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公仔熊猫与功夫熊猫
25日,奥运闭幕第二天,我就登上了去纽约的飞机。
飞机上,坐满了参加完奥运回家的美国人。我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兴冲冲地抱着一只熊猫公仔(绒毛动物),爱不释手。看着熊猫那无比可爱的样子,又看着这位外国朋友欢乐温馨的表情,我忽然想起奥运十几天没有想到的功夫熊猫阿宝。一想到阿宝,我心里忽如一阵冷风吹过,有了一丝失落感。
失落感来自于《功夫熊猫》这部好莱坞电影。熊猫是中国的国宝,功夫是中国的国术。然而,是好莱坞,而不是中国,用中国的两大文化象征打造了如此美好的艺术精品。作为一个为中国文化自豪的知识分子,我忽然感到了自卑——北京奥运后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自豪感,似乎又开始流失。
奥运,固然已经给我们带来了无限自豪和自信。但是,文化不强大的国家,根本上就不是一个真正强大的巨人。我们应该乘着奥运带给我们的自信,认真盘点一下我们的文化存底——我们在文化上给这个世界到底贡献了什么好东西呢?
具体说,当全中国都在为外国电影,音乐,戏剧,小说,美术、设计而叫好、消费和陶醉时,中国给世界奉献了多少像样的电影、音乐、戏剧、小说、美术、设计、甚至建筑设计呢……鸟巢好,巨蛋好,央视大楼和首都新航楼都是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观,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外国设计师天马行空独立自主自由洒脱创新力的产物。
悲哀啊悲哀。就国宝熊猫而言,中国能够输出国外的,只是廉价劳力生产的廉价绒毛熊猫。而《功夫熊猫》这样的世界级艺术作品,我们只能依靠好莱坞来解除我们精神文化的饥渴。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自由、独立、大胆、开放、惊世、革命性的文化、思想、艺术、学术人才。
从后奥运的癫狂中清醒过来,我对中国的未来,又开始了略带沉重的深思。
→3.0我是北大旁听生
1981年,我大学三年级时,突然感到自己仅有音乐学院的那些训练是不够的,需要恶补一些人文知识。因为我有一些同乡在北大读书,尤其是北大中文系有几个同学,所以很自然就选择到北大中文系听课。
当时北大旁听很自由。我就选择了一门中国现代文学史,一门文艺概论,一听就是一学年,两学期。
文艺概论的老师是谁,讲了些什么,我已经不太记得,那位老师给我的感觉一般,没有那种醍醐灌顶、酣畅淋漓的感觉。但中国现代文学史,是由两名北大中文系大师讲授,前半部分是严家炎教授,后半部分是钱理群教授,两位教授的讲课风采、研究方法、人格魅力、思想光辉,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严重地影响了我的一生。
我在音乐学院音乐学系的主攻方向,是中国现代音乐史,和中国现代文学史基本重合。听严、钱两位教授讲述文学史、讲那些伟大的文学家和文学作品,对于我思考中国音乐史,有着非常直接的帮助。从现代音乐史进入现代文学史,令我对20世纪中国社会、历史、思想、精神的发展,有了更加立体的了解,对中国人民的情感历程,有了更为深刻的感知。这种感知,极大地加强了我的“人文素质”,对我后来写文章、做演讲、搞新东方、做人生咨询,提供了源源不尽的精神底气。
在那些听课的日子里,每逢有课,我会在6点钟左右从床上蹦起,简单洗漱之后,就背着书包从位于西城区鲍家街的中央音乐学院奔向远方的北大。音乐学院到北大的路途相当遥远,当时我还没有司机汽车,公共汽车是我的交通工具。我记得,我要从我的学校走15分钟,才能走到位于民族宫那里的15路车站,坐15路大约半个小时,抵达白石桥换320汽车,在320上颠簸几十分钟,抵达北京大学站,然后又要走大约十几分钟,才能到达北大一教、二教,那里是我心爱的现代文学史授课的地方。
有时候赶路急,没有吃东西,我到了教室就径直去水房,打开自来水龙头“喝一口自来水当早餐”(这是我后来经常津津乐道的故事),然后就精神抖擞地听半天课。现在想来,教室里没有水房,只有厕所。这么说,我当时的早餐,也就是凑在教室厕所洗手槽的自来水龙头上喝一口凉水而已。讲究生活的我,当时从来没有觉得有任何问题。
这种旅行,一周有两次,我非常自豪地坚持了——也许我应该用“享受”二字——我非常幸福地享受了整整一年,两个学期。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我是多么地精力旺盛啊!记得有一次我不知借了谁一辆自行车,一天之内,就从音乐学院骑到北大,再从北大骑到东城王府井那一带干了点什么事,然后从东城又飞车到了人民大学,去看一个我心爱的姑娘。我记得好像当时还没有看到她,心里也并不沮丧,又那个什么似的骑回了音乐学院——整整一天,我记得我就喝了一瓶可乐,自己也奇怪为什么那么活力四射——也许当时我就崇洋媚外,认为可口可乐有健身壮阳大力丸的功能,大概就是受此暗示,也就滋生出了无穷精力。
在北大听了一年的课,到了年底,我躺在音乐学院宿舍床上,自言自语地说:“哎,终于结束了……”我的舍友、一位北京同学听了,以为我想念家乡的女友,就同情地、带着优越感地看着我说:“嗯,是难受啊!”我看看他,没有应答。其实,我心里涌动的,是一种大功告成的疲惫感,一种功成名就的满足感,一种通过艰苦劳作积攒了万贯家产、偷偷享受数钱之乐的那种守财奴般的幸福感!
在北大听课,作为一个旁听生,我从来没有遇到什么干扰和麻烦,北大好像就是我的母校。课堂是如此地开放,食堂是那样地美味,女生们是那么地漂亮(或者我应该说,漂亮的女生们是那么地漂亮),最重要的,老师们讲课是那么地精彩!我的北大旁听经历完美无缺,是我大学期间收获最大的奋斗行动之一,更是我后来毕业主动要求去北大工作的动因之一。
唯一可惜、但也无可奈何的是,我在北大旁听一年,居然没有和北大那些漂亮女生产生任何值得回忆的遭遇——我不会吸引女孩,并且自认为自己缺乏男性魅力,男性ego容易受伤,这个精神缺陷,一直到今天都还在困扰我。
北大的课程再伟大,无法治愈我这个心理创伤。但北大开放的课程接纳了我这个缺乏自信但寻找自信的人,给了我一种人文精神的寄托,让我自己觉得知识更加丰富,思想更加深刻,并从此以北大人自居,以此作为自己的精神基础奋斗至今……当然,北大给我这个旁听生的一切,也被我加以无数倍放大,回馈给了我们的社会。
→7.0人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我最好的朋友是徐小平
一位酷爱我博客的多年好友来信说:“近几年,你好像读书少了。你的文字里面的源头活水,好像不那么清新如许。我觉得你应该多读书,多走动,让你的文字,再现前几年笔下那种活力……”
朋友对我非常了解,所提的建议令我沉思。虽然这个意见非常微妙超前,但事实上是正确的,它触及了对所有人来说都很敏感却又非常容易忽略的问题,即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有一定声望、有一定话语权的人自我更新与自我提升的问题。
从2001下半年开始,我从新东方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把大部分时间用于写作。一开始,多年积累的案例和思绪如同黄河之水天上来,滔滔不绝地奔涌了一段时间,直到2004年下半年,我逐渐感到了流速的减缓,文思的枯干。
文思枯竭的标志之一,是我发现自己在公开场合讲话时,总是那么几个笑话,那么几个案例,那么几个观点,以至于我自己都惭愧。我感到,即使我的观点对大部分中国学生依然有新意,但如果我不能继续前几年那种“黄河之水天上来”滔滔不绝的势头,我势必很快就会让读者疲惫,被人们烦恼,成为一个僵化的标志,成为一潭虽然还没有发臭但已经不再奔涌的死水。
于是,我选择急流勇退,在2005年基本拒绝了媒体,尤其是电视台的邀请。我要潜心读些书,思些考,想点辙,创点新……在读者厌恶我之前,先把自己更新了再说!更新之后再出山不迟啊!这一年,我费尽心机躲避了很多媒体的邀请……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可耻……因为在自己需要媒体的时候,媒体的朋友们帮我很多忙,现在觉得自己不行了,就不肯帮媒体的忙……这不是卑鄙势利是什么?所以,虽然我严格自律,但还是经不住邀约,在镜头前露过几次面。
可见,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潜心读书埋头思考,但有时候责任和义务,使得你不得不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结果是你就成为自身惯性的撞车假人crash test dummy,身不由己地被绑在生活之车上撞来撞去,结果被撞毁了自己还不知道。
唉,多少人就是这样死在自己手里啊!
我是幸运的。我及时发现了自己的这个问题,于是就警觉了起来,并采取了措施……2005年春天,我忽然对自己说了十年的那些陈旧留学故事感到郁闷无比,正好斯坦福大学商学院组织一个教育问题的研讨会,邀请新东方参加,我听说之后自告奋勇报名,参加了这次会议,见了很多中国学生。会议结束之后,再去哈佛待了几天,也见到了哈佛商学院一批中国学生。结果,我对留学生生活的了解,一下子更新了十年!从我贩卖了十年我自己的留学生涯,更新到了2005年斯坦福、哈佛商学院那些学生的人生状态。这次旅行的收获巨大,我认识了一批相当优秀的青年人,并在斯坦福商学院郭去疾同学的引见下,结识了他在微软研究院时的恩师李开复先生……
(前几天Google总裁来北京,在北京饭店举行盛大晚会,已经回国服务的郭去疾代表开复邀请我和俞敏洪参加,可惜我们都没能出席——我估计这样高层次的晚会,一定会有高档香槟和鱼子酱吧?遗憾啊!)
我必须承认,我在更新自己的道路上,只迈出了一小步,在种种现实的约束下,我还不能说自己有多大进步,更谈不上更新换代了!我最大的梦想是:选择一个时间,到哈佛大学或哥伦比亚大学,泡上三个月半年的,让自己的日渐老朽的大脑,获得新思想的冲击……哗哗哗,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一个新的徐小平,就要胜利诞生了!
为什么获取新思想非要选择美国?很简单,我是搞留学出身的,不去美国去哪里?更何况,中国社会发展的方方面面,大部分都可以从美国的经验教训中找到现成的参考!
人最大的敌人是他自己。此话用在我身上,可能要失效了!我觉得我是我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我养成了一个习惯,能够像一个冷眼旁观的批评者那样,不断透视自己的优点与局限,总在分析自己的缺陷与努力方向!
这样的人,是不会过时的,哼!
问渠哪得清如“徐”,为有源头活水来……
→8.0徐小平和徐静蕾
打开新浪博客首页,看到我的博客文章“我是他妈的大专生”赫然出现首页上,成为热门话题之一,心里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谁不想被人们认可、认同、认真啊!就连我老人家也一样。
中国社会和文化的特点之一,就是不敢面对真实的人性,比如嫉妒心,功名心,欲望和野心,这些东西,其实才是人类发展的原动力呢!
假如我看见我的文章登上首页不开心,不渴望被登上首页,谁来写博客呢!作为文明发展新形式之一的博客,就不能得到发展,网络文明就不能得到发展啦!
由此想告诉大家一个并没有发生的私人故事:我一直想写一篇文章“徐小平和徐静蕾”,讲讲我暗中和这个美女较劲的故事。
我不认识徐静蕾。但有一天,我看到她的博客已经突破一百万点击量,而当时我老人家的博客,才五六万,心里就开始嫉妒徐静蕾她老娘家。
刚才看到徐静蕾的博客,点击率已经达到208万以上,比起我那可怜的8万多读者,整整超越200万人次!
你说我还活着干什么?至少我的博客还写着干什么?
当然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写,我为什么要活,原因很简单,大狗叫,老狗也叫,徐娘叫,徐伯也叫,而且就应该叫得更响,叫得更勤!
我叫,故我在!
我叫,故我在。她叫,故她在。她叫,我不叫,我就不在。我叫,她不叫,我就叫得没劲!她叫,我也叫,我们叫来了博客的春天……到处莺歌燕舞,更有狗叫连连,大猪小猪落玉盘,大狗老狗二人转……
于是我又想到另外一个故事:俞敏洪在他那演讲了千遍万遍不厌倦的演讲中,有一个著名的段子,说人应该如何根据自己的不足,发挥自己的优势——是的,听俞敏洪演讲,你几乎会发现,他简直是一个完全根据自己的不足发展起来的人……
俞说:我在北大时发现自己和身边同学比,什么都不如,我读书不如王强多,就请王强帮我买书,虽然他净帮我买些黄色书;思想不如老包深刻,我就和老包谈哲学,虽然他尽和我谈些反动思想;谈吐不如小平潇洒,我就天天到小平家里去,听他们那帮人牛比。结果呢……结果老俞有了王强的博览,有了老包的哲学,有了小平的谈吐……(他从来没有这样说过,但逻辑上肯定是这样啦!)
同样的思路,到了新东方时期,俞说:我在新东方英语能力并不是最强的(尽管这样也创办了新东方),我的口语不如王强,写作不如老包,狡辩不如小平,于是我就背单词——牛津英语辞典从A到Z我能倒背如流,不信你问我第六百页第八行是什么字……于是我成了国内前十名词汇专家……所以,人虽然要和别人比较、竞争,但要注意不要把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而要找到自己的特点发展自己……
(热烈鼓掌!)
我说一个我的故事:三驾马车经常一起演讲,俞敏洪嗓门具有一种强烈的穿刺力,王强的声音之雄浑,简直具有摧枯拉朽的力量,三人之中唯有我的嗓门……也非常独特!
每次,如果我的演讲是在王强后面,我都会开几句玩笑,以缓和人们对我那刺耳嗓音的愤怒。我说:王强老师的音色太迷人啦!所以一般安排演讲,我都很不愿意排在他的后面,显得我的声音对不起听众似的,虽然我的声音也迷人!我最喜欢在俞老师后面讲,因为比起俞老师的花腔男高音,我的声音,就显得特别性感……
学生总是哄堂大笑……因为,上帝创造了人,但每个人都被上帝创造得独一无二。我们只有利用上帝的赐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而不要因为别人的成功而自己干着急。嫉妒心是有用的,但它唯一正当的用途是驱动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无论你的事目前多么糟糕,或者多么出色,你只要集中精力做好自己事,让它变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你就是一个更优秀的成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