妈妈做了一件能够令他们开怀一笑的事,感到无比轻松和开脱。趴在桌上,我默默流了很长时间的眼泪,为自己的爱心感动。
朋友回家,看见我眼睛红红的,以为我离婚了,就很开心地安慰我。他已经离过婚,希望大家都离,这样他就多了一个难友,少了一份孤独。
……
2006年。父亲85岁,越活越健康,每次家庭聚会,他都对姊妹们夸奖我,不说别的,只说:“小平是个孝子,三天两头打电话回来给我们!”(好像我给他送的许多脑白金就从来就没有收到似的!)。
因为从爸爸妈妈的夸奖中,我听出他们很希望我给他们打电话,所以我无论走到哪里,确实都会给爸爸妈妈打电话报平安,就为让他们放心、开心——可惜我已经不再写信,和父母交流,再也看不到那种精心贴着各种邮票、恭敬写着父母名字的信封了!
这次我回加拿大,抵达三天没有给爸爸妈妈打电话,爸爸妈妈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说是没什么事,只是看我没电话回来,不放心,打个电话,“看看到了没有”。
我坐的是飞机,如果三天还不到,那就永远也不会到了!瞧这个逻辑!
但接完电话我懊恼不已!稍一马虎不慎,我就让父母担忧了!其实父母真会担忧飞机没到吗?但是,他们已经习惯我每飞一地就必然打来问候报安的电话,到时电话铃不响,老人的生活就缺了些什么,就不踏实,就不安心,就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