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砚看糖芋儿面无表情地拔白芍,抖土,切根,动作一气呵成,他突然想到昨晚糖芋儿说过那容姑娘,不由得失笑:“你真的喜欢那容美人?”
“我不喜欢。”糖芋儿道:“我跟她又不熟,怎么可能喜欢?”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熟悉。”言砚循循善诱道:“比如说你看她脸好看,然后就一见钟情了。”
“那我还不如对你一见钟情呢。”糖芋儿不假思索道,在他看来,容姑娘的确是没有言砚好看。
言砚忍不住笑了:“一见钟情不是这么用的。”
糖芋儿将最后一个白芍割了下来,丢进了药筐里,“嗯”了一声。
言砚还是好奇道:“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那容美人?”
糖芋儿沉默了。
言砚鼓励道:“喜欢就去追呀,跟齐老二堂堂正正较量一场,那才是男人呢。”那这戏就好看了。
“我不喜欢,只是…”糖芋儿神色清明地看向言砚,声音低了低,自顾自道:“有些在意…”
这言砚就听不懂了,反正自己经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言砚心里觉得这小子多少有点喜欢那容美人。
“哎!”言砚用手腕碰了碰糖芋儿的胳膊,糖芋儿回脸,言砚笑眯眯道:“捉鱼,去不去啊?”
糖芋儿兴致一下子就高了起来:“捉鱼?”
言砚眨了眨眼睛,然后站起来,对屋里道:“齐老二,带上家伙儿,我们去抓鱼!”
“好嘞!”齐昭正在换衣服,闻言探出一个脑袋,兴奋道:“刚好正是时节。”
三人带着家伙就出发了。
这季节的阳光,虽然说不烈,却也挺毒的,好在溪涧的西北面有个不低的山丘,挡住了些毒日头,偶尔溪面上吹来片片清风,还挺凉快的。
齐昭和糖芋儿将下裳扎进腰间,在水里来回走动着,齐昭刚刚走不稳一下子摔进了水里,糖芋儿好好嘲笑了他一通,然后齐昭就不敢走了,他扶着糖芋儿的腰,跟在糖芋儿身后,眼睛滴溜溜地瞅着水里。
“那里那里!”齐昭一边叫一边给糖芋儿指示。
糖芋儿举着根鱼叉,眼疾手快地刺了过去,稳准狠!
齐昭惊叹道:“厉害啊,糖芋儿!”
糖芋儿将叉子上还在挣扎的鱼丢进了岸上的水桶里,桶里的三四条鱼身上都有俩窟窿,一看就知道是糖芋儿叉的。
“怎么叉的啊?”齐昭自叹不如道:“我抓鱼还行,就是不会叉,老是叉子没下去鱼就跑了。”
糖芋儿将鱼叉递给他,手把手教着齐昭,道:“你叉子不要举那么高,离水面一点就行了。”
齐昭屏住呼吸,糖芋儿也在一旁给他打气,终于,齐昭叉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条鱼。
“啊——”齐昭举着鱼叉冲言砚兴高采烈道:“师兄!看我!我会叉鱼了!”
“啊,真厉害!”言砚敷衍地夸道。
“言砚。”糖芋儿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冲言砚叫道:“你不来玩吗?”
言砚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鱼竿,慢条斯理道:“我过去了鱼竿怎么办?”
糖芋儿:“……”
齐昭不屑道:“嘁!别理他,他就是怕衣服湿,瞎矫情!”
三人到达这溪涧后,言砚就抱着根鱼竿靠在溪边的大树上一动不动,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糖芋儿蹚着水走到言砚面前,弯腰对着言砚就撩了些水,言砚急忙用袖子挡:“哎,干吗呢?”
糖芋儿笑了笑,他弯腰扶着膝盖往言砚的鱼篓里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糖芋儿忍不住问道:“你一条鱼也没有吊上来啊?”
言砚大言不惭道:“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快得了吧。”齐昭也晃了过来,从水里捞出言砚的鱼线,线的尽头空空如也,齐昭对糖芋儿道:“人家姜太公钓鱼好歹还有根直钩呢,他这啥也没有!”
“那我也钓到了鱼。”言砚晃了晃鱼钩,得意洋洋道:“一条大蠢鱼!”
“你可别说了,我俩都瞎是吧?你还吊到了鱼…”说着说着,齐昭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鱼线在自己手里,那自己不就是…蠢鱼。
齐昭呸了一声,丢掉手中的鱼线,不平道:“师兄,你老这样可不行,伤感情了,是吧糖芋儿?”
没有得到回应,齐昭侧身看,糖芋儿不在这儿,言砚指了指不远处猫着腰的找鱼的糖芋儿,对言砚道:“早跑了。”
“这小孩儿。”齐昭嗔怪道。
言砚对糖芋儿喊道:“不能再叉了啊,再叉吃不完了。”
糖芋儿直起身子,眼睛还瞄着水里,回答:“我不叉,我下手抓。”
“……”言砚:“有区别吗?”
“抓的是活的,走时再放了。”糖芋儿云淡风轻的说。
齐昭和言砚面面相觑,好想法!
“齐昭!”糖芋儿突然大叫道:“你快来,这有条尾巴红色的鱼。”
“我就来!”齐昭说着就抬腿准备过去,还一脸好奇地张望着。
言砚叫住了他:“齐老二。”
齐昭心不在焉道:“干吗?”
言砚意味深长道:“你一会儿可以跟糖芋儿交流一下男女之事!”
齐昭愣住了,僵硬地回头:“啊?”
言砚叹气道:“他…貌似什么也不知道,我怕他再惹麻烦,你去跟他交流。”
齐昭反口道:“你怎么不去?”
言砚笑眯眯道:“我哪里有你懂啊,你可是谪仙阁的万人迷!”我是世安城的万人迷。
这话齐昭爱听,齐昭拍了拍胸脯,美滋滋道:“交给我吧,保管让他茅塞顿开!”
“齐昭,快点啊!”糖芋儿不耐烦地催促道。
“来了来了。”齐昭应声过去。
言砚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不远处的两人,糖芋儿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面,齐昭在他旁边一脸欲言又止。
糖芋儿猫着腰,齐昭也猫着腰,糖芋儿将鱼缓缓赶进一个角落,双手慢慢靠近,猛地出手,一击就中,糖芋儿双手握着那条尾巴红色的鱼,得意地冲齐昭扬了扬:“我抓鱼也厉害吧。”
“厉害厉害。”齐昭不上心地点头。
“给你拿着。”糖芋儿将鱼递给齐昭:“我再去抓。”
齐昭心不在焉的,鱼也挺滑的,一下子从他手里滑溜走了,齐昭这才反应过来,叫道:“哎呀!跑了!”
糖芋儿看那红尾鱼迅速地游开了,遗憾道:“唉~,我还想给言砚看呢。”
齐昭尴尬道:“对不起啊。”
“没事,反正也是要放的。”糖芋儿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旁走过去:“我们再去抓别的。”
齐昭拉住了糖芋儿,严肃道:“我有事得跟你说说。”
齐昭跟糖芋儿说了半天,说的口干舌燥的,糖芋儿看着确实在听,但是表情太过于淡定了,最后,那条红尾鱼还是被糖芋儿抓到了,糖芋儿兴致勃勃地就要拿去给言砚看,齐昭很心累,他不知道糖芋儿听进去多少。
糖芋儿捧着鱼赤脚上岸,朝言砚轻快地走了过去,言砚笑眯眯地看着他:“拿的啥呀?”
“你看!”糖芋儿捧着那条红尾巴鱼,对言砚道:“这鱼的尾巴是红色的。”
言砚探头过去看了看,道:“这是红尾鱼,可真奇怪,我们这儿竟然也有红尾鱼。”言砚说着,就将自己的鱼篓递了过去,他觉得这应该是糖芋儿送给他的。
“红尾鱼…”糖芋儿低头看了看,然后双手一抛,将那条鱼扔进了水里。
言砚尴尬地举着鱼篓:“……”不是给他的吗?
糖芋儿看言砚举着鱼篓,纳闷儿道:“你想要啊?”
言砚无语道:“你干吗放了?”
“不是你说鱼太多了吃不完吗?”糖芋儿指了指不远处自己叉的那桶鱼。
“那你为何将它带过来?”言砚无力扶额,这小子的心思你别猜!
糖芋儿自然而然道:“给你看看啊。”
“…真好看!”
“你喜欢呀?”糖芋儿说着就往水里走:“我去再给你抓回来。”
“算了算了,鱼太多了吃不完。”言砚制止他道。
糖芋儿不高兴地止住了脚步:“你到底在想什么?出尔反尔的。”
言砚:“……”你还委屈上了!
言砚拍了拍身边的空地,对糖芋儿道:“过来歇会儿,我们谈谈。”
“你跟齐昭今天怎么都要跟我谈谈?”糖芋儿一遍疑惑一遍坐在了言砚身边。
言砚问道:“齐昭跟你说什么了?”
糖芋儿又瞄上了言砚的鱼竿,这鱼竿儿看起来滑溜溜的,拿着一定很舒服,糖芋儿心不在焉道:“说了成亲的事。”
上次糖芋儿关于成亲的事只记得穿红褂子,喝酒吃饭,对了,还有他不爱吃的糖!
言砚接着问:“然后呢?”
“新郎接新娘,拜天地,入洞房。”糖芋儿总结地很到位,眼睛还盯着言砚的钓鱼竿。
言砚觉得他一脸坦然,这也不像是懂了,寻常少年听了这事不该脸红的吗?
糖芋儿拿过言砚手里的鱼竿,问道:“这能钓到鱼吗?”
“缺个鱼钩和鱼饵。“言砚随口道,然后追问道:“入洞房后呢?”
糖芋儿抬头,眼睛看向言砚的领口,言砚还以为自己领口有脏东西,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啥也没有啊。
糖芋儿指了指言砚的衣服,随口道:“脱衣服睡觉。”
“……”言砚语塞,对吧?也对。
糖芋儿想了想,一本正经道:“齐昭还说,成亲睡觉这种事不能说出来,要不就显得轻浮,他要我以后别乱说。”
言砚欣慰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个,不错!
晚些时候,三人拿着东西准备回去,糖芋儿提了一桶鱼走在最前面,齐昭扛着鱼叉和鱼竿,言砚则背了个空鱼篓,两人慢悠悠地跟在糖芋儿后面。
言砚悠悠地看向糖芋儿,糖芋儿外衣有些湿,就脱了绑在腰间,上身只穿了件白色单衣,手里还提了一桶鱼,轻快地走着,余晖洒在糖芋儿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一层金边,还真有种邻家少年郎的感觉。
言砚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糖芋儿腰际,糖芋儿的腰是真好看,纤细却不失力量感,言砚是觉得比谪仙阁那些柔若无骨的杨柳细腰好看。
“哎!”齐昭猛地开口,调笑道:“师兄,你看人家干吗?”
言砚不动声色地偏头,质问齐昭道:“你看我干吗?”
“……”齐昭心里苦,嘟囔道:“你明明就在看糖芋儿…”
言砚没好气道:“我在看那桶鱼,想着一会儿让糖芋儿去给齐婆婆送几条,顺便再问问做鱼的方法!”
也是,这鱼要是让他跟师兄做,那就糟蹋了!齐昭感慨道:“还是师兄你有先见之明!”
言砚又道貌岸然地瞥了一眼糖芋儿的腰,继续端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言砚的药材收了不少,照例是要卖到积善堂的,不过言砚着急去织女坊拿新衣服,就打发糖芋儿过去了。
积善堂老板虽然对言砚有意见,不过对糖芋儿还算友善,两人打过招呼后,糖芋儿就把药材递给了他,老板一边捯饬着药材,一边问道:“糖小哥,你们家神医呢?”
糖芋儿好奇地看着老板将不同的药材放到不同的抽屉里,回答道:“他去西街买衣服了。”
老板撇了撇嘴,表现出对言砚所作所为的蔑视,然后问糖芋儿:“这些多少钱?”
糖芋儿干脆道:“你看着给吧。”
“……”老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什么毛病,言砚会这么大方?
不过他看糖芋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以为这次价钱是糖芋儿做的主,试探性地开口:“二十两?”
糖芋儿比了一个四的手势,道:“四十两!”
老板不悦道:“你怎么出尔反尔的?”
“是言砚说按照你给的价钱的双倍来收钱的。”糖芋儿解释道。
老奸巨猾!老板不满地撇撇嘴,皱眉道:“三十两,不能多了!”
“都行。”糖芋儿不上心道。
老板觉得自己价说高了,心里不住地后悔,同时他也好奇道:“你报价这么低,不怕言砚责怪你?”
糖芋儿不高兴道:“那你干吗给我这么低的价?”
老板:“……”